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容器的世界」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5.2萬 字
面對明天的重大挑戰,亞爾斯決定先回去臨時居處做準備。
在回到自己房間之前,他先順路去了同樣位於實習大樓的明日預定場地,將整個房間裏裏外外地仔細檢查了一遍。內部和外部的隔離性自不用說,牆壁和天花板的結構也非常堅固,看起來完全不會輸給訓練場。在確定場地沒有問題之後,亞爾斯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作爲臨時居處的這個房間,其雜亂無章的程度比原本的研究室還要嚴重。由於研究室內的儀器設備全被一股腦兒地搬了進來,因此房間裏的生活空間被壓迫到只剩下一丁點的程度。寢具像是多餘之物一樣被隨便扔在房間角落,寬敞遼闊的室內空間,幾乎有一大半都被日常生活用不到的東西給佔據了。
儘管如此,亞爾斯的腳步卻是無比輕快。畢竟這個房間裏有一樣最能撩撥他心絃的東西。剛一回到房間,亞爾斯便急不可耐地筆直走向了保險櫃,完全沒有注意到露姬在他背後暗自嘆息了一聲。
雖然這臺保險櫃本身已經挺有年頭了,但仍然是值得信任的優秀產品,能夠讀取特許證的內碼自動生成出解鎖的密碼。
(欸,我的特許證在……哎呀,在那個地方啊。)
亞爾斯拿起擱在桌上的特許證,順手將它靠到了保險櫃上。保險櫃登時亮起代表正在讀取的白燈,旋即又隨着解鎖程序的完成轉爲了藍燈。
緩緩打開保險櫃門之後,亞爾斯伸手就要去取裏頭保管的【費格爾四書】……
「欸?」然而他非常錯愕地發現,應該收在保險櫃裏的東西居然不翼而飛了。
「露姬!妳有打開過保險櫃嗎?」
「沒有,我完全沒碰過保險櫃喔。咦,【費格爾四書】就是收在那臺保險櫃裏吧?難道說它不見了嗎!?」
亞爾斯一邊向露姬點頭,一邊把手按在額頭上,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很清楚這臺保險櫃有着卓越的安全性,除非讀取到他本人的特許證,否則它絕對不會執行解鎖程序。而特許證又是日常生活中的必備品,因此基本上都會片刻不離地帶在身上,就好比現在也是這樣……不對。
(慢着?我剛纔是從自己桌上拿起特許證的吧?明明我今天應該一直都帶在身上啊……爲什麼會跑到桌上去?啊!)
亞爾斯咂了聲嘴,開始環顧起整個房間。只是在這不熟悉的臨時居處裏,實在很難察覺到室內有什麼細微變化……
「該死!我居然被人擺了一道……?」
自己似乎是在不知不覺間被人摸走了特許證,還被對方搶先一步溜進了自己的房間。保險櫃裏的東西會不翼而飛,恐怕也是這個宵小之徒乾的好事。
「這下糟糕了,您打算怎麼辦呢?對方的手法如此乾淨俐落,顯然學院的警備網也根本攔不住他。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我們非將這個傢伙千刀萬剮不可!」
就在露姬如此叫囂着的時候,門口那裏傳來了一道有些傻眼的聲音。
「等一下、等一下,拜託妳不要說這麼恐怖的話好不好?」
那是一名將流麗的金髮在後腦勺紮成馬尾的少女。雖然亞爾斯和露姬都對少女的臉孔不陌生,但她這副造型倒是頗有讓人耳目一新的感覺。
「妳這傢伙有夠煩的。就只是剛好想到了一點新東西,順便去宣泄一下我的滿肚子怒火。要不乾脆先往妳身上招呼一發好了。」
莉莉夏會如此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若是單從表面上來看,這項魔法確實很像隸屬於暗系統的產物。可即便是亞爾斯這樣的絕世高手,理論上也應該無法使出被稱作「元素」的光暗二極屬性……
「我也沒辦法啊,誰教把書收回也是我的工作。再說【費格爾四書】本來就只是暫時出借,從來沒有人說過這本書是要送給你的吧!?」
「說、說是這麼說,但拜託你們可別突然獅子大開口找我借錢喔?畢竟我纔剛坐上這個重要職位而已,利姆弗傑五家又有一大堆日常開銷……我的手頭實在是有點緊……不,當我沒說。」
作爲專門處理見不得光勾當的異端貴族,弗琉斯埃文家一直以來都是不受人待見的存在。不過據莉莉夏所言,在所有人都知道【亞菲魯卡】是元首親信的情況下,相信利姆弗傑一族很快就會成爲社交界的冉冉新星。
「妳那表情是什麼意思?反正妳八成是在懷疑『這傢伙能派上什麼用場』吧!雖然很大一部分是沾了你們的光,但如今的我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了!」
「噢?防患未然是嗎?不過,我倒是覺得不必那麼杞人憂天。」
這些同伴的存在肯定有一天會幫上亞爾斯的忙。
「我根本就沒有向那傢伙告白!爲什麼要平白無故地被他給甩了啊?還有,後半部分純粹只是在說我的壞話吧!」
「原來如此。由於如今的【亞菲魯卡】已成了元首直屬部隊,並且由妳來負責統領執掌,因此過去的權力平衡關係也隨之不復存在。畢竟利姆弗傑五家的統治管轄權的天秤,已經大幅傾斜向元首大人一方了呢。」
「先不說這些了,在我們東拉西扯的期間,亞爾斯同學似乎早已準備就緒了呢。該不會就是因爲我們一直在聊天他才遲遲無法開始?」
莉莉夏得意地用鼻子哼了一聲,很乾脆地同意了露姬的結論。
「在貴族社會的社交界裏,索卡連託家只不過是初來乍到的新人。雖然大家都因爲忌憚維札斯特爵士的權勢沒有表現出來,但舊貴族對索卡連託家的反感可是遠比妳想像中的根深蒂固喔。相對於此,榮升爲元首直屬部隊的我們一族,終於重新回到舞臺的聚光燈下了!總算是讓我們等來了揚眉吐氣的這一天!」
在工作人員連夜趕工之下,那些過去在訓練場見慣了的熟悉機械設備,以及魔力轉換系統的控制面板在這裏也一應具全。其中的一個角落還陳列了供人借用的AWR,看起來像是從訓練場原封不動搬過來的。
就連亞爾斯本人都對自己的疏於防備感到愕然,簡直像是得了名爲「求知慾」的惡性疾病似的。然而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事也不能全怪亞爾斯。【費格爾四書】向來是好事之徒垂涎的珍品,即便是亞爾斯也不例外。不,應該說再也沒有人比他更加渴望一睹原書的風采。
「所•以•說!只要我還在這個位子上一天,弗琉斯埃文家自不用說,利姆弗傑五家都會鼎力支持亞爾斯同學啦!!」
「所以說您現在能夠使出來囉?我怎麼都沒發現您做了訓練啊?」
「那我們從現在開始就別再閒聊了吧。」
伴隨亞爾斯靜靜宣讀出來的魔法名稱,原爲短劍狀的【宵霧】被漆黑給包裹,在轉眼之間就延伸成爲一把巨大的長劍。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重鳴音轟然響起,讓整座實驗場的空氣和地板都爲之震顫不已。
露姬不禁把手輕輕地按在胸口上,只見她的臉龐蒙上了一層憂慮的陰霾。
「啊,我勸妳就別癡心妄想了,畢竟候補人選已經夠多了。」
面對不滿地噘起嘴的莉莉夏,露姬先是很刻意地咳了幾聲清了清嗓子,然後有些生硬地模仿亞爾斯的聲音。
早知道就別把東西鎖在自己房間的保險櫃裏,而是打一開始就藏在誰也拿不到的地方。
只是這裏明顯比訓練場要小上一大圈,當然也沒有觀衆席之類的東西,二樓部分單純就是供人通行的走道。
隨着劍身一起拖曳而出的鎖煉,發出了迴盪在整座實驗場內的金屬摩擦聲。
「亞爾斯大人,您完全被元首大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呢。」
很快地,一行三人來到了原爲實驗場的遼闊空間。雖然場地本身沒有整個打掉重建,但至少已經成了一座還算合格的運動場。
「不,世上可沒有什麼絕對的事情。」
「唔……我的年紀可是比妳要大耶!妳說話怎麼這麼不留情面啊!?別看我這樣子,我已經很坦率地在和妳說話了,妳如果可以不要這麼冷冰冰的話我會很感謝的!」
雖然露姬沒有把話說得太白,但莉莉夏似乎立刻就領會到了她的想法。畢竟莉莉夏當初就是以監視人員的身分,被貝利克總督派遣到第二魔法學院來,因此她對亞爾斯的經歷和所處狀況自然是瞭若指掌,即便是到了現在,也對亞爾斯的狀況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露姬大聲向站在實驗場中心的亞爾斯報告這個好消息,亞爾斯只是默默地向她比了個大拇指,便繼續忙碌去了。
「啥?」
莉莉夏和露姬都向後退了一步,看着一臉蓄勢待發的亞爾斯。
亞爾斯一反平常的冷靜自制,忍不住惡狠狠地瞪着莉莉夏說道:
既然莉莉夏都特地過來回收了,代表那位元首非常瞭解【費格爾四書】的價值。沒有人會傻到讓出這麼一本記載了無上智慧的寶書。雖說只是四冊之中的一冊,但光是這本分冊所蘊含的浩瀚知識,就已經遠遠超出當今人類文明所能抵達的邊界。
「嘖,這下全玩完了。」
「亞爾斯大人,所以您要嘗試的新魔法是?」
「嘖,沒轍了。畢竟對方是元首(那傢伙),短時間內是沒戲唱了。」
「莉莉夏,果然是妳乾的好事啊。」
「只要亞爾斯大人沒有表示制止,我這個搭檔也會服從他的意志,只是妳一旦看了,就沒辦法回頭囉?」
「所以說?」
「噢,這是我以前就設計出來的魔法,只是因爲某些原因一直無法順利使出來。」
露姬故意裝傻的回答,似乎讓莉莉夏感到格外地刺耳和不爽。只見她將整個身子轉向露姬,一張俏臉因爲憤怒而漲得有些發紅。
「唉~真是糟透了。然後呢,妳這個成天遊手好閒的傢伙是特地來揶揄我的嗎?這樣啊,那我就陪妳玩一下吧。正好這棟大樓的實驗場已被改造成能進行模擬戰的樣子。好啦,一到十分給妳選,妳喜歡哪種程度的頭痛啊?」
「啊……亞爾斯大人如果生氣了,那全是莉莉夏同學的錯。」
只要是在訓練場裏所受到的傷害,都會被轉換成以頭痛爲主的各種疼痛,亞爾斯就是拿這一點反過來嚇唬莉莉夏。
「咦~妳說什麼事情呢?不好意思,我的注意力全在亞爾斯大人身上,沒有仔細聽妳剛纔說了些什麼。」
「這一點妳倒是不必擔心。說句不客氣的,亞爾斯大人的財力可不會輸給任何大貴族。妳只需要暗中助我們一臂之力就可以了,基本上就是在社交界委婉地表明你們支持亞爾斯大人的立場。雖然我不清楚亞爾斯大人是怎麼想的,但我自己覺得有許多地方需要防患未然。」
「咦!你、你是開玩笑的吧?喂?」
在經歷這場鬧劇之後,莉莉夏整個人一下子泄了下來。她先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隨即不經意地將視線轉向實驗場說道:
一道不祥的黑影從他全身上下溢散而出,但和露姬曾經見過的異能【暴食捕食者《gula eater》】有些許不同,眼前的黑影沒有長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盆大口。儘管如此,它那宛若靈蛇舞動的詭譎身姿,還是讓露姬憶起了在【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一戰中見到的擁有意志的黑霧。
「我並沒有特別做什麼訓練啦。應該說在我比較能掌握異能的使用方式之後,就自然而然地能夠使出這項魔法了。」
思及於此,露姬不禁覺得這一連串的事件很有亞爾斯的風格,或者該說這就是亞爾斯展現誠意的一種方式。如今他們兩人已經建立起千絲萬縷的關係,更別說莉莉夏所出身的弗琉斯埃文家,在馬上就要到來的【貴族仲裁】中,還將扮演裁判這樣的重要角色。既然如此,進一步鞏固這段孽緣也未嘗不是好事。只是莉莉夏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幫到亞爾斯,露姬本人對此還是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雖然承認這一點很令人不爽,但事實正如露姬所說的那樣。既然【費格爾四書】回到那位元首的手上,唯一能把它弄回來的方法,就是替那女人做牛做馬。對於不惜使出這種卑鄙手段的希瑟妮婭,亞爾斯別說是效忠於她,沒有當面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罵都算是客氣的了。
於是,莉莉夏舉起手來揮了幾下,向場地中央打了一個可以開始的手勢,然而亞爾斯對此只是回以冷冰冰的視線。
「妳是說同伴嗎?」
「的確,我因爲是亞爾斯大人的搭檔所以還好,但某種意義上是便宜妳了呢。不過,亞爾斯大人或許是覺得,沒必要提防妳這個連忒絲菲婭同學都打不過的貨色吧。」
一時啞口無言的莉莉夏,在隔了一拍之後纔像是自知中招似地用手捂住了臉。她臉上的紅暈迅速消退,轉眼就變成一副落水狗般可憐巴巴的模樣。
「……亞爾斯大人,莉莉夏同學親口這麼承諾了喔。」
「像亞爾斯同學這種怪物級別的超凡戰力,根本沒有人動得了他半根寒毛啦。」
佇立於場地中央的亞爾斯,用反握的方式握持着【宵霧】。
「【達摩克利斯之劍】。」
「喂,你要做什麼啊?欸嘿嘿,我有一點好奇呢……」
沒錯,只要有同伴陪在身旁,心裏就會覺得踏實許多。
看着莉莉夏突然手抵櫻脣沉吟起來的模樣,露姬不由得澆了她一盆冷水。
也沒有人說過不是要送給我的啊──如果自己這麼反脣相譏,那就真的成了小學生吵架了。莉莉夏說的沒錯,她確實只是把【費格爾四書】交到自己手上而已。雖說是爲了協助自己追蹤越獄犯的下落,但說到底那位元首絕不可能做這種虧本的買賣。
既不是像上司和部下,也不是像同僚或利益共同體的關係。
「所•以•說~我可以成爲亞爾斯同學的後盾啦。妳的主……妳的搭檔現在不是和貴族正面槓上了嗎?」
亞爾斯沒有換上訓練服,而是把手中的【宵霧】劍鞘掛到腰上,就這麼鏗地拔出劍身。
「不過說句實在話,真到危急關頭的時候,還是會有不少強力的幫手願意爲亞爾斯大人行動起來的。」
就在心頭湧起的無數疑念,讓露姬莫名感到喘不過氣的下一瞬間──
「怎麼樣?明白了吧?」
另一方面,莉莉夏則是整個人傻在了原地,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被露姬巧妙地擺了一道。
「這樣啊,那是我失禮了。」
「呃,他這是準備秀一手新魔法嗎?那我繼續站在這裏看沒關係嗎?我再怎麼說都是元首大人的直屬部下耶。」
「妳可別想打哈哈矇混過去喲,妳剛纔可是斬釘截鐵地做出了保證。我打一開始就想着至少要讓妳立下這樣的承諾。」
「放心吧,就妳這點三腳貓功夫,連新魔法的實驗臺都當不了啦。」
亞爾斯暫時收起憤怒的矛頭,逕自離開房間,朝實驗場走了過去,而莉莉夏也不知爲何快步從他身後跟了過來。
而是像如今的忒絲菲婭、艾莉絲、莉莉夏,以及費莉涅菈這樣的存在。正如露姬刻意用『愉快的小夥伴』來形容的那樣,那是一種自然而然建立起來的人際關係網路。
「我知道啦,畢竟亞爾斯同學對我有再造之恩……當然我也欠了妳一份恩情。只要亞爾斯同學希望保密,我也不會隨便把我看到的祕密泄漏出去。」
「所以呢,我希望儘可能地增加人手。」
「不、不要!我絕對不要!你居然拿我一個弱女子出氣,難道不覺得自己很可恥嗎!?」
只見莉莉夏驚慌失措地連連搖頭拒絕。的確,莉莉夏說到底只是負責替希瑟妮婭跑腿辦事的棋子。她肯定連【費格爾四書】裏的內容是什麼都一無所知。
聽到露姬這麼說,莉莉夏先是很刻意地翻了翻白眼,接着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
「我之前也說過了吧?如今的我可是新生【亞菲魯卡】的隊長!在經歷了【亞菲魯卡】的重新整編之後,我現在等於是弗琉斯埃文家實質上的最高權力者。雖然不是名義上的當家,但在利姆弗傑五家中已是最重要的第一把交椅!」
我居然會忘記這麼簡單的道理──亞爾斯不禁在心裏咒罵自己的粗心大意。
亞爾斯之所以再次造訪實驗場,是因爲莉莉夏的出現,讓他想起了從忒絲菲婭那裏聽來的情報。既然實驗場已經被改造成臨時的訓練場,那自己就來活動活動筋骨好了。而且在明天正式上場之前,亞爾斯也有必要重新測試一下自己新獲得的能力。
不過,讓莉莉夏留下來一睹亞爾斯的新魔法,從策略的角度來說絕對不算什麼壞事。莉莉夏不僅之前受了亞爾斯的大恩,現在又成了共享祕密的其中一人,在情感上自然會更加傾向於亞爾斯一方。
「就是這麼回事。說到底,利姆弗傑是爲了【亞菲魯卡】而存在的一族嘛。多虧了雷利哥哥直接把他共主的位子讓給了我,利姆弗傑家的各派系意外地一下子就團結了起來。只不過從結果上來說,我也只是一枚被元首大人任意使喚的小棋子就是了。」
「那個該不會是暗系統吧!?」
「抱歉,妳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對妳沒有任何興趣。畢竟妳這個人不僅非常煩人,而且還不懂得什麼叫做客氣。欸,再來就是……」
「妳這番話確實有一定道理,但似乎有一點多管閒事呢。亞爾斯大人已經有索卡連託家作爲後盾了。」
正因如此,即便知道這本書的原持有者是那位元首,亞爾斯還是渾然忘我地陷入了書中的世界。再加上他纔剛翻閱過一遍書中內容,非常清楚這本書的價值近乎不可估量。
「妳所謂的『一號人物』具體來說是?」
亞爾斯的性格里有着擇善固執的一面,儘管他本人爲此喫盡了苦頭,可在周圍人看來,只覺得這小子肆意妄爲,是個從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傲慢之徒。實際上,的確沒有人能駕馭住這位異端兒,哪怕是元首的威光也無法使其臣服。正因如此,露姬的心裏一直在暗自擔憂……亞爾斯會不會有一天遭到亞魯法驅逐抹殺。那些巴不得亞爾斯消失的傢伙,若是在因緣際會之下聯手,再加上國際局勢和地緣政治的推波助瀾,即便是貴爲總督的貝利克都有可能保不住亞爾斯的人頭。
「嗯,硬要說的話,就是『愉快的小夥伴』吧。」
「誰說我要參一腳了啊!」
妳在說什麼鬼啊?──莉莉夏的臉頰不由得抽搐了一下。直到前一秒鐘還氣呼呼的她,此刻卻是一臉傻眼到不行的表情,如此巨大的態度落差,讓露姬看了忍不住笑了出來。
說到底,在這個狹小的人類生存區域裏,亞爾斯這名少年的存在實在是太過鶴立雞羣了。過於強大的力量不會帶來敬畏,只會喚起人們內心最深層的恐懼。
或許是敏銳地察覺到了露姬的內心想法,莉莉夏一下子鼓起了臉頰,很是不滿地說道:
原本還在拌嘴的兩名少女,突然感受到場內氛圍的異常變化,頓時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兩人的視線都鎖定在位於彼端的亞爾斯身上。
莉莉夏有些手足無措地小聲問着露姬。順帶一提,莉莉夏其實很少直接和露姬說話。和麪對忒絲菲婭的時候相比,她和露姬的相處還有明顯的距離感。而聽到莉莉夏這麼問的露姬,則以極爲尖酸刻薄的語氣回答道:
「的確是呢。話說他這人意外地挺溫柔的?」
露姬以頗爲嚴肅的語氣,陳述着自己對亞爾斯離開軍隊後的擔憂。
「我說妳這個人的性格還真是棒透了。」
「不,那不是暗系統的魔法。話雖如此,我也不曉得那是什麼屬性的魔法。」
空氣仍然像是在咆哮似地不住震動搖晃。即便實驗場已安裝了臨時的魔力轉換系統,洶湧肆虐的狂風還是讓強化玻璃一片片地裂了開來。
哪怕是隔着這麼一大段距離,兩名少女的脊樑都不由得竄起一股寒意。她們憑着直覺意識到……亞爾斯已經掌握了生殺予奪的大權,場內的一切生靈都在那把長劍的射程之內。
亞爾斯一邊深呼吸,一邊摸索構築着新魔法。他的注意力明顯全放在了正在發動的魔法上,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異變都無法逃過他的法眼。
他此刻試圖施展出來的,就是如此超出常軌的魔法。
在露姬所知的極致級魔法裏,沒有任何一個的威壓感能和眼前的魔法相提並論。
「雖說無雙魔法師都是怪物中的怪物,但他所展現出來的力量未免也太離譜了吧!?」
莉莉夏駭極反笑地咒罵了一句,彷彿是爲了掩飾自己內心的動搖。
她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情有可原。畢竟在這短短的幾個月裏,亞爾斯的實力又有了飛躍性的成長。魔法方面的進化自不待言,就連魔力量都有了今非昔比的顯著增長。
這股前所未有的可怕威壓,讓莉莉夏不由自主地咬緊了牙關。面對如此駭人的殺氣和魔壓,她內心湧現的並非普通的恐懼之情。因爲恐懼這樣的情感,只存在於雙方的力量差距還在頭腦可以理解的範圍內的時候。
而此刻的這股威壓完全不是這麼回事,莉莉夏甚至連一絲抵抗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這股力量的矛頭若是對準了自己,自己這般渺小的存在搞不好會當場自刎。連乞求饒命的話語都發不出來,只能無言地蜷伏在地上向這股力量俯首稱臣。眼前的魔法顯現已經超出大腦的理解,注入其中的魔力量幾乎完全無法估量。在這近乎荒誕無稽的魔法面前,莉莉夏不由得不合時宜地笑了出來。
「【千劍黑曜】。」
實驗場內的空間頓時一陣扭曲,一股更加霸道的威壓襲向了兩名少女。儘管整個人都被強大的威壓給摁在牆上,莉莉夏卻自始至終都沒有移開自己的眼睛。
纏裹着黑影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很快就被接二連三地複製了出來。一把又一把的黑劍有條不紊地排成陣列,每一把都蘊含着宛若異界之物的魔力和資訊量。如此異乎尋常的現象,究竟還能不能稱之爲「魔法」呢?
「和亞爾斯大人常用的【朧飛燕】挺相似的呢。」
「現在不是悠哉地說這種話的時候了吧!?轉換系統已經完全陷入停擺狀態,這整棟建築物馬上就要崩毀了啊!」
「──!?亞爾斯大人!!」
就在露姬驚覺情況不妙、大聲叫喊起來的下一瞬間,原本成羣結隊的黑劍立刻像是騙人似地消失不見。雖然整座實驗場在轉眼之間就恢復到寂靜狀態,但建築物本身已經出現了稱不上安然無恙的明顯損傷。
「到這裏就是極限了吧。」
「你這回答也太簡略了吧!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無系統』耶,在既存的魔法分類裏並沒有這個系統吧?難道說這是一個全新的領域?這麼說起來,豈不是超級厲害的?」
「梅庫菲斯……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呢。」
畢竟那個像是黑色煙靄的詭異存在,極度酷似於自己以前見過的亞爾斯異能──【暴食捕食者《gula eater》】。
「不,亞爾斯大人您不必覺得理虧!您的地位本來就與凡夫俗子不同!」
亞爾斯並不具備無系統以外的系統適性,因此他其實是半強行地施展出其他系統的魔法。其所導致的結果就是,亞爾斯的魔力消耗往往是相應適性者的一倍以上,只是他憑着天賦異稟的魔力量硬是克服了這樣的劣勢。
這恐怕纔是露姬真正想問的問題,【朧飛燕】就只是用來切入話題的開場白。不過,露姬和莉莉夏就算得知了這些分類,實際上對她們兩人也沒有任何的幫助。畢竟目前有能力施展出無系統魔法的,就只有亞爾斯和艾莉絲兩個人而已。而能真正將其運用在實戰之中的,更是隻有亞爾斯一個人。
無系統魔法的話題至此被扔到九霄雲外,兩名少女只顧着意氣用事地指着對方一陣亂罵。
「別再拐彎抹角的,你到底想要問什麼啦?我今天就捨命陪君子,你想問什麼就儘管問啦!」
「莉莉夏,妳在調查仙饌蜜酒的時候,有沒有順便查一查過去由古鐸曼•巴馮格所引發的那起事件?」
在亞爾斯的暫時性定義裏,這是比空間掌握魔法更上一層樓的階段,能夠直接對空間本身產生莫大的影響。
莉莉夏大概是想從這份已被銷燬的研究資料裏,發掘出一些能和仙饌蜜酒牽上關係的蛛絲馬跡。假如古鐸曼的研究成果和這次的人魔化事件有一定聯繫,那麼不難想見在古鐸曼、違法藥物、人魔化現象這三者之間,肯定存在着某種內在關係。
姑且不論能否透過實驗來進行觀測,這一階段所引發的空間斷裂現象,和前一階段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話說回來,明明無系統應該是我的適性系統,沒想到魔力的消耗居然會誇張到這種地步。)
等到露姬關閉場內所有燈光、確認裏頭沒有其他人之後,一行人便走出了實驗場。在走回房間的路上,面對毫不掩飾自己好奇心的莉莉夏,亞爾斯也饒有興致地給她上起課來。
「哪裏不妙了?」
不過,即便有着諸多缺點,這依舊是一道威力無比巨大的魔法,足以成爲亞爾斯的又一張壓箱王牌。
「答得好。妳這個對人戰鬥的專家,明明連個像樣的魔法都使不出來,沒想到意外地還挺用功的嘛。這麼說吧,我並不是爲了施展魔法而干涉空間,而是反過來利用了干涉現象這一結果。簡單來說,就是把目地丟到一旁,單獨將衍生的副作用抽取出來加以擴大運用。」
「雖然很抱歉,但妳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我當時之所以這麼做,是爲了阻止亞魯法更進一步地腐敗墮落。別看這個國家表面上是威風八面的魔法大國,內在其實早已是百弊叢生的狀態了。」
「是關於但丁那傢伙的事情。庫拉瑪的幹部•梅庫菲斯似乎插手了本次事件。」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我記得妳上次是說……目前幾乎可以確定這件事情和威穆琉納家脫不了關係對吧?」
「原來如此,那傢伙正在忙着四處滅火是吧?」
莉莉夏的兄長雷利,是長年統領着【亞菲魯卡】的實力派人物。從莉莉夏話裏的意思來看,這位前首領在情搜和調查方面似乎也很有兩把刷子。不過,雷利畢竟是曾經企圖犯上的亂臣,亞爾斯多少會有點懷疑這傢伙是否值得信任。
「喂,你要使出那麼誇張的魔法好歹也先說一聲吧!再怎麼說這樣都很不妙吧!?」
彷彿是覺得事情已經辦完了似的,亞爾斯毫不留戀地踏上返回房間的歸途。
「等一下!你現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用不着特地發動探查魔法,露姬也用力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算是吧。因爲一直沒有名字也不是個辦法,所以爲了方便稱呼,我隨便給它安了一個名字。」
「幹嘛?你是想調侃我居然還有閒功夫跑來這裏露臉嗎?」
「是是是,多謝你願意和我分享這個祕密。再說,是我自己厚着臉皮要跟過來的,我不會這麼不識相地泄漏給別人啦。」
亞爾斯則是在走廊上走着走着,突然想起自己有件事情應該拜託莉莉夏去處理。
(乾脆拜託法諾•託魯帕這位障壁魔法專家幫忙做威力測試好了,雖然多半不可能如願就是了。這項魔法的未知要素實在太多了,這也是它最爲棘手的地方。光是分析魔法式的構成和魔法的外觀,肯定無法發現那些看不見的隱藏風險。)
「喂,你講話講到一半突然當機是怎樣啊?」
「我只是要說只有一小撮人知道我的祕密。因此還請您務必幫忙保密,新生的【亞菲魯卡】隊長閣下。」
「嗯哼,轉換系統倒是好好地挺過來了呢。因爲大幅超出上限閾值的關係,所以系統自動強制停止運轉了是吧?」
雖然他不在乎給別人看到,但要詳細解說箇中奧祕又是另一回事。
「這裏可是有一大堆軍人在負責警備工作啊!他們馬上就會被剛纔的巨響給吸引過來了。」
「我其實已經在這個領域上研究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個人將無系統魔法分成幾個階段,首先是最初階段的……空間干涉魔法。」
聽到莉莉夏的問題,亞爾斯一時猶豫着該不該回答。
令人意外的是,那個亞爾斯居然出了滿頭大汗。在察覺到這一點的當下,露姬馬上明白過來,剛纔的這項魔法,不僅僅是需要龐大的魔力作爲支持而已。
「很好,那我們繼續吧。回到無系統的分類問題,在空間干涉魔法之上,還有所謂的『空間掌握魔法』。這是能讓空間本身產生扭曲的魔法。到了這個階段的空間干涉能力,就已經遠遠不是普通的系統魔法所能比擬的了。」
【達摩克利斯之劍】所製造出來的裂縫,說白了就是一道連接着世界內側的門扉,亦即通往所謂的幽冥地府之類的異界入口。
「嗯嗯,這樣子啊……咦,慢着慢着?可是干涉空間這件事情,不是施展魔法時會自然伴隨的現象嗎?」
(再加上還並用了【暴食捕食者】的一部分力量,也不知道它下次會以什麼形式失控。最好還是在最短時間內速戰速決比較妥當。)
除了確認場內的機材設備是否安好以外,亞爾斯還檢視了一下飄散在空氣中的魔力。
聽到莉莉夏在這時候提起希瑟妮婭,亞爾斯不由得臉色不快地反駁道:
由於方纔的魔法結合了【暴食捕食者】的異能,因此空氣裏沒有遺留下任何魔力的氣息。亞爾斯原本還打算試着劈開空間,但他很清楚【達摩克利斯之劍】的威力遠超【次元斷層《dimension thrust》】,因此就連他也無法估計這一劍劈下去會有什麼後果。
然而,相較於【達摩克利斯之劍】的需求魔力量,上面所說的這種弊害完全是小巫見大巫,實在很難說是能夠用來應對各種狀況的魔法。
「就是因爲露姬妳老是這麼慣着他,這傢伙才遲遲改不掉旁若無人的毛病。這個壞毛病如果一直不改,等他長大成人之後就準備喫苦頭了。到時候會感到困擾的是亞爾斯同學本人喔!」
莉莉夏不禁詫異地喃喃說道,亞爾斯則是一臉得意地咧起了嘴角。
當時有一批可疑的檔案資料和相關情報,保留了古鐸曼的一部分研究成果。而在得知軍方高層對此很感興趣之後,亞爾斯本人立刻要求維札斯特將其悉數銷燬。
「是是是。話說你是想打聽莫爾威魯鐸的相關情報是吧?」
「聽起來可真玄乎呢。話說回來,你爲什麼不公開你的研究成果啊?這不是一個大發現嗎?」
「【朧飛燕】在分類上算是空間干涉魔法吧。話雖如此,由於這一招是複數魔法的組合產物,因此綜合來說在空間干涉的程度上不是那麼明顯。」
然而,亞爾斯只是從容不迫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彷彿根本不在意自己引發了多大的動靜。
「我也知道啦。元首大人之所以希望擁有一支直屬部隊,不就是爲了導正這種軍權獨大的弊端嗎?」
儘管愛女費莉涅菈目前身負重傷,身爲父親的維札斯特卻還是堅守着自己的崗位。明明亞爾斯過去和維札斯特共事的時候,這位傻瓜父親甚至會因爲女兒發燒就選擇早退。看來他很可能是爲了替女兒報一箭之仇。
事已至此,莉莉夏也只有乖乖點頭的份兒。雖然這也說不上是好奇心會殺死貓,但當自己回過神來時的確有種誤上賊船的感覺。
「妳可是求人賜教的一方,別這麼得意忘形的。我是在琢磨實驗的事情啦。」
儘管亞爾斯還有許多想要驗證的事情,可高威力的魔法向來不是可以隨便實驗的東西。
「喂,莉莉夏,你們【亞菲魯卡】正在調查違法藥物的事情吧?就是那個叫仙饌蜜酒的玩意兒。」
「別說這麼失禮的話好不好?」
「噢?老實說,你願意指引明燈我挺感激的。」
「……無系統。」
(那他們就是在故意放任莫爾威魯鐸這艘即將沉沒的泥巴船吧。畢竟貝利克和維札斯特爵士都不可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所以他們是特地把莫爾威魯鐸派來學院的囉?以莫爾威魯鐸的性格來說,他本人應該也會想過來親自視察一趟。在那傢伙的腦子裏,肯定覺得這是一個陷害貝利克派的希絲緹的絕佳機會。)
「什麼啊~原來你已經猜到這麼多了啊。這個嘛,雖然我們還沒有掌握到決定性的證據,但那位大叔應該已經火燒屁股到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吧?除了第一天有來視察以外,他後來就再也沒出現在學院的調查現場了不是嗎?」
而位於露姬視線彼端的亞爾斯,則是將手裏的【宵霧】收回劍鞘之中,彷彿有些意猶未盡地用腳尖點了點地板──露姬定睛一看,才發現他閉上了其中一邊的眼睛,而且那隻眼睛的眼皮正在不住地輕微跳動。最後,亞爾斯長長地籲出一口氣,緩緩地睜開了那隻閉上的眼睛。
有三名被譽爲三巨頭的英傑人物,和位居頂點的貝利克一起長年支撐着亞魯法軍,而其中的兩位巨頭──希絲緹和維札斯特──支持貝利克是衆所周知的事實。身爲貴族派領頭人物的莫爾威魯鐸,自然不可能眼睜睜放過這個扳倒希絲緹的機會。
這道不祥的禁斷創痕,散發着一股過於危險的氣息。即便是在與但丁一戰中首次使出這一招的亞爾斯,也完全不曉得這道裂縫的背後會是什麼。雖然似乎有機會從中窺見魔力領域或魔力深域的真容,但現階段就連他本人也無法理論性地說明這種異常的經驗。
「因爲這和發表普通的新魔法完全不能相提並論。更別說其中還牽扯到了我的異能,知道這件事情的人自然是愈少愈好。」
「好,那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這次的事情,莫爾威魯鐸究竟涉入到什麼地步?」
「嗯,就妳目前掌握到的部分就可以了。妳先把不利於那傢伙的情報發送給希絲緹。作爲交換,我也會告訴妳有助追查仙饌蜜酒背後關係的有用線索。」
哪怕是擁有卓越的魔力操作技術,能夠最大效率運用魔力的亞爾斯,也無法避免缺乏相應適性所帶來的明顯弊害。
就在亞爾斯思索着這些事情的時候,莉莉夏的聲音冷不防從他的背後傳了過來。
「當然。只不過,雖然索卡連託爵士有把相關資料發送給我,但古鐸曼的背後關係完全是一團迷霧呢。畢竟【元素因子分離化計劃】的詳細情報已經遭到銷燬。話說當初這麼建議的人就是你吧?」
亞爾斯饒有深意地咧嘴一笑,讓莉莉夏不由得抽搐着臉頰停下腳步。亞爾斯轉過頭來,看着被露姬推着強迫往前走的莉莉夏繼續說道:
莉莉夏一臉傻眼地抱怨道。自知理虧的亞爾斯無法反駁,只能苦笑着矇混過去。
「哎,差不多就是妳說的那麼回事吧。說到底,妳知道我是屬於哪個系統的嗎?」
只不過,亞爾斯最近纔在未經莉莉夏允許的情況下,擅自向露姬揭露了她的新AWR【天絲】的獨門之處,自己這時候如果選擇藏私,感覺有點說不過去。
面對亞爾斯意味深長的沉默,莉莉夏不由得也跟着焦躁了起來,乾脆有些自暴自棄地說道:
「亞爾斯大人的【朧飛燕】屬於哪個階段呢?」
「維札斯特爵士啊,還是老樣子能者多勞呢。」
更何況明天還要施行增加魔力的祕術,亞爾斯只能輕輕嘆了口氣,決定今天就到此爲止。
「我想問你一下,剛纔的那個魔法是什麼系統的啊?」
和六系統複合魔法【始源溯及《temple fall》】相比,這種結合了自身異能的魔法有着截然不同的作用。有別於讓空間本身迴歸到始源狀態的【始源溯及】,【達摩克利斯之劍】及由其衍生而出的【千劍黑曜】,都是將進攻能力特化到極點的究極破壞之劍。
亞爾斯有些含糊地說道,彷彿是對自己的命名沒有什麼自信。
就在那個瞬間,亞爾斯的白眼珠裏浮現出了一絲黑濁,這一幕沒有逃過露姬的敏銳視線。
「我哪知道啊。哎,原來如此,所以你最擅長的就是這個所謂的『無系統』囉?」
搶在莉莉夏的前頭,這次換成露姬兩眼放光地拋出了問題。雖然亞爾斯以前也教過艾莉絲無系統的東西,但那些充其量只能算是最入門的基礎知識。正因如此,此刻的露姬完全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彷彿是在向大賢者乞求賜教的用功學生似的。
【次元斷層】劈開空間之後所產生的斷裂,會被次元空間維持世界之理的自動作用給立刻修復;相對於此,【達摩克利斯之劍】所劈出的空間裂縫,則是幽深到連世界之理都無法即時完成修復。
莉莉夏像是嚇了一跳,彷彿要把這個名字刻在腦海裏似地複述了一遍。
但現在看來,既然雷利有把蒐集來的情報完整回報給莉莉夏,那就應該暫時不必擔心。
無論如何,通過這次的實驗,亞爾斯弄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的異能【暴食捕食者】,能被乖乖地作爲構成式的動力源來運用。在和魔法的相互作用之下,甚至能使其力量昇華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面對一臉裝糊塗的亞爾斯,莉莉夏一邊捏着自己的眉間,一邊像是在說「你少糊弄我」似地指着實驗場外面說道:
「『完全空間掌握魔法』……應該可以這麼叫吧。」
「是啊,藏在後頭的大人物也差不多可以確定了。只不過,那些牽扯到政治黑幕的調查工作,已經交接給其他的單位去處理了。我這邊就是專門負責仙饌蜜酒這條線。」
(這麼說起來,和費莉涅菈交手的是越獄犯中的蜜兒•歐斯泰卡。明明越獄犯直接牽扯到學院恐攻和人魔化事件,可是上頭派來學院坐鎮指揮調查工作的大人物,居然是莫爾威魯鐸那個傢伙,擅長祕密任務的維札斯特爵士反而被晾在了一旁,這一點的確很不自然呢。)
「沒錯。然後呢,這事光靠我們【亞菲魯卡】實在有點處理不來,可能再過不久就會被迫擱置調查工作。雖然雷利哥哥他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假如這個一點也不適材適用的人事安排,根本就是高層領導有意爲之──
令人意外的是,似乎有別的組織分擔了【亞菲魯卡】的原始任務。而亞爾斯對此只能想到一個答案。
「那麼,剛纔的那項魔法呢?」
「是嗎?也罷,我能理解你很不擅長面對元首大人。畢竟你們在某些地方挺相似的。」
「其他知道這個祕密的人,大概就只有貝利克和維札斯特爵士而已,某些鼻子很靈的傢伙也有可能隱約察覺到了。總而言之,既然妳已經知道了我的祕密,那我們現在就是脣亡齒寒的命運共同體了。」
聽到這個名字的當下,莉莉夏臉上立刻露出一抹古怪的微笑。
「別一副妳是亞爾斯大人老媽的樣子!妳這就是標準的多管閒事!」
「別把那頭女狐狸想得太高尚了,她絕對是出於某種更加不正經的動機。」
「我曾經和庫拉瑪多次交手,這傢伙在他們之中是尤爲神出鬼沒的存在,光是要揪住他的尾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我建議妳還是從徹查仙饌蜜酒的生產者這條線着手。」
「我知道啦。雖然我也很想一舉擒獲庫拉瑪的幹部,但他們可是各國嚴加搜捕也逮不着尾巴的狠角色呢。除非拿出放長線釣大魚的耐心,否則絕對不可能逮到他們這種大獵物的。」
「就是這麼回事。妳還是從下游的生產據點開始查起吧。還有就是,千萬不要和庫拉瑪正面動手。」
亞爾斯說這句話時的語氣之尖銳,讓莉莉夏有一瞬間瞪大了眼睛,但她馬上就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多謝你啦,看來我這下能向總督提交一份漂亮的報告了。」
雖然幾乎沒人記得這件事情了,但莉莉夏其實還額外肩負着亞爾斯的監視任務。亞爾斯原以爲這個監視任務只是做做樣子而已,沒想到莉莉夏還是有按時提交報告書的樣子。
「妳就好好地去賣人情吧。如果能讓總督或理事長這些大人物欠下人情,將來在各方面上肯定會對妳有幫助的……應該吧。」
「什麼啊,瞧你自己都說得有點心虛了。話說回來,就算我手上握有不利於莫爾威魯鐸的情報,事到如今也沒有作爲交易籌碼的價值了呢。」
「怎麼說?」
「你自己剛纔也說了吧?那位大叔正在忙着四處滅火啊。就在前些日子,舊貴族陣營裏有三個家族遭到不明人士襲擊。這幾個遇襲的家族沒有任何人生還,連宅邸的地基都被燒了個一乾二淨。」
「原本和莫爾威魯鐸有所勾結的貴族啊。因爲發現對方有叛逃的跡象,所以先下手爲強地肅清了他們嗎?只是就算要湮滅證據,把人家滿門抄斬未免也幹得太過火了。」
「就是說啊,他這種做法完全就是在提油救火嘛。因爲現在還沒有任何證據,所以暫時只能靜觀其變,但這件事情鬧大隻是遲早的問題。畢竟貴族的嘴巴是封不住的。」
只不過,沒想到莫爾威魯鐸居然會採取如此蠻幹的手段。明明和他不對頭的維札斯特爵士正在調查幕後關係,他卻在這個時間點上做出如此誇張的暴行,等於是把自己的脖子洗乾淨送到對方的鍘刀底下。
這名男子的愚蠢程度,已經到了令人啞然無言的地步……但也從側面反映了莫爾威魯鐸的處境有多麼緊迫。
「話說回來,即便威爾莫魯鐸也是個大貴族,但麾下的武裝力量應該還達不到三大貴族的水準。他是從哪裏弄來這麼一支喪心病狂的軍隊的啊?」
「雖然沒有大肆張揚,但莫爾威魯鐸一直有在暗中豢養私兵喔。據哥哥所言,這支私兵部隊甚至比【亞菲魯卡】更加心狠手辣。不過哥哥也說他們的行事手段沒有專業風範,據說每次執行抹殺任務都是殺到血流成河。雖然我們從未直接和對方打過照面,但確實存在着這麼一支暗中活動的部隊。」
「這年頭還真是哪裏都不太平吶。」
「就是說啊。不過,莫爾威魯鐸的行爲已經跨越那條紅線了。這傢伙現在完全就是豁出去了,我們就等着看他怎麼垮臺吧。」
雖說這個牽扯到政治的敏感任務已經交接出去了,但莉莉夏這種等着看好戲的口吻實在教人不敢恭維。
「話說回來,情況有點不對勁呢。」
「哎呀呀,只不過用了一次就報銷了啊。」
「……算了,白開水也沒什麼不好啦。欸,話說我剛纔說到哪裏去了?」
片刻過後,莉莉夏也跟着歪起腦袋附和道:
雖然一臉槁木死灰的她說起這種話來實在很滑稽,但昆西凱博士還是繼續用那種目中無人的語氣說道:
「我剛纔也說過了吧?我的目的是探求神理,解開未知的世界之謎。而破解謎團的關鍵線索就在這裏,因此我纔會不遠千里地過來找你,『列席者』亞爾斯小弟。」
「除了內應以外,看守人員和其他職員應該無一生還。我聽說他們所有人都被越獄犯給殺害了,那麼妳又是怎麼進入牆內世界的?」
「欸!我嗎!?要我幫妳泡茶是無所謂,但要是不好喝的話可別怪我耶。」
這位女博士手中所握有的情報,或許會是一個至關重要的關鍵線索,足以解開亞爾斯長年浸淫研究的巨大謎團。
昆西凱用打量的目光上下掃視着亞爾斯。只見她的眼眸裏閃動着一股異樣的狂熱光芒,唯有意圖探究世界根源的瘋狂求知者纔會有那樣的眼神。
「這一點我不能說。我不是要故意賣關子,單純是對方也有自己的苦衷。她應該早晚會主動在你面前現身吧。只是到時候是敵是友我就不知道了。」
在一臉陶醉地連珠炮說完之後,昆西凱立刻氣喘吁吁地坐回到椅子上,顯然是說着說着情緒就太過激動了起來。
雖然昆西凱無法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但她至少透過立即回應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誠意。
「雖然不知道妳說的是真是假……但我還是姑且先問一句妳在研究什麼東西吧。」
「真是輕柔悅耳的聲音啊。上次聽到這麼天真無邪的聲音,也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本該緊閉的房門不知爲何沒有上鎖。露姬立即擋在亞爾斯的身前,擺出準備接敵的迎戰態勢。
「亞爾斯大人,你們要談的是我也可以聽的東西嗎?如果是的話還請您允許我留在這裏旁聽!」
露姬沒好氣地看着女子從容到近乎厚臉皮的模樣,同時快步走到對講機前拿起話筒試着聯繫警備人員。
「哎呀呀,明明都已經這把年紀了,居然還學年輕人一樣熱血上頭,可真是太折騰我了。不好意思啊,就讓我坐着說話吧。我要先強調一下,我其實已經一大把歲數了,所以相應地也只有這麼一點體力。這時候如果有一根香菸不知會有多好呢……」
「我哪知道要放多少茶葉啊!就跟你們說不好喝的話別怪我了!」
「莉莉夏同學,茶葉就放在那邊的架子上,妳只要過去看就知道了。」
「咯咯咯,距離什麼的根本不成問題。【阿卡西紀錄】是無所不在且超越一切的特異點。無論存取者身在何處,我的系統都能捕捉到特殊的魔力波長。而你們這些存取了【阿卡西紀錄】並從中攜回【碎片】的人,就被我們稱之爲『列席者』。」
露姬忍不住從旁插嘴道,而這其實也是亞爾斯想問的其中一個問題。雖然昆西凱所說的事情完全違反了過往的常識,但因爲規模實在太過宏大,亞爾斯一時半刻之間也不好質疑每一件的可信度。
「雖然不清楚對方是何方神聖,但好像有個多管閒事的可疑人物。」
莉莉夏冷靜地詢問道,那名女子則是很開心似地微笑了起來。
「我是來自【特洛伊監獄】的研究者──這個身分對你們來說比較容易理解吧?」
亞爾斯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險惡了起來。那名不速之客就坐在他視線彼端的椅子上,宛如把這裏當成自己家裏似地從容自在。
「也就是說,你剛纔使用的實驗場也在這具裝置的作用範圍內囉?如此說來,我們之所以沒有驚動到外頭的人,全是多虧了這女人的幫忙呢。不過,閣下就別再這麼慢悠悠的了,趕緊報上名來纔是應有的禮儀吧?」
「我剛纔已經喝過紅茶了,所以這次就給我來杯綠茶吧。」
說是這麼說,但這名女子的確是一位有意思的來訪者。於是亞爾斯抬起手來,示意露姬暫時別向警備人員通報這名可疑人物。
「如果是咖啡、紅茶、綠茶的話,我們這邊倒是都有存貨。只不過爲什麼是叫莉莉夏同學去泡啊……」
姑且不說忠心耿耿的露姬,雖然莉莉夏的保證有點令人懷疑,但事到如今亞爾斯也覺得沒必要特地支開她了。
亞爾斯立即做出了決定,催促昆西凱博士繼續說下去。
露姬幾乎是觸電般轉頭看向了亞爾斯。
「……不僅擅闖民宅,還要求主人款待自己是吧?抱歉打斷你的愜意時光,敢問閣下是哪一位?」
「哎呀,真是抱歉,畢竟我的身分不允許我大搖大擺地走在陽光底下。然後如果可以的話,方便給我一根菸嗎?」
「不好意思啊,我直接自己動手泡了杯茶。呼,就算只是即溶茶粉,但新鮮的茶葉就是不一樣,喝起來真是格外地好喝呢。」
那名女子露出一臉陶醉的表情,彷彿是在全神貫注地傾聽古典音樂似的。在緩緩喝乾杯裏剩餘的紅茶之後,這才繼續開口說道:
在一身不起眼的穿着打扮裏,唯獨那件髒兮兮的白大褂格外地惹人注目。也多虧了這件白大褂的存在,亞爾斯至少還能做出對方是研究者或技術人員的推測。
就在這個時候,露姬突然轉頭看向身後,有些納悶地道。
亞爾斯原本打算二話不說地把對方扭送給軍方處理,但既然對方提及了【特洛伊監獄】這個關鍵詞彙,他也稍微有點好奇了起來。因爲昆西凱在【特洛伊監獄】的調查報告書中,明明是已被列入死亡名單的職員之一。
「哈,難道你以爲我和他們是稱兄道弟的關係嗎?我和那些傢伙的關係糟透了好嗎?除了魔力儲存庫的管理工作以外,我在那座監獄裏其實還有另一個小消遣。簡單來說,就是擺弄囚犯的身體以滿足我的研究需求。真想讓你瞧瞧我留在監獄那具假屍體的慘樣,不僅身體扭曲變形還外加腦漿四溢,整個人變得和一條破抹布沒什麼兩樣呢。」
「好啦,就讓我做個遲來的自我介紹吧。我的名字是昆西凱,乃探求神理之人。你們要是覺得這名字不好發音,也可以直接用『博士』來稱呼我。」
然而,面對亞爾斯的尖銳質問,昆西凱這次沒有立即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向分站在他左右的兩名少女使了個眼色,而露姬也馬上領會對方眼神的意思。
「就算這個房間原本就亂得像是被闖空門似的,非法闖入也不是什麼值得讚許的行爲喔。」
「喏,妳要的綠茶來囉。」
聽到亞爾斯和露姬的連番警告,那名不速之客這才連着椅子一起轉過身來。
先前和亞爾斯廝殺的但丁,在決鬥中曾經多次提及『列席者』這三個字。只是亞爾斯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時候從昆西凱口中聽到這個神祕的詞彙。不過,由於和但丁的那場談話過於破碎且單方面,因此亞爾斯的心裏其實還遺留着無數的疑問。
「哎,能再給我倒一杯茶來嗎?真想要喝別人泡的茶啊,畢竟我一直龜縮在地窖裏過日子呢。」
她從口袋裏掏出來的那樣東西,是一具奇妙的小型機械裝置。在放上掌心的下一瞬間,鑲嵌於中心處的寶石狀物體便應聲碎裂開來,化作無數帶着光芒的散落碎片。
「就是這麼回事。我只關心我的研究能不能繼續下去。費格爾那傢伙雖然有幸窺探到這個世界的另一面,但他能塞進自己腦子裏的也不過是其中的鳳毛麟角,可即便如此,也還是帶來了足以引發世界變革的啓示。而我想要進入更加深邃的領域之中,探索至今仍無人踏足的那片未知領域。這樣你應該明白了吧?我來找你就是爲了將這份知識和好奇心兜售給你。」
「咦!這茶怎麼和普通的白開水沒什麼兩樣啊!?」
「喂喂!你們警備人員到底在搞什麼鬼啊!?明明前幾天才發生了那樣的事情,現在居然還讓這種身分不明的傢伙闖了進來……」
根據貝利克提供的報告,整座特洛伊監獄應該就只有一名倖存者而已。
雖然從對方的背影感受不到敵意或是魔力,但亞爾斯壓根兒不認識眼前這號人物。他迅速地瞥了露姬和莉莉夏一眼,兩名少女同樣也是毫無頭緒的樣子。
昆西凱一臉遺憾地咬着指甲。妳的體力不足純粹是生活不節制和抽菸的關係吧?──雖然亞爾斯沒有說出口,但他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了一句。就在這個時候,莉莉夏也終於從廚房走了回來。
明明是不能走在陽光下的人,卻大搖大擺地在別人家裏擺出主人的架子,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心理素質。哪怕是向來我行我素的亞爾斯,恐怕也無法旁若無人到這種地步。
「妳的厚臉皮並不能證明妳是我們應該歡迎的客人。」
「嗯~我這樣說也不是想要倚老賣老啦,只是你們如果可以再多奉承我一點,我在解說的時候也會比較有激情吧?」
「嗯~你們接下來要談的內容,肯定也和剛纔一樣都是最高機密吧?我自認是個口風很緊的人,而且你剛纔不是也說了嗎?我們現在是脣亡齒寒的命運共同體!」
對廚房庫存瞭若指掌的露姬不是很開心地嘀咕道。
就在昆西凱端起茶杯啜飲一口,眯起眼睛準備沉浸在茶香之中的時候──
「莉莉夏同學,妳茶葉放得太小氣了對吧?茶水顏色幾乎是透明的呢……用這種茶招待客人也太丟人了吧?」
身穿骯髒白大褂的女子沒有理會露姬的質問,自顧自地將擅自沖泡飲用的紅茶擱在腿上,彷彿習慣動作似地把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裏。
「……!!」
聽到亞爾斯這麼說,昆西凱先是發出一陣竊笑,隨即以知曉世界深淵之人的身分侃侃而談起來。
「的確。明明亞爾斯同學施展了那麼誇張的魔法,卻沒有半個人過來察看是怎麼回事。我們剛纔應該弄出了很大的動靜啊。」
看到亞爾斯的這副反應,昆西凱不禁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
亞爾斯的額角猛然抽動了一下。該說她是膽大妄爲嗎?昆西凱居然主動吐露了自己拿祕密監獄的囚犯來做人體實驗的事情。
露姬說到這裏就不由得停了下來,因爲她聽見了自稱爲昆西凱博士的那女人所說出的下一句話。
亞爾斯換上格外嚴肅的表情,字斟句酌地回應道。
「哎、欸?」
「──!!妳說的這個『列席者』到底是什麼?」
更何況爲了解開自身的異能之謎,他確實需要一切有可能用得上的情報,畢竟原本作爲唯一線索的【費格爾四書】已經被希瑟妮婭給收了回去。但丁在先前的那場談話中留下了太多的謎團,亞爾斯幾乎從未聽說過但丁提到的這些事情,更遑論去驗證到底是真是假。
「也就是說,因爲我存取了【阿卡西紀錄】,所以妳才特地找上門來嗎?」
莉莉夏則像是凍結似地一動也不動,而亞爾斯眼眸裏閃動的銳利光芒,更讓人深切感受到昆西凱這句話的分量。
「別故弄玄虛了,趕緊回答我的問題。」
亞爾斯馬上察覺到了那是什麼。
「這個房間禁止吸菸!妳到底是什麼人啊!」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喲。因爲我之前所說的『神理』,其實就是在指【阿卡西紀錄】,自然也會特別留意有沒有人與之發生接觸。當有第三者踏入神理的領域時,會隨之產生一種特殊的魔力波長……也可以說是一種空間的扭曲吧。所以我特地在【特洛伊監獄】那裏弄了個系統,專門用來監測這種特殊的魔力波長。」
「的確是呢。雖然我認爲你應該會接受我的要求,但我們還是按照順序一個一個來吧。我來找你的目的就擺到最後再說,讓我從回答你的疑問開始吧,亞爾斯小弟。」
我剛纔已經先燒好一壺開水了喔──昆西凱悠哉地朝着莉莉夏的背影喊道。
令人意外的是……對方居然是一名女性,年齡看起來頂多在三十來歲左右,只是面容看起來有一點枯槁憔悴。
至於身高則是隻比莉莉夏高上一些,一頭亂髮更是肆意亂翹,因爲汗水和油脂而糾結成一束束。
「抱歉啊,我在那個鬼地方待太久了,以致於是非善惡的價值標準都變得模糊了。不過,既然現在已經回到了牆內世界,我就會盡量剋制自己的行爲。更何況現階段也沒有做人體實驗的必要了呢。」
「妳說的這位協力者又是什麼人?」
兩名少女百思不解地面面相覷起來;亞爾斯則是自顧自地來到房門前站定,將手按在門把上淡淡地說道:
「用來避免魔力外泄的滯留裝置啊。挺有意思的發明吶。」
來歷不明的研究者昆西凱。
「妳和越獄犯之間的關係是?」
聽着露姬略帶責問的語氣,莉莉夏忍不住大聲抗議了起來。然而,作爲當事人的昆西凱,倒是已經看開了似地又喝了第二口。
「我們就是我們……亦即包括我在內的所有探求者。附帶一提,關於成爲『列席者』的資格問題,目前只知道接觸過【阿卡西紀錄】是最基本的必要條件。不過,我對成爲『列席者』不感興趣,【阿卡西紀錄】本身才是我最爲關注的東西。」
看到亞爾斯這副反應,昆西凱那張憔悴不堪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帶着自嘲意味的虛弱微笑。
就在場面劍拔弩張之際,房門後頭卻傳來了一道格格不入的悠哉聲音。
「這個嘛,欸……簡單來說,我製作了一具自己的假屍體。雖然在這裏無法確認,但職員名冊裏的昆西凱確實已經死了喔。我是等到囚犯們都逃出監獄之後,纔在另一位協力者的幫助下回到了牆內世界。」
「了、瞭解。」
從她染指人體實驗的那一刻起,昆西凱的身上就已經揹負了和古鐸曼一樣的罪孽。然而,即便他們都是玩弄人類身體以滿足一己私慾的人渣,但昆西凱給人的印象確實和古鐸曼有一點不同。總的來說,就是一個奇妙而複雜的人物。
「『我們』?」
「那麼,就從我爲什麼會出現在你面前開始說起吧。亞爾斯小弟,你看過【阿卡西紀錄】了對吧?」
莉莉夏動作僵硬地端着空杯子,戰戰兢兢地踏入了露姬的聖域。看她那副如履薄冰的緊張模樣,簡直就像第一次進廚房的人一樣。
「話說在前頭,我在監獄裏是魔力儲存庫的負責人,因此我並不是什麼囚犯,而是在那裏工作的其中一名職員。話雖如此,我身爲祕密監獄的設備管理者,仍然是不能隨便在陽光下走動的可憐人就是了。」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
「哎,你們別這麼殺氣騰騰的,進來坐下好好談一談吧。啊,可是椅子好像有點不夠坐耶,你們好歹也準備幾張給客人坐的椅子嘛。」
「我可是在外界看到的喔。那裏和妳所居住的地窖隔着一大段距離。除非妳事前早已預料到了,否則根本觀測不到如此細微的波長和空間扭曲。」
她說着說着,居然就這麼順手把空茶杯遞給了莉莉夏。
雖然真的只是一杯普通的綠茶,但莉莉夏仍以不靈巧的動作,喀地在把熱氣氤氳的茶杯擱到昆西凱面前的桌子上。
亞爾斯立即回應了昆西凱的問題。
「因爲我接觸了【阿卡西紀錄】,所以妳才特地找上門來。話說回來,我還真沒想到【費格爾四書】的『費格爾』是人名呢。所以按妳剛纔話裏的意思,【費格爾四書】果然是【阿卡西紀錄】的抄本囉?」
亞爾斯心中的多年之謎終於得到了解答。他有種糾纏許久的死結被迅速拆解開來的豁然開朗之感,原本散落在腦海裏的無數碎片,更是一下子拼接了起來。
「你連這種事情都不曉得啊?真是太令人傻眼了,就你這程度是怎麼窺見到【阿卡西紀錄】的啊?」
「我是透過魔物施展出來的魔法,直接接觸到【阿卡西紀錄】的。」
亞爾斯一邊回想着當時的情景,一邊含糊其詞地做了個簡短的答覆。
那是發生在冰天雪地的巴納利斯。魔物【榭姆雅薩】發射出了奇妙的『木樁』,作爲發動魔法【螺旋淨化】的一種觸發扳機。
亞爾斯主動觸摸了那些『木樁』,試圖直接解析魔法的內部資訊。可原本打算讀取魔法構成情報的他,卻不知不覺被反過來灌入了龐大的知識。
「噢?有意思。果然關鍵還是在魔物身上嗎?這麼看起來,魔物在這一領域上是先行者的說法當真不假呢。」
昆西凱這副喃喃自語、完全進入自己世界的出神模樣,簡直和亞爾斯潛入思考之海時的樣子如出一轍。同樣都是從現實世界抽離出去,沉浸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小天地裏。
「喂,我們才談到一半耶。搞什麼啊,這傢伙真夠失禮的。」
亞爾斯有些不滿地用鼻子哼了一聲,分站在他左右兩側的露姬和莉莉夏,不由得露出了「你怎麼有臉說這種話」的詫異表情。
「這女人和你完全是一個德性,你根本沒資格說別人好不好?」
聽到莉莉夏脫口而出的吐槽,亞爾斯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我有這麼誇張嗎?」
該說這是個自我反省的好機會嗎?凝神盯着昆西凱好一會兒之後,亞爾斯終於體認到自己平日的行爲有多麼糟糕了。
「唉~先不說這個了。關於『列席者』,妳還知道更多的詳細資訊嗎?」
「雖然在但丁的認知裏,只要是讀過【費格爾四書】的人都可以被視作『列席者』,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子的。若是從真正的意義上來說,恐怕連他本人都沒有獲得所謂的『資格』。畢竟他只是不完全地接觸到了世界的真理,最後只獲得了一知半解的零散知識。在沒見過【阿卡西紀錄】的情況下,把作爲抄本的【費格爾四書】和原版混爲一談,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但丁或許根本不是『列席者』──這的確是個令人意外的事實,不過亞爾斯倒是沒怎麼感到驚訝。說到底,但丁有沒有坐上『列席者』之位並不是他關注的焦點。
亞爾斯只有兩個目的,一是解開盤踞於自己體內的異能之謎,二是滿足自己過於旺盛的求知慾。也就是說,對於亞爾斯而言,求知本身就是最有意義的行爲。至於過程中有哪些意外發現,又能爲人類做出多大的貢獻……在他眼裏全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甚至可以說,只要現行體制不會老是把麻煩事甩到自己頭上,其他人要怎麼瞎搞他都沒有任何意見。
「欸?不知道是物體還是概念,明明實際存在,卻又看不見摸不着……」
「噢,這個問題我已經想好了,妳用不着替我擔心。」
另一方面,暫且不論露姬,從頭到尾都在一旁聽着的莉莉夏,此刻仍然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畢竟她不是魔法方面的專家,最多就只能確定【費格爾四書】是真有其事的存在,因爲當初就是她把書交到亞爾斯手上的。
亞爾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的確,畢竟在庫拉瑪的幹部之中,就有伊莉依絲這麼一個擁有近乎不死特性的人物,他們會覬覦這類匪夷所思的技術和知識毫不奇怪。當然,一旦這股力量落入這夥人手中,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拿來滿足自己的私慾。
「真是的,哪有人像你這麼突然的啦……你這小子不懂得什麼叫做看氣氛說話嗎?算了,簡單來說,我希望你能夠支持我的研究。也就是提供資金支援和各種必要協助。作爲相應的回報,我會把我研究得來的情報分享給你。雖然在剛纔的談話過程中,我已經把一部分最有價值的內容透露給你了。」
「所以妳剛纔話裏的意思是,【巴比倫塔】其實是費格爾所建造出來的?」
聽到昆西凱這句轉述,亞爾斯不由得眯起眼睛思索了起來。
亞爾斯有些驚訝地凝視着這名女子的渾濁眼眸。
「成交,我只要能專心做研究就心滿意足了。再來頂多就是偶爾心血來潮,給你這個年輕小夥子送上幾句過來人的忠告。今天的這場對話非常有意義呢。還有這個,多謝招待。」
曾經和亞爾斯交過手的庫拉瑪的伊莉依絲,似乎因爲異能的副作用而能保持長生不老的狀態。但亞爾斯僅憑直覺就能意識到,昆西凱的長生不老是完全不同的運作機制。
「對了,自從話題步入正軌之後,就一直傻傻地站在那裏的傢伙,雖然她是元首的爪牙,但在口風方面倒是相當值得信任……我應該沒說錯吧?」
畢竟昆西凱本人也明說了,她原本的身體早就已經腐朽凋零。只是既然人家都表示不願意多談了,自己若繼續追問未免也太不識趣。
「的確是很有用的情報。那麼,歸根究柢,妳希望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昆西凱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濃郁了幾分。
人類目前所使用的所有魔法,其實全是將魔物魔法進行轉譯消化後的重組產物。如今的人類七國,就是憑着這種近乎苟延殘喘的堅持,才勉強從魔物大軍的侵攻中倖存下來。
或許是亞爾斯的沉默讓她感到有些不安,昆西凱有些如坐鍼氈地替自己辯護了起來。
「等一下!不管妳說得多麼煞有介事,這些東西還是無法排除胡編亂造的可能性吧?DNA的檢測結果什麼的,搞不好也只是偶然……」
亞爾斯不再理會點頭如搗蒜的莉莉夏,逕自將小型的通訊機器和一張撕下的筆記紙遞給了昆西凱。
「妳開心就好,我可沒閒功夫跟妳計較這種事情。先不說這個了,妳可千萬要當心希瑟妮婭啊。那女人的鼻子靈得跟什麼一樣,對於別人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特別敏感。」
「這個嘛,其實我也對『鑰匙』進行過研究,只是幾乎沒能獲得半點成果。雖然從作爲『門扉』的魔物切入,或許會是更加可行的研究進路,但很遺憾地我本人並不是魔法師,要我去捕捉那些兇暴的外界魔物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露姬湊到亞爾斯耳邊輕聲問道。
亞爾斯至此心意已決,正了正身子面對着昆西凱說道:
若要回答這個問題,答案肯定只能回到魔法之中去尋找。
「我自己是把這稱之爲『魔力深域』。」
「……我的確無法完全否定這樣的可能性,甚至覺得妳這個推測還挺有意思的。畢竟我對這一領域所知甚少是不爭的事實。」
一是已經建立起理論體系、原則上能夠合理解釋的已知力量──「魔法」;二是和前者截然不同、存在於理論之外的未知力量──「異能」。
「亞爾斯小弟,你的腦袋果然是無與倫比的卓越。我可是在研究開始近三十年後才意識到這兩者的關聯性。不過嚴格說起來,應該是位於比魔力領域更深邃處的另一神祕階層……」
「門扉、鑰匙……的確是意味深長的一段話呢。如果把這個『開啓』的意象和接觸【阿卡西紀錄】一事連接起來,會不會和先前提到的『列席者』有着一定的關聯?」
「什、什麼啊?那妳倒是說給我聽聽啊。」
在近期發生的那起人魔化事件中,引發人魔化的關鍵在於違法藥物仙饌蜜酒,而這種藥物又來自庫拉瑪幹部之一的梅庫菲斯。光是想到庫拉瑪有可能真的通過魔物來存取【阿卡西紀錄】,亞爾斯的內心就不由得躁動不安起來。
亞爾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現在的昆西凱已經沒有後路了。而且她作爲知曉【阿卡西紀錄】的極少數人物,在這方面是能和自己交流的獨一無二存在。
聞言,亞爾斯的眉毛不禁抽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亞爾斯也在心中暗自沉吟了起來。
(魔眼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呢。雖然被定義爲魔法的一種特殊案例,但無論是多麼名聞遐邇的魔法學者,都無法解釋清楚魔眼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這也算是非戰之罪吧,畢竟案例實在少到連想要研究都沒辦法。)
「這個嘛,如果把它說成『世界的紀錄庫』妳應該就懂了吧?話雖如此,【阿卡西紀錄】是一個博大精深的存在,甚至可以說擁有着無數的稱呼方式。只不過,我個人絕對不會把它視爲某種超自然的存在。我認爲它應該是由某人有意識地建構出來的東西。」
因此,現代魔法師所使用的力量,嚴格說來可以分爲兩大類。
「哎呀,你好像不曉得魔力深域的更深處還有東西呢?根據我的猜想,【阿卡西紀錄】應該就是包含這些魔力領域在內的特定異空間。你不覺得這個空間很有可能通往魔力的深淵──也就是一切魔法的根源嗎?關於這個推測有個有意思的證據。在我所能找到的最古老文獻中,曾經提到人類原本並不擁有魔力這樣的東西。這一點只要調查我們的DNA,就能從科學上證明是事實。」
那明顯是一個壞心眼的笑容,就像是老油條的惡劣教師在嘲笑不諳世事的天真學生似的。
但與此同時,亞爾斯也非常清楚,對世界的祕密渾然不知,形同是一種危險的不成熟。正因如此,他無法完全無視昆西凱所提供的情報。
「【巴比倫塔】。」
「費格爾不僅真有其人,同時還是一位偉大的研究者。有幸蒙受世界賜予智慧的他,自然不可能不運用他所獲得的無上知識。說是這麼說,誰也不知道他興建【巴比倫塔】的真正目的是什麼。究竟是爲了正義還是爲了邪惡,又或者是出於正邪以外的其他動機……這個問題至今仍是一個懸而未解的謎團。」
聽到昆西凱這麼說,莉莉夏立刻震驚不已地反駁了起來。
儘管如此,亞爾斯還是沒有馬上點頭同意。
以魔眼之力爲代表的異能研究,和被稱作「元素」的光暗二極系統一樣,都是人類不堪回首的深重罪孽。隨着過去那些非人道人體實驗的大白於天下,許多相關的研究機構只能被迫強制關閉,已有的研究成果也盡數遭到銷燬廢棄。聽說軍方當時甚至動員了大量軍人來進行搜查工作。
「要潛入這裏並不是什麼難事。雖然我本人不會使用魔法,但身上還是有幾樣有趣的小道具。喏,比方說這件光學迷彩大衣,能夠根據時間和場所自動折射光線隱藏身形……只是這套戲法說破了就不值錢了,因此實際上也沒有這麼萬能就是了。至於這邊的球形機器呢,則是能夠直接封鎖警戒感應器內的魔力。不過這玩意兒現在已經徹底報銷了,畢竟剛纔開到最大功率去攔截你的魔力嘛。這些都是我以前爲了打發時間做出來的東西,像這顆封印球就是軍方魔力轉換系統的簡化改造版。」
哪怕是國家想要重新主導推動這方面的研究,恐怕也很難承受得住來自社會各界的輿論炮火。
雖然昆西凱的人品和她的來歷一樣可疑,但同爲研究者的亞爾斯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她的想法。這女人原本就只是在【特洛伊監獄】領錢辦事的一介職員,當初煽動囚犯越獄的始作俑者也不是她,說白了她完全是因爲飛來橫禍而丟了原本的差事,纔不得不千里迢迢地跑來這裏投奔亞爾斯。再加上她是曾經在祕密監獄工作過的人,今後註定只能過上躲躲藏藏的隱蔽生活。說得直白一點,現在的昆西凱就是個落魄的女研究者,不僅自己的生計沒有着落,連作爲一生志業的研究之路也陷入了死衚衕。更別說作爲本次越獄事件的殉職者,她無論在紀錄還是戶籍上都已經是所謂的已死之人。
無視亞爾斯內心的千迴百轉,昆西凱用手指摩挲着杯緣,逕自把話說了下去。
突然插入談話的亞爾斯,眼神變得更加凌厲了起來。
亞爾斯則像是終於意識到莉莉夏也在場似地說道:
於是,昆西凱就這麼駝着揹走出了房間,其熟門熟路的程度簡直和忒絲菲婭及艾莉絲沒什麼兩樣。看着她悠哉遠去的背影,亞爾斯再次向莉莉夏叮囑了起來。
「呵呵,妳這句話讓我想起了以前教過的笨學生呢。是啊,對於你們這些腦袋不靈光的學生來說,要接受這個既沒有證據也無法證明的推測確實是難如登天。不過,至少亞爾斯小弟能聽明白的樣子。」
「妳相不相信是妳家的事情。畢竟我都已經活到這把年紀了,早就懶得跟成天嚷着要證據的小屁孩多費脣舌。我個人的所知只限於【阿卡西紀錄】的表層部分也是不爭的事實。妳大可把我剛纔說的這些當作好事之徒的胡言亂語。」
在這兩種看似相似實則不同的力量之間,存在着一道無論如何都無法跨越的鴻溝。
「這是銀行帳戶的密碼,戶頭裏有足以應急的資金;然後這是用來互相聯絡的裝置。在我安排好一切的事情以前,妳自己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話說回來,妳打算怎麼離開這裏啊?說到底,真虧妳能平安潛入學院吶。」
「總而言之,你們甚至連庫拉瑪已經掌握了多少都不知道。假如他們可以隨意從【阿卡西紀錄】裏提取需要的知識,那這絕對會演變成一場巨大的災難,你難道不這麼覺得嗎?」
「說到這個,雖然我無法證明【阿卡西紀錄】實際存在,但倒是能夠讓妳瞧瞧它給人類帶來的巨大恩惠喔。再也沒有比這更加一目瞭然的實例了。」
「就我所知的範圍內,庫拉瑪似乎對此很感興趣。再加上那夥人向來心狠手辣外加不擇手段,搞不好他們對【阿卡西紀錄】的理解已經比我還要深入。」
「我、我的確是有做過一些人體實驗,但拜託你聽我解釋一下。關押在那座監獄裏的大多數囚犯,幾乎都因爲受不了刑罰的折磨而一心尋死。我只是在幫助他們得償所願的同時,請他們也稍微協助一下我的實驗而已。呃,雖然我的『稍微』可能有一點超過就是了……」
說是這麼說,現階段也沒有明確的證據。於是,亞爾斯暫時拋開這個有點陰謀論的推測,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話題上。
聽完昆西凱的說明,亞爾斯有種恍然大悟之感。目前的學院處於嚴密的監視狀態之下,幾乎不可能遺漏任何魔法或魔力的風吹草動。相對地,由於注意力都集中在這一塊上的關係,反而很容易被人出其不意地鑽這種漏洞。再加上沒辦法操縱魔力的非魔法師,本來就很難對魔法師造成實質上的威脅,所以更加不會被視爲需要提防的對象。
「我知道啦!不過,這樣子我就算是還清欠你的人情了吧?」
「……莉莉夏,等一下,妳剛纔說了什麼?」
身爲博學多識之士的昆西凱,極爲含蓄地表達了她對全體人類的嘲諷。亞爾斯也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她的看法。
「亞爾斯大人,您打算怎麼做呢?」
「欸,所以說,這個【阿卡西紀錄】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順帶一提,那些傢伙的手裏八成握有【費格爾四書】。數量可能在一到兩冊,又或者只是單純的手抄本,因此他們應該很想弄到剩下的那幾冊。」
然而,在昆西凱的這段話裏,也暗示着這座智慧之塔並非爲了人類而修築的可能性。
昆西凱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瞥了亞爾斯一眼。
那五個字就這麼冷不防地竄進了亞爾斯的耳朵。該說是造化弄人嗎?……沒想到自己居然和庫拉瑪追求着同一樣東西。而且如果昆西凱所言非虛,那麼即便沒有之前累積下來的恩怨情仇,亞爾斯也遲早會和庫拉瑪爆發正面衝突。
「莉莉夏,雖然我剛纔已經說過了,但還是要再提醒妳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妳可千萬別透露半個字給貝利克和希瑟妮婭知道啊。」
對於亞爾斯來說,這是一筆完全可以欣然接受的買賣。
「你考慮得如何了呢?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猶豫不決,只不過覬覦【阿卡西紀錄】的可不只我一個人而已。至少七國都有人在暗中謀取,只是很聰明地沒有表現在臺面上而已,就如大家表面上都把【費格爾四書】當成荒誕不經的天書。」
昆西凱一邊這麼說着,一邊拿起手裏喝乾的茶杯,朝莉莉夏晃了晃。
(這麼說起來,我自己在讀過【費格爾四書】之後,就突然變得能夠解讀第一次見到的佚失之咒了……可是這部分的知識就如【費格爾四書】本身一樣,沒有辦法透過文字的形式完整轉錄到其他載體上。算了,反正也沒有一定要分享給她們幾個的必要。)
「噢?還有誰也在覬覦【阿卡西紀錄】?把妳目前所知道的全告訴我吧。」
「看來你也注意到了呢。沒錯,【阿卡西紀錄】的存在方式和魔力領域極爲相似。」
「啥?那我問妳,這個不知道是物體還是概念的玩意兒,到底是存在於這世上的哪個地方?只要眼睛能看見,我也會相信它真的存在。」
昆西凱憤憤地說出了不能置若罔聞的重要情報。
「「……!!」」
或許是想起了當時的場景,昆西凱帶着極爲苦澀的表情嘀嘀咕咕地說道:
總而言之,綜合目前的情報來看,針對【阿卡西紀錄】的探索,恐怕也和魔眼之類的異能研究一樣,最後會被劃歸到暗之領域的範疇之中。
而在亞爾斯如此思索着的時候,昆西凱則是看着提出這個根本性的疑問的莉莉夏咧嘴笑了起來。
昆西凱說到這裏暫時停了下來,再次小口小口地啜飲起白開水。擔心夜長夢多的亞爾斯,決定直接把話題拉回到正題上來。
倘若昆西凱所言不虛,那這的確是個令人驚訝的事實。雖然她給人的印象確實不怎麼年輕,但外表看起來也就在三十來歲左右而已。主要還是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給她平添了幾分老態。
莉莉夏忍不住拋出瞭如此籠統的疑問,而亞爾斯其實也早已料到她會提出這個問題。只不過,【阿卡西紀錄】是那種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東西,單憑三言兩語根本不可能向第三者解釋清楚。打個比方來說,這就像是要從無形的霧裏找出形狀,只能全憑直覺捕捉到一些模糊不清的輪廓……
昆西凱頓時瞪大了眼睛,一雙混濁的眼珠幾乎就要飛出來似的。在她那張劇烈扭曲的臉孔上,洋溢着宛如與失散多年的姐妹重逢一般的喜悅。
不僅莉莉夏和露姬都震驚到說不出話來,就連亞爾斯都有些詫異地瞪大了眼睛。雖然沒有兩名少女那麼大受震撼,但亞爾斯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昆西凱則是瞥了亞爾斯一眼,隨即自顧自地把話說了下去。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啦。話說回來,你纔是該特別當心的人。要是沒有做好金流的隱蔽工作,馬上就會被人發現你在暗中資助那個女博士。」
「我明白了。妳提出的要求我全部接受。研究資金由我個人的零用金全額支應,研究場地我也會另行幫妳安排張羅。只不過……我有一個附帶條件,那就是研究的相關情報只能透露給我一個人知道。作爲交換,我這邊也會向總督和元首隱瞞妳的存在。畢竟軍隊和王宮裏,說不定就潛伏着什麼可疑人物。」
可是,【巴比倫塔】作爲守護人類的最終防壁,爲人類做出的巨大貢獻是無可爭辯的事實。畢竟若是沒有【巴比倫塔】的獨挑大樑,現在的人類生存區域根本沒有成立的可能性。
然而歸根究柢,魔法一詞原本是指存在於神話或童話中的超常現象。在最一開始的時候,就連將其理論化的嘗試,都被世人視爲荒誕不經的想法。
「哎呀,真是明察秋毫呢。如果你們又要問我證據的話……就如我方纔所說的,別看我這副樣子,其實已經一大把歲數了。我也不是想要倚老賣老啦,不過我這一生都專注於研究這件事上。相比於那些碌碌無爲的老學匠,我自認在這方面的造詣不會輸給任何人。對了,既然我是來求你收留我的,那我就順便告訴你一件事情吧,我原本的身體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經腐朽凋零了。哎呀,你可別追問我細節喔,女人可是有很多祕密的。」
「原來如此。而妳既然已經掌握了這麼多關鍵資訊,庫拉瑪自然也不可能一直放任着妳不管呢。」
「在這一點上,我百分之百同意妳的看法。我一點也不願意想像那樣的未來。」
「這還需要問嗎?」
「不過,這種東西不管是落到誰的手裏,肯定都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吧。畢竟小屁孩只要拿到新玩具,就一定會忍不住大肆炫耀。」
「我的長相和名字有可能還沒泄漏出去,而且我之所以詐死就是爲了以防萬一。不過,那些傢伙有着犯罪者特有的敏銳嗅覺。我如果真的落到了庫拉瑪手裏,要嘛被拷問到生不如死,要嘛就是直接被他們殺人滅口,不管我怎麼選下場都一樣悽慘。我在監獄已經被人殺過一次了,實在不想再體驗一次這種難受的感覺了。再說,我現在也沒有身體可以替換了呢。」
然而,姑且不論不敢再多說話的莉莉夏,亞爾斯不可能對昆西凱的話置若罔聞。
對垃圾分類很講究的露姬,看到這一幕不禁皺起了眉頭,但昆西凱對她的反應完全視若無睹。
這是因爲只有在滿足條件的情況下,亞爾斯才能抽取出這部分的知識。儘管是極爲貴重的知識,可即便是亞爾斯這樣的魔法專家,現階段也無法隨心所欲地將其分享給別人。另一方面,昆西凱則是不客氣地指着莉莉夏說道:
總而言之,無論是【費格爾四書】還是昆西凱博士,亞爾斯都不能坐視其落入庫拉瑪的魔掌。幸好昆西凱已經詐死離開了【特洛伊監獄】,應該不會這麼容易就被庫拉瑪發現她的蹤跡……
「我最一開始嘗試存取【阿卡西紀錄】的時候,是將人類作爲實驗的媒介。因爲在過往那些疑似成功存取的案例裏,作爲連結主體的幾乎都是人類。然而,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但庫拉瑪很可能已經試過利用魔物去存取【阿卡西紀錄】了。而這搞不好是能夠更快開花結果的一種做法。因爲從你剛纔告訴我的事情來看,經由魔物來存取似乎是一條非常有效的前進道路。不過,關於這一點,我在古書裏還見過『魔物乃門扉,人乃鑰匙』這種意味深長的記述,所以或許還有別的做法也說不定。」
昆西凱一邊說着,一邊隨手把已經化爲廢鐵的球狀裝置扔進了垃圾桶。
在七國的全體魔法師中,亞爾斯的個人資產無疑是金字塔尖的級別。爲了避免資助昆西凱一事被人發現,就需要對戶頭進行一連串的巧妙操作,而這對他來說其實已經是駕輕就熟的事情。
畢竟亞爾斯爲了購買昂貴的研究器材和魔法素材,又或是要價幾乎是天文數字級別的珍稀古書,經常會遇上需要暗中交付大筆金錢給別人的情況。再加上亞爾斯平常幾乎沒有什麼開銷,爲了避免被貝利克發現自己又在亂買東西,久而久之地,他便學會了各種隱匿金流的小技巧。
「呼,明天還有個大活兒,卻花了這麼多時間接待客人。不過,這次的會面的確是收穫頗豐呢。」
「既然亞爾斯大人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不過我光是要跟上話題就已經夠喫力了呢。」
露姬不禁輕聲嘆了口氣,決定暫時靜觀其變就好。
◇ ◇ ◇
到了隔天,亞爾斯和露姬早早就來到了實驗場。因爲作爲臨時居處的房間就在實習大樓裏面,即便是好整以暇地出門,在時間上也還是綽綽有餘。
由於現在還是早上時間,再加上拜託希絲緹暫時封閉了實習大樓,空無一人的實驗場瀰漫着新鮮的空氣,彷彿將昨天爲止的一切全部重置過了似的。
然而,有句俗話叫做「小心駛得萬年船」。接下來將要在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身上施行的祕術,是絕對不容許被任何人中途干擾的特別訓練。
於是亞爾斯和露姬兵分兩路,再次仔細檢查了一遍各個出入口。除了確認門有沒有上鎖以外,還特地在外側立起了「禁止入內」的牌子以求萬無一失。
而在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連袂抵達後沒多久,莉莉夏不知爲何也睡眼惺忪地出現在實驗場上。
明明沒跟她提過這件事情,但同樣住在女生宿舍的莉莉夏,大概是直接從忒絲菲婭她們那裏聽說了吧。雖說是祕密訓練,但既然自己昨天允許她參與和昆西凱博士的對話,事到如今也算是同在一條船上的命運共同體了。雖然說是這麼說……
「……難道妳也想參加嗎?」
「嗯哼~欸?沒有沒有,我今天是來觀摩的而已。在你的原定計劃裏也沒有我的份吧?我可以下次再拜託你嗎?」
莉莉夏的視線沒有看向忒絲菲婭,而是直勾勾地鎖定在亞爾斯身上。
既然她沒去特別理會自己視爲宿敵的紅髮少女,那就代表此刻的莉莉夏並未燃起幼稚的對抗心。要說還有什麼能驅使她特地跑來這裏,亞爾斯也只能想到「對祕技的好奇心」這個理由了。而且莉莉夏名義上仍是亞爾斯的監視人員,所以她三不五時就跑來露個臉似乎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再加上莉莉夏每次過來,幾乎都會剛好撞上重要的場面,事到如今也沒必要把她當成外人看待了。
老實說,這次的魔力增強術應該不會有立竿見影的顯著效果,沒想到莉莉夏還是興致勃勃地來到現場見證這一刻。
而且和莉莉夏相比,此刻的亞爾斯其實更在意另一個人,那就是緊跟在忒絲菲婭身旁的護衛女僕赫詩朵。他完全無法預想這位看起來非常死腦筋的女僕,在真的遇上萬一的意外情況時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沒事的,我們不是昨天就好好談過了嗎?沒錯吧?赫詩朵小姐。」
「是的,既然是大小姐您決定的事情,原則上我就不會自己另做判斷。我回頭會再略去細節將此事報告給本家。因爲芙蘿婕夫人事前已經吩咐過了,只要是有亞爾斯大人蔘與的事情,基本上都可以交給大小姐自行判斷。」
亞爾斯收回按在兩名少女背上的手,打開了露姬先前交給他的那個小匣子。
雖然以亞爾斯的標準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但他在這短短几秒鐘裏所注入的魔力,輕而易舉地就超出了兩名少女的總和魔力量。
在逐漸瀰漫開來的縷縷香菸中,兩名少女聽從亞爾斯的口令做着放鬆的深呼吸。
等到殘留在空氣裏的微量魔力,也被亞爾斯用【暴食捕食者】徹底清理掉之後,障壁內部的空間便成了完全的魔力真空狀態。
「對了,你還沒有跟我們說今天的詳細流程是怎麼樣耶。具體來說我們該做些什麼啊?」
在接收到亞爾斯注入的魔力之後,兩名少女都深深地吐出一口長氣,整個人像是沒了力氣似地癱軟了下來,體內的魔力分佈也隨之變得均勻起來。
在重新向赫詩朵交代完注意事項之後,亞爾斯便立刻請她退到實驗場的外圍等候施術結束。
她能感同身受地察覺到杯身綻裂開來的痛楚。
兩名少女都老實地連連點頭,同時臉色也變得有點僵硬起來。
忒絲菲婭慌亂地點了點頭,再次深深潛入自己的意識之中。
就連只吸入了少許香菸的亞爾斯,也能感覺到自己對體內魔力的流動有了更加清晰的掌握。魔力經絡蔓延到全身的每個角落,他甚至覺得自己能夠感知到每條經絡的脈動。
抬起頭來的忒絲菲婭還沒來得及起身,便看見亞爾斯的臉孔出現在自己的視野裏。
裝在匣子裏的是事先準備好的魔核,正在散發出一股詭異而不祥的光芒。這顆魔核裏所蘊含的是極度純粹的根源魔力,不像人類的魔力那樣夾雜着魔力資訊之類的雜訊。
然而,就在杯子擴大到一定程度之後,忒絲菲婭突然感受到一股遠超先前的劇烈疼痛。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從腹部裂開了似的,彷彿撕裂靈魂的痛楚,在不停地重擊着自己的腹部。
自全身溢散而出的黑色煙霧,不一會兒工夫就盡數集中到他的手上。
該說是使命嗎?忒絲菲婭很清楚自己該做的事情。眼看傾瀉而下的洶湧水流,幾乎就要直接把整個杯子給沖垮,她的心裏也湧起必須立刻把杯子擴大的迫切感。
「回想一下昨天的魔力容器和杯子的話題。妳們接下來將沿着魔力經絡展開移動,應該會在腹部一帶感覺到些許的不適感。通往杯子的道路就隱藏在那裏。」
亞爾斯隨意揮了揮手指,手上的黑霧便在一瞬間擴散開來,化爲一道將他們三人籠罩起來的穹頂。但這道穹頂在頃刻間便煙消雲散,而毯子上的魔法式也在下一秒隨之啓動。
因爲形式上姑且還是訓練,所以兩人都帶了自己的AWR過來。
今天接受訓練的只有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兩人,露姬和莉莉夏並肩站在實驗場外圍注視着場上的動靜,赫詩朵則是又與她們隔了一小段距離,一動也不動地站着。
但無論杯子以多快的速度在變大,傾瀉而下的光之流水還是不停地從杯子裏滿溢而出。
這裏就拿忒絲菲婭所身處的情景來說吧……這個收納着魔力容器的未知場所,本身就是一個籠罩着神祕色彩的地方。
「沒事吧?妳還好嗎?」
「我還記得喲~」
「先別說這個了啦,妳看妳嘴巴都淌出血來了……」
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一點點,也絕對不能讓兩名少女吸收到包含外部資訊(雜訊)的魔力。在這整個施術過程中,只有那些完全純粹的魔力才能進入到她們的體內。
啊,太浪費了。我得把杯子弄得更大一點,連一滴水都不能讓它溢出來。
就在那道轟鳴聲再次響起的下一秒鐘,原本從杯子上方緩緩淌落的光之流水,突然變得像是決堤洪水似地一瀉千里。磅礴的水柱立刻攪亂了平靜的水面,杯子裏的璀璨液體一下子滿溢而出。
只有這個念頭支配着這個世界。
眼看場上只剩下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其他人都已經拉出了充足的安全距離,亞爾斯立即集中意識釋放出【暴食捕食者】。
(在這種真空環境下,她們應該能夠完全汲取我送進去的魔力。而且我還事先做了記號,就算她們真的跟丟了,我也能重新幫忙引導。)
看來斐培爾家的當家,給自己發下了一張通行無阻的許可證。
「唔、嗯……我們成功了嗎?」
與此同時,忒絲菲婭也感受到一種近似於壓迫感的疼痛。
「忒絲菲婭、艾莉絲,用妳們最舒服的姿勢坐在這道魔法式上。」
亞爾斯方纔用【暴食捕食者】所吸收攝取的,是存在於空氣中近乎純粹的魔力物質。不同於人類身上含有人體資訊的魔力,這種物質是飄浮於空氣中的微量天然魔力。
「基本上和魔力操作訓練沒什麼不一樣,只不過這次多了幾個特殊的步驟而已。原則上就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我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從旁引導妳們的。那麼在開始之前,妳們還記得我昨天說的『魔力領域和容器』的詳細內容嗎?」
從兩名少女手裏接過用不上的AWR之後,亞爾斯便開始着手準備工作。只見他將一張繪有魔法式的大毯子鋪在地上,還在毯子上面擺了一具香爐。另一方面,露姬則是按照亞爾斯事先交代的,把乾燥的《夢晚醉草》放進香爐裏點燃。
「哎、馬馬虎虎吧……」
話音方落,那股純粹的魔力便經由亞爾斯之手流入兩名少女體內。這是需要拿捏得恰到好處的精密操作。注入得少了無法有效擴充魔力容器;注入得多了又有可能直接損壞魔力容器。而且魔力容器一旦真的損壞,那些無處可去的魔力也會在體內衝撞造成傷害。
雖說赫詩朵穿着女僕服,但她完全沒有要扮演好女僕角色的意思,讓人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從這層角度上來說,亞爾斯更希望此刻陪同在場的人是榭路巴,至少那位老管家遠比眼前的這位女僕要來得圓滑多了。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巨大風險,莉莉夏不由得臉色鐵青地用力點了點頭,同時也流露出一股「幸好我沒有魯莽參加」的明顯安心神色。
「保持現在的狀態,再一次跟着魔力的流動走遍全身。慢慢來就可以了,閉着眼睛跟着我的口令去做。」
「放輕鬆。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體內的魔力就好。就按照平常魔力操作訓練的流程去做。如此一來,魔力自然會沿着經絡在體內開始循環。」
這次籠罩住三人的是一道半透明的障壁。這道障壁來自毯子上的簡單魔法式,能夠完全阻斷外部和內部之間的魔力。
在受到亞爾斯的魔力刺激之後,魔核的表面立刻泛起細微的裂痕,緊接着魔力便從這些裂縫中漫溢了出來。
該說不愧是女孩子嗎?首先搶着發言的忒絲菲婭,似乎一早就打理好了自己的服裝儀容,一頭梳理整齊的紅髮隨着說話聲上下跳動。記得這丫頭向來很不習慣早起,看來她還是稍微有點成長嘛……不對,八成是米納夏和艾莉絲幫她梳洗打扮的吧──亞爾斯一邊在心裏這麼嘀咕,一邊正經八百地回答道。
經艾莉絲這麼一說,忒絲菲婭下意識地用手背抹了抹嘴巴,結果手背的確出現了一片淡淡的血跡。與此同時,一股鐵腥味也在她口中蔓延開來。
片刻過後,正如亞爾斯所預想的,兩名少女的意識有了發現魔力容器的跡象。由於此時已經進入到認知的層次,因此她們在腦海裏看到的應該是一個巨大的杯子,還有一道宛如瀑布的魔力正在不停地往杯子裏傾瀉。而那正是作爲魔力經絡終點的魔力容器。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臉都痛苦地扭曲起來,涔涔的汗水不住地從她們的下巴滴落下來。
忒絲菲婭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在做夢,而且是那種知道自己正在做夢的清醒夢。意識清明的她還保有一定程度的理性,只是眼前所見的景色有種真假難辨的迷離感,無論是距離感還是物體的大小都變得難以掌握。
趁着吸收進來的少量魔力尚未被完全消化,亞爾斯把這股魔力注入到兩名少女的體內。比塵埃更加細小的魔力粒子,就這麼帶着微光朝着兩人的體內深處而去。
「唔哇!這是怎麼回事啊?」
亞爾斯全神貫注地觀察着她們的神色,以免自己注入的魔力真的超出了兩人的容量上限。
「因爲這玩意兒本來就是芳香療法也會使用的一種藥草。《夢晚醉草》的香菸具有銳化感官的作用,能使人更加容易認識到體內的魔力。妳們可別不小心睡着了。」
「欸!?真的假的啊。我、我知道了,我會特別注意的。」
「這香氣聞起來讓人莫名心安呢。」
更加讓亞爾斯感到欣慰的是,兩名少女的魔力操作技術居然已經達到如此高的水平。只要能夠完全掌握體內的魔力,就能更有效率地運用有限的魔力。在進入這個層次之後,即便是身處外界,也能很好地控制住自身魔力的外泄。雖然集中力的持續時間還是個問題,但她們在技術方面已經足以比肩老練的魔法師。
只是這麼一來,亞爾斯就更加想不明白,這位板着臉孔的護衛女僕出現在這裏究竟是爲了什麼。
由於這幅景象實質上是由大腦所創造出來的幻影(影像),因此與其說是「看到」,不如說是「感受到」更加準確。然而,既然這幅幻影是由忒絲菲婭的感知所創造出來的,那對她本人來說這就是魔力容器的一種應有樣貌。
不,或許在這虛幻的世界裏,這就是唯一可行的正確方法。
這下子就一切準備就緒了。
然而,那道不時響起的轟鳴之聲,讓忒絲菲婭想起了自己接下來該做的事情。
可是……就在杯子即將被完全破壞的那一瞬間,光之流水的勢頭突然一下子減弱了下來,忒絲菲婭身上的劇痛也隨之消散無蹤。片刻過後,從她頭頂上落下的光之流水,便恢復成了最一開始的涓涓細流,方纔的洶湧激流如今已經不復存在。
「在進入那條道路之後,就要開始尋找杯子了喔。我會注入極少量的魔力作爲導入的信號,妳們可不要錯過這個信號的提示。」
(嗯,看來是找到杯子了。雖然那並不是能夠清晰捕捉到的東西,但應該還是可以模糊地感知到魔力積聚在一個特定位置。)
若是太過專注於魔力操作,以致於丟失了對周圍的注意力,那可就完全本末倒置了。尤其是在外界執行任務的時候,下意識地掌握魔力可說是戰鬥的最基本條件。
聽到艾莉絲這麼說,亞爾斯淡淡地補充說明道:
「接下來要開始強行擴充容器的容量。這個過程多少會伴隨着一些痛苦,但如果不把杯子逼到瀕臨損壞的程度就沒有意義了。妳們把手按上杯子,想像着將自己的意識注入進去,試着去撐大整個杯體。注意別讓杯子裏的東西滿出來了。聽好了,雖然我把它叫做杯子,但那玩意兒並不是像金屬一樣的定形物。在這種特殊情況下,可以透過注入魔力一點一點地提升它的容量上限。」
最後,露姬短暫地離開了一下現場,隨即捧着一個四方形的精巧匣子走了回來。亞爾斯接過那個匣子,迅速地確認了裏頭的東西。
「莉莉夏,妳也一樣,無論如何都不能漏出任何魔力。這整個過程只要有半點閃失,她們兩個的魔力容器都會就此報銷,有可能這輩子都再也無法施展出魔法。」
更加奇怪的是,這股痛楚完全沒有消停的跡象,就像是那道光之流水打算直接沖垮自己似的。
在確認其他三人都離得足夠遠之後,亞爾斯便移動到並肩而坐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身後。
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臉色蒼白到嚇人的艾莉絲。
忒絲菲婭有些心虛地苦笑起來,艾莉絲則是用慢悠悠的語氣回答道。
「妳可要繃緊神經啊,艾莉絲。這次的訓練會使用到一些道具,而且還存在着魔力失控的風險,所以妳們一定要拿出十二萬分的精神,絕對不能讓妳們的集中力有中斷的時候。」
「喂,別張嘴說話啦。這可不允許有任何閃失啊。」
「妳們可別一下子潛得太深了。一定要保持在能聽到我聲音的狀態。」
無論如何,在這次的魔力增強術──或者說特別訓練中,有不少環節都遊走在禁忌的邊緣,因此亞爾斯也只能暗自祈求赫詩朵可以幫忙保守祕密。
「行了。你們其他人離遠一點。」
很快地,隨着兩名少女的意識逐漸和周圍融爲一體,原本還會不時流泄到體外的魔力也開始穩定下來,最後終於在她們的體內實現了完全的循環。
亞爾斯一邊說着,一邊把手按在兩名少女背上,讓她們的意識和外側產生連結。
亞爾斯先是喚出【暴食捕食者】,吞噬了魔核所產生的魔力,然後趕在魔力被自己吸收之前,將其轉移到兩名少女體內。
只見杯子緩慢但確實地逐漸變大,如忒絲菲婭所念想的變得能夠容納更多的光之流水。
「也就是你昨天所說的『魔力深域』……?」
至於作爲今天主角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則是按照亞爾斯的要求穿着運動服過來。兩名少女有些緊張地脫掉外套,一臉忐忑不安地站到了亞爾斯的面前。

很快地,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連呼吸也降到最低限度,兩人的意識逐漸完全和魔力融合爲一。因爲基本功足夠深厚的關係,她們甚至直接跳過了魔力操作訓練中的好幾個步驟。無論如何,能在這個階段自然而然地做到這樣的事情,足以證明兩名少女擁有令人畏懼的才能。
就在亞爾斯全心專注於操控魔力的同一時間。
在宛如夜空般漆黑的世界裏,一道晶瑩閃耀的光之流水,正在自上而下地注入杯形的魔力容器之中。只是看那水柱的大小,也不知要花上多少時日才能注滿整個杯子。
我得把杯子擴大到足以承受水流的大小──雖然忒絲菲婭的意識清明,但在這個猶如夢境的世界裏,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心一意地想着這個念頭。
杯子裏的水既沒有滿溢出來,整體的水量也沒有增加的跡象,感覺就像是杯身的某處存在着破洞似的。
忒絲菲亞和艾莉絲──正確來說應該是她們的「潛意識」──正感到極度的困惑。
(在這個階段就已經用不着我幫忙了嗎?這兩個丫頭還真是適應得超級快呢。這也是多虧了《夢晚醉草》的神奇功效嗎?……總之事情進行得挺順利的。)
聽到這道隱隱敲打着鼓膜的聲音,忒絲菲婭終於從恍惚狀態中清醒了過來。
艾莉絲聞言點了點頭,微微閉上眼睛的忒絲菲婭也小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啊,好浪費……對了,我得把杯子弄大才行……
「我現在要把魔力注入妳們的身體,妳們可要撐住啊。我會主動在臨界點前停下來,所以妳們就努力支撐到最後一刻吧。」
「菲婭!菲婭!」
亞爾斯的臉上是一副難以形容的表情。既不像是爲了訓練成功而感到安心喜悅,也不像是因爲訓練失敗而覺得灰心沮喪。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某一個方向。
仔細一看,亞爾斯的腳邊還滾落了一塊猶如玻璃工藝品的奇妙石頭。那塊石頭已經裂了開來,正在像泡沫一樣迅速地崩解。曾在戶外教學中實際打倒魔物的忒絲菲婭,總覺得眼前的石頭和魔核有幾分相似之處,但那塊石頭很快就像是完成使命似地消失不見了。
「喂,這座設施已被列爲搜查對象。你們這些閒雜人等給我馬上離開!」
緊接着傳來的,是一道粗暴的男性聲音,語氣裏還透着一股不由分說的傲慢之氣,是那種堅信自己是正義之師的傢伙所獨有的倨傲。
忒絲菲婭完全不明白現在是在演哪一齣。即便她用眼神向身旁的艾莉絲求助,這位好友似乎也和她一樣搞不清楚狀況,只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個時候,忒絲菲婭感覺自己身下的地板微微搖晃了起來。
伴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八名身穿陌生制服的男子強行闖入了實驗場。
男子們的臉上全是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顯然是想用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震懾住自己一行人。
看到對方這種架勢,忒絲菲婭立刻明白過來,這些人根本不打算和他們講什麼道理。
至於遭到魔法強行撬開的入口大門,更是已經被壓癟成一團看不出原形的廢鐵。臉上陡然流露出敵意的露姬,立刻一個箭步上前打算擋住入侵者們的去路。而走在隊伍最前頭疑似領頭者的男子,也毫不客氣地伸出手來準備推開眼前的嬌小少女。
可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男子的腦袋被人猛地向後一拽,隨即以雷霆萬鈞之勢砸落在地面上。令人驚奇的是,做出這件好事的不是露姬,而是赫詩朵。
面對這名突然殺出的女僕,其他闖入者都不由得站住了腳步,赫詩朵滿是殺氣的冰冷眼眸也隨之移轉到他們身上。她這種先解決掉其中一人再說的打法,擺明了就是要先發制人地幹掉所有敵人。
雖然亞爾斯原本就有一點擔憂,但他萬萬沒想到赫詩朵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失控。不過,作爲一名護衛人員,她的這個舉動也算是值得讚許的忠心護主吧。
在場衆人誰也沒想到赫詩朵會一言不發地直接動手。深知茲事體大的莉莉夏,更是整個人目瞪口呆地傻在了原地。
至於站在另一頭的亞爾斯,反倒因爲被赫詩朵搶在前頭而冷靜了下來,用一臉平靜的表情吩咐兩名少女道:
「菲婭、艾莉絲,妳們的魔力還處於不穩定狀態。妳們先專心操作魔力讓它穩定下來。記得別太勉強自己,只要正確地引導魔力的流動就可以了。」
說完之後,亞爾斯便轉身朝着入口的方向走去。
忒絲菲婭立即調整起自己的呼吸,因爲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有多麼糟糕。
雖然她不曉得這次的特別訓練是否已順利成功,但從亞爾斯的態度來看,至少不像是失敗了的樣子。只是自己體內的魔力正處於前所未有的紊亂狀態……
亞爾斯甚至有閒功夫感嘆露姬的對人戰鬥能力大有長進,知道要讓對手徹底放開AWR之後再進行壓制的動作。
「妳傻了嗎?我們願意揍他們一頓就息事寧人,對方反倒該感激涕零好不好?我之後會再跟負責收拾善後的理事長說明原委,再不濟也可以拜託貝利克出面擺平整件事情。」
亞爾斯裹挾着些許魔力,來到赫詩朵的身旁站定腳步,冷冷地掃視着這羣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不速之客。
希絲緹似乎是真的累壞了,在感嘆完之後便拖着腳步準備離開,可她在臨去之際又轉過頭來說道:
最後,露姬用一個微妙的笑容打破了尷尬的氛圍,硬是拽着忒絲菲婭、艾莉絲、以及赫詩朵就要回房間去,亞爾斯見狀也自然地跟在她們後頭。
該不會莉莉夏今天之所以跑來這裏,其實就是爲了向亞爾斯傳達這項情報,只是她直到這時候纔想起這件正事吧。
「是的,您辛苦了。理事長您庶務繁忙,還請您務必保重自己的身體。」
這次的特別訓練姑且算是成功了。在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恢復意識、從恍惚狀態中清醒過來的那一刻,亞爾斯其實就已經覺得十拿九穩了。接着,他忍不住在心裏暗自竊笑了起來。
兩名少女似乎都無法準確描述自己身上的變化,只能帶着一臉古怪的表情看了看彼此。
「啊啊啊啊……!事、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是這樣子啊?」
那位當事人發出的絕望吶喊,一下子響徹了整座實驗場。定睛一看,明顯處於過勞狀態的理事長希絲緹,正抱着腦袋從入口附近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辛苦了。好啦,妳們兩位都回房間去吧……赫詩朵小姐也一起過來吧。」
只見正在掙扎着起身的疑似副隊長男子,被赫詩朵用單手掐着脖子整個人提了起來。而且她的手掌不知何時已經戴上金屬的爪型武器,眼看就要一把捅進那名副隊長男子的腹部。
下一秒鐘,伴隨着肋骨斷折的悶響,男子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向後飛去。他就這麼直接撞上入口上方的牆壁,再重重地摔在地上,徹底昏迷了過去。
「爲什麼會突然扯到魔力容器的事情……你到底在這裏搞什麼名堂啊?」
「都叫妳住手了……妳要是真的殺了這個傢伙,妳所侍奉的主人家可是會有大麻煩的啊。」
兩名少女一臉不可思議地盯着自己只流動着些許魔力的手掌。
從剛纔就悶不吭聲的莉莉夏,像是等待已久似地豎起食指。
不同於露姬那一次的情況,亞爾斯是基於研究目的才私自攜入魔核,同時還採取了應有的預防措施。就算之後真的被追究責任,也可以透過發表抑制魔核活性化的研究論文來將功抵過。
「等回到房間之後,就趕緊來確認一下成果吧。」
「妳們兩個的身體狀況如何?」
「什麼!?」
「慢着!別殺他!」
「可是,我不能任由這些危害大小姐的傢伙活着離開這裏。再說這些傢伙身爲軍人既然敢先對別人動手,那自然也早已做好被人反殺的心理準備了吧?」
她先是往肚子送上一拳讓對方哀號着跪倒在地,緊接着毫不留情地朝這名倒楣鬼的側腦袋補上了一記迴旋踢。
就在亞爾斯頗感無奈地轉回頭來的時候,一幅意想不到的光景猛地映入眼簾。
(不過,我帶回來的魔核都做過了非活性化處理。只是現在還不到發表這項研究成果的時候。)
赫詩朵收回刺進男子腹部的爪子,同時鬆開了掐住他脖子的另一隻手,就這麼若無其事地退回到原本的待命位置。真是夠了,她這是哪門子的護衛人員啊?芙蘿婕這個當家和榭路巴這個管家,到底是怎麼教出這種殺人機器來的啊?亞爾斯一邊暗自在心中嘆息,一邊環顧着昏厥過去的入侵者們,決定先聽聽現場最擅長情報工作的人有什麼看法。
雖然這樣的口頭慰勞完全起不了實際作用,但只有希絲緹才能處理的工作確實是積壓了一大堆。
一臉心力交瘁的希絲緹,向身後待命的亞魯法軍人發出指示,命令他們把躺平的海德蘭吉軍人抬離現場。
「……那可真是奇了呢。如果有魔核存在的話,我和露姬應該早就察覺到了纔對。」
只聽赫詩朵面無表情地這麼說,即便是辯才無礙如亞爾斯,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因爲這名女僕簡直就是聽不懂人話的殺戮人偶。亞爾斯在第一次見到赫詩朵的時候就隱約察覺到了,這名女僕所接受的明顯是暗殺者而非護衛人員的訓練。她手上那具散發出危險氣息的爪型AWR,毫無疑問也是某種專門用來暗殺的武器。那和莉莉夏所持有的【刻爪六道《Magdala》】是同一系列的AWR,而赫詩朵的爪型AWR就佔了六根中的五根。
雖然這幾個人的排名應該在三位數到四位數之間,但整支部隊應對突發狀況的能力實在是大有問題。在已經親眼目睹亞爾斯和赫詩朵鬼魅般身手的情況下,居然還傻乎乎地構築起了詠唱時間冗長的大規模魔法。
年輕男子還沒來得及露出震驚的表情,亞爾斯的手掌已經拍上了他的肩頭,並且引爆事先用空間干涉魔法制造出來的壓縮球體。
貌似第三把交椅的另一名男子厲聲大喝,剩餘的幾名入侵者聞言一齊行動了起來……但赫詩朵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又放倒了一個人。
(嘖,那是和莉莉夏同類型的爪型AWR吧?)
儘管以高階魔法的標準來說,年輕男子所顯現出來的【炎刃】已經算是相當不俗了,可還是被亞爾斯直接用空手接了下來。
而坐在忒絲菲婭旁邊的艾莉絲,也像是冥想似地閉上了眼睛,將意識全部集中在自己的魔力上,彷彿是不忍正視即將颳起的風暴。
「莉莉夏,這幾個傢伙是什麼人啊?」
「亞、亞爾斯……能請你先說明一下,他們幾個究竟是犯了什麼罪嗎?」
聽到亞爾斯出聲制止,赫詩朵先是暫停了一下動作,但她馬上露出納悶不解的表情,隨即再次把爪子向前送了出去,將近一公分的爪身就這麼沒入男子的腹部裏。
「雖然他們確實罪該萬死,但是都還留着一口氣啦。這幾個傢伙一開始就不該來壞我的好事,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魔力容器差點就被他們害得報銷了。」
亞爾斯迅如電閃地判斷當前狀況,將馬上就要完成魔法構築的其中一人鎖定爲目標。在看準獵物之後,他一口氣朝着那名位於隊列後方的年輕男子衝了過去。
「喂,妳們別在那裏埋頭苦思了,稍微動動身體消耗一下魔力吧。艾莉絲也可以趁機來學個新魔法。我再挑幾個合適的給妳試試吧。」
面對瞬間逼近的亞爾斯,年輕男子手忙腳亂地舉起剛組建完成的【炎刃】來迎戰。只見劍型AWR綻放出無比耀眼的火光,挾帶着滾滾黑煙的赤色烈焰籠罩了整個劍身。
「你想要上哪裏去?你這是又打算把工作推到我的頭上嗎?我再這樣下去真的會過勞死耶!唉~不過,你沒有真的殺了他們吧?」
「亞爾斯,你之後可得給我『解釋』清楚喲。」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亞爾斯將目光轉向最一開始被赫詩朵打暈過去的那名男子。從外表還有現場狀況來看,他應該是這羣不知死活的傻瓜中地位最高的隊長。
「艾莉絲,妳的魔力容器已經順利完成擴充了。不過,雖說已經和以前有所不同,但妳目前的魔力量還只是增加了一些些而已。接下來的日子纔是重頭戲。伴隨着每次消耗魔力的行爲,妳的魔力總量便會一點一點地增加,今後妳應該能明顯地感受到這樣的轉變。只是妳必須記住,這個轉變的過程需要時刻控制好體內的魔力。另外,妳的魔力恢復速度也會慢慢地出現變化。這就是妳們承擔風險所得到的相應回報。」
這一切可以說都要歸功於日常的魔力操作訓練。要是兩名少女的魔力操作水平再差那麼一點,那一瞬間的小插曲就足以導致魔力容器損壞。儘管周圍在那之後又紛擾了好一會兒,但兩人始終沒有出現魔力失控的徵兆,這果然還是得益於平日的訓練有素吧。不過說到底,如果兩名少女的魔力操作水平根本就不到位,亞爾斯打一開始也不會爲她們施行這場特別訓練。
倘若今天只有亞爾斯一個人動手的話,無論對方是什麼人應該都有辦法順利善後,畢竟他們可是向亞魯法軍的首席魔法師公然尋釁。再加上對方先動用魔法這一事實,也給了自己一個正當防衛的口實,就算幹得過火了一點也沒人能指責自己。也就是既然對方已經表現出殺意了,作爲遇襲者的一方自然也沒什麼好客氣的。
「可是,爲什麼其他國家的軍人會出現在這裏?」
剩餘的五人見狀,紛紛拔出自己的AWR構築起了魔法。
如果單看這一幕,會覺得她們還無法隨心所欲地操作體內的魔力,但不過片刻工夫過後,兩人的身體就充滿了沛然莫之能御的能量,也就是進入了所謂的「魔力高漲」的特殊狀態。亞爾斯見狀,覺得還是先讓兩名少女的身體穩定下來,讓她們體內的魔力恢復到原本的流動和速度會比較妥當。
然而,在各國高層領導爲了人魔化一事鬧得沸沸揚揚的當下,亞爾斯認爲顯然不是向世界開啓潘朵拉之盒的時候。
「…………我明白了。這個傢伙就交給您處理了。」
「的確,畢竟這裏可是我的學院,而且之前才經歷了天羅地網的徹底搜查,嗯~看來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呢。真是的,最近這陣子到底是怎麼了啊。」
「我之後會詳細解釋給您聽的。那麼,剩下的事情就麻煩您了。用不着揭露我無雙魔法師的身分,只要提出我也是亞魯法軍人的事實就足夠了吧?如此一來,這就成了軍隊和軍隊之間的問題,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地主張這是正當防衛。請您務必讓這些海德蘭吉的軍人,負起在別人國家撒野的應有責任。」
總而言之,這下子希絲緹也算是成了亞爾斯的知情共犯。因爲按照國際法的規定,將魔核攜入牆內世界的亞爾斯,形同犯下了極爲嚴重的罪行。
「因爲剛纔的那場小意外,妳在過程中有一瞬間失控了。幸好妳的魔力容器沒有因此報銷呢……嗯,看起來沒什麼問題,魔力的狀態也很穩定。」
「就是這個!我正要說這件事情!」
而在亞爾斯擺平這傢伙的期間,赫詩朵自不用說,就連露姬也加入了這場混戰之中,剩下的幾名入侵者接二連三地成了不會說話的斷線木偶。
在那之後,亞爾斯一邊目送亞魯法軍人離去,一邊重新環顧了一下空空蕩蕩的實驗場。
當然,這樣的改變不是一兩天就能見效的,可只要假以時日,兩名少女極有可能從千中選一進化到萬中選一的境界。
「你們沒看到『禁止入內』的牌子嗎?哎呀,既然你們連字都看不懂,那就代表你們是不該出現在這座學院裏的可疑人物吧。」
(好啦,雖然稱不上一帆風順,但事情還算挺順利的。)
只見希絲緹一臉悲痛的表情,幾乎是懇求似地要求亞爾斯給出解釋。
然而,身爲斐培爾家護衛人員的赫詩朵,在立場上並不適用這套正當防衛的說詞。雖然不曉得他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但這幾個不識相的傢伙似乎是其他國家的軍人。在這樣的情況下,赫詩朵動手的事實會引發嚴重的政治風暴,對於正在準備應對【貴族仲裁】的斐培爾家來說,無疑又平白多了一個頭疼的問題。
「理事長啊理事長,當初可是您自己把那兩個丫頭硬塞給我的。事到如今要我收手,我可是會很困擾的。事情接下來才正要變得有趣起來呢。」
「那羣差點壞了我們好事的傢伙,也算是受到了應有的教訓。我好久沒被嚇出一身冷汗了呢。」
然而,希絲緹一把就按住了亞爾斯的肩膀。
「瞭解,就照你說的方式處理吧。話說回來,這次的闖入搜查完全是他們隊長的專斷獨行。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收到報告的,他們沒有徵得亞魯法現場管理者的同意就擅自行動。而在抵達學院之後,他們隊上的探查魔法師立刻感知到了魔核的氣息,擔心會不會是新的人魔化徵兆……幸好最後只是虛驚一場。」
「阿爾,雖然你說過這麼一來魔力量就會增加……但我好像感覺不到什麼明顯的變化耶?」
這時候應該扮演煞車角色的忒絲菲婭,正在專心讓自己體內的魔力穩定下來,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裏發生的事情,亞爾斯只能試着自己解決這個問題。
亞爾斯當然心知肚明這是怎麼回事,但反正現在已經死無對證了,自己只要光明正大地裝傻到底就行了。
雖然這傢伙怎麼看都是一名軍人,身上穿的卻是和亞魯法截然不同的軍服。
年輕男子的左肩胛骨頓時碎裂開來,緊接着又被亞爾斯補上一腳,就此徹底昏迷過去。
原本擺在地上的香爐和地毯,在露姬拉着忒絲菲婭她們離開的時候,就已經被她神不知鬼不覺地順便收走了。
由於光是赫詩朵一個人就足以打倒所有敵人,因此在亞爾斯和露姬也接連下場助陣的情況下,莉莉夏基本上只需要袖手旁觀就足夠了。而她這個作壁上觀的人倒也沒真的閒着,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中一直都在仔細地觀察。
然而,這項研究成果一經發表,很有可能在牆內世界掀起一股魔核研究的巨大熱潮。因爲若是能去除魔核的危險性,從而取得第一手的新鮮魔力,對於人類來說,沒有比這更加可靠的能量來源了。
「──!!欸?」
然而,亞爾斯只用單手就接下了橫劈而來的劍刃。熾烈燃燒的【炎刃】甚至沒能灼傷亞爾斯的手掌,他只是隨手放出一道魔力奔流,就把籠罩住劍型AWR的火焰給吹飛了。
就在亞爾斯睜眼說瞎話的期間,莉莉夏已悄然無聲息地消失不見;露姬則是露出了一臉無奈的苦笑;赫詩朵依舊面無表情地佇立在原處;而終於讓魔力穩定下來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則是被周圍的悽慘景象給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搞不好希絲緹現在纔剛接到報告也說不定──就在亞爾斯這麼尋思着的下一秒鐘。
話音方落,亞爾斯的身影倏地消失不見,下一瞬間已經出現在入侵男子的面前。只見亞爾斯的身形一陣閃動,一隻手掌如鬼魅般按上了男子的胸口。
只見他本人的鼻血和嘔吐物,將那件用高級布料製成的軍服給染得污跡斑斑,看起來實在是悽慘到不行。但在亞爾斯看來,只能說這傢伙是咎由自取,誰教他要這麼不識相地打斷了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訓練。
「欸~我猜多半是海德蘭吉的魔法師吧~因爲他們穿着海德蘭吉的軍服。」
緊接着,好幾名亞魯法軍人從她身後蜂湧而出,彷彿要攙扶隨時都會倒下去的理事長似的。希絲緹這才終於站穩身子,抬頭看向亞爾斯所在的方向。
「這件事情如果沒有做好善後處理,可是會演變爲國家之間的大問題啊。」
「咦?啊,嗯~怎麼說呢,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理事長,我應該已經有請您通知所有在校人員,今天誰也不許踏入實習大樓一步吧?哎呀呀,真沒想到居然又有『不肖賊人』闖入我們第二魔法學院來。不過您可以放心了,這些入侵的賊人都被我給收拾掉了,只是善後處理的工作就有勞您了。」
「隊、隊長和副隊長都被幹掉了!?該、該死的暴徒!拿下他們兩個!」
「照這個狀況來看,他們多半連理事長都沒有事先知會,完全是突然就殺了進來呢。」
魔核只有在能吸收魔力的情況下才會活性化,若是能在那之前停止其作爲魔物心臟的機能,就不必擔心活性化的問題。
(我這次用的還只是B級別的魔核,如果是A級別的魔核,不知道能產生出多麼龐大的魔力。)
亞爾斯有些飄飄然地回到了自己房間,只見幾張熟悉的面孔都在房間裏頭休息。
雖然亞爾斯對此頗感好奇,但他還是必須考慮到A級別魔物在牆內世界出現的危險性。而且就算這樣的實驗真的成功了,人類的慾望也永遠沒有止境的時候。既然A級別的魔核也能爲人類所用,我們爲什麼不進一步挑戰S級別的魔核呢?而一旦S級別的魔核真的引發了意外事故,在最壞的情況下,甚至有可能導致一兩個國家就此從地圖上消失。
而要達成這個目的,只要利用【暴食捕食者】干涉魔力領域,直接挖掉魔核的一部分就大功告成了。除此之外,也可以讓魔核吸收微量魔力,以此來找出位於魔核內部的根源,直接注入特殊藥劑使其非活性化。儘管這需要高度精密的技術,不過是已經被證實有效的方法。
「這個嘛,我記得兩天前開始有場國際會議,會議主旨是要分享人魔化的相關情報,這幾個人大概是那場會議的出席者吧。雖然人魔化的事情沒有正式對外公開,但無論哪個國家都非常重視這次的事件,好像有人跟我說過各國都專門派了調查團過來……哈哈哈哈。」
「你、你幹嘛啊?」
「妳明明是護衛人員,卻完全不懂得隨機應變啊?算了,妳要殺就殺吧,只是到時候你們斐培爾家有什麼麻煩事可別來找我。我再說一遍,妳要是在這裏殺了這個傢伙,最後倒大楣的只會是妳最看重的主人。」
亞爾斯不禁喃喃自語了一句。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資質之優秀,基本上已是殆無疑義的事實。兩人本就擁有堪稱千中選一的優異才能,然而她們從今天開始,又將有脫胎換骨的新變化。
亞爾斯一邊心虛地暗叫不好,一邊端正了自己的姿勢回答道:
不過,在那之前──亞爾斯湊近忒絲菲婭身前,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若是那位擅長政治角力的總督,除了可以讓海德蘭吉負起應有的賠償責任以外,搞不好還能狠狠地向對方敲上一筆竹槓。只是這樣做其實對亞魯法一方也沒什麼好處,畢竟這樣一來,就不得不揭露一部分的機密情報,亦即身爲無雙魔法師的亞爾斯爲何會藏身在魔法學院裏。
「這樣的話,該擔心的就只有忒絲菲婭的護衛小姐了吧。雖說是在執行護衛任務,但她並不是軍人,在立場上有一點不好辦呢。」
面對莉莉夏罕見的關懷錶現,忒絲菲婭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畢竟莉莉夏和忒絲菲婭向來水火不容,她會替斐培爾家着想,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小人的名字是赫詩朵,還請您以後多多關照。」
「欸、哎。」
聽到有人提起自己,原本在房間某處待命的赫詩朵,倏地從機材設備的縫隙之間現出了身形。看着赫詩朵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孔,莉莉夏有些畏縮地回以一個拙劣的笑容。
事實上,莉莉夏已經不是第一次和赫詩朵打照面了。她在入侵斐培爾家時遇上的其中一名戰鬥女僕,就是赫詩朵。雖說當時的確喫了二對一的虧,但即便是在一對一的情況下,自己恐怕也完全沒有打敗赫詩朵的可能性。
(我不太擅長應付這個人啊。這麼說來,她在剛纔的戰鬥裏也使用了爪型AWR,果然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的使用者呢。)
榭路巴饋贈給莉莉夏的亡指天絲,只是AWR【刻爪六道《Magdala》】的其中一根,剩下的五根都還牢牢地掌握在斐培爾家的手上。不過本就是她受了人家的好意,莉莉夏自然也不會不識相地深究下去。
「也罷,就算火真的燒到了斐培爾家頭上,作爲當家的芙蘿婕女士也會設法處理掉,只是妳這位容易失控的護衛人員仍然是個大問題喔!今後真讓人擔心呢。」
「哎呀,沒想到妳居然會擔──」
沒等忒絲菲婭說完,莉莉夏就硬生生地打斷了她的話,自顧自地看着亞爾斯說道:
「我說,亞爾斯同學一下次能把那個增強術用在我身上嗎?」
只見她一邊湊到亞爾斯面前,一邊楚楚可憐地抬眼望着亞爾斯。
儘管莉莉夏在魔法方面並不是行家,可她光從魔力的流動,也能感受到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變化。她大概連做夢也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作弊的祕技吧。
雖然從第三者的旁觀視角,完全看不明白亞爾斯他們做了什麼、又發生了什麼,但至少可以確定兩名少女的魔力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若是單就魔力操作技術而言,莉莉夏是足以比肩露姬的一流高手。不,從她能夠駕馭魔力鋼絲這一點來看,甚至可以說比露姬還要技高一籌。雖說她主要是從事諜報活動和對人戰鬥,但魔力的進一步強化,無疑也能給她帶來巨大的好處。
「要我幫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這個增強術沒妳說的這麼輕描淡寫啊。」
亞爾斯不由得面露難色,伸手扶額沉思了起來。
「妳給我等一下!我纔是先來的好不好!」
「妳的魔力操作技術的確十分了得,但從某種層面上來說有點厲害過頭了,因此日常活動中的魔力消耗量也相對較低,反而沒有什麼機會去促進自身魔力的增長。妳自己應該也很清楚吧?我就直說了,妳的魔力量比菲婭要來得少。然後呢,這項擴充魔力容器的特別訓練,若是在過程中吸收了超出必要的魔力,會非常危險。這次的突發意外更是證明了這有多麼危險,就連菲婭和艾莉絲都差點承受不住B級別的魔核。」
既然仙饌蜜酒的背後有庫拉瑪存在,那麼蒐集他們的情報,和【亞菲魯卡】的任務就不算全無關係。而且,在莉莉夏有求於人的情況下,她也很難拒絕亞爾斯的請求。
亞爾斯沒有察覺到的是,這兩名少女心中對未來的願景,已經從原本的「一流」暗中更換成了「無雙魔法師」的寶座。
儘管亞爾斯都這麼說了,忒絲菲婭臉上的愁容還是沒有就此消散。畢竟相較於艾莉絲的進展神速,忒絲菲婭幾乎是止步不前的狀態。雖說兩者的難度本就不可同日而語,但忒絲菲婭看在眼裏,難免還是會有比較的念頭。面對彼此被交付的課題,自己卻遲遲無法有所突破,也難怪她心裏會感到焦躁起來。
儘管亞爾斯只是稍微暗示了這樣的可能性,可方纔特別訓練的餘韻,至今仍縈繞在兩名少女的心頭。在這股衝勁的帶動下,血氣方剛的兩人一下子就幹勁十足了起來。
忒絲菲婭的疲憊程度非比尋常,顯然是因爲發揮了超出極限的力量的關係。雖然旁人看起來只是筋疲力盡的樣子,但掌管精神力的大腦肯定也有超乎想像的劇烈消耗。
(這是她與生具來的天賦才能嗎?難道是在擴充魔力容器之後意外地開花結果了?)
「如、如何?哈啊、哈啊、哈啊……還可以嗎?」
「B級別的魔力對妳來說有點太多了。至少也要是C級別的才比較保險。」
單是在一根手指上做到都不容易的艱鉅任務,忒絲菲婭居然一次就在五根手指上做到了。從結果來說,她確實是完美地攻克了這個課題,可其中還有許多令人百思不解的地方。
莉莉夏擅自做了個結論,還露出一副沾沾自喜的得意表情。
可是,既然亞爾斯都說到這個分上了,忒絲菲婭也只能硬着頭皮去嘗試。
亞爾斯突然湊到莉莉夏的耳邊低聲說道:
「什麼鬼啊啊啊啊──?你居然把魔核帶進了牆內世界!?」
既然如此,也只能跟她解釋清楚了──於是亞爾斯和莉莉夏保持着一定的距離說道:
亞爾斯一臉得意地壞笑了起來。
值得一提的是,在有手指輔助的情況下,艾莉絲現階段已經能做到近乎完美的操作。等到技巧更加熟練之後,應該就能自然擺脫手指的束縛,隨心所欲地操控所有的圓環。
可問題在於,她在還沒有完全理解的情況下,就已經能夠成功地施展出魔法。這一點固然令人欣喜,卻也存在着令人擔心的隱憂。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本應是被忒絲菲婭操控的魔法,將反客爲主地倒過來操控她這個主人。更準確來說,是被作爲工具的AWR給喧賓奪主。忒絲菲婭的AWR的處理能力太過卓越,甚至超出了她這個主人的理解能力。長此以往,將演變成AWR反過來向主人索求構成魔法的魔力。而在正常的運作邏輯裏,應該是由施術者本人來組建魔法式,AWR充其量只是扮演着輔助的角色而已。這個運作邏輯一旦顛倒了過來,將使得施術者直接淪爲AWR的動力來源。
「哎,既然她們這次也是兩個人一起進行的,那麼這個增強術本來就可以一起施行吧?」
【凍魔蝕手】再怎麼說都是被歸入極致級的魔法,忒絲菲婭卻已經能把這項魔法再現到這種地步。除了天縱奇才以外,亞爾斯實在想不到其他能解釋的理由。雖然距離完成還有一大段路要走,但現階段似乎已經滿足了所有的構成要件。
除此之外,只要讓施展出來的魔法穿過圓環,還能使魔法的威力翻倍提升。而爲了最大限度地活用這些特殊功能,使用者自然必須掌握完美的圓環操作技術。理論上最後可以達到使用者站在原地不動、單憑飛出去的圓環就能殺敵於千里之外的境界。
「哎,雖然可以,但如果莉莉夏也要一起的話,我手頭沒有可以用在妳身上的必要材料。事到如今我就明說了吧,這個增強術需要使用到魔核。」
儘管亞爾斯大感傻眼,不過在他願意和莉莉夏多費脣舌的這個時間點上,其實就已經默認了莉莉夏已是這個小團體一員的事實。沒錯,就是研究室的固定班底,也就是露姬所說的『愉快的小夥伴』。
思及於此,亞爾斯不由得站起身來,看向了訓練中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
「行了,這沒有危險,妳們別窮緊張了。我有個方法能給魔核去活性化,把它安全地帶回來並不是什麼難事。總而言之,我手頭沒有能夠用在莉莉夏身上的魔核。嚴格說起來,是還有一顆B級別的魔核啦……」
只見忒絲菲婭像是支撐不住似地垂下手臂,五根手指就這麼在空間裏留下了清晰可見的凍結痕跡。冰霜的軌跡拖出了長長的尾巴,看起來就像是用筆在半空中畫出了五道直線似的。
等到他終於有空歇一會兒的時候,亞爾斯不經意地思索起了三名少女接下來該面對的課題。
但說句老實話,他實在不認爲莉莉夏有使用魔力增強術的迫切必要性。因爲嚴格說起來莉莉夏不是魔法師,而是驅使魔力來戰鬥的特化型暗殺者。
「放心吧,我也沒奢望妳一開始就能成功。」
亞爾斯看着這一幕,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在正常情況下,施術者必須奉魔法式爲最高圭臬,儘可能準確無誤地重現其中的一切細節。然而,此刻在自己眼前上演的現象……卻像是魔法本身在主動配合著忒絲菲婭。
亞爾斯不由得感到有些意興闌珊,但他還是把魔力增強術的事情排入了今後的預定,總之就先把露姬的部分處理完畢再說。
「那我去弄來給你!你能教我怎麼把魔核採集回來嗎?」
「在妳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就好,幫我打探一下【費格爾四書】的相關情報。庫拉瑪有可能握有其中的幾冊,如果能弄清楚他們的蒐集狀況,會對我很有幫助。」
面對這個意想不到的發展,亞爾斯不禁暗自在心裏頭疼了起來。但丁當時在決鬥中所說的或許就是這件事情。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次的魔力容器增強不過是一個契機而已。
莉莉夏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忒絲菲婭就已經傻眼地大叫了起來。
「什麼啊,那我只需要用到C級別的不是挺安全的嗎?再說你也會好好地在旁邊照看我沒錯吧?那就沒問題啦。」
「B級別吧?」
就在這個時候,露姬忍不住從旁邊跳了進來。只見她氣呼呼地擋在亞爾斯身前,張開雙手擺出不許莉莉夏再靠近的姿勢。
不過,既然她本人希望這麼做,那亞爾斯也沒什麼好阻止的。
「喂,菲婭,今天剩下的時間裏,妳都來試着挑戰【凍魔蝕手】吧。」
只見她笑嘻嘻地看着亞爾斯繼續追問道:
艾莉絲不用說,就是徹底掌握專用AWR的附屬圓環的操作技術。她所持有的AWR【天帝菲迪斯】,乃是亞爾斯和布鐸納的精心力作,在潛力方面完全不遜色於無雙魔法師的AWR。
「咦,那我直接用那顆魔核不就好了?」
「喂,這樣很煩啊。」亞爾斯毫不客氣地推開了莉莉夏的額頭。
「什麼意思?這個增強術必須根據受術者調整使用的魔核嗎?」
亞爾斯沒有看漏這個細微的變化。雖然不清楚忒絲菲婭本人對此有多少自覺,但此刻的她彷彿陷入沉睡一般心如止水,魔力也非常順從地回應着她的呼喚。
在這擁擠的房間裏,亞爾斯煞有介事地抱起雙臂,向一臉不高興的忒絲菲婭說道:
莉莉夏立刻放棄和忒絲菲婭做口舌之爭,擺出了一副有求於人的低姿態。她一邊說着「好不好嘛」,一邊緊揪着亞爾斯的衣服不放。
(這多半和斐培爾家的家傳魔法脫不了關係吧,看來那項魔法對施術者的構成處理能力有極嚴苛的要求。)
(話說回來,這丫頭還真是給我出了道難題吶。)
「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現在嗎?還是明天?」
如此說來,斐培爾家的家傳AWR【詭懼人】,其實就相當於一張用來篩選《祕繼者》的試紙。
亞爾斯苦着一張臉說明目前的狀況。老實說,雖然他手邊的魔核有經過非活性化處理,但亞爾斯也不希望一直拿着這樣的燙手山芋。即便希絲緹那裏已經打點好了,可難保不會像海德蘭吉的魔法師突然闖入那樣,又因爲某些意想不到的原因引發巨大的騷動。
(是她的AWR【詭懼人】吧?它似乎強行讓構成式配合了菲婭的樣子。)
「原來妳是在擔心這件事情啊。妳的身體狀態看起來並沒有妳想像的那麼糟糕,體內的魔力也已經完全穩定下來了。再說我也不是要妳上演全武行,而且妳的傷勢也差不多都痊癒了吧?」
在實際檢視忒絲菲婭的成果之前,亞爾斯也很難做出具體的評斷。
「別說蠢話了,妳的戰鬥方式不適合用來應對外界魔物吧?我這邊會負責張羅的。」
只要活用這個獨特的分離機制,艾莉絲今後所習得的任何魔法,都可以在三個圓環和AWR本體──亦即最多四個地方同時顯現出來。
「我、我知道啦。可是,我的身體纔剛經歷過那樣的煎熬耶?」
就在艾莉絲不由自主地驚呼的下一秒鐘,忒絲菲婭也將舉着的手臂擱到了大腿上,就這麼順勢解除了魔法。殘留在半空中的冰霜立刻朝着地板落下,隨即宛如薄雪一般在頃刻之間消融無蹤。
忒絲菲婭已經開始逐漸掌握【凍魔蝕手】了。
「等一下,這也太令人火大了吧!……算了,也沒辦法。那麼,就一切拜託你了!」
就在泛白的吐息從她口中吐出的同一時間……忒絲菲婭那雙不知神遊何方的空洞眼珠,和亞爾斯的視線發生了一瞬間的交會。
照理說來,憑忒絲菲婭目前的構成能力,應該是不可能讓【凍魔蝕手】順利成形顯現的。然而,卻有一股力量在暗中輔助引導着她。
「唔,亞爾斯大人,您怎麼說呢?」
那雙彷彿摒除一切情感的眼眸是如此地純淨無瑕,和亞爾斯或赫詩朵那種殺戮機器般的無機眼眸截然不同。或許是受到冷氣的影響,忒絲菲婭的瞳孔宛如凍結似地透着一股藍白色。一頭鮮豔的紅髮在冷氣的包裹下,看起來就像是蒙上了一層晶瑩剔透的白霜。
「嗯哼,雖然和我預期的有些不同,但姑且可以算是過關了吧。」
「哎,所以我剛纔不就說了嗎?我手頭沒有可以給妳用的魔核啦。」
魔法和施術者互相走近彼此,經過一定的磨合使得魔法得以順利成立,就彷彿兩顆齒輪緊密地咬合在一起的過程。
本小姐是B級別的魔核,妳卻是C級別的魔核,光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我們兩人的差距呢──式絲菲婭的這聲竊笑顯然是這個意思。
另一方面,亞爾斯也是忙得不亦樂乎,一邊替艾莉絲物色合適的新魔法,一邊處理着各種魔法構成上的必要程序。
至於忒絲菲婭的課題,果然還是【凍魔蝕手《cocytus》】的習得。
「唉~我知道了。不過,到時候要是沒什麼收穫,你可別怪我工作不力喔。」
莉莉夏聞言,也只能唉聲嘆氣地垂下頭來。
據說但丁在先前的學院恐攻事件中,曾經有一瞬間因爲忒絲菲婭的觸碰而渾身戰慄。在那電光石火的剎那間,但丁究竟在忒絲菲婭的身上看到了什麼?又或者是忒絲菲婭在瀕死的恍惚中對但丁做了什麼?
他實在不擅長應對這種攻勢。
紅髮少女忍不住「噗嗤」地發出了竊笑聲。
就這樣,魔法慢慢地集中在了她伸出的五根手指前端。
(要嘛是我或露姬去外界的時候順便弄來……要嘛就是直接拜託蕾蒂或其他人幫忙。)
(這是……刀柄部位的魔法式出現了反應。和菲婭過去施展魔法時的情形完全不一樣啊。)
莉莉夏輕敲着太陽穴整理聽到的情報,旋即舉起手來指着忒絲菲婭和艾莉絲。
「那她們兩個所用的魔核是什麼級別的?」
而在莉莉夏退下的同一時間,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已在擁擠的房間裏找好位置,孜孜不倦地開始了平日的魔力操作訓練。
不過,她畢竟也參與了先前和昆西凱的談話,因此應該能夠明白亞爾斯的話是什麼意思。
露姬不知爲何氣到鼓起臉頰,轉過頭來問道。而亞爾斯的回答則是……
該說是善用身爲女性的武器嗎?亞爾斯總覺得莉莉夏變得比之前更滑頭了,很有可能是從自己和理事長的互動中得到了啓發。
「我們說好了喲。不過,我自己的工作其實也挺忙的,所以你倒也不必急於一時。但等你準備好了一定要馬上聯絡我喔。」
「咱們就互相合作吧。」
「雖然妳的魔力量還不足以完全支應,但應該還是做得到局部性的顯現吧?」
直到方纔都一臉冷冽地施展着魔法的忒絲菲婭,卻在解除魔法的一瞬間就變得大汗淋漓了起來。一股和冷氣截然相反的熱氣,一下子從她身上飄散了出來。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能像這樣差遣這位隊長及其麾下的元首直屬部隊,實在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雖然這事要是被希瑟妮婭發現了會有點麻煩,但這可是能給那位元首添亂子的難得機會,算起來依然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真、真的假的!?怎麼辦,沒想到必要材料會是魔核……」
「欸?」莉莉夏有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忒絲菲婭接過露姬端來的水杯,用顫抖的手將杯裏的水倒入喉嚨,同時聽着亞爾斯的話輕輕地點了點頭。
一股冷氣開始瀰漫在忒絲菲婭的周遭。
「這已經和阿爾示範的一模一樣了耶……」
只見她倏地將手臂伸向站在自己正前方的亞爾斯。
於是,忒絲菲婭一邊緩緩吐氣,一邊凝鍊起體內的魔力。然後,她微微地睜開了眼睛……
「知道了知道了。先不說這個……」
「雖然姑且是過關了,但妳要使用這項魔法還太早了。必須再進一步提升魔力量,並且更加鍛鍊處理能力纔行。」
到頭來,這件事情還是得由亞爾斯本人來處理纔行。
就算忒絲菲婭擁有冰系統的適性,如此匹配的相契度也是極爲罕見的事情。再加上亞爾斯之前從未有過仔細觀察她這方面天賦的機會,心中的驚訝之情自然更加地強烈。
聽到亞爾斯這番斷言,忒絲菲婭先是有些訕訕地吞了一下喉嚨,隨後還是乖乖地取來了愛用的刀型AWR【詭懼人《菊理》】,其他人見狀也很識相地和她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於是亞爾斯扶着忒絲菲婭,讓她在簡陋的沙發上坐下來。
那道隱藏在【詭懼人】刀柄裏的魔法式,對相當於第三階段的【凍魔蝕手《cocytus》】的構成式產生了反應。換句話說,這很可能意味着忒絲菲婭終於取得了挑戰《祕繼者》的資格。
只要有朝一日習得了家傳魔法,忒絲菲婭便會成爲斐培爾家真正意義上的正統繼承人。而她和那一天之間的距離正在確實地縮短。
儘管榭路巴曾經對挑戰家傳魔法一事提出警告,不過現階段看起來,應該還用不着擔心這種事情吧──亞爾斯決定認可忒絲菲婭的成長。
「菲婭,我給妳的課題,妳算是漂亮地完成了。雖然還有一點小問題,但這些就之後再說吧。」
「很好!」
忒絲菲婭開心地握起拳頭,向亞爾斯露出一個滿是汗水的笑容。無論中間有什麼樣的因素在內,都不會改變她付出了不懈努力的事實。雖然現階段還需要AWR來幫忙,但相信她很快就能擺脫這樣的束縛。
要說還有什麼問題,也就只有亞爾斯個人的心情問題了吧。
原以爲只是「普通優秀」的魔法師幼雛,居然閃現了超羣絕倫的才能。
眉頭緊蹙的亞爾斯有些懊惱地垂下肩膀,決定不再糾結於自己看走眼的事實上。
只要打起精神往下一個目標前進就好了。沒錯,畢竟亞爾斯給三名少女都交付了課題。
而留到最後一個的露姬,更是完成了比忒絲菲婭更加驚人的壯舉,輕而易舉地攻克了亞爾斯原本認爲最困難的課題,展現出完全不遜於忒絲菲婭的犯規級別才能。和這些怪物同校的普通學生真的有夠可憐的呢──只是這種話由亞爾斯來說,實在沒什麼說服力就是了。
亞爾斯至今都有點難以置信,露姬居然真的成功習得了【火雷】。而且針對亞爾斯這次給出的難題,露姬不僅完成了魔法本身的最佳化,甚至還和召喚出來的雷獸達成了高水準的連動配合。
不同於忒絲菲婭的情況,露姬是貨真價實地習得了完整的魔法。面對如此驚人的成果,亞爾斯除了佩服得五體投地以外,真的不知道還可以說出什麼讚美的話語。
亞爾斯和露姬自幼就參與軍方的【魔法師培育計劃】,一路接受和累積了與大人同等級別的訓練和經驗。兩人從如此艱苦的環境中挺了過來,證明了自己擁有堪稱異常的魔法師適性。而且露姬也和亞爾斯一樣,都有着和凡夫俗子大不相同的曲折經歷。
亞爾斯有些悻悻地瞥了露姬所在的方向一眼,發現早早攻克課題的她已經和平常一樣忙起了家事,同時還和手邊沒事做的莉莉夏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露姬目前的實際排名究竟上升到了哪個位置?等到她的魔力容器也得到擴充之後,她的排名又會出現多大幅度的提升?
而在經歷今天的特別訓練之後,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排名又能向上跳升到哪個區間?
雖然亞爾斯莫名地有種惆悵的感覺,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讓她們停下來了。因爲三名少女只是秉承自己的天賦,穩健踏實地不斷向上成長茁壯而已。
就在動盪的一天即將結束、忒絲菲婭她們準備回女生宿舍去的時候──
亞爾斯的臨時居處突然響起了古怪的敲門聲,儘管節奏規律卻又帶着一點催促的味道。
「菲婭,妳一定沒問題的!妳可要好好表現喔!」
「以下是來自當家大人的口信。威穆琉納家發來了通知信,信裏給出了【貴族仲裁】的舉辦日期。因此請大小姐您儘快返回本家共商對策。另外,芙蘿婕夫人特別交代,還請亞爾斯大人也務必同行。」
的確是呢──式絲菲婭聞言,表情又一下子暗沉了下來。
在短暫的困惑過後,露姬率先走到門口處應門。
這場關係到忒絲菲婭未來的【貴族仲裁】,是斐培爾家和威穆琉納家共同商定的問題解決手段,在貴族社會里是一種淵遠流長的傳統競技比試。
「看我的吧,艾莉絲。」
「莉莉夏,妳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雖然亞爾斯考慮過把威穆琉納家的內情說出來,但他想了想還是決定作罷,畢竟忒絲菲婭要是因此太過樂觀,反而會弄巧成拙。
「你是說裁判的事情嗎?我當然會負起責任,代表弗琉斯埃文家擔任裁判一職。我已經把大部分的規則都裝進腦袋裏了。」
「別忘了妳才重傷初愈。希望至少有個一星期左右的緩衝期,這樣傷口的疼痛也就消失得差不多了吧。」
好不容易來到衆人面前之後,米納夏先是做了個深呼吸,隨後嚥了咽口水朗聲說道:
「大小姐,我剛纔突然收到當家大人的聯絡……芙蘿婕夫人有一道口信要轉達給您。」
平常的米納夏就像是鄰居大姐姐一樣,總是給人一種親切隨和的溫柔印象,但今天的她看起來特別慌亂,甚至還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
「這樣啊,那等我們抵達斐培爾家之後,我會再主動聯絡妳的。」
米納夏是忒絲菲婭的專屬女僕,和赫詩朵一樣都是被斐培爾家派過來幫忙的。只不過她今天應該是留在女生宿舍打掃整理房間。
忒絲菲婭停下手邊的訓練動作,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做了個長長的深呼吸。儘管突如其來的開賽通知多少讓人有些動搖,可到了這個節骨眼上,自己也沒有膽怯的理由。
雖然忒絲菲婭不時還是會有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爲,但她在精神方面其實已經遠比以前來得強韌許多。畢竟但丁所引發的學院恐攻事件,給了這名紅髮少女一次痛定思痛的契機。
米納夏一邊說着,一邊從滿室雜亂的機材設備之間鑽了過來。途中還被冷不防從縫隙裏冒出來的赫詩朵給嚇了一大跳,害得她尖叫了出來。
亞爾斯在感到「該來的終於來了」的同時,也對威穆琉納家堅持舉辦的決定感到有些困惑不解。
伴隨着克服逆境而來的精神成長,在培育出真正魔法師的過程中,是不可或缺的環節。反過來說,這也是亞爾斯唯一無法教導的東西。忒絲菲婭如果能有效地活用得來的經驗,相信即便是【貴族仲裁】也會化爲她前進的養分。
忒絲菲婭有些驚訝地招呼道。
(……你就好好地當個跳樑小醜吧。)
忒絲菲婭氣定神閒地笑着這麼說道。在她身上不僅看不到以前的那種怯弱態度,甚至還隱隱散發出迫不及待想要上場的味道。可儘管如此──
沒過多久,她便領着一名眼熟的女僕走了回來。
看來她是一路快跑來到實習大樓這裏的。
「嘿,本小姐這陣子的煩惱之源總算找上門來了。我都快要忘記爲了【貴族仲裁】而做的那些功課了呢。」
莉莉夏悠哉到有些脫線地回答道,不過亞爾斯自己其實也沒多嚴肅就是了。
「有阿爾陪着我,一定不會有問題的。再說我也爲了這場比試做了相當多的功課。」
(好啦,那個討人厭的艾爾究竟會如何出招,就讓我好好拭目以待吧。)
「嗯,我就陪妳走一趟吧。」
「米納夏?妳怎麼來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剛纔那副雄心壯志的模樣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從她低聲下氣地再次拜託亞爾斯的老實態度來看,忒絲菲婭的心裏顯然不是完全沒有不安。
彷彿是代替噤口不語的亞爾斯,艾莉絲目光熱切地拉着忒絲菲婭,給好友加油打氣。
就亞爾斯個人來說,既然自己捲入貴族之間的紛爭已成定局,那麼在這裏抱怨個不停,對事情也沒有任何幫助。亞爾斯上次參加這種有規則限制的戰鬥,還是以學生身分出場的「七國親善魔法大會」。他只希望這場鬧劇能讓自己愉快地打發時間。既然都已經付出寶貴的時間了,好歹要有一些相應的收穫纔行。
事實上,即便中間撞上了考試期間,莉莉夏也還是把時間全花在了準備【貴族仲裁】上,因此她這次考試的排名實在不怎麼好看,但在這種情況下也顧不得分數的事情了。
由於【貴族仲裁】的比試項目遲遲沒有敲定下來,因此亞爾斯他們迄今爲止都沒能採取什麼具體對策。再加上威穆琉納家和越獄犯有所牽扯,現在應該正處於內憂外患的多事之秋,實在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堅持舉辦【貴族仲裁】。各種意義上都退無可退的艾爾•馮•威穆琉納,在這個存亡關頭召開【貴族仲裁】究竟在打什麼鬼主意?難道是爲了打破目前的死局,才決定孤注一擲?
儘管忒絲菲婭仍然是一臉緊張兮兮的模樣,可亞爾斯的心思已經迫不及待地轉到了艾爾身上。那名臉上總是掛着完美假笑的貴族少年,就這麼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亞爾斯也和忒絲菲婭一樣,想要趕緊了結這件延宕已久的麻煩事。雖然忒絲菲婭多半還不曉得,但因爲越獄犯和違法藥物引發的一系列風波,作爲對手的威穆琉納家的立足點其實已經搖搖欲墜。甚至有可能如亞爾斯之前設想過的那樣,整個家族在一夕之間從赫赫貴族淪落爲階下囚徒。
而且……忒絲菲婭的價值已和過去不可同日而語。考慮到她不可限量的前途,平白奉陪艾爾的這場鬧劇未免太喫虧了。
「欸,所以說,阿爾,可以麻煩你跑一趟嗎……?」
「瞭解~」
忒絲菲婭回握艾莉絲的手,向她露出一個下定決心的笑容,接着轉向米納夏,簡短地說了一句「口信我收到了」。
除此之外,魔力容器的順利擴充成功,和方纔那驚鴻一瞥的超凡才能……在在都意味着忒絲菲婭作爲一名魔法師,已經朝着更上一層樓的境界邁出了第一步。既然如此,就讓威穆琉納家成爲使她振翅高飛的墊腳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