第33章「盲信的深淵」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2.3萬 字
怒濤般的歡呼聲,一路傳到了休息室。
那是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比賽結束的信號。
在進場入口角落做着準備的露姬,悄悄拿起一件陌生大衣穿到身上。只見她抓住兩端用力抖開,一把就將大衣甩到肩上披好。當然,露姬並沒有刻意耍帥的意思。
這件大衣和軍方的配發品頗爲相似,但是長度比後者短上許多,下襬只覆蓋到腰部位置。由於沒有袖子,感覺更像是一件斗篷。以布製品來說,這件大衣算是相當沉重,不過露姬毫不費力地就把它穿到身上,並且俐落地扣上了領口的別扣。
這是理事長爲露姬貼心準備的特殊裝備。她的飛刀型AWR只要數量一多,就會不方便收納在身上。雖然面對先前的對手時都用不着那麼多把飛刀,但下一場比賽的對手不是這麼容易對付的人物。
這是一件相當厚實的大衣,內側設有揹帶和暗袋。雖說密密麻麻地固定在上頭的飛刀重量也頗具份量,不過露姬完全沒把這些重量當一回事,因爲她已經習以爲常了。
說到底,露姬平日所做的訓練內容,可不是這麼點重量就受不了的輕鬆菜單。儘管從那雙纖細的手臂實在看不出來,但是對露姬而言,這件大衣加上飛刀的重量,確實是在她日常揹負的重量範圍內。
露姬揮動手臂,確認着大衣的狀況。不愧是特別訂製的裝備,整件大衣沒有任何會妨礙動作的阻滯感。而且因爲長度很短,大衣下襬只到手臂的一半位置,也能夠保證靈活的運動性。
露姬心滿意足地結束了最後確認。
「露姬學妹,雖然我沒能幫上你什麼忙,但還是要跟你說一聲加油。」
費莉涅菈來到露姬身旁,語氣有些歉然地說道。事實上,關於露姬接下來即將遇上的對手,包含使用的魔法系統在內,詳細情報一切付之闕如。然而,這並不能說是費莉涅菈,又或其他觀戰及負責情搜的學生太過無能。單純只是因爲對手在先前的比賽裏,都是以極短的時間分出勝負,所以不管是誰前去偵察,都蒐集不到像樣的情報。
縱使是以諜報能力見長的費莉涅菈,也不可能在親善大會的交流比賽裏,侵入對方下榻的飯店查明這件事。
「別這麼說。畢竟對方也是相當的好手,不會傻到隨便亮出底牌。我直接在比賽中一探究竟就行了。不過,結果打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好了。」
比平常來得多話的露姬,流露出一股凜然無畏的銳氣。雖然費莉涅菈對此感到有些意外,但是看到露姬這副不需要別人擔心的樣子,也讓她鬆了口氣。
「不過,你可別太逞強了喔。」
「那得看對方怎麼出招。而且姑且不說執行任務的情形,在衆人環視的比賽舞臺上,就算想要逞強也沒辦法吧?」
「這麼說也沒錯,可是……」費莉涅菈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取而代之地只是嘆了口氣,隨即站起身。
「時間差不多了呢。我們去看看她們兩個吧。」費莉涅菈說完,將視線轉向近旁的螢幕。顯示在螢幕上的,是被抬到擔架上運送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
「看她們那副慘樣,已經不可能應付決賽的強度了吧?」
「看起來是這樣呢。」
『我保證今後不會對你同行的事情多說什麼。』亞爾斯當時是這麼說的。他之所以把這項任務交給露姬,是因爲他相信露姬能夠完成這項任務;他之所以設下這種門檻,是因爲他期待露姬能夠跨越過去。既然如此,她當然必須回應亞爾斯的信任和期待。
然而,更令人驚訝的是……
「……」
截至目前爲止,露姬認爲自己身爲亞爾斯的搭檔,沒有做出任何像樣的工作。當然,亞爾斯並沒有否定她的能力,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的實力確實有所不足。雖然露姬被「分工合作」的說法說服,可是這次交派給亞爾斯的任務,應該是真的困難到無法帶着她同行。即使如此,露姬還是想要陪在亞爾斯身旁。她衷心希望自己能在最危急的時刻,爲了亞爾斯獻出生命。
就在這個時候,露姬隱約聽到場內廣播在叫自己的名字,於是緩緩睜開了眼睛。在這名嬌小魔法師的眼眸裏,蘊藏着堅定不移的決心。
露姬的這句話,成了真正的開戰信號。
「真是令人失望呢。就在好戲正要上演的時候,亞爾斯『大人』居然腳底抹油了是嗎?」
露姬似乎連回答都覺得多餘,只是冷冷地看着弗利克而已。
那樣被黑影包覆住的物體,赫然顯現出了它的真面目。只見弗利克手中憑空冒出了一把巨大的長劍。雖然以單手劍的長度來說有點太長,但那應該不是作爲單純的武器使用。那把長劍的劍身猶如木炭一般漆黑,表面遍佈着渾濁的紋路,彷彿是由憎惡凝聚而成的結晶。露姬的本能敲起了警鐘。
更進一步來說,即使亞爾斯不是無雙魔法師,露姬的這份心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只要能夠待在亞爾斯身旁,自己的存在就有了價值。從這一點上來說,亞爾斯的排名、才能、地位……其實都只是次要的東西。
弗利克·艾爾加農。盧薩路卡第一魔法學院的一年級生。雖然他的身高體格和亞爾斯頗爲接近,但是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明顯和亞爾斯不同。
話說回來,弗利克爲何會對約翰的排名問題如此耿耿於懷呢?這個問題的答案得追溯到四年以前。
露姬接下來要對上的選手,是弗利克·艾爾加農。他是盧薩路卡引以爲傲的第三席無雙魔法師——約翰·倫布魯茲的得意門生。根據目前僅有的情報,弗利克雖然在排名上是三位數,但是實力似乎足以匹敵二位數魔法師。
弗利克已經完全不加掩飾,繼續大肆嘲弄地說道:
「更何況……應當坐上首席寶座的,不是那個傢伙。我是不曉得你們怎麼辦到的,但是肯定動了什麼不乾淨的手腳吧。你們亞魯法對這類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暗箱操作,可真是相當得心應手的樣子啊。」
當時,弗利克還在盧薩路卡國內的邊境城市。出生在貧困階層的他,自幼在惡劣的環境下長大,過着以盜竊爲業的生活。而他天生的魔法素質,經常在這些違法的工作中派上用場。
「我本來還在想說,難得有機會可以在各國元首的面前,揭露亞魯法的首席魔法師有多麼虛有其表,居然會和盧薩路卡的三位數魔法師陷入苦戰。」
「你沒有接獲任何訊息嗎?看來對約翰大人來說,你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卒而已呢。」
距離比賽開始已經不到兩分鐘,接下來只要在隱隱可聞的熱烈歡呼聲中,靜待比賽開始的那一刻——露姬原本是這麼想的,可是……
露姬的眼睛冷冰冰地眯了起來,彷彿是在注視不明白亞爾斯偉大的可悲愚者(不,她實際上就是這麼想的吧)。只見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流露出些許的嘲笑之意。
「我就直說了吧,我聽着真的很不舒服呢。『約翰大人』、『約翰大人』地一直掛在嘴邊,你是有龍陽之癖嗎?」
在魔法師的同場競技裏,只要有一方受到足以成爲致命傷的傷害,比賽的勝負基本上就已經分曉了。露姬在訓練和模擬戰中,早已深切體會到這個事實。精神傷害所導致的頭痛一旦加劇,根本完全無法發動魔法。
露姬緩緩地操作着飛刀。
對身爲三位數魔法師的露姬來說,這場比賽的對手如果只是普通學生,那根本就和「門檻」兩個字沾不上邊。
弗利克語氣愉快地開口說道。
因爲兩名少女都發揮出了超越百分之百的實力,所以完全可以說是燃燒殆盡了。儘管這種不顧後果的做法,讓露姬感到相當傻眼,但是她也不確定自己在接下來的比賽裏,能否一直保持冷靜行動。
對這樣的露姬來說,弗利克的態度和思考模式顯然相當異常,給人一種走火入魔的感覺。思及於此,露姬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強烈的厭惡感,因爲弗利克不僅理直氣壯地認同如此扭曲的價值觀,而且從頭到尾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
聽到這番毫不客氣的發言,弗利克立刻氣得額冒青筋,但他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畢竟那可是亞爾斯親口開出來的條件。
答案是否定的。對方可是徹底隱藏了堪比二位數排名的實力,在幾乎完全不泄漏真正本領的情況下,一路晉級到了正式賽。光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普通的辦法是對付不了他的。既然如此,自己就不可能採取一開始便亮出底牌的戰術。
弗利克突然面露冷笑,像是看穿了露姬心中的想法。看到露姬依舊沒有解除警戒的模樣,弗利克不禁啞然失笑,但是露姬沒有理會他這種態度,只是全神貫注地盯着對方的動作。
一道電流登時從飛刀前端奔湧而出。
就這樣,露姬在通往比賽場地的進場入口,等待著名字被叫到的那一刻。她把背靠到冰冷的牆面上,倏地閉上了眼睛。
「既然如此,我就先收拾掉你,用我的方式來排解心中的鬱悶。如此一來,不僅可以證明約翰大人有多麼偉大,你那副被打得體無完膚的狼狽模樣,也會讓人們意識到作爲你師父的亞爾斯大人,眼光究竟有多麼拙劣,居然會挑你這種人做弟子。」
長劍表面鐫刻着的魔法式,已經暗示着它不是單純的武器……但是這把長劍實在是相當詭異。
他隨手架起大劍,宛如黑夜的劍身表面,頓時纏裹上凝滯的漆黑魔力。緊接着,弗利克以彷彿在地面滑行的特殊步法,迅雷不及掩耳地朝着露姬急襲而去。
只見弗利克臉上的笑容漸漸垮掉,以彷彿能殺人的眼神看着露姬。緊接着,從他身上迸發而出的魔力,立刻化爲陰森詭異的奔流,迅速沿着地面蔓延。
將魔法的資質濫用於犯罪的弗利克,隨着一次又一次成功得手,心裏開始萌生出「自己無論如何都能順利脫險」的自信。然而,這樣的日子突如其來地迎來終結。
我不會輕易饒過你這個褻瀆聖域的傢伙——在這股明確的敵意裏頭,透露着這種言外之意。
儘管臉上掛着清爽的笑容,可是在弗利克的面具底下,潛藏着流露出不快感的憎惡之情。而在他緊盯着露姬的視線裏,則是帶着一股神經質的兇暴光芒。
——我果然還是太過任性了。但就算是這樣……
那股能夠明確感受到的濃烈魔力,總算是揭曉了弗利克所使用的魔法系統。在先前的比賽之中,弗利克從未暴露半點蛛絲馬跡,而眼前這股漆黑的魔力,就宛如是他扭曲本性的直接具現。
雖然露姬至今已經被亞爾斯指派過不少難題,但是這些難題基本上都被她解決了,又或是處於即將攻克的階段。這次的難題肯定也是如此……亞爾斯是認爲露姬能夠取勝,才把這項任務交給她。
暗系統魔法的特徵在於,只要場地環境能夠配合,幾乎大多數的魔法都能發揮出極爲強大的效果。因此擁有暗系統素質的人,若是能嚴格約束自己的行爲,也有機會成爲一流的魔法師。否則會墮落爲異端魔法師之流,自尋毀滅走上無惡不作的道路。
「讓我來訂正你的一個誤解吧。憑你的這種水平,就算對上了亞爾斯大人,也完全不足以讓他顯露出半點真本事。也就是說,亞爾斯大人只是認爲,由我這種小人物來擔任你的對手就夠了。」
弗利克不停嘲笑着亞爾斯的臨陣脫逃,不過在他的話語之中,能夠感受到一股難以消除的焦躁感。弗利克已經事前從約翰那裏聽說,眼前的這位少女正是亞爾斯的搭檔,但是不管他怎麼把怒氣發泄在露姬身上,露姬終究不是亞爾斯本人。
儘管如此,露姬也不會在心中貶低其他無雙魔法師,認爲他們是不足以和亞爾斯相提並論的存在。事實上,雖然露姬對其他魔法師並沒有太大興趣,但是像蕾蒂那樣既是亞爾斯的戰友,同時又深具女性魅力的魔法師,還是會讓她感到羨慕不已。不過,露姬絕對不會將這些想法表現出來。
儘管如此,露姬認爲自己還是很有分寸,很少做出糾纏不休的僭越行爲。這也是由於亞爾斯的存在實在太過巨大……不,這或許只是自己的藉口。因爲在成爲亞爾斯的搭檔之後,兩人所共度的時光是那麼令人滿足,她純粹只是不想放棄目前的安逸生活吧。
思及於此,露姬猛然察覺到某種可能性,立刻把飛刀的刀尖轉向自己。
在說出約翰名字的瞬間,弗利克的表情陡然一變。
看到弗利克的不悅表情,露姬卸下了面無表情的面具,彷彿是在譏笑似地勾起一抹明顯的冷笑,靜靜地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白天的亮光讓露姬忍不住眯起眼睛,不過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則是全被集中到極致的精神擋在外頭。
相對於弗利克,露姬的最高排名只到100名前後,距離二位數排名還差了那麼一步。然而,她並未因此感到悲觀。因爲和當時相比,露姬能夠明確地感受到,自己的實力有了明顯進步。
如果單從外表上來說,弗利克或許是能吸引許多女性目光的美少年。但是露姬已經明確地感受到,他的內心扭曲程度有多麼嚴重。露姬甚至有股噁心想吐的感覺。
對於目前和亞爾斯的同居生活,露姬沒有任何不滿,甚至可以說是感到相當幸福。但是露姬心裏也很清楚,在兩人目前的相處方式裏,自己等於是被亞爾斯視爲需要保護的對象。露姬一心只想成爲亞爾斯的一臂之力。因此就算只能跟在亞爾斯身後,一旦真有事情發生,她也會奮不顧身地擋在亞爾斯身前。露姬一直希望,有一天能成爲亞爾斯名副其實的搭檔。但是自己現在究竟做到了多少?每當她這樣自問自答的時候,總會感到那道高大傲岸的背影,離她愈來愈遠,最後變得模糊不清。
雖然弗利克用手掌掩住了嘴,但也只是做做樣子而已,他大概不打算繼續隱藏敵意了吧。
「接受約翰大人指導的我,讓首席魔法師陷入了苦戰。只要是看到這一幕的人,肯定都會懷疑起那傢伙『最強』的頭銜。因此我真的覺得非常遺憾呢。沒想到他居然會害怕到不敢應戰……最後還把事情推到你這種女孩子頭上,一個人躲了起來!膽子大成這樣,我都忍不住要脫帽致敬了呢。」
逮住弗利克的人,正是當時前來視察這個偏遠地區的約翰。在那之後,或許是心血來潮,約翰親自對弗利克展開審問,由此得知了他的身世,並且發現了他身上的魔法資質。由於約翰當時已經是一流高手,弗利克獨自摸索出來的魔法當然起不了什麼作用。儘管如此,約翰還是看出了弗利克的潛力,認爲這名少年將來大有可爲,從此對他多方照顧。
然而,露姬也看出弗利克身上的另外一面。他那醜陋的真面目,完全來自一種精神上的扭曲——渴望依附在某人身上,並且絕對信任着這個對象,從而貶低除此之外的一切事物。露姬本人也是把亞爾斯視爲最尊敬的對象。因此作爲同樣有着極度尊崇的魔法師的人,她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弗利克這名少年的態度。
順帶一提,露姬此刻擔心的事情,就是弗利克的暗系統是這種稀有的心理操作類型,並已經對自己施展出了精神干涉魔法。而最能夠有效抵抗暗系統的幻術和思想操弄魔法的,就是透過自殘行爲讓意識產生疼痛,以此蓋過原先被施加的精神干涉魔法。若有必要的話,露姬會毫不猶豫地把指着弗利克的飛刀,反過來刺進自己的身體。看着這樣的露姬,弗利克目中無人地笑了起來。
弗利克立刻朝着身側抬起右手,並且攤開手掌。
「憑你是不可能的。你應該慶幸自己躲過了出盡洋相的命運。」
緊接着,弗利克宛如握住什麼東西似地捏起拳頭,黑影便像是流過物體表面一樣淌落下來。
盤踞在他腳下的那團黑影,似乎蠕動了起來……不,這不是露姬的錯覺,那團黑影確實在蠢蠢欲動。黑影就這樣在弗利克攤開的手掌正下方,製造出了一個黑色的圓形,接着化爲漆黑的流體物質,隆起成立體的形狀,就像是原爲平面的物體被賦予了生命一樣。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露姬浮現這個念頭的同時,比賽開始的鈴聲也跟着響了起來。然而,露姬和弗利克都動也不動。
「沒錯,嚇了一大跳吧?不好意思,我可不會讓你輕鬆地輸掉比賽。」
弗利克語氣開朗地說道,同時臉上浮現出殘虐的笑容。露姬沒有答話,只是針對二極元素之一的暗系統,努力搜尋記憶之中的有限情報。
在聽說了這則謠傳之後,弗利克動不動就會想到,約翰的排名沒有得到公允的評價,而亞爾斯正是那個卑劣的篡奪者,竊取了原本應該屬於約翰的首席寶座。
總而言之,露姬在面對其他魔法師時,只要對方是有一定實力的人,例如和亞爾斯同爲無雙魔法師的人物,她自認還是會謹守最基本的禮儀,向對方致上應有的敬意。
露姬思索着這些事情,緩步走到比賽場地的指定位置就位。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第一次抬起頭來,將對手納入視野之中。
——這傢伙也就這種程度而已。
——阿爾不會設下無法跨越的門檻。
然而,正如露姬所預想的,弗利克揚起黑色大劍,毫不費力地斬飛了那道電流。在劍身上頭翻滾纏繞的殘餘電流,立刻就像被黑暗吞噬般消失不見。
露姬沉身弓腰,釋出魔力。她把視線鎖定在對方身上,保持在隨時都能採取行動、應對各種突發狀況的狀態。然而,仔細一看才發現,弗利克完全是空手而來,身上沒有帶着任何AWR。
弗利克大概沒有被任何人告知,亞爾斯是爲了執行任務而從大會離開。因爲就連亞爾斯本人都說難度極高,所以這次的任務顯然很不尋常。只要稍微環顧場內就會發現,各國元首的護衛魔法師人數也變得相當稀少。換句話說,這是國際層級的重大事件,甚至很有可能不是亞魯法一個國家的問題。儘管露姬已經隱約察覺到了這種狀況,但是弗利克似乎還一無所知的樣子。如此看來……
「哈哈,就算是我,也沒有狂妄到覺得自己能打敗首席魔法師。不過若和對上約翰大人的嚴峻度相比,我覺得打敗首席更有那麼一點可能性呢。」
「你叫『露姬』是吧……剛纔這句話,我原話奉還給你,憑你的這種水平,沒有資格擔任我的對手,真的是非常遺憾呢……不過,這或許也是一件好事。畢竟你也有接受亞爾斯大人的指導,沒錯吧?」
在和約翰相識後,弗利克一直將他視爲魔法師的理想典範,不斷追逐着他的背影,一路努力到了今天。
再加上約翰偶爾也會陪弗利克做訓練,因此在這名浪蕩少年的心中,約翰不知不覺地就成爲一個無可替代的存在。
弗利克終究還是被人逮住了。那真的是在轉眼之間發生的事情,弗利克自豪的魔法完全沒有發揮作用,當他意識到被人逮住時,整個人已經被按倒在地,連臉頰都貼到地上。
露姬冷靜地看着這一幕,將垂下的飛刀高舉了起來。
「不過,如果是精神干涉魔法,肯定能讓你少受許多折磨,所以你也只能哀嘆自己運氣不好了。」
如此說來,露姬應該採取的戰術,就是先發制人囉?
雖說對手的實力還是未知數,但也不是要自己去和無雙魔法師對打。不,就算對手比自己還強也無所謂。在這場比賽之中,並不是魔力更多的人就一定能取勝,擁有強力魔法的一方也不保證能獲勝。只有在場上站到最後的人,纔會成爲真正的贏家。
「……」

「少在那裏廢話了,趕快過來受死。不,你要是真的死了,我會因爲違反大會規定而輸掉呢。那麼,我會讓你連後悔自己愚蠢的時間也沒有,直接把你打趴在地上。」
「放心吧。我不是『那種類型』的暗系統。」
唯獨在這場比賽裏,露姬也有不能敗北的理由。既然這是亞爾斯的命令,露姬當然會想盡辦法完成,但是除了這層原因以外,她還有着其他絕對要獲勝的理由。
「暗系統……」
「真不愧是雷系統,速度可真快呢。」
弗利克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傳進她的耳裏。露姬的柳眉頓時豎了起來。眼前的少年吐出了一段嘲諷的話語。弗利克刻意加上了「大人」的稱謂,而那無庸置疑是在侮蔑亞爾斯的挑釁臺詞。
露姬也將視線轉向螢幕,不帶任何感情地如此說道。
縱使是冷靜如露姬,在對方如此嘲弄亞爾斯的情況下,也忍不住出聲反駁:
和尖酸刻薄的話語相反,儘管弗利克一味嘲笑着亞爾斯,但他臉上的端正笑容沒有一絲陰霾,說起來他的確稱得上是一名美男子。
因此露姬一定要贏下這場比賽;她一定要完成這項任務。
暗系統的魔法師主要分成兩種類型。第一種是使用普通的暗系統魔法;第二種則是直接干涉對手的精神,也就是會被歸類至心理操作或幻術範疇的技術。在過去的魔法犯罪者中,甚至有人將這類技術冠上「操術魔法」之名,將其昇華淬鍊至登峯造極的地步。
就算是這樣也無所謂。在贏得勝利的那一刻,她肯定能夠如此斷言。露姬無論如何都想用自己的力量抓住這次的機會。
弗利克之所以能像現在這樣進入學院就讀,也可以說是完全拜約翰所賜。
暗系統正如其名,基本上給人一種見不得光的印象,非要說的話,這是一種被光明磊落的世界所排斥的系統。雖然適性者相當稀少,但大多是自私自利且精神不安定的人,被認爲很容易走上犯罪之類的邪路。實際上,擁有暗系統適性的人,的確有許多都成了魔法犯罪者。他們會爲了自己的利益和慾望,毫不在乎地違反社會的法律,傷害他人的身體或精神。也就是說,他們在跨越法律道德的界線時,不會出現半點遲疑。而且,或許是思考方式也受到暗系統影響,他們對歡樂和刺激的追求,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程度。
露姬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在腦海裏快速預測比賽的進程,心念電轉地組織起戰術。相對於她在費莉涅菈面前的大膽發言,露姬的態度可說是相當謹慎,而這果然還是因爲這次的對戰選手很不一樣。
那團黑影很快就從小山丘的形狀變成黏稠漆黑的漩渦,一邊畫着螺旋般的軌跡,一邊向弗利克的手掌延伸了過去。
對弗利克來說,約翰不僅僅只是恩人那麼簡單,更是教導自己生存之道和生命意義的人物。因此在這種脈絡之下,和自己同齡且同爲學生身份的亞爾斯,居然擁有比約翰還高的排名,纔會讓弗利克如此難以置信,並且打從心裏無法接受。因爲訓練的關係,弗利克後來也常有機會和約翰一同前往外界。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同部隊的成員曾煞有介事地提起這樣的謠傳:「亞魯法似乎是以暗箱操作的方式,強行把他們國家的魔法師拱上首席的位置。」
「【電道《electro road》】。」
朝着地面施放的那道電流,劈開地面般翻騰而去,自下而上地向弗利克發動襲擊,簡直像是雷電形成的長鞭。
可是,這記雷鞭被弗利克輕易地閃身躲過,只是劃破了虛空,留下一陣空氣燒焦的味道。
然而,這並不是躲開後就沒事的魔法。露姬將伴隨着飛刀舉起的手臂,再次朝着斜下方揮了出去。
於是,原本在一擊落空後,那道電流便乘着餘勢伸向天花板,再次在空中翻騰迴旋,朝着地面猛揮而下,彷彿是在追隨飛刀的動作。
這應該是一記猝不及防的回馬槍,弗利克卻只是笑得更加輕佻。
猶如長蛇的電流發出尖銳的嘶鳴聲,從弗利克的正上方急襲而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盤踞在弗利克身後的黑影蠕動了起來,從中冒出的一條巨大手臂,居然硬生生地接住了直落而下的那道電流。
它就這樣被漆黑的手掌捏碎,當場煙消霧散。
「……!!」
看到這幅光景的露姬,頓時錯愕了一下。弗利克趁機舉起大劍貼到她身前,直接揮下了手中的修長武器。
儘管弗利克的動作相當迅速,但在速度更勝一籌的露姬眼中看來,那就像是慢動作一樣。如果只是這種程度,就算因爲驚訝而走神了片刻,身爲雷系統魔法師的她,也不可能閃不過這一劍。
以驚人速度揮舞而來的那把大劍,就這樣劃破空氣,直接沉重地劈進了地面。
但是,遊刃有餘地飛退向後方的露姬,卻在空中看到了令人訝異的光景。
「————唔!!」
纏裹在嵌入地面的大劍表面的淡黑色魔力,居然變成了好幾條觸手,帶着銳利的尖端朝着露姬伸了過來。
身在空中的露姬,在顛倒的視野裏捕捉到了伸展過來的兇惡觸手,意識到它們是打算貫穿自己的身體。她立刻施放出電擊,粉碎其中兩條觸手,隨即意識到自己來不及處理其他觸手,只能用手臂護住臉,把整個身子蜷縮起來。未能躲過的剩餘觸手,表面遍佈着銳利的荊棘,它們擦過露姬的雙手和雙腳,宛如利刃一般切割着她的身體。
露姬痛得皺起五官,以半蹲的姿勢降落到地上。
些許的頭痛感覺,讓露姬清晰意識到自己受了傷害,不過,她還徹底弄清楚了另一件事情。
「那個是魔法啊……」
露姬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唔!」
結結實實地捱了一腳的弗利克,透過強烈的頭痛感受到這一腳的威力。若是沒有被轉換成精神傷害,他的肋骨肯定已經斷了好幾根。
雖說截至目前爲止,都是以操縱影子的魔法爲主,但是弗利克究竟還有多少沒使出來的底牌?
即使是弗利克本人,也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單膝跪地的他,將臉孔轉向剛纔遭受攻擊的方向,赫然發現露姬隨後擲出的無數飛刀,已經逼近到眼前。弗利克在心中咂嘴,扭頭閃向一旁,以毫釐之差躲開了逼近鼻尖的飛刀。幾乎在同一時間抵達的其他飛刀,他則是以魔法制造出來的影子防壁抵擋。然而,纏裹着電流的飛刀,居然貫穿了這道防禦魔法。片刻過後,在消散的影子防壁後方,可以看到弗利克強忍頭痛的扭曲臉孔。剩餘的飛刀似乎掠過了他的手腳肩膀等各個部位。弗利克忍着疼痛尋找露姬的蹤跡,但他沒能在視線的彼端找到任何人的身影。只有一道迸發的電流,再次從他的視野角落一閃而過。
展開迎擊的弗利克舉起黑色大劍,準備發動魔法。只見他腳邊的暗影猛地聳立起來,逐漸晃盪擴散成一堵牆壁——
那頭巨人是宛若惡鬼般的存在,不僅外貌近似魔物,巨大的身軀更有着將近四公尺的高度。巨人嘴邊露出倒豎的獠牙,一條深紅色布帶綁在獨角下方應該是眼睛的部位,遮掩住他的視野。在略微弓起的後背上,肩胛骨一帶出現詭異的變形,彷彿有骨頭之類的東西從中突起。通體呈現紅黑色的巨人,全身上下都纏裹着淡黑色的煙霧。
在煙塵逐漸散去的賽場另一頭,茫然杵在原地的夜叉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彷彿是要回歸到虛無之中。這代表着弗利克的意識因爲頭痛而無法集中,即將無法控制夜叉的行動、維持夜叉的存在。
在一陣動搖之中,弗利克忽然注意到了某件事情,將目光焦點集中到了比賽場地某個位置。只見那裏又有一頭黑狼即將消失不見,而就在事情發生的前一秒鐘,可以隱約看到一道身影朝着黑狼用力砍了下去,以一刀斃命的方式把它送上西天。在黑狼即將消散成煙霧的前一秒鐘,它的周圍再次有東西在閃爍着光芒,弗利克的眼睛確實捕捉到了這一幕。
「嗚!!」
尤其是對身體尚未發育完成的少女來說,情況會變得更加嚴重。肌肉斷裂、骨頭斷折……只要稍有差池,很容易就會受到無可挽回的重傷,就此葬送魔法師的生涯。另外,【身體強制強化】還有一個常被忽略的副作用,那就是痛覺會變得遲鈍。由於這個緣故,當事人很有可能在不知不覺之中,受到超乎預期的傷害和肉體損傷,甚至從此再也沒有復原的希望。
五頭狼只仍舊像是獵犬一樣,朝着獵物快速接近——與此同時,它們背後那頭被稱作「夜叉」的巨鬼也展開了行動。
然而,不斷勉強身體的後果似乎在此時爆發了出來。察覺到雙腳的動作有些跟不上意識的露姬,登時感覺到背後冒出冷汗。但是,如果在這裏捱上如此猛烈的一擊,將會陷入萬劫不復的狀況。
用力揮舞的尖爪,果然沒能逮到任何東西。夜叉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揮空的手,但隨即察覺到爪子上殘留着些許觸感,那張詭異的臉孔登時浮現出殘酷的笑容。
弗利克環顧周遭一眼,立刻就察覺到狀況不妙。儘管他驚訝到整張臉都僵了起來,但還是知道必須馬上逃離這裏,於是拼命移動起雙腳。
緊接着,一張額上長角的可怕臉孔,從黑洞之中緩緩浮現,那是一張恐怖到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臉。在那之後,脖子、肩膀也跟着逐一現形,最後終於用巨大的腳掌踩上了洞口邊緣,像是要從黑洞之中攀爬而出。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預感,讓弗利克仰頭看向正上方,發現那裏有一團耀眼無比的光源。弗利克立即察覺到這團光源帶着強大的破壞力,並且是針對自己而來的敵意化身。他的臉登時因爲恐懼而哆嗦。
即使被弗利克稱讚,露姬也只有厭惡的感覺,因此她完全沒去理會弗利克這番話。
地面突然猛烈地震動了一下。那是踏出一步的夜叉在踩陷地面的同時,用單腳跳了起來的關係。儘管跳躍的軌道很低,但是前進速度相當驚人。那具飄浮起來的巨大身軀,轉瞬就飛到了跑在前頭的狼羣前方,並交握雙手高舉到頂。下一秒鐘,緊握在一起的那雙鐵拳,朝着露姬砸了下去。
亞爾斯先前之所以反覆耳提面命,交代露姬不要隨便動用【身體強制強化】,主要是因爲這項魔法會給肉體造成巨大的負擔。
只見露姬保持着使出踢擊的姿勢,像是在確認效果似地定格不動,接着才緩緩把那隻踢飛弗利克的腳放回地面上。
露姬瞬間拔高速度,徹底甩開夜叉後,直接做出一個跳躍。被留在原地的夜叉,先是不知所措地搖了搖腦袋,接着便和弗利克一樣被光線所吸引,抬起頭來看向了空中的光源。
雖然能夠推測出這是某種召喚魔法,但是露姬的臉上沒有動搖之色。在召喚魔法之中,能呼喚出這種使魔的,應該是高階魔法,而且還是一次就召喚五頭。如果露姬能像亞爾斯那樣更加精通魔法,在分析戰力的同時,大概也會忍不住在心中讚歎幾句。然而,在冷靜透澈地評估勝算時,這種多餘的感想並沒有任何幫助。只有絕對的上位者,才能好整以暇地做這種事情。
迎面砸下的這一擊,原本應該是能輕易躲過的。
接下來,弗利克又增添了新的生力軍。剛纔襲擊露姬的那隻巨大手臂,從製造出五頭黑狼的濃密黑影中現身,而另一隻手臂也接踵而至。總計兩隻的巨大手臂,就這樣從蠕動的黑影之中冒了出來。
弗利克像是在展示似地攤開雙手,只見五頭通體漆黑的狼只,從他身旁的黑影冒出。
沒錯,因爲剛纔的那一腳,已經把弗利克踢到了「那個位置」。
露姬完全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場比賽裏動用這項魔法。儘管她非常不想在亞爾斯缺席的情況下使出這招,但是眼前的局勢已經不允許露姬說這種奢侈的話了。
就算對亞爾斯不管用,至少也能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搞不好還可以因此得到亞爾斯的幾句讚美——其中也夾雜着這種不能說出口的盤算。
若是從這個角度來看,劍身表面的魔法式沒有發出光芒,也能得到合理的解釋。
或許是弗利克的眼睛已經習慣了,黑色煙霧搶先抵達了露姬移動路線的前方。完成實體化的夜叉,抬起巨臂用力揮舞下去。
「唔,剛纔那一擊沒能把你幹掉嗎!?」
露姬盯着低聲讚歎的少年,用眼角餘光捕捉到那隻手臂回到了影子之中。
身體顏色變得比先前更加濃郁的夜叉,一邊吐出漆黑的氣息,一邊緩緩轉過頭來。
再次從背後遭受攻擊的弗利克,這次是側腹捱了一腳,整個人被直接踢飛了出去。他就這樣在地面上翻滾了好幾圈,纔好不容易調整好姿勢,滑行着停了下來。還沒來得及因爲頭痛而按住腦袋,弗利克便已經朝着自己方纔所在的位置望去。
「連這也躲開了啊……」
弗利克似乎是覺得露姬比想象中的更加善戰,眯起眼睛稱讚起她的能耐。
亞爾斯之所以教導露姬這項魔法,是因爲露姬希望自己能夠變得更強。不管怎麼說,只要是渴望力量的雷系統適性者,都一定聽說過【身體強制強化】這項魔法。再加上露姬追求力量的理由不是爲了自己,而是想要以搭檔的身份幫上亞爾斯更多忙。考慮到露姬的心意,亞爾斯會向她透露其中的關鍵要訣,或許也是無可厚非。
緊盯着弗利克動作的露姬,忽然感到背後竄起一股惡寒。
那副巨大的身軀簡直像是瞬間移動。只見夜叉立刻抬起粗壯的手臂,亮出兇惡的尖爪,以幾乎貼着地面的方式,朝着露姬使出一記猛烈的橫掃。
伴隨着弗利克的怒吼聲,夜叉的身體變得淡薄,整副身軀都分解成了黑色的煙霧。那道煙霧頃刻就移動到露姬眼前,並在眨眼之間就恢復成原樣,重新構成了夜叉的身體。
從她身上滿溢而出的魔力,順勢流到飛刀上,讓魔法式綻放出光芒。纏裹在身上的所有魔力,登時全都轉換成了電流。迸發的電流使露姬的髮際飄動,銀絲般的秀髮也隨之飛舞。
他的這個問題,是針對變了一個模樣的對手而發。
那對彎曲成「ㄑ」字形的手臂,把手掌生出來的指頭埋進地面,一股黑影頓時從指頭擴散,宛如是從指尖上淌落下來似的。漆黑的巨大手臂將力量注入手掌,像是要強行擴大新成形的黑洞一樣。等到那道圓形黑影被扭曲撐大後,一根尖銳的獨角便從那個黑洞中伸出,彷彿洞裏還存在着另一扇門。
因爲自己所在的位置周圍,有好幾把飛刀插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大圓。這讓弗利克領悟到,他被趕進了獵場的正中央。
露姬從威力驚人的利爪和拳頭底下鑽過,一邊夾雜着假動作,一邊以「之」字形的方式衝向操縱着夜叉的弗利克。
露姬輕輕嘆了口氣。因爲她接下來決定使用的新魔法,是原本打算在亞爾斯面前施展出來,好讓他大喫一驚的王牌必殺技。
但是,那堵牆壁還沒來得及成形,露姬就已經朝着弗利克的腹部送上一記凌厲的膝蹴。弗利克不由自主地將身體彎成「ㄑ」字形,口中發出一聲彷彿是從胃裏擠出來的聲音。他整個人都癱軟下去,就這樣痛苦地扭動着身子。
「怎麼可能——!!」
「【身體強制強化《force》】。」
對手究竟做了什麼?而那又是什麼樣的魔法?弗利克仍然沒弄清楚。儘管如此,如果此刻無法繼續維持夜叉的存在,局勢會變得非常不妙。於是他立刻注入所有魔力,勉強維持住了那副龐大身軀的構成。
弗利克從地面上拔起大劍,再次慢悠悠地舉劍擺好架勢。
彷彿是要乘勝追擊,露姬馬上朝着癱軟下去的對手補上一記迴旋踢,把弗利克踢飛出去。在那之後,她察覺到夜叉從背後接近,立刻向旁邊一跳,迅速脫離了現場。
露姬完全不爲所動,宛如清澈的流水般,整個人都籠罩在極度的寧靜之中。不僅沒有擺出任何架勢,也沒有一絲動搖。
弗利克懊惱地咬緊臼齒,立刻就把魔力注入大劍,準備發動魔法——
露姬硬是忍住想要咂嘴的情緒,緊緊地抿住嘴巴。
如果這場比賽的勝利,關係到自己和亞爾斯的約定,也是獲得他認同的第一步,那麼在這裏動用這招,就沒有什麼好可惜的。
「……!!你究竟做了什麼!?」
那的確是相當棘手的魔法。就算露姬對速度很有信心,可是在閃避大劍後,緊隨而來的觸手和荊棘的追擊,也讓人完全不能掉以輕心。另外,抵擋住【電道】的那隻影子巨手,肯定是某種相當高階的魔法。【電道】在中階魔法裏,也算得上是難度較高的魔法。就算只是粗略估計,能夠輕鬆捏碎【電道】的那條手臂,也非常有可能屬於高階魔法。
「好啦,既然連隱鬼【夜叉】都出動了,你也可以放棄抵抗了吧。老實說,你的實力的確超乎我的預料。不過繼續跟你這種程度的對手纏鬥下去,可是會有損我的名聲啊。」
雖然露姬看起來依舊動也不動,但在巨大的拳頭即將砸到自己的前一刻,她發動了待機已久的那項魔法。
那是半徑足足有三公尺的巨大魔法陣。飛刀和飛刀之間串成了一個電場,魔法陣本身也開始出現靜電般的小規模放電。這幅光景讓弗利克感到戰慄不已,背後不由自主地起了雞皮疙瘩。
「那麼,就由我展開進攻吧……」以這句話爲信號,影之狼羣飛奔而出。五頭狼只像是受過訓練的士兵一樣,組成了橫向隊列。露出兇惡尖牙的狼羣,一邊從口中吐出淡黑色的煙霧,一邊逼近露姬。
被踢飛出去的弗利克,摔倒在剛纔五頭黑狼被葬送的地方,好不容易纔搖着腦袋,緩緩地站起身來。
「夜叉!」
即使隔着矇住眼睛的布條,巨人閃着渾濁紅光的視線還是隱約透了出來,宛如在確認露姬的存在。那張巨大的臉孔微微傾斜,像是在俯視一樣,明確地轉向了露姬所在的位置。緊接着從獠牙的縫隙之間,「噗咻」地吐出了詭異的黑煙。
另一方面,從弗利克眼中看來,露姬簡直像是在反覆進行瞬間移動,過程中夾雜着無數殘像般的身影。戰局發展至此,弗利克也已經領會過來,露姬是憑着超乎常識的神速實現這種動作。
露姬一邊護着被爪子擦過的左肩,一邊移動到離夜叉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她的速度之所以沒有先前那麼驚人,也是因爲肩膀疼痛的關係吧。
「……!!嘖!」
那一陣又一陣的頭痛,讓弗利剋意識到背上被人砍了一刀。明明兩人之間隔着那麼一大段距離,露姬究竟是在什麼時候接近自己的?而且這一擊居然還是從背後過來的。看來就連夜叉也跟不上露姬的速度,只能有些不知所措地杵在狼羣消失的那一帶。
「什麼——!!該死!那臭娘們!」
弗利克看着那股恐怖的破壞力,從容不迫地等待着比賽結束的信號響起,彷彿是覺得勝負就此分曉。然而就在下一秒鐘,他雙眼圓睜看着眼前的光景,再次擺出了警戒的架勢。
雖然有點爲時已晚,但是弗利克總算注意到了露姬的身體周圍,迸發着連綿不絕的電流。可是他實在無法理解,那副纖細的身軀究竟哪來這麼大的力氣,居然能輕易地把身爲男性的自己一腳踢飛。
它們全都長着兇惡的深紅眼眸,眼中閃着炯炯的精光。五道詭異的低吼聲響徹周遭,也不曉得是從影子身體的哪個部位發出來的。
緊接着,電流再次拖曳出一道細長的光芒。弗利克見狀,不由自主地哽着喉嚨說道:
面對這樣的對手,普通的魔法大概是不管用了吧。
更準確來說,由於魔力的性質在過程中也會出現些許變化,因此能夠將自身的力量提升到極限以上,但是風險也會相應增加,可說是一把極度危險的雙刃劍。
就算只是被手指擦過,應該也能在腹部開個大洞,然而——
那是纏裹在露姬身上的電流火光。就在弗利剋意會到這一點的同時,下一頭黑狼已經被打倒在地。不過轉眼的功夫,弗利克所召喚的五頭黑狼,已經全部煙消霧散。
弗利克笑容滿面地舉起大劍。
露姬和狼羣交戰的位置,和自己應該有相當一段距離。
然而,夜叉的攻擊速度,同樣可以用「神速」形容。就在露姬即將發動【身體強制強化】的那一瞬間,她那具嬌小的身軀,已經被夜叉勢如破竹的鐵拳完全籠罩了。
這是隻有天賦異稟之人才能使用的魔法。說得更詳細一點,就是這項魔法不僅要有雷系統的適性,爲了維持魔法的發動狀態,還必須要有堪比探查魔法師的精密魔力操作能力,因此能夠學會的人相當稀少。不過在亞爾斯看來,露姬的資質完全足以掌握這項魔法。
一開始只會覺得肌肉有點不對勁,感覺有股抽筋般的疼痛,但實際情況已經嚴重到幾近肌肉斷裂的地步。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還是持續發動這項魔法,作爲身體危險信號的痛覺便會逐漸麻痹,直到身體部位的機能出現不可逆轉的損傷,當事人纔有可能察覺到狀況有多麼嚴重。
而在夜叉做出這些動作的期間,露姬早已頭下腳上地降落在賽場障壁的天花板上。握在她手中的飛刀,纏裹着讓人忍不住閉起眼睛的強烈雷光。或許是能量凝聚的程度過高,宛如尖叫般的高頻振動音開始響徹周遭,連空氣都爲之顫抖。
下一瞬間——浮現在地面上的魔法式,散發出淡淡的光芒,代表着魔法即將發動。
「我是不曉得你打算做什麼,不過我這邊也準備好了喔。」
露姬再次下定決心,將雙手伸到背後,將八把飛刀夾在指間抽了出來。
然而,弗利克先是感到有東西抵在後背,緊接而來的是肌膚傳來的熱辣辣疼痛,於是他馬上反射性地向前翻滾。在做出迴避行動的下一秒鐘,一股劇烈的頭痛立即席捲而來。
因爲那把大劍原本就相當引人注目,再加上弗利克故意從容不迫地舉劍擺好架勢,所以注意力被吸引過去的露姬,在閃避時確實是慢了一拍。從這個誘敵動作也可以看出,弗利克顯然相當習慣戰鬥。至少在對人戰鬥方面,很有可能比自己更加熟稔。露姬重新評估起弗利克這號人物。
接下來的這一擊如果無法結束比賽,露姬就會因爲【身體強制強化】的反作用變得動彈不得。因此她當然沒有餘力和夜叉交手。
「真虧你能躲開這一擊呢。不僅用電擊巧妙地偏移觸手的軌道,還能冷靜確實地做出分析。不過,看來你還是沒能毫髮無傷地躲過呢……不管怎麼說,如果你就這樣被輕易收拾掉,那也未免太令人掃興了。」
因此,儘管露姬很清楚自己是在飲鴆止渴,但她還是把速度拉得比先前還要高——
緊接着,他腳邊的影子突然變得濃郁。當然,這並不是弗利克在操作影子的關係。而是因爲周圍變得一片亮白,導致他的影子變得格外明顯,就好像是有聚光燈打在身上一樣。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最初顯現出來的影子手臂後頭,居然是直接連着肩膀和身體的樣子。也就是說,這頭怪物般的巨人,一開始只有把手臂露出地面,以這種狀態聽從弗利克的指揮行動。
因爲那團漆黑的東西纏裹在劍身上,露姬原本以爲那肯定是魔力。但是親身遭受那團「魔力」化成的觸手攻擊後,露姬可以非常篤定的是,纏裹在劍身上的那東西不是魔力,而是魔法。
既然狼羣是被召喚出來的使魔,那麼弗利克只要解除魔法,狼羣當然便會就此消失不見,但是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有這麼做。
追在夜叉身後的狼羣,不知爲何接二連三地遭到消滅。即使在弗利克茫然不知所措的期間,兇惡狼羣的身體也在逐漸消散成黑煙,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
雖然露姬擁有魔力探查聲納,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不對勁,但老實說,這真的是很難應付的攻擊。露姬不禁咬緊牙關,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嚴峻。
——還差一點點而已……
露姬立刻飛身跳開,從她身後揮舞而下的影子巨手,猛烈地砸在她剛纔所站的地方。伴隨着沉重的轟鳴聲,碎裂的地面揚起漫天塵土,接着炸裂出如蜘蛛網般的細密裂縫。
這項魔法的具體原理,是將魔力轉換成電力,並且纏裹於整個身體。透過這種方式,便能夠隨意操縱和加速大腦發送給肌肉的電流訊號,由此達成強化所有身體能力的效果。
「咕!!」
因爲露姬預期自己會在決賽裏和亞爾斯對上,所以一直暗中準備着這項魔法。
透過弗利克的視線動作,露姬也察覺到對方是在追蹤自己的殘像。接下來大概無法像先前那樣,完全不被對手逮住行動了。
緊接着,那沉重無比的一擊輕易地掀飛了地面,砂土伴隨着轟鳴聲漫天飛揚。
【身體強制強化】的效果已經結束,露姬在降落的同時,聽到小腿和大腿內側發出了古怪的聲音。這種「啪嚓啪嚓」的聲響,還伴隨着好像有什麼東西斷掉的感覺,恐怕是衆多構成肌肉的肌纖維都出現了損傷斷裂。
這股劇烈的痛楚,讓露姬的五官忍不住糾結,她只能一邊咬緊牙關強忍下來,一邊提高集中力。
【身體強制強化】所造成的肌肉斷裂,在賽事規則上既非來自別人的攻擊,同時也不被視爲外傷,因此不會被自動轉換成精神傷害。
另一方面,聽到上空傳來的轟隆作響,弗利克看向位於視野邊緣的夜叉。
終於發現露姬人在哪裏的惡鬼,已經將手伸向上空,準備跳躍過去逮住對手。但這也意味着弗利克和夜叉的距離相當遙遠,就算現在立刻呼喚惡鬼回來保護自己,在時間上也已經絕對來不及。
從光源迸發的電流規模來看,那應該是某種高階魔法。認清眼前狀況的弗利克,懊惱地咬緊牙關,將視線轉向上空。事到如今,一切都爲時已晚。
因此他在電光火石之間,便決定了接下來該採取的行動。
——沒想到會被逼到這種地步……
露姬的飛刀凝聚着龐大的電流,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衝出牢籠的兇猛野獸。
弗利克怒視着直到剛纔都沒放在眼裏的少女,但是戰局發展至今,他也不得不承認露姬的實力,眼神之中帶着由衷的敬佩之情。
接着,露姬任由重力牽引,雙腳離開了天花板,頭下腳上地落了下來——在向下墜落的過程中,她把飛刀舉到了頭上。
「【大轟雷《lightning ray》】。」
彷彿是被關在狹小牢籠裏的狂暴雷光,在一瞬間得到解放。伴隨着漫天的轟隆聲響,巨大的能量集合體朝着地面落下,直奔目標而去。
雷鳴聲猶在耳邊迴盪之際,轉瞬即逝的雷光早已貫穿地面。地面頓時崩解成無數碎片,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焦灼的氣味。緊接着,一道黑煙冉冉升起,電流的餘波宛如扭動的蛇身一般,在整個比賽場地上竄動不已。
露姬降落在煙霧繚繞的雷電落點稍遠處,但她已經無法站穩腳步,整個人有些踉踉蹌蹌。那非比尋常的劇痛,讓她忍不住跪倒下來,只能用雙手扶住地面,勉強支撐着不要倒下。
如果在這種時候倒下,比賽或許會以平手的結果收場,至少得撐到勝負分曉的那一刻纔行——如此尋思的露姬,將雙手用力推向地面。靠着這股反作用力,露姬勉強保持住坐着的姿勢,然後一口氣把腳伸了出去,痛得她皺起整張臉。如此一來,至少就不會被裁判視爲倒在地上了。
——這下子肯定能向亞爾斯大人回報好消息了吧。
對於滿腦子想着亞爾斯的露姬來說,就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也幾乎是充耳不聞。然而,一股寂靜陡然降臨在會場之中,滿場的歡呼聲全都沉寂了下來。露姬察覺到狀況不對勁,立刻將意識拉回現實世界。
她帶着狐疑的眼神看向某個位置……也就是弗利克剛纔所在的地方。
在夾雜着燒焦味的煙霧之中,浮現出一道格外漆黑的人影。看着這一幕的露姬,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嘖!畢竟是最高階魔法,所以還是沒能完全掌握啊。雖說除了光系統以外,【夜叉之衣】對所有系統都有極高抗性,不過我所受到的損傷似乎比預想的還嚴重呢……只是你看起來也沒辦法行動自如了,而我光是要維持【夜叉之衣】的存在,就已經有點分身乏術了呢。」
結束了二十分鐘左右的緊急治療,露姬很遺憾地和忒絲菲婭及艾莉絲一樣,只能躺在兩名少女旁邊的牀上休養。另外,希耶爾在比賽結束後,已經先回到休息室了。
醫師表示,協助本次大會的治癒魔法師都極爲優秀,包含非軍方的專門魔法師在內,大約有二十名左右。其中的幾位治癒魔法師,正在負責醫治露姬的對手弗利克的樣子。弗利克的症狀主要來自賽場系統的運作結果,也就是轉換效果所產生的精神傷害,導致他昏厥了過去,因此他的傷勢意外地比露姬來得輕微,只是目前似乎還沒有恢復意識。
以全新姿態出現在賽場上的那道人影,全身上下都披着一套漆黑的鎧甲。包覆頭部的頭盔前額處,還長着一根直聳沖天的獨角。
然而,搖身一變爲黑騎士般的少年,卻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彷彿是要強調自己佔了上風似地繼續說道:
「的確是……一點也不好呢。恐怕雙腳和幾個部位的肌纖維都出現斷裂了。」
忽然之間,某些東西像是傾盆大雨般傾瀉而下,在露姬的周圍發出一陣金屬互相碰撞的聲響。露姬沒有任何前兆地,將斗篷內側的飛刀全都灑落到了地上。
宛如巨型光槍一般向前突進的神之雷,夾帶的強大沖擊力讓地面都掀飛了起來。這股絕對的威力將【夜叉之衣】化爲虛無,直接燒灼起了弗利克藏在盔甲後頭的身體。
據醫師所言,只要中間沒有急診病人進來,露姬的傷勢在確實施加治癒魔法後,今天就能夠重新站起來了。雖說還需要幾天時間才能完全痊癒,不過露姬已經感到非常驚訝。
雖說贏是贏了,但是整場比賽的過程實在相當驚險。露姬可以想象得到,事後得知比賽過程的亞爾斯,肯定會列舉出一大堆需要檢討的地方。儘管如此,在贏得比賽的現在,露姬應該能夠笑咪咪地聽着亞爾斯對自己說教。
儘管晶瑩的汗珠不時從纖細的下巴滴落,露姬還是嘴角微揚地開口說道:
「以轟雷之名,顯雷霆尖角之極致……」
剛纔那個捏碎魔力團塊的動作,很有可能是因爲弗利克深知自己尚未完全掌握【夜叉之衣】,所以爲了確認在目前的狀態下(魔力所剩不多和頭痛導致的思考遲鈍)能夠使出什麼程度的魔法,才特地做出這個動作進行測試。
弗利克倏地將一隻手臂伸向前方。而他腳下的影子也像是被操縱,跟着移動到了前方,並且彷彿變成了液體一樣,表面漾起了幾道波紋。從那道莫名漆黑深沉的影子之中,浮現出一顆同樣漆黑的球體。那顆約有人頭大小的黑色渾濁球體,儘管表面帶着黑色玻璃般的質感,但裏面似乎盛裝着某種液體,在光線的照耀下靜靜地晃盪。
正如露姬所推測的,弗利克的魔力也已經消耗了許多。因此他決定動用剩餘的所有魔力,在接下來的這一擊分出勝負。
「——!!」
「……」
然而時至今日,透過魔力量的增加和自身的不懈努力,露姬已經能夠在普通狀態下使出這項魔法,再也不需要藉助「禁忌」的力量。在威力方面也是如假包換的最高階魔法,絲毫不遜於觸犯「禁忌」時所使出的版本。
「你還能耍嘴皮子啊?很好,我們就來結束這場比賽吧……!」
只見所有飛刀構成了一個工整的圓環,並且一齊將刀尖對準了弗利克,然後開始高速旋轉了起來。
露姬隔着肩膀回過頭去,只見領着醫療班趕來的費莉涅菈,正一臉無奈地站在自己身後。
弗利克朝着這樣的露姬再次強調道:
「雖然醫生禁止我繼續參賽,但如果硬要上場的話,我還是做得到的。」
然而,全神貫注地凝視着對手動作的露姬,在弗利克的行動之中發現了另一層涵義。
「唔……那可就不好了呢。」
從煙霧之中,隱隱傳出呢喃般的聲音。
約定就是約定。一切總算雨過天晴,露姬總算在真正意義上成爲亞爾斯的搭檔。此刻盈滿露姬心頭的,全是這樣的喜悅之情和滿足感。
【鳴雷】無視這種複雜的少女心思,徑自筆直地穿過整個賽場,瞬間吞噬一切。
弗利剋意氣風發地走向賽場中央,但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膝蓋猛然一軟,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察覺到自身狀況的弗利克,用力地咂了咂嘴說道:
露姬對這句話做出了反應。
儘管艾莉絲嘴巴上這麼說,但實際上在剛纔的比賽裏,她根本不可能做出放水之類的事。畢竟這是自己和獨一無二的摯友,毫無保留地一決勝負的大好機會。
「再怎麼說都不能這麼做吧。」
那道人影先是踏出右腳,接着整個身體都從煙霧的帷幕之中走了出來。
「嗚!!咕、嘎……」
在大會待命的治癒魔法師確實相當優秀,他們立刻開始施展治癒魔法,轉眼之間便消除了露姬身上的疼痛。
如果是像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那樣,純粹只是精神傷害和魔力枯竭的話,那麼確實只要靜養便會自然恢復。但以露姬目前的實際狀況,做出任何動作都會給身體帶來巨大的負擔。
「考量到對手的實力,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爲什麼要如此逞強,但是請你別讓我們太擔心呀。亞爾斯學弟也不希望看到你受傷吧。」
不知從何時開始,在那高速旋轉的飛刀圓環之中,有一個更小的圓圈以反方向在旋轉。
經費莉涅菈這麼一說,露姬的態度也軟了。那張難掩疲憊的表情立刻蒙上了一層陰霾,只能有氣無力地向費莉涅菈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啊?我是毫無抵抗之力的對手?我看你是在說夢話吧。就算你使出了【夜叉之衣】又怎麼樣?那和我根本沒有半點關係。」
穿着鎧甲的那名人物,居高臨下地看着露姬的狼狽模樣,開口說道:
「你的腳不要緊嗎?」
話音方落,弗利克倏地抬起手臂鬆開拳頭,只見黑影般的魔力團塊從他的掌心冒了出來。然後,弗利克再次握緊拳頭,捏碎了那個魔力團塊。
「要說亂來的話,你們兩個也差不多吧?」
由於這個緣故,露姬纔會如此希望亞爾斯能夠第一個看到這項魔法。
就在弗利克沉浸於自我滿足之中時,一道咒文般的呢喃低語傳進他的耳中,將他整個人拉回了現實世界。
『勝者,第二魔法學院,露姬·雷貝赫爾。』
試圖站起身來的露姬,痛得整張臉都揪在一起。儘管她拼命地不讓痛苦顯露在表情上,可是當她好不容易站起身時,臉上幾乎面無血色。
聽到露姬的吐槽,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只能苦笑以對。
弗利克看着眼前的光景,決定以自己擁有的最強魔法應對露姬的最後反抗。
雖然以露姬的資質來說,也有可能是因爲她曾經使出過【鳴雷】,所以下意識地掌握住了這項魔法的訣竅,不過露姬本人寧願相信前一種解釋。如此一來,她就能夠從流在身上的魔力裏,感受到亞爾斯所賦予的奇蹟氣息。
「雖然在這種狀態下沒辦法自由行動……不過呢,這件鎧甲透過和影子的連繫,能夠在不借助AWR的情況下使出魔法喔……就像這個樣子……喏。」
露姬是如此判斷的……不,她很確定事實就是如此。弗利克方纔也發牢騷似地說過,光是要維持【夜叉之衣】的存在,就需要消耗相當的魔力。雖然他說得好像不當回事,但這其實是他的真心話吧。所以弗利克纔會採取那樣的行動。
等到燒得七零八落、宛如煙霧般逐漸消散的漆黑鎧甲全部脫落後,弗利克翻着白眼,像是斷了線的人偶一樣向前倒了下去。
由於臉上戴着面甲,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但是露姬很快就認出面甲後頭那雙令人不快的眼睛。
當令人目眩的閃光平息時,弗利克還勉強站立在原地,周圍則是飄散着一縷縷的白煙。
這是弗利克相當喜歡使用的高階魔法,因爲和約翰使用多顆小球型AWR的戰鬥方式頗爲相似。不過,這項魔法從性質上來說屬於侵蝕系魔法,具有妨礙目標行動能力的效果,因此要說有什麼類似的地方,大概就只有外形同樣都是球體而已。
那股比剛纔的高階魔法更加強大的魔力,讓切身感受到魔力湧動的弗利克一陣膽寒,立刻就在恐懼的驅使之下施放出魔法。
露姬這次總算安心地嘆了口氣。她鞭策着身體和心靈,強行把因爲魔力枯竭而朦朧的意識拉了回來,但還是忍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只是這樣子的話,亞爾斯大人也不會說什麼吧——坐倒在地上的露姬不由自主地放鬆了表情。
忒絲菲婭拋出了三人都刻意不去觸及的話題。
費莉涅菈將手按在躺上擔架的露姬肩上說道,看來她的比賽也很快就要開始了。無論如何,亞魯法和團體冠軍的距離只有一步之遙。如果二年級生接下來也能摘下年級冠軍,第二魔法學院基本上就篤定奪冠了。
露姬一語不發地將掌心朝着下方。從指尖迸發出來的纖細電流,穿過每把飛刀握柄上的細小孔洞。不久之後,所有的飛刀彷彿擁有意志一般,同時振動起了銀色的刀刃。由電流所產生的電場,就這樣將全部的飛刀連結在一起。緊接着,露姬將掌心轉向上方,而飛刀就像是被這個動作牽引,全都飄浮到半空中。
據說這種傷勢原本要兩個月才能完全痊癒,不過醫師向露姬拍胸脯保證不需要擔心,並且向她做了說明。
被送到加護病房的露姬,在聽完醫師的診斷後,忍不住頭疼了起來。
「露姬學妹,你還好吧?……看來是一點也不好呢。」
「嗯。醫生說過一陣子就能走動了,沒有任何問題。」
露姬不當回事地說道,但是她的雙腳裹着密不透風的繃帶,而且還用布條吊了起來,好讓她安靜休養,因此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都忍不住投以狐疑的眼光。
「【鳴雷】。」
不過,銀髮少女的勝利歡呼實在太過小聲,她只是以誰也聽不到的音量嘟囔了一句「太好了」。
如果弗利克說他是爲了約翰而戰,那麼自己同樣可以說是爲了亞爾斯而戰。自己向亞爾斯立下的誓言,是比任何事情都來得重要的約定。既然如此,此刻的這場戰鬥……對露姬來說已經不是學生之間的競技大會,而是證明自身存在價值的戰場。
露姬過去曾經因爲「禁忌」的交換條件,陷入魔力的「不履行」狀態。爲了拯救性命垂危的露姬,亞爾斯沒有選擇補充魔力,而是神乎其技地用自己的魔力替換了露姬的魔力,代替她支付了「禁忌」的代價。而這樣的事實,有可能就是露姬成功習得【鳴雷】的原因。倘若真是如此,那這簡直就是亞爾斯傳授給自己的福音,無論再怎麼感謝都不爲過。
正確來說其實是因爲鎧甲和影子融合爲一,所以即使沒把AWR拿在手裏,也能透過影子接觸AWR,在遠距離下實現相同的效果。因此並不是說能夠毫無限制地施展出魔法,同時還必須事先把AWR收在影子裏頭。
看着露出無畏笑容的露姬,忒絲菲婭毫不客氣地打了回票。因爲在她眼中看來,露姬這副模樣完全只是在逞強。
「再來就交給我吧。」
只是從理論上來說,【鳴雷】是露姬不可能使得出來的魔法。最高階魔法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學會的東西。儘管理論上不可能,但露姬不知爲何就是成功學會了,即使是不斷付出努力的本人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 ◇ ◇
「雖然我也覺得你一定會頑抗到底……不過你果然沒讓我失望呢。」
而弗利克在施放出高階魔法【影之共存】後,則是自認爲已經穩操勝券。【影之共存】不是以破壞爲目的的魔法,所以幾乎沒有什麼破壞力,但是這項魔法的恐怖之處在於,就連試圖與其對抗的魔法都會成爲侵蝕對象,直接侵入構成的核心部分。因此大多數的魔法在和【影之共存】撞上後,魔法構成都會被【影之共存】侵蝕,也就是被吸收融入黑暗之中。絕大多數的抵抗,都只會讓那顆漆黑的球體膨脹得比發動時更加巨大而已。
這顆球體只要觸碰到對手,便能在瞬間侵蝕全身,讓人變得動彈不得。但是在這個比賽場地裏,由於侵蝕效果也會被轉換成精神傷害,因此基本上無法達到原本的作用。不過,這項魔法的強大侵蝕能力和封鎖對手動作的巨大效果,若是直接轉換爲精神傷害的形式,威力也完全足以一擊決定比賽勝負。
用手掌推出去的黑色球體,帶着驚人的速度,朝着露姬直飛而去。球體落在地上的影子染黑了地面,頃刻就在露姬和弗利克之間畫出了一條漆黑的連結線。
高密度的電場在中心位置製造出耀眼的電光。只見圓環的旋轉速度變得愈來愈快,非比尋常的光芒迸射,全都朝着圓環的中心位置聚攏。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明明也被禁止參加下一場比賽,恢復的速度卻快得驚人呢。」
儘管第二魔法學院能否拿下團體冠軍,纔是露姬最關心的問題,但是個人冠軍的確也不能遺漏。個人冠軍的獎盃是由祕銀打造而成——祕銀在亞爾斯的研究中派得上用場,所以這也是他想要取得的東西之一。
「我也不想攻擊毫無抵抗之力的對手,不過這就是比賽,你可別怨我啊……爲了約翰大人,這場比賽的勝利就由我收下了!」
儘管露姬看穿了這一點,可是她本人已經搖搖欲墜,即使什麼都不做也可能隨時倒下。然而,如果露姬還能夠起身應戰,雙方接下來的一擊,肯定就是最後的魔法了。
因此當露姬所施放出來的驚天雷擊,反過來瞬間吞噬掉黑色球體,並將它消滅得連殘渣都不剩時,弗利克只能呆呆地看着這幅意外的光景。更別說弗利克連眨眼都還來不及,他本人也已經被龐大的雷擊吞噬進去了。
然而——
「因爲大家都跟我們說,要打出符合正式賽水準的比賽,所以果然還是隻能使出全力了呢。」
露姬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小露姬,你也太亂來了吧。」
「沒錯,你要是亂來導致傷勢惡化,連阿爾也會爲你感到擔心的喔!」
「你這是打算幹什麼?該不會要跟我說你要投降吧?」
「雖然大多數人都……」
這纔是她爲了給亞爾斯一個驚喜,不斷努力練習和隱藏起來的魔法。在賭上亞爾斯搭檔位置的那場模擬戰裏,露姬也曾經使出這項魔法,但當時的她是將魔物的核心作爲發動媒介,動用了不可饒恕的「禁忌」之力。
露姬朝着雙重圓環的中心,孱弱地使出一記掌擊。
【大轟雷】不僅突破了漆黑鎧甲的防禦,還造成了遠超預期的傷害,這個事實讓弗利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因爲受到損傷的關係,【夜叉之衣】的某些部位只有纏裹着迷濛的黑色煙靄,足以看出它的具現化並不完全。
「話說回來,憑我們現在的這副慘樣,我實在不覺得能夠參加決賽……」
「雖然大多數人都知道【夜叉】屬於最高階魔法,但這項魔法其實並不是所謂的召喚魔法。沒想到你居然能把我逼到使出這招,我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是有點本事……讓我使出了【夜叉之衣】這張王牌。儘管如此,能贏得這場比賽的人,到頭來還是不會有任何改變……!!」
「【影之共存】!!」
雖然露姬的語氣聽起來輕描淡寫,不過她似乎直到此刻纔開始自鳴得意,像是被勝利的美酒燻得飄然欲醉。只見她用力地挺起胸膛說道:
弗利克的這個動作,看起來完全就只是在炫耀優勢,或許可以說是心血來潮的餘興節目。
股四頭肌、股二頭肌、膝蓋韌帶,以及腓腸肌等部位的肌纖維,雙腳加起來共有十處以上出現斷裂或發炎的症狀。
然而,露姬也在零點一秒後完成了魔法,輕聲宣讀出魔法的名稱:
露姬頗爲不平地說。
「距離恢復還差得遠喔。治癒魔法確實是把頭痛治好了,可是魔力的部分就……」
艾莉絲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在她抬起的手臂裏應該有魔力在流通,但似乎完全無法隨心所欲地操縱。
「我的恢復狀況也完全趕不上下一場比賽開始前呢。雖然這樣很讓人心急,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不曉得會怎麼樣呢。」
「既然決賽是同校選手的對決,果然還是會因傷取消比賽吧?畢竟選手受傷是不可抗力因素。」
「這樣的話……問題就在於季軍決定賽了。」
「「……!!」」
隔着螢幕看完剛纔那場比賽的兩人,實在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雖說露姬最後拿下了比賽的勝利,可是面對弗利克那樣的對手,兩名少女很有可能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奪冠的事情就交給費莉學姐傷腦筋吧。我們只要專心恢復身體就好了。」
忒絲菲婭試圖把場面圓過去。
「就算說要專心恢復,我們也只能動彈不得地躺在這裏呢。」
露姬的這句話,讓以白色爲基調的醫務室迎來了一陣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