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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魔法和魔法」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2.9萬 字

巴納利斯這個區域,此刻已是一片硝煙瀰漫,先前白雪皚皚的景象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不時從天空飄落的稀疏雪花,也在落下的瞬間便被魔法的餘波蒸發殆盡。附近一帶全都籠罩在激戰方酣的氛圍之中。

一度墜落地面的飛蛾之王──【榭姆雅薩】,儘管傷勢尚未完全恢復,此刻卻再次飛昇到了蒼穹之巔。

「你先前說的那個可以任意發動的魔法,會在什麼情況下發動啊!?」

蕾蒂趁着攻擊的空檔如此高聲問道,那四根詭異的巨樹就矗立在她和亞爾斯的背後。爲了閃避巴納利斯的支配者【榭姆雅薩】來自高空的攻擊,兩人只能持續不斷地移動,因此即使是蕾蒂也有些氣喘吁吁。

「別問我啊。嗯,總之只要把那傢伙逼到瀕死的狀態,牠應該就會發動那個魔法了吧。」

聽到亞爾斯事不關己的語氣,蕾蒂頓時有些傻眼,不過她很快就意識到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連亞爾斯也不太清楚那是什麼魔法。在魔物所使用的魔法之中,本來就有許多人類未知的東西。

(所以說在最壞的情況下,我們必須以一擊必殺的方式破壞魔核吧。話說回來,阿爾小弟這傢伙……未免也太老神在在了吧?)

雖然亞爾斯的回答確實給人過於悠哉的感覺,可是這並不代表他對當前的狀況掉以輕心。亞爾斯的心裏大概已經做好了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儘管蕾蒂敏銳地察覺到這件事情,但與此同時……

「那恐怕是他不怎麼希望動用的手段吧。要是像上次那樣失控的話,局面會變得難以收拾呢。」

在上次和【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的那場戰鬥中,多虧露姬及時趕到,才創造出了極救亞爾斯的契機。

期待同樣的事情能夠再次發生,無異於是在祈求比奇蹟更難發生的奇蹟。

伴隨着無比巨大的風險,亞爾斯的異能就是如此恐怖的力量。

「也罷,就算想東想西也無濟於事。再說我已經給阿爾小弟添這麼多麻煩了……那麼,我也該來努力幹活啦!」

蕾蒂像是在鼓舞自己似地如此說道,臉上莫名露出一抹神清氣爽的笑容。

亞爾斯就在自己身旁──這樣的事實比什麼都令人安心。就連負傷的身體也一下變得輕盈起來。

雖說這可能只是心境上的轉變,但是能夠如此顯着地影響到身體狀況,實在令人感到不可思議。蕾蒂甚至有些羨慕起作爲亞爾斯搭檔的露姬。

她已經很久沒有懷抱着這樣的心情戰鬥了。仔細一想,自己在外界的時候,總是站在統率部隊的立場,也就是負責指揮和保護隊友的角色。

不是隊長和部下的關係,而是能以對等的立場互相托付後背,甚至完全依賴對方的力量……這是蕾蒂從未在戰場上體驗過的經驗。

(哎呀呀……感覺真是愉快呢。不過,我居然會在如此危急的狀況下,對纔剛把自己臭罵一頓的傢伙萌生這樣的想法,我也真是愈來愈糟糕了呢。)

就連這般內心的自問自答,也讓蕾蒂產生一股情緒高昂的感覺。在雪地上急速奔馳的她,再次在視野一角捕捉到亞爾斯的身影,忍不住咯咯地嬌笑了起來。

即使是蕾蒂剛纔使出的最高階魔法,恐怕也無法完全打倒【榭姆雅薩】──而且兩人也不能在這時候打倒【榭姆雅薩】。

只見蕾蒂面露微笑地說,彷彿亞爾斯問了什麼奇怪問題似的。

雖然亞爾斯也不時出手支援蕾蒂,但是他一直都在監視着那幾根釘在地上的怪異木樁。儘管那些木樁徹底被【永凍結界】凍結了,可是木樁表面的詭異鼓動依然沒有停歇,簡直就像異形的心臟在跳動似的。

蕾蒂一時之間感到混亂不已,接着她偶然留意到擱置在雪地一角的奇妙機器,忍不住「啊」地叫了一聲。

微微睜開眼睛的蕾蒂,驚慌地環顧四周。

亞爾斯微微蹙起了眉頭,在內心如此嘟囔。是的,目前的狀況可以說是一個複雜棘手的難局。

「……?這、這裏是哪裏……?」

就在這時,巴納利斯大地的某處地面突然隆起,就像是地底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向上推擠一般。下一秒鐘,一股狂風從地底呼嘯而上,瞬間將一切事物化爲齏粉。大量的泥巴和積雪夾帶着木片和碎石,一口氣噴湧到高空之中。

「欸,也就是說……我們是從剛纔那裏轉移過來的囉?」

「呵呵。」

「呼,幸好這個轉移門有正常啓動。你的身體看起來也沒什麼問題吶。」

「嗯,畢竟我知道死不了嘛。」

雖然周圍一樣積着薄薄的雪,但是和方纔那片與【榭姆雅薩】對決的雪原毫無共同之處。

亞爾斯用最快的速度衝向蕾蒂的位置。這是不能有一絲猶豫的重大危機。那道來路不明魔法的發動徵兆,已經逐漸變得明顯起來,亞爾斯奮力地把手伸向了蕾蒂。

儘管還有所疑慮,但不可否認,此刻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但是就在下一個瞬間──亞爾斯和蕾蒂感知到強大的魔法發動了,而且效果範圍廣大到涵蓋兩人所在的地方。沒有任何掩飾或僞裝的明顯魔力反應,頃刻就在方圓一公里的範圍內擴散開來。

除了知識和技術以外,精神狀態也會對魔法的顯現產生明顯的影響。因此追求效率固然是一個重要的目標,但是個人的魔法喜好和情緒狀態等要素,同樣不可忽視。

附帶一提,由於驚訝和動搖的關係,蕾蒂已經完全解除了魔法的構成。只把視線投向亞爾斯的她,臉上滿是恐懼和焦急的神色。蕾蒂之所以會如此驚愕,並不只是因爲來了個出其不意的攻擊,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發生了難以置信的現象。

眼前的現象實在非常不可思議。儘管正如亞爾斯所預期,這波攻勢被冰系統魔法阻擋了下來,可是他還是無法確定凍結魔法的施術者是誰。按照常理推想,這應該是【榭姆雅薩】爲了保護自己而施展的魔法。事實上,蕾蒂好像也對這件事情沒有任何懷疑,但是……

這是因爲亞爾斯爲了使體內的魔力不受干涉,平常都徹底將之置於意識的管理之下。

而在亞爾斯眼中看來,若是想要把最高階魔法發揮到淋漓盡致的境界,單憑「適性」是絕對不夠的,還需要其他的某些東西。那也許是天生的才能,又或者是臨場的氛圍,也或許是當天的心情。

亞爾斯迅速地瞥了一眼【榭姆雅薩】。

照理來說,需要有兩道轉移門──也就是起點和終點──才能正常運作。不過在這次的案例中,是由亞爾斯本人負責發送情報,因此成功地達成了轉移的效果。

可是從現階段來看,【榭姆雅薩】的攻擊裏完全沒有出現冰系統魔法。

正如亞爾斯所預期,最適合對抗這類水系統魔法的手段,果然還是冰系統的凍結效果。當然,即使不依靠凍結效果,也存在着其他對抗方法,可是如果【榭姆雅薩】能夠駕馭冰系統,牠就沒有理由不選擇這麼做了。

只見身處火焰之中的【榭姆雅薩】,只是大力地拍打幾下翅膀,就把蕾蒂的火球吹飛了出去。

「啊,的確是。感覺沒有什麼問題喲。」

巨大的火球在逼近【榭姆雅薩】的同時,也持續不斷地膨脹變大。不久之後,兩顆火球在【榭姆雅薩】的眼前交疊,互相吞噬了彼此。瞬間爆發性地膨脹起來的巨大火球,成長到足以吞噬【榭姆雅薩】龐大身軀的大小,即使稱之爲小型太陽也不爲過。

雖然連蕾蒂本人也不知道到底哪裏好笑,但是她暫且把這些有的沒的想法扔到腦海的角落裏。

但是,原本放在據點裏的轉移門,爲什麼會被移動到這裏來呢?

儘管亞爾斯嘴巴上這麼說,可是如果只是威力不上不下的魔法,就算是水系統也沒有什麼嘗試的價值。

爲了應對緊急情況,亞爾斯始終和蕾蒂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急墜而下的無數水彈,陡然在空中停止了動作,彷彿是被看不見的牆壁擋了下來。這些水彈就在魔物的頭頂上結成堅冰,隨即就此粉碎散去。漫天飛散的冰晶粉末宛如霧氣一般逐漸消失,這幅光景甚至帶給人如夢似幻的美感。

也不知道蕾蒂在想什麼,只見她用手指拉起領口,低頭看了衣服裏面一眼,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次「沒有問題」。亞爾斯不想節外生枝,決定不開口吐槽。

從高空俯瞰着兩人模樣的【榭姆雅薩】,彷彿嘲笑似地上下襬動着細長的蟲腳。

火球逐漸變得巨大,火勢也變得愈加熾烈。就在火球大到難以控制之際,蕾蒂直接九十度轉彎,朝着【榭姆雅薩】的方向縱身一躍。

蕾蒂帶着兩顆足以籠罩成人的巨大火球,在空中將力量注入雙臂。然後她彷彿拿着稍重的物體般揮出手臂,將兩顆火球從手掌中扔出。

就在這個時候,亞爾斯和蕾蒂看見了直衝雲霄的第二發信號彈。這意味着沙吉庫和穆傑路的小隊,分別完成了討伐【噬腦魔】和【雷夫奇斯】的任務。

「把手伸過來!」

單從水量來說,已經足以淹沒一整座小村莊。

然而,亞爾斯卻在這幅光景之中,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不對勁和奇怪之處。

亞爾斯的意識搶在思考之前,讓身體做好了施展魔法的準備。

降下這些雪花的環境變化型魔法,當然是屬於冰系統,而且是相當高階的魔法。亞爾斯的【砂國世界《helheim》】也是如此,這類魔法必須按部就班地對構成和情報進行改寫,因此相當地耗費功夫和魔力。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以亞爾斯的性格,一定會驗證自己的推測。

雖然蕾蒂試圖把手朝着亞爾斯伸過去,但是全身上下完全動彈不得,就好像身體突然被奪走了所有自由一樣。這種鬼壓牀的狀態,讓蕾蒂變得更加混亂。

「任務辛苦了。」蕾蒂宛如在對待部下一樣,向這臺機器送上慰勞的話語。

他們現在該做的事情不是隨便削減【榭姆雅薩】的血量,而是有計劃地把牠削弱到可以一擊消滅的程度。這也是亞爾斯先前制止蕾蒂追擊【榭姆雅薩】的其中一個理由。可是,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辦到這件事情?

「不、不行啊!」

在以魔力波向蕾蒂打了個信號之後,亞爾斯開始集中自己的意識。

亞爾斯不禁輕笑一聲,如此說道。在他的視野之中構築着魔法的蕾蒂,看起來比第一次對上【榭姆雅薩】的時候要來得樂在其中得多。

儘管亞爾斯依然保持着伸手的姿勢,可是他意識到再這樣下去,自己不可能搆得着蕾蒂。即使如此,亞爾斯還是竭盡所能地接近蕾蒂……

「要用哪一招纔好呢?」

若是能直接全數命中自然最好,但是【榭姆雅薩】如果打算躲避的話……

(接下來只要讓這傢伙使出冰系統魔法,就可以完成證明了。)

下一個瞬間,蘊含着大量清水的巨大水球,從魔物的頭頂上方直接砸落下去。

亞爾斯的不祥魔力,散發出無盡的黑暗和殺意,正在伺機蠢蠢欲動;蕾蒂的輝煌魔力,則是染上她的強烈意志,變得更加閃耀亮眼。

「明明差點就送掉小命,但你的心情還挺好的啊。」

「相對地,這東西果然用完一次就報銷了呢。」

不過,從那團熾烈燃燒的烈焰來看,這不是蕾蒂最擅長的爆裂系魔法,而是如假包換的火系統最高階魔法。

「剛纔真是危險,完全是千鈞一髮吶。」

儘管如此,夾帶着龐大水量的巨大水球,還是在下墜的過程中化爲無數飛散的水彈,一口氣朝着目標砸了過去。

簡直像是將周圍的空間一把攫起,全都扔進宛如地獄鍋爐的巨大攪拌機裏……所有一切都被攪得粉碎,只剩下狂風怒號不已,發出一陣陣猛烈的咆哮聲。

具體來說,就是將【兩點間情報相互移轉】的情報轉移作用控制在單一方向,然後把複製的座標設定爲前往轉移門。

當然,只要雪花仍不停飄落,就有可能干擾到轉移門的正常運作,因此亞爾斯原本並不打算動用它。降雪正好在前一刻停了下來,不得不說實在極爲幸運。

縱使聰明如亞爾斯,此刻也還沒想出這個問題的答案。可是爲了把【榭姆雅薩】留在這裏,也只能繼續和牠纏鬥下去。

(既然如此,留到最後的【榭姆雅薩】,果然就是這些『雪花』的源頭吧。)

(雖然我覺得應該沒問題了,不過還是提防一下【真僞•絕命天雷槍】吧。)

「上鉤了。」

這個魔法和【大瀑布】頗爲相似,後者是能夠引發大洪水的最高階魔法,因此被列入「禁忌」之中。不過,亞爾斯施展的是自行修改過的簡化版本,刻意減少用來制水的魔力之後,魔法本身的威力已經弱化了許多。

亞爾斯像是切斷傀儡人偶的絲線,倏地將自己的意識從魔法中抽離。

(真不愧是蕾蒂吶。可是……)

細長的竿狀外觀,以及塞滿半透明內部的複雜零件……擺置在雪地上的那臺機器,正是蕾蒂昨晚拜託亞爾斯檢查的移動型轉移門圓陣港埠。

凝聚在手臂上的魔力,宛如呼吸一樣自然地順從自己的指揮。蕾蒂甚至有種自己此刻無所不能的感覺。

就在這個時候──

由於蕾蒂是炎系統魔法師,她當然也會使用爆裂系以外的魔法,只是她實在很少使出純粹的炎系統魔法,就連亞爾斯也只看過那麼兩三次而已。

◇ ◇ ◇

這是因爲亞爾斯爲了保險起見,事先拜託了留在據點的別動隊,請他們把轉移門搬運出來之故。地點是位於據點附近的雪山頂峯。放眼望去,可以在遠處看到【榭姆雅薩】的身影。不過,雖說中間隔了好一段距離,但是並沒有遠到【榭姆雅薩】無法感知兩人的行蹤。

自己此刻身處的地點,似乎是高山的山頂附近。此處有崎嶇不平的堅硬巖地,以及稀薄但新鮮的空氣。遠方還可以看到山頂積雪的羣峯。因爲腳下地面有斜度的關係,蕾蒂不由自主地踉蹌了一下。

這臺轉移裝置的基礎理論,其實是亞爾斯習得【兩點間情報相互移轉】時的副產品,兩者使用的魔法式迴路幾乎如出一轍,因此亞爾斯才能實現如此異想天開的想法。

(要用水系統魔法來試試看嗎?)

亞爾斯用姆指比着轉移門說道。或許是重要零件故障發生短路,轉移門正在不斷冒出黑煙,任誰都能一眼看出這臺機器出了問題。

亞爾斯作爲轉移門的根本理論和基礎設計的提出者,完全有能力把轉移門當成緊急避難的道具來運用。

最重要的是,【榭姆雅薩】先前居然犯下了被【凍魔蝕手】毀掉一隻腳的失誤。像牠這種級別的魔物若是擁有冰系統的適性,肯定能夠及時做出應對,躲過失去一隻腳的最糟結局纔對。

(……!!)

亞爾斯把手伸向他個人不太擅長的系統。【宵霧】的鎖環基本上網羅了所有系統的魔法,只是以亞爾斯個人的使用頻率來看,水系統的魔法只能說敬陪末座。

「阿爾小弟!」聽到蕾蒂催促的聲音,亞爾斯點了點頭,開始準備一口氣收拾這個難纏的強敵。由於兩名無雙魔法師同時構築起魔法,魔力頓時有如爆炸氣浪一般席捲周遭。假如是弱小的魔物,光是感受到這股魔力便會倉皇奔逃,抑或嚇得縮成一團、動彈不得。不,哪怕魔法師恐怕也是相同的反應。畢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無雙魔法師的力量已經超出人類智慧的理解範圍。

面對蕾蒂的詢問,亞爾斯輕輕點了點頭。

(雪停了……)

「阿爾小弟!我的身體……!我的身體不能動了!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就算不是爆裂系魔法,她喜歡大排場這一點還是沒變吶。」

畢竟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任意發動式魔法,不曉得會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突然發動。

從背後傳來的壓迫感,讓亞爾斯強制取消了構成到一半的魔法。

(不過……有一點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從蕾蒂的神情看起來,儘管被捲入如此兇險的魔法之中,對她來說似乎只是感到有點驚險而已。與其說她是膽大無畏,不如說她對亞爾斯有着無比深厚的信任。雖然這有點結果論就是了。

「蕾蒂!」

各系統的魔法精確度,會直接受到施術者的適性左右。某些系統更是不具備適性就格外難以駕馭,而水系統便是其中之一。即使是能夠駕馭所有屬性的亞爾斯,也無法跳脫這個限制,對他來說,水系統是魔力消耗最巨的系統。

聽到身旁傳來的熟悉聲音,蕾蒂不由自主地轉過頭去。

簡直像是巴納利斯的大地本身噴出魔力光芒一樣。

亞爾斯輕輕吐氣,並且瞬間完成了魔法從構成到顯現的程序。【榭姆雅薩】的頭頂上立刻出現了游泳池級別的大量清水。片刻過後,彷彿透明水槽的底部出現破洞般,龐大的水流從空中的某一點奔湧而出,轉眼就製造出一顆巨大的水球。

然而,在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之後,卻只換來干擾魔法的效果,此舉顯然怎麼看都不合算。而且,如果【榭姆雅薩】非常擅長冰系統魔法,應該會積極地將之運用在攻擊中才對。

只能以怪物來形容的魔力量,直接淹沒了周圍一帶的空間。

亞爾斯還沒有見過【榭姆雅薩】施展出冰系統魔法。雖然高等級別的魔物有時會針對系統進行特化,但是基本上應該都有能力駕馭複數系統的魔法。

蕾蒂將雙臂甩到身後,任憑激昂的情緒帶動自己加速。緊接着,她的手掌分別冒出了一顆火球。熊熊燃燒的深紅烈焰,散發出將周圍照耀得一片火紅的熾光。

儘管如此,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處理兩人份的轉移作業,大概還是超出了轉移門的負荷範圍。如果有可能,應該是要直接碰觸蕾蒂的身體,以此來降低情報復製作業的難度,只是在那種緊急狀況下,光是能夠順利完成轉移就該謝天謝地了。

這下蕾蒂總算弄明白是怎麼回事。接着她又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說道:

「話說回來……阿爾小弟,我想問你一件事情。就是那個翅膀的花紋。」

「嗯?」亞爾斯應了一聲,催促蕾蒂繼續說下去。

「就是啊,我剛纔在看到【榭姆雅薩】翅膀上的眼狀花紋之後,整個人突然動彈不得。這麼說起來,穆傑路好像也會使用類似的魔法耶……」

「這是透過視覺發揮效果的魔法……有點類似催眠術吧。那些花紋本身也有可能就是魔法式。不過要說那些眼狀花紋,我也有看到。如果是這樣,真搞不懂那傢伙先前爲什麼不使出這一招。」

亞爾斯曾經一度把【榭姆雅薩】逼到窮途末路的狀態,如果【榭姆雅薩】擁有這樣的壓箱王牌,應該早在那個時候便使出纔對。話雖如此,魔物的思考方式本來就迥異於人類,因此不管怎麼想也不會有答案。

「也罷,畢竟透過視野來顯現效果的魔法,先天就有着許多限制嘛。」

要說類似的例子,大概就是琳涅的魔眼。琳涅的魔眼效果會受到被觀看者的認知影響,也就是對方有沒有察覺到她的魔眼正注視着自己。剛纔封鎖蕾蒂肉體動作的魔法,可能也有類似於琳涅魔眼的性質。

「有沒有什麼應對的方法啊?要是在緊要關頭中了這一招,那真的會要人命耶。」

「雖說不是完美無缺的方法,不過你可以試着把魔力循環完全封閉在自己體內,讓外部力量沒有任何干涉的空間。」

「什麼鬼方法啊!?除了你以外,沒有人辦得到這種事情啦。」

「咦?你辦不到嗎?」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吧?」

儘管亞爾斯對蕾蒂的話感到意外,可是若再問下去對話將毫無進展,因此他也只能不情不願地往下說。

從蕾蒂先前的樣子來看,那個魔法不像是直接干涉肉體的動作,而是針對體內的魔力進行干涉。亞爾斯能夠想到兩種可能性。

其一是干涉魔法師的魔力控制能力,封鎖住魔力的正常循環;其二則是從需要看到花紋這個條件,可以推測出這或許是一種對潛意識的操控,也就是類似於自我暗示的效果。

(不管怎麼說,蕾蒂都不可能沒察覺到自己的魔力受到外力干涉吧。)

亞爾斯想起蕾蒂先前的驚慌表情,認爲還是第二種可能性更大一些。

「雖然那不是神話怪物的眼睛,不過最有效的應對方法,還是『不要看』那些花紋吧。像是把眼睛閉起來,用魔力確認感覺之類的。總而言之,正好現在雪也停了,我覺得是時候結束這場戰鬥了。」

儘管【榭姆雅薩】並沒有什麼特別明顯的行動,可是蕾蒂用挑釁的語氣,以獵人特有的銳利眼神看向了那道巨大的身影。

亞爾斯做了個深呼吸,讓全身的神經更加敏銳。他將魔力控制在最低限度,薄薄地包覆在手掌上。既非用來構築魔法,也不是要拿來形成魔力刀。

附帶一提,雖然亞爾斯和蕾蒂目前身處高海拔地帶,但是這一帶的地形並沒有特別適合隱藏行蹤。【榭姆雅薩】大概是以雪原爲中心搜尋突然消失的兩人,因此纔會直到現在還沒發現他們的蹤影。不過,被發現應該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可是,現在也只能賭了──亞爾斯做出這樣的結論。

亞爾斯方纔曾經隱約向蕾蒂透露,他已經想到了【螺旋淨化】的應對方案。如同先前透過【永凍結界】測試後,正如同亞爾斯所理解,即使從外部進行干涉,也不可能讓這些鼓動的巨樹停止運作。即使置換魔力、創造出冰雪世界的【永凍結界】,也無法對這些巨樹造成任何影響。根據亞爾斯的推測,這些漆黑巨樹恐怕是由兩種系統所構成:作爲保護膜的外側是土系統魔法,而包裹在內側的則是風系統的【螺旋淨化】。

「哈哈,找不到我們是嗎?」

(現在也只能試了再說……)

【榭姆雅薩】前翅上的眼狀花紋,整體相當於魔法式的功能,因此是個非常棘手的存在。事實上,無論是亞爾斯被石化的炎龍,還是蕾蒂的身體突然動彈不得,應該都是出自於這道魔法式的作用。但如果翅膀被燒燬到這種程度,就等於魔法式也直接缺失了一部分。那道魔法式大概馬上就會失去作用吧。

蕾蒂如此回答,並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話說回來,剛纔那個魔法是什麼鬼啊?是完全超出S級魔物力量的超危險魔法耶。」

在他視線前方的地面上,矗立着【榭姆雅薩】施放的三根漆黑巨樹。像這樣仔細一看,感覺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乍看之下像是碳化的漆黑外表,靠近才發現表面帶着奇妙的光滑質感。如此詭異的樹皮不可能存在於自然界。內部的【螺旋淨化】啓動裝置仍然在一鼓一鼓地跳動,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引爆。

(頂多再撐十分鐘……不對,應該是五分鐘吧。)

然而,在實際上場驗證以前,亞爾斯也無法保證這個方案是否有效。從這個角度來說,其中顯然存在着相當的風險。

「真不愧是阿爾小弟!」

就連蕾蒂也能感受到凝聚在亞爾斯周圍的龐大風壓。亞爾斯朝着前方快跑而去,將視線鎖定在高空之上。

宛如爆炸氣浪的沉重暴風,直接砸在【榭姆雅薩】的背上。【榭姆雅薩】的身體頓時在空中拐了一下,像是突然被加上看不見的砝碼似的。【蒼穹隕落】的威力若是集中在同一點上,甚至足以在大地上鑿出一個巨大的凹洞。

在實際運作時,也有可能是【榭姆雅薩】尚未陷入瀕死狀態,就已經感受到生命的危機,從而滿足發動的條件也說不定。雖然魔物有沒有這種生物般的心理活動,目前也未有定論就是了。

半晌過後,【榭姆雅薩】終於再也承受不住,墜落下來,亞爾斯目不轉睛地看着這一幕。這樣算是滿足蕾蒂的要求了。

順着蕾蒂的手指望去,可以看到【榭姆雅薩】的巨大身影。

(【瞬炎地雷《claymore》】啊。不僅發動時機相當完美,就連最初的隱密佈雷也做得很好呢。)

大部分的魔物學者都會否定這個看法吧──亞爾斯一邊在心裏如此想着,一邊姑且把自己的推測告訴了蕾蒂。

「…………」

亞爾斯用手按着詭異的漆黑樹皮,小心謹慎地將自己的魔力灌注進去。他要做的不是直接干涉,而是和內部構成式產生共鳴及同步。

「畢竟你這人很有可能幹出這種事情吶。」

然而,這樣的做法纔是蕾蒂的一貫作風。她深深信任着亞爾斯,並且不惜賭上性命守護自己的夥伴。

儘管蕾蒂的這種說法只會讓人感到更加不安,可是亞爾斯在這次的任務裏,同樣也給出了許多包含推測的含糊指示,而且還多次在緊要關頭臨時根據狀況變更方針,因此他也不好反駁蕾蒂。而想到「接下來」的事情,他更是從剛剛開始就感到提不起勁。

亞爾斯迅速地瞥了一眼【榭姆雅薩】的方向。

(就算是無差別破壞,也應該有個限度吧。)

「我想那大概是……風系統的極致級魔法【螺旋淨化】吧。」

可是,假如亞爾斯沒有拿捏好臨界點,他將會在極近距離下被髮動的【螺旋淨化】直接吞噬。只不過,以【螺旋淨化】的效果範圍來說,不管遠近其實都沒什麼差別就是了。

「…………」

蕾蒂聞言,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反問道:

(我居然忘了這傢伙最會製造麻煩……果然不該隨便答應當什麼協助者啊。也罷,畢竟蕾蒂要是真的不小心掛了,這項收復任務八成也會直接落到我頭上吧。)

蕾蒂的【瞬炎地雷】的爆炸似乎還在持續當中。只見【榭姆雅薩】痛苦地翻騰着巨大身軀。在這種情況下,【榭姆雅薩】的超高抗魔力似乎反而讓牠深受其害,不管身體承受了多少次爆炸,似乎只有翅膀被燒得殘破不堪,始終沒有達到致死傷害。

事實上,蕾蒂的這一波攻勢可說是做得極爲漂亮,就連亞爾斯都有些驚訝於她的高超手腕。只有在【榭姆雅薩】落下的那個時間點,就已經預判出牠的墜落地點,並且在那塊區域設置好【瞬炎地雷】,纔有可能達到現在這樣的完美效果。

「難怪這個魔法直到最後都沒有完成啊。」

即使到了今日,【螺旋淨化】的魔法式基礎也從未被公開。正確來說,在亞爾斯的記憶中,此一魔法的魔法式始終處於未完成的狀態。在人類魔法的發展史中,有一段連接過去和現在的過渡時期,【螺旋淨化】就是人們在這個時期着手開發的魔法之一。而在大量禁忌指定魔法相繼問世的背景下,【螺旋淨化】的開發作業很快就被宣告中止。事實上,在這段過渡時期裏,有相當數量的魔法開發計劃都被中途廢止。對這段不爲人知的歷史知之甚詳的人,大概也就只有對各種魔法研究皆有涉獵、同時又有權閱覽軍部機密資料的亞爾斯而已。

蕾蒂突然沉默了半晌,凝視着亞爾斯好一會兒後,纔開口說道:

儘管亞爾斯對蕾蒂的「主意」有一絲不安,但是他決定在旁邊靜觀其變,看看蕾蒂究竟要拿出什麼壓箱本領。在這次的任務裏,他還是首次有機會見識到蕾蒂的真正實力。

聽到亞爾斯的玩笑話,蕾蒂感到驚訝,同時也有些安心地吁了口氣。

「那麼,我們就先來個突襲吧!阿爾小弟,把那傢伙從空中弄到地面上來!」

亞爾斯揚起【宵霧】,拉出了比平常更多的鎖鏈。滑過他面前的其中一個鎖環,鎖環便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最重要的是,爲了把魔法印直接鐫刻在敵人的身上,施術者一定得貼近對手的身旁。而且魔法印本身並不具備魔法的效果和威力,因此在這段期間,蕾蒂會完全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在當前這種情況下,這怎麼看都是不切實際的做法。

「嗯,姑且算是吧。」

飛蛾之王的龐大身軀,立刻就被火焰和濃煙包圍了起來。

不過,直接改寫魔物魔法的內部構成式這種事情,在魔法師裏,亞爾斯大概也是第一個這麼做的人。

「我好歹也是會動腦筋的嘛。雖然我是有想到幾個主意,但是隻憑我一個人有點難以實行呢。」

伴隨着震顫空氣的轟然聲響,【榭姆雅薩】的龐大身軀墜落到地面上。轉眼之間,已經有好幾道火焰從牠貼在地面上的腹部冒了出來,緊接着是連綿不斷的爆炸聲響。這是在先前滿地積雪的狀態下無法使用的招式。

看着亞爾斯不快的神情,蕾蒂破顏一笑。

(該不會死亡的危機感所導致的激昂狀態,就是這魔法的自動觸發機制吧?)

正如『地雷』的名稱所示,這個魔法必須在地面鋪上魔力的感知網,而且在構成時還必須完全隱蔽它的存在。蕾蒂的目的似乎不只是要造成不致死亡的傷害,同時還盯上了【榭姆雅薩】的『翅膀』。熾烈的火焰很快地延燒,兇猛的火勢迅速吞噬了【榭姆雅薩】的翅膀。雖然不太可能直接把翅膀燒得一乾二淨,但是已經足以燒燬翅膀表面的花紋。

「是啊,這樣會很不妙吶。那傢伙要是等得不耐煩,最後跑去襲擊其他部隊的話,我們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阿爾小弟,不好意思……可是,我再也不想因爲自己的不中用而失去重要的東西了!」

「那麼事情就簡單啦。我完全相信你的判斷喲。而且要是我現在什麼都不做,導致那頭怪物跑去我的部下那羣笨蛋那裏找碴……他們之後肯定會向我大發牢騷的。」

「的確是吶……喂!?」

「要是沒掉下來的話,只要再補上一發就行了。」

另一方面,蕾蒂的魔力當然也不是無窮無盡。雖然現在她一邊燒灼着【榭姆雅薩】的翅膀,一邊持續施展出絆住牠腳步的魔法攻擊,但是終歸有其極限。先前設置的【瞬炎地雷】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在接下來的時間裏,蕾蒂必須單獨和【榭姆雅薩】展開對峙。而她恐怕很難做到正面抗衡,只能被【榭姆雅薩】追着當靶子打。

(果然不出所料,是將兩種魔法組合的結果。)

從不易精細控制以致波及範圍過大這一點來說,【螺旋淨化】不僅破壞力無比驚人,同時還有着類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性質。從過度強大的殺傷力,以及會對人類未來造成負面影響的角度來看,那些最後被指定爲「禁忌」的魔法,基本上都具有演化成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潛力。

聽到亞爾斯這麼說,蕾蒂立刻彎起手臂,做出大力士的動作。

亞爾斯還沒來得及出聲阻止,蕾蒂的身子便已經飛竄出去,就這樣直接衝下斜坡。

話雖如此,若是不小心對【榭姆雅薩】造成過多傷害,封裝在那些詭異地鼓動的巨樹裏的魔法,很有可能被自動觸發。如果像剛纔那樣再來一次【螺旋淨化】,這次真的不用指望能夠全身而退了。

假如是普通的魔法──也就是人類所使用的魔法,亞爾斯可以輕而易舉地解析出其整體構成。可是他現在面對的是魔物的魔法,他既存的知識能夠發揮多大作用還是個未知數。

(雖然相當粗略,但是隻要具備大致的理解,那些適合改寫的地方應該就會自然浮現出來。)

蕾蒂面帶愁容,露出有些嚴肅的神情。相對於這副裝模作樣的姿態,她的視線卻不斷朝亞爾斯飄去,擺明就是指望亞爾斯出手相助。

「不過,阿爾小弟,你已經想出對策了吧?雖然無法確定是否管用……但是總之有一個腹案了吧?」

「也罷,在『走一步算一步』這方面,我和你算是半斤八兩吧。在那傢伙盯上其他部隊以前,我們得儘快讓這場戰鬥落幕。」

亞爾斯只能無奈地追在蕾蒂的身後,但是他也忍不住在心中苦笑起來。蕾蒂這個人實在是橫衝直撞,甚至可以說有點太過單純明快了。

「那麼,我就先走一步囉。」

「這可真巧呢。我這人的性格也不適合長期抗戰。」

然而,蕾蒂只是一個勁兒地望向山下,全心全意地注視【榭姆雅薩】的身影,也不曉得她有沒有把亞爾斯的話聽進去。

「蕾蒂,這裏暫時交給你。」

取代雪花不斷飄落的是無數土砂,其中還夾雜着化爲碎屑的木頭和石塊。整個魔法從發動到結束,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情,卻能夠造成如此天翻地覆的巨大破壞……若是有人身處其中,肯定還來不及感到痛苦就死去了吧。

你說得倒是很輕鬆啊──亞爾斯的臉頰忍不住抽搐起來,握緊了手中的AWR【宵霧】。雖然他很想直接回一句「辦不到」,但是腦海裏已經浮現出好幾種方案,他不由得感到一陣五味雜陳,自己實在是太好說話了。

但是說到底,魔法本來就是魔物用來屠殺人類的力量,因此會具有強大的對人殺傷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從這層意義上來說,魔物施展出禁忌指定魔法的完成型態,又或者是超越完成型態的更高級版本,其實都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發足狂奔的亞爾斯,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

哪怕是擁有龐大魔法知識的亞爾斯,也不敢說自己想出的應對方案絕對正確。但是,這已經是他在現階段所能想到的最佳對策了。

一旦魔力操作技術達到極致,自然也能掌握解讀魔法的技術。亞爾斯只要應用他的【視野】,就能在腦海裏再現魔法的構成。

「我們兩個半斤八兩?你爲什麼這麼說啊?」

亞爾斯現在打算做的事情,說白了就是癱瘓【螺旋淨化】的運作,也就是要對【螺旋淨化】進行改寫。人類的魔法和魔物的魔法,在構成程序上應該沒有太大的區別。因此亞爾斯認爲,兩者在座標指定、威力、強度、指向性、系統成形等各種構成要素上,應該沒有什麼不同。

說到底,如果人類有辦法完整解析魔物所使用的魔法,現代的魔法體系恐怕會有和今日截然不同的樣貌。儘管人類努力不懈地探索對抗魔物的方法,可是即使耗費了半世紀的時間,至今也仍然未能完全解開魔法的奧祕。

「我好歹也會考慮一下時間和場合的好不好?你放心吧,我會用必殺技收拾掉那傢伙的。所以說,阿爾小弟,當我需要支援的時候,就麻煩你多多幫忙啦。我們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不過,亞爾斯並不打算讓蕾蒂冒生命的危險。

「你不明白嗎?就是【螺旋淨化】的對策啊。雖然剛纔已經有一發啓動了,但是那些矗立在地上的漆黒巨樹,說穿了就是超級巨大的啞彈,而且現在還足足剩下三發。我雖然已經想出了一個腹案,但是在現階段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管用。」

只見厚重的雲層陡然四散,受到極度壓縮的強風化爲巨大的砲彈,從高空中筆直地落了下來。

儘管這種意味深長的態度令人有點在意,不過亞爾斯還是決定優先處理那些巨樹的問題。他必須把握這段時間──【瞬炎地雷】所累積的傷害還沒有超出【榭姆雅薩】承受的極限。於是亞爾斯驟然轉身,將蕾蒂留在原地,獨自奔向那些巨樹矗立的區域。

「就用速度最快的方案吧。」

(你的要求我已經搞定了。)

另外,亞爾斯還察覺到了一件事情:他先前一直警戒的那幾根釘在地上的活體巨樹,數量已經從四根減少成了三根。

「你好像有什麼主意是吧?」

【榭姆雅薩】猛烈地拍打翅膀,奮力抵抗着被施加於身上的重量。

「在最壞的情況下,我會負責收拾那傢伙的,你可別動用【迦具土】啊。」

亞爾斯鎖定了三根巨樹裏位於中間的那根,將雙手按上了詭異的樹皮表面。實際碰觸後才發現,這些樹皮帶有完全不像樹皮的黏性,不,應該說是有股像會反彈般的彈性觸感。亞爾斯微微闔上眼皮,嘴角揚起了一抹微笑。

然而,這種程度的抵抗幾乎毫無意義。亞爾斯連續不斷地朝【蒼穹隕落】注入新的魔力。面對風壓愈來愈強的【蒼穹隕落】,【榭姆雅薩】的飛行高度也變得愈來愈低。

「嗯哼,不過……我們也不可能一直潛伏在這裏吧?」

「沒問題!然後啊……只要再一下子,我會讓你見識到很有趣的東西喔。」

但是,單憑這一波攻擊,果然還不足以讓【榭姆雅薩】墜落到地面上。

「說的也是,我也差不多厭倦一直龜在這裏了。」

「那還用說,人家也不想靠近那隻大蟲子好不好?更別說是悠哉地在牠面前鐫刻魔法印了。」

「【蒼穹隕落《downburst》】是嗎?這一招能夠把那傢伙弄下來嗎?」

炎系統的【迦具土】,是亞爾斯所知的蕾蒂的終極王牌。這招需要將魔法印直接鐫刻在目標物的身上,直到魔法式完成以前,都必須設法束縛住敵人的行動,而且根據目標物的大小和類型,魔法印也必須做出相應的調整變化。因爲條件過於嚴苛,想要成功施展在S級魔物的身上,可說是難如登天的挑戰。

亞爾斯探出身子,從山頂俯瞰山下的光景,再次體認到那道魔法的巨大威力。方纔鏖戰不休的戰場已經徹底變了個模樣,地面的積雪被完全吹飛,變成了滿是泥濘的環狀坑洞。周圍的大地上也看不見半棵樹木的蹤影。

他當初爲了駕馭【暴食捕食者】而做的各種魔力操作訓練,目的也是在於掌握體內的魔力和深化對魔力的理解。

正因如此,亞爾斯非常清楚,改寫魔法這種行爲其實存在着極高的風險,這原本是他完全不該涉足的領域。因爲只要稍有閃失,便會引發魔法失控或變質,反而導致災情變得更加慘重。

值得一提的是,縱使強大如亞爾斯,也不會狂妄到想要完全拆解【螺旋淨化】這種級別的魔法。如果拿炸彈來比喻,亞爾斯打算要做的不是拆除火藥,而是比較接近在不觸發引信的情況下讓炸彈停止運作。

然而……

「……!!」

在直接接觸到魔物魔法的當下,亞爾斯陡然睜大了眼睛。

(根本是不同的東西!這和人類所知的魔法完全南轅北轍。該死!)

亞爾斯完全沒有這個構成式的理論及與其相關的情報。人類所創造的魔法,可說是透過理論來確立的產物。每個魔法的完成過程,就像是將無數的拼圖拼湊在一起。

可是,眼前的魔法沒有任何拼接的縫隙。它就像一幅繪畫,並沒有所謂的構成順序。

這簡直是……沒錯,簡直是直接實現了施術者「心中所想」的夢幻魔法。完全是跳脫理論桎梏的超常力量。

一切的一切都太過異常,他根本不知從何着手。

亞爾斯的背上冒出了一大片冷汗。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爲什麼還會有【佚失之咒《lost spell》】的存在!?」

人類所創造出來的魔法,基本上都是以被視爲古代文字的【佚失之咒】爲基礎。透過【佚失之咒】的幫助,即使是人類也有辦法構成魔法。

換句話說,【佚失之咒】是個有如指南的東西。雖然一般認爲【佚失之咒】是人類解讀魔物魔法之後的產物,但是因爲相關的研究資料是歷史混亂時期以前的東西,所以並沒有留存至今。

既然魔物比人類更加擅長駕馭魔法,就意味着在魔物的魔法之中,應該包含着其後演化爲【佚失之咒】的原始魔法式。而這些最原始的魔法式,很有可能是類似象形文字的奇怪符號。

亞爾斯立刻全神貫注地把注意力凝聚到極致,再次讓視線潛入那片浩瀚的情報之海。

(不對,【佚失之咒】的源頭肯定是存在的。只是我無法認知而已。)

沒錯,這片混沌之海會揀選觀看之人。光是窺探這片空無一物的浩瀚虛空,甚至就有可能導致精神錯亂或崩潰。這裏是人類不該涉足的禁地,是由神明或惡魔所支配的領域。

即使知識淵博如亞爾斯,也遠遠無法掌握這片混沌之海的全貌。

亞爾斯還沒來得及採取行動,蕾蒂便抱着「終於結束」的心情,靜靜地宣讀出那道魔法的名稱,也就是完成詠唱的最後關鍵詞彙。

不同於【空爆型投射轟炸《detonation》】的紅點,蕾蒂所構築的魔法綻放出了蒼藍的光芒。

在那之後……宛如波浪般席捲而來的爆炸氣浪,帶走了周遭的一切存在。

那是個非常獨特的表情,在帶着極度哀傷的同時,又隱含着大徹大悟的豁達。

在那出神入化的動作之下,原本詭異地相互纏繞、像血管一樣跳動的三條異形絲線,全都被仔細地拆解開來。

就在【榭姆雅薩】認知到這些鎖鏈的下一秒鐘,四條鎖鏈突然迅速地朝上空飛昇而去。

亞爾斯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緊迫。

那是人類的淺薄智慧永遠無法觸及的未知領域,世界和靈魂的根源紀錄就在其中幽幽盪漾。沒錯,那簡直就像是……

亞爾斯之所以會下意識地拔足狂奔,是因爲他認爲蕾蒂在施展【蒼藍恆星】的時候,很有可能已經抱着同歸於盡的覺悟。

在領悟到這一點的當下,亞爾斯放棄了直接干涉魔法的做法。他並不是就此放棄,而是打算改變做法。就算魔物使用的是完美無缺的魔法,但是人類創造出來的魔法理論,實質上就是模仿魔物天生的魔法本能,因此兩者之間自然會有相通之處。

蕾蒂詠唱多時的神祕魔法,終於在亞爾斯的眼前完整顯現。

儘管如此,亞爾斯大概是首次和這個領域發生接觸的人類吧。『看見』這個世界的他,感覺到自己的大腦急遽地開始運轉。簡直像是把一輩子份的情報一次全部塞進腦袋裏,整個腦袋只剩下燒灼和刺痛。視網膜上出現了閃爍不定的奇異光芒,有種自己的眼睛迸出了火花的感覺。

亞爾斯先前作爲風險考慮到的最糟糕狀況……馬上就要在他的眼前化爲真正的現實。

在人類難以感知的異次元世界裏,亞爾斯仔細搜尋着【螺旋淨化】的整體構成。在這個空間的某個地方,肯定存在着能憑藉他的知識察覺到不對勁的構成。若是要從遠處保持着和魔法之間的連結,就一定會有超越空間的情報傳遞手段。而這個關鍵就是『魔力』。亞爾斯不僅擁有「系統外」這種掌握空間的能力,同時還有以卓越的魔力操作技術爲基礎的洞察力,只要將兩者結合起來,他就絕對不可能漏掉要找的目標。

但是,亞爾斯轉瞬再次睜大眼睛──

那是新月形的巨大刀刃,數量和鎖鏈一樣共有四道,外形看起來儼然是魔物專用的斷頭臺。在準確無誤地將【榭姆雅薩】的四枚翅膀連根斬斷之後,四道刀刃就這樣順勢落到地上消失殆盡。四條鎖鏈同樣功成身退,只在原處留下了龐大的魔力殘渣,

「蒼藍恆星……【M2─北極星】。」

眼前的巨樹開始綻放出陰森的光芒,和方纔【螺旋淨化】發動之前,從地底深處泄漏出的光芒如出一轍,那是巨大的破滅即將到來的預兆。亞爾斯環顧周遭,發現其他兩棵巨樹也綻放出光芒,甚至共鳴似地發出「嗚嗚」的聲響。

【螺旋淨化】是遠距離啓動式的魔法。

可是,就在亞爾斯即將被未知力量吞噬的前一刻,從他身體內部湧起的漆黑暴食魔力,讓他的眼神重新恢復了意識的光芒。

「受阻於三十五欞格之外、幽閉於無限迴廊之拒否業火,臨界於彼處,終焉之光亦於彼處,令一切有形存在盡皆灰飛煙滅,全數迴歸於輝煌之終結……」

於是亞爾斯就這樣搶在蕾蒂前頭,發動了自己注入龐大魔力的魔法。

既然如此,這項魔法的啓動代碼──也就是這個炸彈的導火線另一端,必定掌握在【榭姆雅薩】手中。

(原來如此,真是完美無缺。實在是深謀遠慮的魔法。)

(那個手鐲是能夠辦到這種事情的道具嗎!?)

沒錯,那片半透明的膜體並不是縮小,而是凝聚了起來。

亞爾斯用力地深呼吸之後睜開眼睛,覺得自己的意識一片清明。他甚至有種神清氣爽的愉快感覺。彷彿腦海中的雜訊全被清理掉了,整個腦袋處於完全淨空的狀態。儘管如此,他的思緒卻敏銳到能夠一心多用,宛如五感在這個瞬間全都一片澄澈通明。

【蒼藍恆星】是亞爾斯和蕾蒂合作改良【空爆型投射轟炸】的時候,就已經設想出基礎理論的魔法之一。可是,目前還沒有技術能夠從飄浮在空氣中的魔力,直接提取純粹的魔力能量,因此這個魔法的開發應該老早就已經中止。更別說是在外界這樣的環境裏,想要辦到這種事情簡直難如登天,就連亞爾斯也早已放棄這個構想。

然而,蕾蒂臉上的表情既非憎惡,也不是痛苦。

就在亞爾斯想着這些事情的期間,眼前包裹住【榭姆雅薩】的半透明膜體也不斷地縮小。雖然最後像是被那副龐大身軀所吸收似地消失不見,但是隻要凝神細看,便會發現有一股淡淡的光芒從【榭姆雅薩】的表皮底下透了出來。

緊接着,魔物的血液猶如瀑布一般傾灑而下,澆灌在刀刃消失的那一帶地面上。失去翅膀的【榭姆雅薩】頓時在空中失去平衡,發出一陣刺耳的怪叫聲。

亞爾斯像是虛脫似地垂下肩膀,將意識集中到自己的身體深處。

(……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發生。)

就在下一個瞬間,亞爾斯感受到一股驚人的壓迫感,讓他不禁越過肩膀回頭看去。

【暴食捕食者】夾帶着非比尋常的速度,飛快地湧向眼前的獵物。或許是感知到兇暴漆黑的魔力正在急速接近,三棵巨樹立刻跨越了發動的臨界點,綻放出詭異的光芒一齊炸裂開來。亞爾斯則像在揮舞長鞭似的,迅速操縱起通體漆黑的八道魔力。

果不其然,在【螺旋淨化】的構成之中,摻雜着三道不必要的迴路。亞爾斯之所以會認定那些是不必要的迴路,果然也是因爲【螺旋淨化】的構成要件和人類的魔法有相似之處。

即使處於亞爾斯支配之下,【暴食捕食者】平常也一副難以控制的模樣,但這次卻顯得格外地安分。不僅如此,【暴食捕食者】甚至做出了完全超乎他想像的行動。

亞爾斯下意識地脫口說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別人,他彷彿被什麼東西佔據了意識。就像是竄過大腦的電流信號,自顧自地驅使嘴巴動了起來。

「原來如此……我稍微碰觸到了呢。」

「……!!」

在某些人眼裏看來,這些漆黑魔力或許就像毒蛇;而在另外一些人眼裏,或許會以惡龍來形容它們的存在。

話雖如此,他也沒有理由因此中止自己即將發動的魔法。

〈連亞爾斯也無從確認【螺旋淨化】是否成功發動。不,【螺旋淨化】應該真的發動了──而且還是三棵巨樹同時發動。因爲【暴食捕食者】所吸收的龐大魔力,確實都流入了亞爾斯的體內。

另一方面,三棵巨樹在被吸盡作爲源頭的魔力之後,則是全都就此迴歸爲魔力殘渣。

燒灼雲層、吞噬羣山的這股蒼藍火焰,先是抹除了天地間的一切聲音。緊接着將所有景色都染成了一片蒼藍。

從【暴食捕食者】的模樣看起來,與其說是展現捕食本能,感覺更像懷抱鬥志或敵意之類的情緒。亞爾斯甚至感覺得到,【暴食捕食者】是基於自身的意志,主動想要排除眼前的危險存在。

這種感覺或許有點類似於有意識地去做太過習以爲常、以致平日完全不會意識到的舉措。畢竟『那團東西』雖然毫無疑問地是某種異形存在,但是亞爾斯必須將其作爲身體的一部分才能加以駕駅。

「該不會……!」

然而,亞爾斯之所以能夠察覺到這些迴路,還是得歸功於直接觸摸巨樹的關係。在正常情況下,肯定沒有人能察覺到這些迴路的存在,這是人類無法理解的領域。即使以人類漫長的歷史爲代價,恐怕也不足以窮盡這個領域的全貌。

然後,他揚起手臂……宣讀出那個名字。

雖說這樣的表現能否稱爲「意識」還是一個問題,不過理應只具備原始捕食本能的【暴食捕食者】,究竟是萌生了「危機判斷」這種前進了一步的感覺,還是另有其他的原因?

在人類的魔法之中,必然會存在着「感情」這樣的雜訊。也就是說,人類的魔法就算趨近完美,也永遠是未臻完美的未完成品。

由魔法制造出來的這些鎖鏈異常粗大,並且散發出以假亂真的金屬啞光質感。

考慮到失控的風險,這是個相當危險的選擇。但是亞爾斯在爲此感到擔憂的同時,也察覺到了一件不太對勁的事情。

然而,亞爾斯在自己的知識庫裏,卻找不到任何符合的魔法。

周圍響起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從遙遠的高空垂吊下來的四條鎖鏈,兩兩成對地分佈在【榭姆雅薩】的身前身後。

就在他爲此訝異的同時,隨着蕾蒂繼續進行的詠唱,亞爾斯莫名有種全身寒毛直豎的戰慄感。

雖然【榭姆雅薩】奮力拍打着花紋殘缺的燒傷翅膀,但是光靠這樣無法產生足夠的浮力,只能透過風魔法的輔助效果,勉強在空中保持身體的飄浮狀態。

確認這些魔力完全在體內安定下來之後,亞爾斯直接朝着【榭姆雅薩】──牠先前被蕾蒂的【瞬炎地雷】釘死在地上,如今已重新飛回高空之中──揚起手臂。

望着那團覆蓋天空的球狀蒼藍火焰,亞爾斯在內心思索了起來。

成功窺見魔物魔法奧祕的感慨和喜悅,甚至讓亞爾斯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嘴角揚起了詭異的笑容。

(魔力爆發……不對,是從魔力殘渣裏分離出變質的情報,只提取出純粹的魔力能量,然後待重新構築魔法之後,一口氣把這些能量全部聚集起來嗎!?)

「【暴食捕食者《gula eater》】。」

在那之後……伴隨着這些飛昇而去的鎖鏈,有其他東西夾帶着破空之勢從上空落了下來。

然而,此刻的亞爾斯,正全速朝着蕾蒂飛奔過去。在將一切歸於虛無之後,蒼藍火焰並沒有停止膨脹。蕾蒂真的清楚這股餘波的影響有多麼驚人嗎?不,就算她真的有什麼勉強能夠應付的方法,但是在亞爾斯看來,這樣做實在太危險了。

大概就是那兩枚特製手鐲的力量,將不可能化爲可能的吧。蕾蒂先前賣關子說要讓自己見識的「有趣東西」,肯定就是指眼前的【蒼藍恆星】。

在話語出口的同時,蒼藍的光芒彷彿達到極限似地,在一瞬間膨脹起來。被蒼藍所包裹的猛烈爆炎,以【榭姆雅薩】爲中心向周圍擴散,整個過程沒有產生任何煙霧。

此刻的【暴食捕食者】,將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盆大口對準那些巨樹,彷彿威嚇似地露出了漆黑的獠牙。

說得直接一點,這些巨樹就像是附加了精巧陷阱的定時炸彈。當迴路被切斷的時候,會有別的機關來接管炸彈的運作。不,迴路被切斷這件事情,大概打從一開始就被設定爲另一種自動觸發的條件。

八道漆黑的魔力頓時環繞於亞爾斯的周圍,彷彿毒蛇昂首般擺出兇惡的形相。緊接着,它們便瘋狂地朝着即將發動內藏魔法的巨樹衝了過去。

亞爾斯讓一半的意識染上漆黑的色彩,令思緒墜入黑暗的無意識深淵之中。

儘管每次都是如此,可是每當亞爾斯這麼做的時候,總有種自己的身體界線變得模糊不清的感覺。有別於他對魔法這類由理論構成的事物的信任,他總覺得此刻的自己彷彿踏進超越理論和現實的其他世界──簡直像潛入了深海之中。

(應該還有三根導火線和那傢伙連接在一起吧?)

一顆半透明的球體彷彿要將【榭姆雅薩】巨大的身軀包裹進去似地擴展開來。球體表面隱隱圍繞着大量看似術式的【佚失之咒】。

譯註:「阿卡西紀錄」(Akashic records)是「神智學」裏的術語,用來指稱一種不可知型態訊息的集合體,儲存了整個宇宙從過去到未來的一切訊息。

然而,有別於先前直接碰觸到魔物魔法智慧的體驗,蘊含在這些魔力之中的情報,對如今的亞爾斯來說已經太過駁雜了。

那只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情,如今那處已經再次成爲無法觸及的領域。但是,亞爾斯的指尖確實碰觸到了那個世界。

他輕輕地吁了口長氣,然後重新檢查起自己的狀態。剛纔吸收進來的魔力量果然遠遠超出原本的預期,但是勉強沒有超出魔力容量的上限。唯有一股危險的壓迫感是貨真價實的。

不過,【榭姆雅薩】拚命地催動風之魔力後,似乎勉強躲過了墜地的危機。

重新利用魔力殘渣這樣的嶄新構想,代表着蕾蒂針對亞爾斯也很清楚的原始基礎理論做了獨特的修改。透過手鐲型AWR的幫助,她成功克服了原本的最大難關。而亞爾斯先一步施放的斷頭臺魔法,確實也使得【榭姆雅薩】周圍的空間飄散着爲數龐大的魔力殘渣。蕾蒂就是直接利用了這些魔力殘渣。

面對如此緊急的事態……亞爾斯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從本質上來說,【暴食捕食者】和生物是完全不同次元的東西。一言以蔽之,它們是純粹的捕食本能被賦予形體後的存在。【暴食捕食者】只長着一張用來吞噬的血盆大口,這點也正體現出此種純粹的捕食本能。

(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是也只能上了。)

他的眼中映入了難以置信的光景。眼前的巨樹依然沒有停止鼓動的跡象。迴路和構成之間的連結明明已被完全切斷,【螺旋淨化】應該已經脫離了【榭姆雅薩】的支配纔對。而且……情況不僅僅如此而已。

只見【暴食捕食者】張開宛如巨大深海魚的駭人大嘴,從體內接連不斷地吐出更多的漆黑魔力。而這些被吐出的魔力又紛紛長出了新的嘴巴,像俄羅斯套娃似的一個接着一個。就這樣不停地反覆循環,一路朝着獵物逼近而去。

只見【暴食捕食者】倏然現身,因爲出現速度過快的緣故,看起來甚至就像失控了。這就是亞爾斯的最後王牌。

但是,此時的亞爾斯卻自顧自地潛入自己的內在深處,彷彿把周遭的一切都擱置在忘卻的彼方。

一切終於要結束了。在歷盡漫長的痛苦和徬徨之後,終於迎來了夙願將竟的這一天……這無疑是悲喜交集的時刻。或許人們在這個瞬間所流露的面貌,就是蕾蒂此刻臉上的表情。

片刻過後……亞爾斯獨自佇立於曠野之中,周圍只剩下呼嘯而過的狂風。

聽到蕾蒂這段陌生的詠唱,亞爾斯的聽覺敏銳地有了反應。在對這段詠唱的意義進行解讀之前,他已經在腦海裏搜尋起有用到相同【佚失之咒】的魔法式,並且由此推想蕾蒂打算施展的魔法。

(根本就不存在所謂的構成或構築。的這確是完美無缺的魔法,甚至帶着一種純粹的美感。整個魔法沒有任何多餘的情報,這一點的確很像出自怪物之手的產物。這還真是……教人不勝唏噓。)

就在這個時候,亞爾斯的嘴角突然揚了起來。

剛纔吸收進來的那些魔力,正好爲反擊的魔法提供了充足的燃料。而且作爲最大隱憂的【螺旋淨化】也徹底失去了威脅性,現階段亞爾斯已經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無論如何,這樣子就能切斷那傢伙和【螺旋淨化】之間的連結了。)

就在亞爾斯開始構築起決定性魔法的下一秒鐘,一道音質通透的詠唱聲傳進了他的耳中。

仔細一想,亞爾斯才意識到,自己有好一陣子都沒遇上如此棘手的S級魔物了。儘管他也曾經幾度被強大的魔物逼到死亡的絕境,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畢竟和過去相比,如今的亞爾斯已經擁有了君臨全體魔法師頂點的力量。

(足足有三棵的份量啊……雖然不曉得我的身體承不承受得了,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只見蕾蒂將雙手平舉在身前,戴在左右手的手鐲型AWR綻放耀眼的光輝。她似乎是同時啓用了這兩枚手鐲型AWR,而非平常慣用的戒指型AWR。

現在正是反擊的時機──亞爾斯如此判斷。

亞爾斯瞬間猶豫了那麼一下。

……這些『迴路』終於被切斷了。

在經歷了和【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的一戰之後,亞爾斯體內的魔力容量足足擴大了將近一倍。其中最明顯的變化,莫過於【暴食捕食者】再也不像以前那樣難以驅使。正因如此,亞爾斯對自己吸收的這股龐大魔力量,抱持着相當戒慎恐懼的態度。或許這樣有點謹慎過頭,可是他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很快地,亞爾斯的意識和精神的『手指』碰觸到了這些迴路,伴隨着隱隱閃耀的魔力光芒,他的『手指』展現出宛如鋼琴家的細膩動作。

「【阿卡西紀錄】【注】……」

但是,由於【蒼藍恆星】的威力過於強大的關係,因此餘波的衝擊力也非比尋常。若是不小心被捲入餘波之中,血肉之軀可能連半點殘骸都不剩。

亞爾斯忍不住咂了咂舌,只是一個勁地向前狂奔。

「……!阿爾小……」

在千鈞一髮之際趕到蕾蒂身前的亞爾斯,甚至沒有工夫回應蕾蒂的呼喚。

亞爾斯緊咬嘴脣,強行按捺心中的強烈怒火。

至於在他身後的蕾蒂,則是正擠出最後的力氣,將所有神經都集中在自己的AWR上。多虧如此,蒼藍火焰微微地消退了下去。

然而,這也只是勉強保持在拉鋸狀態而已。雖說蕾蒂減緩了餘波的衝擊,並且控制不讓爆炸擴大,但是她很顯然無法完全抑制火焰的力量。

(她沒有辦法完全收束魔法式啊。)

亞爾斯眯起眼睛,想要弄清楚蕾蒂的問題出在哪裏。畢竟【蒼藍恆星】是超乎預期的魔法,因此很難馬上解讀出整體的構成,但是幸虧他以前見識過手鐲型AWR的特性,所以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推測出背後的原因。

簡單來說,就是滅火的速度跟不上火勢蔓延的速度。

而且有別於【空爆型投射轟炸】之類的單純爆裂魔法,蒼藍火焰根本無視蕾蒂的意志,持續描繪着螺旋,不斷向外膨脹。

不過眨眼之間,亞爾斯便已經完成分析,他非常篤定這種拉鋸狀態維持不了多久。蕾蒂恐怕早晚會跟不上火焰延燒的速度。說到底,她的手鐲型AWR的性能,並不足以徹底控制【蒼藍恆星】的力量。

但是,蕾蒂沒有就此坐以待斃,她拚命抵抗的努力還是有意義的。

因爲哪怕只是有些遲來的救兵,亞爾斯的手中還是握有足以應對這種狀況的魔法。

儘管前一刻纔對【榭姆雅薩】施放了那樣的大招,亞爾斯的內在魔力還是綽綽有餘的狀態。

雖然亞爾斯無法強制收束蕾蒂所施放的構成式,但是他有一個方法能夠抹除產生「燃燒」現象的因果。這是個只有在蕾蒂的控制力還能和【蒼藍恆星】相抗衡的現在,纔有機會採取的手段。

倒回魔法的構成乃至現象的因果,讓所有一切的現象迴歸於原初狀態。亞爾斯所要施展的魔法,甚至能夠讓已經處於發動階段的魔法,直接倒退回最根源的魔力資訊狀態。

「【始源溯及《temple fall》】!」

亞爾斯在蒼藍火焰漩渦……的更高空處,展開了一道範圍廣大的魔法陣。編寫在魔法陣頂點的各系統最高階魔法式,交織出六系統的複合魔法。

位於【始源溯及】影響範圍下的所有物質,都會被固定住座標情報,甚至連時間都會被停止。緊接着,讓一切事物迴歸於原初虛無的森羅萬象之慟哭,將會以空氣震顫的形式展現出來。

然而,當前的狀況是壓倒性的絕望。自己和紅髮男子的實力差距實在太過懸殊。

它突然「咕咚」一聲滾落到地上。

長久籠罩這片大地的冬日幻境,至此已煙消雲散。

在和【榭姆雅薩】的交戰過程中,『雪花』爲何會突然停止飄落?

「還沒結束。還剩下最後一個疑點……蕾蒂,你還跑得動嗎?」

(……【身體強制強化】!)

既然蕾蒂都搬出了這樣的理由,亞爾斯也只能把即將脫口出口的牢騷硬是嚥了回去。雖然蕾蒂的態度很像作戲,但是她心裏應該確實是這麼想的吧。即使是亞爾斯也能一眼看出,蕾蒂是因爲不好意思直接說出內心的想法,所以纔想裝傻似地糊弄過去。

給予一句空洞的讚美之後,男子像是對待壞掉玩具似地,把露姬扔了出去。

在這個能夠分解一切構成的魔法啓動之後,就沒有蕾蒂出場的餘地了。位於影響範圍內的所有魔法存在,都會回溯到魔力資訊的狀態,就此迎來消滅的命運。

「只是跑步的話還可以,但是魔法就……」

「謝謝您,亞爾斯大人。」

那團蒼藍火焰其實就是特大號的煙火,用來告慰和哀悼那些被外界奪走生命的戰友。這纔是蕾蒂施展出【蒼藍恆星】的真正用意。只是在亞爾斯看來,這發「煙火」的威力有點太過頭了。

在即將昏迷的意識中,露姬強行集中精神,於身體極近之處發動了中階魔法【雷光《lightning bolt》】。

男子切換自己的姿勢和魔力以應對穆傑路和露姬的攻勢,同一時間,降雪也跟着停了下來。

在那張睥睨衆生的臉龐上,別說是讚許之意,就連一絲的焦躁之情都沒有流露。

「不過,我已經有點厭倦了。差不多該畫上句點了吧。」

亞爾斯放鬆地喘了口大氣,並舉目環顧四周。蕾蒂的【蒼藍恆星】和亞爾斯的【始源溯及】的激烈衝突,對周圍的大地造成了徹底改變地貌的怵目傷痕。

「無妨。最後的……由我來斬殺。」

「嗯~如果阿爾小弟不在場的話,我的確不會使出剛纔那一招喔?可是啊……人家最後還是想要來個華麗的收尾嘛。」

聽到蕾蒂那副若無其事的語氣,亞爾斯不禁有些愕然地反問道。

蕾蒂的直覺告訴自己,看似已經告一段落的巴納利斯收復任務,其實還沒有真正結束,於是她以眼神對亞爾斯發出詢問。

正因爲露姬全心信任着亞爾斯,所以她絕對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像個待救公主似的窩囊模樣。

因爲在救出露姬的下一秒鐘,亞爾斯便已勢若閃電地飛身進逼,直接用【宵霧】賞了那名男子兩劍。

爲了扳開男子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掌,露姬正試圖做出微弱的抵抗。雖然她勉強用十指扣住了男子的手掌,但是那隻手掌卻猶如岩石一般紋風不動。

滿溢而出的鮮血阻礙了露姬的呼吸和思考,她的視野逐漸變得一片朦朧。

自己作爲求救信號發送出去的魔力聲納,肯定會被『他』所注意到。

即使是在落地遭受強烈衝擊之時,露姬也始終沒有閉上眼睛。在亞爾斯摟着自己脫離險境的瞬間,自己絕對不能被動地閉着眼睛。

即使是【蒼藍恆星】也不例外。

位於男子視線彼端的,是他方纔親手了結的敵人……一名男性魔法師倒在地上,將雪地染成了一片硃紅。

「啊啊啊啊……」

(看吧,他果然來了。)

雖然露姬馬上就收回了那隻腳,但還是有一大片皮膚連着凍脆的軍靴一起被扯了下來。和碎裂的腳背一樣,腳上的撕裂傷也湧出鮮血,不斷從露姬的腳尖滴落到地上。

也就是說,露姬的心中有着類似信念的篤定。

這塊橫亙在眼前的險峻岩石,將是已經攻頂在望的巴納利斯收復任務,必須跨越的最後一道難關。

◇ ◇ ◇

被亞爾斯從懷裏輕輕放下之後,露姬靜靜地看向想要殺死自己的紅髮男子;蕾蒂則是站在另一頭,和亞爾斯形成了前後包夾之勢。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魔法呢。」

場景來到巴納利斯的最高峯,某座覆蓋着皚皚白雪的雪山之巔附近。

支撐着她直到最後一刻的絲線,在感到如釋重負的同時也跟着戛然斷裂了吧。

雖說露姬確實已接近精疲力盡,但是男子作爲魔法師的恐怖實力依舊毋庸置疑。事實上,就連穆傑路也像小孩一般被輕易打倒在地。

倒臥在積雪上的是彷彿失去意識的穆傑路。從他身上流出的大灘血泊,更是加劇了露姬心中的焦急之情。

露姬再次思索起男子的行爲動機,可是男子更用力地掐緊了她的脖子,一股溫熱的液體從她的嘴角流了出來。

露姬彷彿早有預感一般,口齒清晰地如此說道。

那道人影像岩石般動也不動,只是靜靜地俯視地面,彷彿正在聚精會神地感知着周圍的所有一切。

但是,露姬絲毫不覺得驚訝。因爲她早已知道,這點雕蟲小技對這名男子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儘管男子到目前爲止只展現過冰系統的招式,可是光是看他在冰系統的造詣,已能清楚理解到他是個無比恐怖的高手。

「我自己也才第二次使出這招。」

彷彿要打破有些沉重的氛圍,蕾蒂嫣然一笑,朝着沉默不語的亞爾斯如此說道。

這不僅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而已,她踢中男子手臂的那隻腳,在一瞬間被凍結了起來。

雪花早已停止飄落。

「你該不會打從一開始就指望我出手吧?」

然而,就在露姬的腳踢上男子手臂的瞬間,一陣劇痛反而從她的腳上傳來,彷彿是被人反過來用鋼骨敲擊一般,伴隨着腳背碎裂的感覺,疼痛竄遍了全身上下。

然而,那股力量既不是死神的奪魂之手,也不是男子的冰刀貫穿露姬身體所帶來的衝擊。

只見一名在男子的手中掙扎不已、嘴裏微微發出痛苦呻吟的……銀髮少女。

露姬催動剩餘的所有魔力,強行增強了自己的腳力。接着她扭動身體,對準男子的手臂用力踢了過去,打算用這全力一擊,直接踢斷掐住自己的手臂。

或許是降雪停止的關係,太陽終於隱約從地平線上探出頭來,得以感受到幾許微弱的光芒,甚至連遠方白雲的蹤影都能窺見一二。

因爲亞爾斯的目光和注意力,在這個瞬間完全轉向了別的地方。

再這樣下去不行──於是,露姬擠出了最後一絲力氣。

爲了不讓亞爾斯操無謂的心,她儘可能地提高了音量。

儘管氣喘吁吁到像是隨時都會昏過去,蕾蒂還是如此開玩笑地說道。

露姬的心頭頓時閃過一絲懊悔,覺得自己在和【雷夫奇斯】的戰鬥中用掉太多力氣。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自己或許還能再稍微抵抗一會兒。

原本應該在自己和男子身上爆破的雷球,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普通的冰塊。

露姬發出了痛苦的哀號,脣角也噴出血沫。

男子被斬斷的那條手臂立刻落到地上,被劃開一半的脖子也血如泉湧。

蕾蒂的眼眸裏交織着複雜情緒,悄悄地窺探亞爾斯的臉孔。

他們已經成功討伐作爲最大目標的S級魔物,這項事實甚至沒有必要特地確認。因爲在【蒼藍恆星】的烈焰燒灼之下,【榭姆雅薩】的龐大身軀已經完全灰飛煙滅,連半點殘渣碎片都沒有剩下。

在陡峭的懸崖上,有道人影正在俯瞰雪原。

蕾蒂的魔力殘量已經所剩無幾,精神上的疲憊也到了幾乎無法構築魔法的臨界點。

男子以鋼鐵般的手指掐住了少女纖細的脖子,宛如老虎鉗似地緊緊勒住了她的喉嚨。

就在陽光穿過雲層縫隙、清晰地照耀出男子周圍的那一瞬間……被男子平舉至肩的右手所掐住的「某樣東西」,也隨之顯露身姿。

男子的外表給人極度冷靜沉着的印象,全身上下唯一醒目的地方,就只有那頭及肩的紅色長髮而已。臉上帶着麻木不仁表情的他,突然微微地移動了一下眼睛。

這也是爲了悼念那些陣亡的戰友──蕾蒂帶着營造悲愴氛圍的溼潤眼眸,小聲地如此補充。

男子自言自語地如此說道,而他原本空無一物的身後,出現了由寒冰所構成的武器。那把巨大劍刃散發出冷氣,足足有數公尺長,從外形上來說更像是單面開鋒的刀刃,銳利的劍尖筆直地對準了露姬,眼看馬上就要貫穿她的身體。

只是地面上留下了一個工整無比的圓形巨洞。那是一個深不見底、只有無盡黑暗的巨大洞穴。【始源溯及】究竟在巴納利斯的大地上,鑿出了多麼深邃的深淵?

結束和【雷夫奇斯】的戰鬥之後,由於降雪並未就此停止,再加上露姬感受到一股可疑的危險氣息,因此她和穆傑路十萬火急地趕來了這座山頭……但是,兩人卻在這裏目睹了意想不到的一幕:在巴納利斯這個遠離人類生存區域的外界深處,居然存在着除了他們以外的其他人類。

雖然蕾蒂的臉色絕對說不上好看,但是她不愧是身爲無雙魔法師的人物,並沒有狼狽到完全動彈不得的地步。只是蕾蒂如果能夠很乾脆地直接癱倒在地,亞爾斯也會覺得自己的協助有其價值。現在看到她一副頗有餘力的模樣,反而讓亞爾斯有點莫名不爽。

露姬早已知道答案是什麼。因爲此刻降雪已然停止,魔力聲納不再受到阻礙……她能夠充分發揮出探查魔法師的力量。

「以你的年紀來說,有這等本事已經算很不錯了。」

「真是名不虛傳……好快的劍。」

露姬輕輕地揚起嘴角,朝着男子露出安心的微笑。

而且每當露姬用力扭動身體,先前被【雷夫奇斯】劃傷的胸口部位便會滲出血來,讓她的身體逐漸染滿鮮血。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

身體懸空的露姬痛苦地喘着大氣,以逐漸模糊的視線瞥向了地面。

亞爾斯幾乎是下意識地如此回答。只是他本人完全沒有注意到,在他使用「斬殺」這個詞彙的時候,其實已經暗示着有一個「應當討伐的存在」。

露姬在這個瞬間明白了。這名男子正是在幕後操縱一切、用雪花覆蓋整個巴納利斯的始作俑者。發生在巴納利斯的這場巨大異變,根本不是任何魔物的傑作,純粹是人類的意志和魔法干預的結果。

下一秒鐘,一股強大的力量攫住了露姬的身體……將她整個人帶到了別的地方。

更令人驚訝的是,「這名男子」是名可怕的敵人。在經過甚至稱不上戰鬥的短暫交手之後,雙方立刻分出了勝負。

然而,就在好不容易顯現出來的【雷光】即將炸裂的瞬間──

「真是被你打敗了。不過這次也多虧了你,我才能撿回一條小命呢。」

「…………一切都結束了呢。」

然而,那名男子完全動也不動。

但是──

可是,現在只有這個笨方法能夠從男子手中逃離了。哪怕會因此燒爛自己的皮膚和內臟,也比被男子直接掐斷脖子來得強。

也就是將魔法的顯現座標指定在自己身上,這是身爲魔物的【雷夫奇斯】也曾做過的事。說白了便是選擇和這名男子同歸於盡,只能說是相當笨拙的方法。

亞爾斯憑着敏銳的直覺,感知到這個疑點的真相。

不過,露姬還是勉強爭取了一點時間。沒錯,這下子自己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剩下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用盡剩餘的魔力,讓電擊在自己的體內顯現。

然而,對於剛纔趕到這裏的兩位具有勇氣之人所採取的行動,那道人影──那名男子似乎沒有任何想法。

然而,她的表情再次變得僵硬。

(可是,他究竟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下一個瞬間,蕾蒂旁若無人地靠到了亞爾斯的身上。

至今仍然燦爛奪目的蒼藍光芒,開始慢慢黯淡下去,逐漸分解成單純的魔力資訊。到了最後只剩下淡淡的光芒,散發如夢似幻的隱約流光,就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明明脖子已經被深深劃開,男子發出的聲音卻沒有任何模糊或停滯。

仔細一看,被男子用手掌按住的脖子傷口,已經迅速凍結起來,並且就這樣逐漸停止出血。

因爲亞爾斯的這一劍太過凌厲,反而讓男子有機會透過快速凍結的方式,順利地接合被割開的動脈和氣管。

「果然及早採取行動是正確的。這次也算是順便做個實驗。」

換做是普通人的話,此刻應該早已斃命,男子的聲音卻始終維持着平和的語調。

「你的目的是什麼?你是想要和魔物玩好朋友遊戲嗎?」

面對亞爾斯的冷靜質問,男子垂下眼角微笑着答道:

「怎麼可能,你真愛開玩笑。我不是說了嗎?這只是一場兼做實驗的遊戲而已。」

看着蹙起眉頭的亞爾斯,男子依然保持着溫和的態度,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我還真沒想到古鐸曼的研究成果會如此管用。這證明了他果然是個真正的天才呢。」

「……!你是說【元素因子分離化計劃】的古鐸曼嗎?」

古鐸曼•巴馮格──亞爾斯曾經在軍方指示之下,在牆內世界和這名兇惡犯罪者兼瘋狂科學家展開對決。透過自己的實驗成果變身爲半魔物的古鐸曼,最後應該是在被拘留的軍方設施之中神祕地死去了纔對。

「結果他就這樣栽在你的手上……實在是太可惜了。」

男子輕描淡寫地如此回道,亞爾斯則是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在古鐸曼事件的背後,果真還有其他的幕後黑手在暗中活動。雖然還不清楚男子的身分,但是他無疑是個強大的魔法師。如此一來,許多地方都說得通了。最重要的是,亞爾斯馬上就想到了一件事情。

「《費格爾四書》果然是真有其物啊。」

亞爾斯皮笑肉不笑地如此說道。在他將這句話說出口的當下,始終面無表情的男子有些不悅地眯起了眼睛,讓他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假如亞爾斯當時在古鐸曼研究所看到的確實是原版的《費格爾四書》……被拘禁在軍部的古鐸曼之所以會神祕死亡,肯定是有人爲了以絕後患而殺人滅口。

而在眼前對這句話產生反應的男子,很有可能正是負責動手的那個人。

男子的殺人動機,恐怕不是爲了抹消自己在古鐸曼背後活動的痕跡和情報,而是爲了守護《費格爾四書》的祕密。

蕾蒂感受到了本能的恐懼。

當衆人注意到的時候,薄如蟬翼的魔力刀已經從【宵霧】的前端延伸而出。

儘管身受重傷,穆傑路似乎還是勉強恢復了意識,他發出低聲呻吟,手腕微微動了動。

然而,要說有什麼東西給他留下了些許印象的話……大概就是男子所使用的那把冰刀──正確來說,是冰刀的「造型」。那把冰刀的外形和刀鍔的裝飾,再次從亞爾斯的腦海裏一閃而過,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最後他認定這不是什麼需要特別掛心的事情,直接將之隨着戰鬥過後的餘韻拋到了腦後。

確定自己一擊得手的亞爾斯,緩緩地將【宵霧】收回劍鞘。在一般的情況下,這樣的殺戮行爲幾乎不會殘留在他的記憶之中。對亞爾斯來說,這次同樣也只像踢開一顆路上的小石頭而已。

這種鮮少體驗的感覺,讓蕾蒂的手心淌滿了冷汗。她當然也有對人戰鬥的經驗,甚至可以說比普通魔法師多上許多。可是亞爾斯的舉手投足在在散發出獨特的氣息,那是以殺戮爲生的人才會有的氣場。

魔力刀精準無誤地刺入了男子的側腹,鮮血頓時泉湧而出。但是亞爾斯沒能來得及將劍刃繼續向前推。

立刻了結掉他以絕後患,這就是亞爾斯所做出的裁決。同時,這也是形同叮囑蕾蒂和露姬不要出手幫忙。

只見那顆腦袋的臉上毫無驚愕之色,直接靜止在坦然受死的表情,在雪地上拖曳出一道血痕,並悄無聲息地停了下來。

亞爾斯的身影陡然變得模糊,宛如融入周圍的景色一般。蕾蒂忍不住連連眨眼,可是這並不是眼睛的錯覺。

「穆傑路!你還活着嗎!?」

不過,亞爾斯既沒有爲此讚歎,也沒有感到驚愕。除了第一擊被擋下來的事實以外,任何多餘的資訊都無法進入他的思緒之中。

緊接着,亞爾斯不是以劍刃,而是用手臂進行回擊。不,正確來說,是從手臂前端延伸出的另一柄魔力刀。他將魔力刀從左下往右上斜斬而出,直接一刀劈在男子身上。鮮血登時飛散四濺,但是他絲毫沒有動搖。

雪花突然飛舞而起,男子有了什麼動作。

彷彿在回應他似地,亞爾斯也跟着向前踏出一步,現場的空氣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蕾蒂以好戰的語氣說道,但她純粹只是虛張聲勢。此刻的蕾蒂已經沒有足以和男子周旋的力氣。但是爲了威懾敵人,她還是刻意如此演出。畢竟這名男子實在令人膽寒,讓人完全摸不透他的實力底細。

只見蕾蒂的喉嚨上下起伏一下,微微發出吞嚥口水的聲音。

「在這種狀況下,虧你還能耍嘴皮子。你沒有什麼打道回府的選項。看是由我殺了你,還是由蕾蒂殺了你,不管怎麼樣,你都得死在這裏。」

男子瞥了一眼倒臥在雪地上的穆傑路,語帶戲謔地如此說道。但是和他的語氣相反,男子的眼眸散發駭人的寒氣。明顯看得出如果亞爾斯和蕾蒂沒有及時趕到,他是真的會做出這樣的事。

換句話說,男子的精神力相當強韌,在理解當前的狀況之後,立刻順應並接受了這樣的現實。像他這樣的傢伙,即使死亡逼近,想必還是有能力施展魔法。照理來說,無論是多麼高超的魔法師,都幾乎不可能在面臨死亡的情況下,依舊保持足以施展魔法的精神力。因此這名男子可說是是徹底脫離常軌的存在。既然如此,果然只能這麼做──亞爾斯做出了決定。

男子操縱冰系統魔法的本領相當了得。方纔被斬落的前臂也已經被冰凍起來,做好了止血的應急處理。但是也就僅止如此而已。在這種狀況下,男子翻盤的可能性近乎爲零。

「原來如此,的確是非常合理的判斷。不過,在下也不可能就此引頸就戮。因此,請容我做出些許抵抗。」

(!阿爾小弟的身影……?)

流暢地劃開了男子的身體之後,魔力刀順勢橫斬砍向他的脖子。這次不再是單純的致命傷,而是絕對一擊斃命的一刀。

然後,他虛弱地拍打了幾下雪地回應蕾蒂的呼喚。原本擔心不已的露姬看到這一幕,臉上終於浮現放心的表情。

搶在冰刀掉轉過來之前,亞爾斯主動放開了【宵霧】。手上還殘留着刺中手感,他卻當機立斷地做出了這樣的決定。緊接着,他向後退了一步,直接彎下身子,躲過男子操作冰刀做出的反擊。

當亞爾斯的雙腳再次站上地面的時候,從他口中吐出的一縷白煙,宣告着他的「工作」已經正式終結。

此刻浮現在亞爾斯臉上的,已經不是魔法師的臉孔,而是殺人者的表情。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回答這個疑問的居然是男子本人。即使在這樣的狀況下,男子依然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甚至可以說帶着嘲弄的態度。

但是,橫砍而出的【宵霧】在即將命中之際,被男子的冰刀擋下,產生了劇烈的衝擊之力。然而男子的武器不是握在手裏,而是飄浮固定在半空中,阻隔在【宵霧】的劍刃和自己的身體之間。像這樣的遠距離操作,需要相當細膩縝密的技術纔有辦法做到。

儘管還留有「他是如何下手」的疑問,不過軍方內部也並非團結一致,因此很有可能是有內應暗中協助。

雖然被指派背穆傑路的沙吉庫,臉上露出了明顯嫌麻煩的表情,但是一行人最後總算順利地回到了據點。

只是亞爾斯在簡單調查過後,發現男子身上不僅沒有任何透露身分的線索,甚至連外界必備的求生裝備也沒有。

雖然周圍並沒有魔物的氣息,但是也不曉得什麼時候會冒出新的敵人,因此衆人決定事後再來回收男子的屍體。

下一個瞬間。

〈儘管還有許多未解的謎團,不過當務之急是把傷兵平安地護送回去。

緊接着,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眼眸裏流露出些許動搖之色。

畢竟在不知道男子會做出什麼事情的情況下,已經精疲力盡的兩人若是貿然出手,很有可能引發更加糟糕的事態。

蕾蒂紮在背後的紅色髮辮彈跳了一下。魔法師大多是透過釋放魔力的方式來震懾敵人,但是亞爾斯此刻採取的做法完全與此背道而馳,甚至可以說採取了和魔力完全無關的手段。那是和魔法師截然不同的另一種職業,即將正式進入戰鬥狀態的前兆。

亞爾斯一旦決定動手,那麼直到殺死對方爲止,他都不會停下動作。就連致命傷都無法讓他停手,因爲對方並沒有完全斷氣。

就在蕾蒂領悟到這是因爲亞爾斯消除了自己的氣息──也就是抹除自身的存在感──下一秒鐘,她產生了一種感覺,原本就已經相當寒冷的周圍氣溫,陡然之間又下降了好幾十度。

這樣的事實無疑更加突顯了男子的詭異之處。因爲他竟隻身一人來到魔物橫行的巴納利斯,還施展出操縱『雪花』這樣的高階魔法來支援魔物陣營。

「不不不,我來這裏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所以我馬上就要打道回府了。倒在地上的那位仁兄應該還有一口氣……如果還有點時間的話,我原本打算徹底送他上西天就是了。」

亞爾斯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就在那道「咕嘟」聲消失的瞬間──

說到底,亞爾斯一開始就是爲了防止男子做出垂死掙扎,才特地瞄準能成爲致命傷的脖子發動攻擊。

蕾蒂的呼喊聲伴隨着呼嘯的寒風,將亞爾斯拉回了現實世界。

之後沒過多久,亞爾斯等人便和沙吉庫他們會合了。

儘管男子的語氣好像是要故意激怒亞爾斯,但是他那彬彬有禮的遣詞用字,實在不像窮途末路之人會說的臺詞。

男子的無頭身體踉蹌地走了幾步,之後就這樣直接趴倒下去;而和身體分家的腦袋,則在半空中噴灑着血沫,過了一會兒才滾落到雪地上。

他絲毫未多加理會驚愕不已的蕾蒂,一言不發地揮舞【宵霧】使出一記橫砍。既沒有猶豫也不需要做好覺悟,這種深入骨髓的殺戮技術,幾乎已經內化爲他日常行爲的一部分。這不是用來對付魔物的手段,而是專爲殺人鍛鍊的技術。

蕾蒂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亞爾斯。

「我不打算拘捕你,所以也不會有什麼拷問。放心吧,這種工作我已經駕輕就熟了。」

亞爾斯甚至連準備動作都沒有,便立刻追上了奔跑中的男子,並且直接鑽進對方懷中。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也沒有因此神志不清嗎?)

「阿爾小弟,你打算怎麼對付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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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新天地」
  4. 04第2章「理想和現實的差異」
  5. 05第3章「銀S的邂逅」
  6. 06第4章「夜晚的舞會」
  7. 07後記
  8. 084P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2

  1. 01插圖
  2. 02第5章「風雨將至」
  3. 03第6章「外界」
  4. 04第7章「風波平息」
  5. 05第8章「破碎記憶」
  6. 06第9章「暗影崇動」
  7. 07後記
  8. 08「少N們的軌跡」 特典小冊子

第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3

  1. 01插圖
  2. 02第10章「不明所以的襲擊」
  3. 03第11章「狂亂的箱庭」
  4. 04第12章「來自過去的訪客」
  5. 05第13章「悽慘」
  6. 06第15章「惡夢的終點」
  7. 07後記
  8. 08「暴風雨前的寧靜」 特典小冊子

第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4

  1. 01插圖
  2. 02第16章「愛幕之Q」
  3. 03第17章「貴族的茶會」
  4. 04第18章「榮耀和糾葛」
  5. 05第19章「夜鬥」
  6. 06第20章「工業都市馮盧恩」
  7. 07第21章「元首會談」
  8. 08後記
  9. 09「深切想望」特典小冊子

第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5

  1. 01插圖
  2. 02第22章「選拔賽」
  3. 03第23章「事前訓練」
  4. 04第24章「雙璧的煩惱」
  5. 05第25章「七國親善魔法大會開幕」
  6. 06第26章「浴池中的少N談心時間」
  7. 07第27章「傀儡舞者 懸絲傀儡之舞」
  8. 08第28章「魔法演武」
  9. 09後記
  10. 10「百般憐愛」特典小冊子

第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6

  1. 01插圖
  2. 02第29章「祕密偵察」
  3. 03第30章「曝光的事實」
  4. 04第31章「不安的啓程」
  5. 05第32章「羈絆和勝負」
  6. 06第33章「盲信的深淵」
  7. 07第34章「被賦予的榮譽」
  8. 08第35章「外界的紛亂」
  9. 09第36章「兩次的遭遇」
  10. 10後記
  11. 11「平靜下的波濤洶湧」特典小冊子

第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7

  1. 01插圖
  2. 02第37章「不祥的寂靜」
  3. 03第38章「富麗堂皇的戰場」
  4. 04第39章「在深處蠢蠢愉動的存在」
  5. 05第40章「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
  6. 06第41章「潛藏於薄暮中的旁觀者」
  7. 07第42章「寂靜的密度」
  8. 08後記

第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8

  1. 01插圖
  2. 02第43章「不和諧的福音」
  3. 03第44章「學園祭」
  4. 04第46章「成千上萬的人質」
  5. 05第47章「夢中世界的幼小少N」
  6. 06後記
  7. 07「淑N的決斷」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9

  1. 01插圖
  2. 02第48章「作爲必要之惡的高貴項圈」
  3. 03第49章「虛實莫辨的項圈」
  4. 04第50章「天真爛漫的化身」
  5. 05第51章「夜中的甦醒」
  6. 06後記
  7. 07「布偶的去向」特典小冊子

第十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0

  1. 01插圖
  2. 02第52章「餘韻和疑問的早晨」
  3. 03第53章「巴納利斯的丕變」
  4. 04第54章「至少要像個人類」
  5. 05第55章「雪空的陰影」
  6. 06第56章「T離常軌的瘋狂存在」
  7. 07第57章「魔法和魔法」正在閱讀
  8. 08第58章「那隻伸過來的手」
  9. 09第59章「過往的氣味」
  10. 10後記
  11. 11「就寢的信號」特典小冊子

第十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1

  1. 01插圖
  2. 02第60章「追憶的白狼」
  3. 03第61章「無言的捷報」
  4. 04第62章「天氣多雲偶陣雨」
  5. 05第63章「三大貴族的一角」
  6. 06第64章「飄忽不定的友軍」
  7. 07後記
  8. 08「教育的談判」 特典小冊子

第十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2

  1. 01插圖
  2. 02第65章「罪惡之楔的深處」
  3. 03第66章「意志的所在」
  4. 04第67章「層出不窮的圈套」
  5. 05第68章「在漩渦之中逮住暗影」
  6. 06第69章「深夜的血宴」
  7. 07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
  8. 08後記
  9. 09特典「將睡意驅除」
  10. 10特典「元首的瑣碎苦惱」

第十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3

  1. 01插圖
  2. 02第71章「亡者的敗走」
  3. 03第72章「靈魂的傷痕」
  4. 04第73章「如影之物」
  5. 05第75章「庫列比迪多的絕對者」
  6. 06第76章「約定」
  7. 07後記
  8. 08特典「奇妙的回禮」

第十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4

  1. 01插圖
  2. 02第77章「鐵壁之國的矛盾者」
  3. 03第78章「Plus One」
  4. 04第79章「看不見的居民」
  5. 05第80章「冷戰交涉」
  6. 06第81章「兇惡的野獸們」
  7. 07第82章「狂王的行軍」
  8. 08第83章「不請自來的接送」
  9. 09後記

第十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5

  1. 01插圖
  2. 02第84章「虛虛實實的邂逅」
  3. 03第85章「兇影來襲」
  4. 04第86章「脆弱的和平」
  5. 05第87章「人類缺陷品」
  6. 06後記

第十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6

  1. 01插圖
  2. 02第88章「激烈的掃蕩戰」
  3. 03第90章「神智和魔書」
  4. 04第91章「魔力的深處」
  5. 05第92章「容器的世界」
  6. 06第93章「靈魂收割者」
  7. 07後記

第十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7

  1. 01插圖
  2. 02第94章「精神的傷痕」
  3. 03第95章「一族的夙願」
  4. 04第96章「冰冷的火種」
  5. 05第97章「黑暗貴公子」
  6. 06第98章「密談和蜜月」
  7. 07後記

第十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8

  1. 01插圖
  2. 02第99章「嫩蕾」
  3. 03第100章「貴族仲裁開始」
  4. 04第101章「魔N中的魔N」
  5. 05第102章「無垢的冰之N王」
  6. 06第103章「癲狂的優勢」
  7. 07第104章「變化之後」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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