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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容器的世界」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5.2萬 字

面對明天的重大挑戰,亞爾斯決定先回去臨時居處做準備。

在回到自己房間之前,他先順路去了同樣位於實習大樓的明日預定場地,將整個房間裏裏外外地仔細檢查了一遍。內部和外部的隔離性自不用說,牆壁和天花板的結構也非常堅固,看起來完全不會輸給訓練場。在確定場地沒有問題之後,亞爾斯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作爲臨時居處的這個房間,其雜亂無章的程度比原本的研究室還要嚴重。由於研究室內的儀器設備全被一股腦兒地搬了進來,因此房間裏的生活空間被壓迫到只剩下一丁點的程度。寢具像是多餘之物一樣被隨便扔在房間角落,寬敞遼闊的室內空間,幾乎有一大半都被日常生活用不到的東西給佔據了。

儘管如此,亞爾斯的腳步卻是無比輕快。畢竟這個房間裏有一樣最能撩撥他心絃的東西。剛一回到房間,亞爾斯便急不可耐地筆直走向了保險櫃,完全沒有注意到露姬在他背後暗自嘆息了一聲。

雖然這臺保險櫃本身已經挺有年頭了,但仍然是值得信任的優秀產品,能夠讀取特許證的內碼自動生成出解鎖的密碼。

(欸,我的特許證在……哎呀,在那個地方啊。)

亞爾斯拿起擱在桌上的特許證,順手將它靠到了保險櫃上。保險櫃登時亮起代表正在讀取的白燈,旋即又隨着解鎖程序的完成轉爲了藍燈。

緩緩打開保險櫃門之後,亞爾斯伸手就要去取裏頭保管的【費格爾四書】……

「欸?」然而他非常錯愕地發現,應該收在保險櫃裏的東西居然不翼而飛了。

「露姬!妳有打開過保險櫃嗎?」

「沒有,我完全沒碰過保險櫃喔。咦,【費格爾四書】就是收在那臺保險櫃裏吧?難道說它不見了嗎!?」

亞爾斯一邊向露姬點頭,一邊把手按在額頭上,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很清楚這臺保險櫃有着卓越的安全性,除非讀取到他本人的特許證,否則它絕對不會執行解鎖程序。而特許證又是日常生活中的必備品,因此基本上都會片刻不離地帶在身上,就好比現在也是這樣……不對。

(慢着?我剛纔是從自己桌上拿起特許證的吧?明明我今天應該一直都帶在身上啊……爲什麼會跑到桌上去?啊!)

亞爾斯咂了聲嘴,開始環顧起整個房間。只是在這不熟悉的臨時居處裏,實在很難察覺到室內有什麼細微變化……

「該死!我居然被人擺了一道……?」

自己似乎是在不知不覺間被人摸走了特許證,還被對方搶先一步溜進了自己的房間。保險櫃裏的東西會不翼而飛,恐怕也是這個宵小之徒乾的好事。

「這下糟糕了,您打算怎麼辦呢?對方的手法如此乾淨俐落,顯然學院的警備網也根本攔不住他。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我們非將這個傢伙千刀萬剮不可!」

就在露姬如此叫囂着的時候,門口那裏傳來了一道有些傻眼的聲音。

「等一下、等一下,拜託妳不要說這麼恐怖的話好不好?」

那是一名將流麗的金髮在後腦勺紮成馬尾的少女。雖然亞爾斯和露姬都對少女的臉孔不陌生,但她這副造型倒是頗有讓人耳目一新的感覺。

「妳這傢伙有夠煩的。就只是剛好想到了一點新東西,順便去宣泄一下我的滿肚子怒火。要不乾脆先往妳身上招呼一發好了。」

莉莉夏會如此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若是單從表面上來看,這項魔法確實很像隸屬於暗系統的產物。可即便是亞爾斯這樣的絕世高手,理論上也應該無法使出被稱作「元素」的光暗二極屬性……

「我也沒辦法啊,誰教把書收回也是我的工作。再說【費格爾四書】本來就只是暫時出借,從來沒有人說過這本書是要送給你的吧!?」

「說、說是這麼說,但拜託你們可別突然獅子大開口找我借錢喔?畢竟我纔剛坐上這個重要職位而已,利姆弗傑五家又有一大堆日常開銷……我的手頭實在是有點緊……不,當我沒說。」

作爲專門處理見不得光勾當的異端貴族,弗琉斯埃文家一直以來都是不受人待見的存在。不過據莉莉夏所言,在所有人都知道【亞菲魯卡】是元首親信的情況下,相信利姆弗傑一族很快就會成爲社交界的冉冉新星。

「妳那表情是什麼意思?反正妳八成是在懷疑『這傢伙能派上什麼用場』吧!雖然很大一部分是沾了你們的光,但如今的我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了!」

「噢?防患未然是嗎?不過,我倒是覺得不必那麼杞人憂天。」

這些同伴的存在肯定有一天會幫上亞爾斯的忙。

「我根本就沒有向那傢伙告白!爲什麼要平白無故地被他給甩了啊?還有,後半部分純粹只是在說我的壞話吧!」

「原來如此。由於如今的【亞菲魯卡】已成了元首直屬部隊,並且由妳來負責統領執掌,因此過去的權力平衡關係也隨之不復存在。畢竟利姆弗傑五家的統治管轄權的天秤,已經大幅傾斜向元首大人一方了呢。」

「先不說這些了,在我們東拉西扯的期間,亞爾斯同學似乎早已準備就緒了呢。該不會就是因爲我們一直在聊天他才遲遲無法開始?」

莉莉夏得意地用鼻子哼了一聲,很乾脆地同意了露姬的結論。

「在貴族社會的社交界裏,索卡連託家只不過是初來乍到的新人。雖然大家都因爲忌憚維札斯特爵士的權勢沒有表現出來,但舊貴族對索卡連託家的反感可是遠比妳想像中的根深蒂固喔。相對於此,榮升爲元首直屬部隊的我們一族,終於重新回到舞臺的聚光燈下了!總算是讓我們等來了揚眉吐氣的這一天!」

在工作人員連夜趕工之下,那些過去在訓練場見慣了的熟悉機械設備,以及魔力轉換系統的控制面板在這裏也一應具全。其中的一個角落還陳列了供人借用的AWR,看起來像是從訓練場原封不動搬過來的。

就連亞爾斯本人都對自己的疏於防備感到愕然,簡直像是得了名爲「求知慾」的惡性疾病似的。然而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事也不能全怪亞爾斯。【費格爾四書】向來是好事之徒垂涎的珍品,即便是亞爾斯也不例外。不,應該說再也沒有人比他更加渴望一睹原書的風采。

「所•以•說!只要我還在這個位子上一天,弗琉斯埃文家自不用說,利姆弗傑五家都會鼎力支持亞爾斯同學啦!!」

「所以說您現在能夠使出來囉?我怎麼都沒發現您做了訓練啊?」

「那我們從現在開始就別再閒聊了吧。」

伴隨亞爾斯靜靜宣讀出來的魔法名稱,原爲短劍狀的【宵霧】被漆黑給包裹,在轉眼之間就延伸成爲一把巨大的長劍。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重鳴音轟然響起,讓整座實驗場的空氣和地板都爲之震顫不已。

露姬不禁把手輕輕地按在胸口上,只見她的臉龐蒙上了一層憂慮的陰霾。

「啊,我勸妳就別癡心妄想了,畢竟候補人選已經夠多了。」

面對不滿地噘起嘴的莉莉夏,露姬先是很刻意地咳了幾聲清了清嗓子,然後有些生硬地模仿亞爾斯的聲音。

早知道就別把東西鎖在自己房間的保險櫃裏,而是打一開始就藏在誰也拿不到的地方。

只是這裏明顯比訓練場要小上一大圈,當然也沒有觀衆席之類的東西,二樓部分單純就是供人通行的走道。

隨着劍身一起拖曳而出的鎖煉,發出了迴盪在整座實驗場內的金屬摩擦聲。

「亞爾斯大人,您完全被元首大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呢。」

很快地,一行三人來到了原爲實驗場的遼闊空間。雖然場地本身沒有整個打掉重建,但至少已經成了一座還算合格的運動場。

「不,世上可沒有什麼絕對的事情。」

「唔……我的年紀可是比妳要大耶!妳說話怎麼這麼不留情面啊!?別看我這樣子,我已經很坦率地在和妳說話了,妳如果可以不要這麼冷冰冰的話我會很感謝的!」

雖然露姬沒有把話說得太白,但莉莉夏似乎立刻就領會到了她的想法。畢竟莉莉夏當初就是以監視人員的身分,被貝利克總督派遣到第二魔法學院來,因此她對亞爾斯的經歷和所處狀況自然是瞭若指掌,即便是到了現在,也對亞爾斯的狀況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露姬大聲向站在實驗場中心的亞爾斯報告這個好消息,亞爾斯只是默默地向她比了個大拇指,便繼續忙碌去了。

「啥?」

莉莉夏和露姬都向後退了一步,看着一臉蓄勢待發的亞爾斯。

亞爾斯一反平常的冷靜自制,忍不住惡狠狠地瞪着莉莉夏說道:

既然莉莉夏都特地過來回收了,代表那位元首非常瞭解【費格爾四書】的價值。沒有人會傻到讓出這麼一本記載了無上智慧的寶書。雖說只是四冊之中的一冊,但光是這本分冊所蘊含的浩瀚知識,就已經遠遠超出當今人類文明所能抵達的邊界。

「嘖,這下全玩完了。」

「亞爾斯大人,所以您要嘗試的新魔法是?」

「嘖,沒轍了。畢竟對方是元首(那傢伙),短時間內是沒戲唱了。」

「莉莉夏,果然是妳乾的好事啊。」

「只要亞爾斯大人沒有表示制止,我這個搭檔也會服從他的意志,只是妳一旦看了,就沒辦法回頭囉?」

「所以說?」

「噢,這是我以前就設計出來的魔法,只是因爲某些原因一直無法順利使出來。」

露姬故意裝傻的回答,似乎讓莉莉夏感到格外地刺耳和不爽。只見她將整個身子轉向露姬,一張俏臉因爲憤怒而漲得有些發紅。

「唉~真是糟透了。然後呢,妳這個成天遊手好閒的傢伙是特地來揶揄我的嗎?這樣啊,那我就陪妳玩一下吧。正好這棟大樓的實驗場已被改造成能進行模擬戰的樣子。好啦,一到十分給妳選,妳喜歡哪種程度的頭痛啊?」

「啊……亞爾斯大人如果生氣了,那全是莉莉夏同學的錯。」

只要是在訓練場裏所受到的傷害,都會被轉換成以頭痛爲主的各種疼痛,亞爾斯就是拿這一點反過來嚇唬莉莉夏。

「咦~妳說什麼事情呢?不好意思,我的注意力全在亞爾斯大人身上,沒有仔細聽妳剛纔說了些什麼。」

「這一點妳倒是不必擔心。說句不客氣的,亞爾斯大人的財力可不會輸給任何大貴族。妳只需要暗中助我們一臂之力就可以了,基本上就是在社交界委婉地表明你們支持亞爾斯大人的立場。雖然我不清楚亞爾斯大人是怎麼想的,但我自己覺得有許多地方需要防患未然。」

「咦!你、你是開玩笑的吧?喂?」

在經歷這場鬧劇之後,莉莉夏整個人一下子泄了下來。她先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隨即不經意地將視線轉向實驗場說道:

一道不祥的黑影從他全身上下溢散而出,但和露姬曾經見過的異能【暴食捕食者《gula eater》】有些許不同,眼前的黑影沒有長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盆大口。儘管如此,它那宛若靈蛇舞動的詭譎身姿,還是讓露姬憶起了在【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一戰中見到的擁有意志的黑霧。

「我並沒有特別做什麼訓練啦。應該說在我比較能掌握異能的使用方式之後,就自然而然地能夠使出這項魔法了。」

思及於此,露姬不禁覺得這一連串的事件很有亞爾斯的風格,或者該說這就是亞爾斯展現誠意的一種方式。如今他們兩人已經建立起千絲萬縷的關係,更別說莉莉夏所出身的弗琉斯埃文家,在馬上就要到來的【貴族仲裁】中,還將扮演裁判這樣的重要角色。既然如此,進一步鞏固這段孽緣也未嘗不是好事。只是莉莉夏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幫到亞爾斯,露姬本人對此還是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雖然承認這一點很令人不爽,但事實正如露姬所說的那樣。既然【費格爾四書】回到那位元首的手上,唯一能把它弄回來的方法,就是替那女人做牛做馬。對於不惜使出這種卑鄙手段的希瑟妮婭,亞爾斯別說是效忠於她,沒有當面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罵都算是客氣的了。

於是,莉莉夏舉起手來揮了幾下,向場地中央打了一個可以開始的手勢,然而亞爾斯對此只是回以冷冰冰的視線。

「妳是說同伴嗎?」

「的確,我因爲是亞爾斯大人的搭檔所以還好,但某種意義上是便宜妳了呢。不過,亞爾斯大人或許是覺得,沒必要提防妳這個連忒絲菲婭同學都打不過的貨色吧。」

一時啞口無言的莉莉夏,在隔了一拍之後纔像是自知中招似地用手捂住了臉。她臉上的紅暈迅速消退,轉眼就變成一副落水狗般可憐巴巴的模樣。

「……亞爾斯大人,莉莉夏同學親口這麼承諾了喔。」

「像亞爾斯同學這種怪物級別的超凡戰力,根本沒有人動得了他半根寒毛啦。」

佇立於場地中央的亞爾斯,用反握的方式握持着【宵霧】。

「【達摩克利斯之劍】。」

「喂,你要做什麼啊?欸嘿嘿,我有一點好奇呢……」

沒錯,只要有同伴陪在身旁,心裏就會覺得踏實許多。

看着莉莉夏突然手抵櫻脣沉吟起來的模樣,露姬不由得澆了她一盆冷水。

也沒有人說過不是要送給我的啊──如果自己這麼反脣相譏,那就真的成了小學生吵架了。莉莉夏說的沒錯,她確實只是把【費格爾四書】交到自己手上而已。雖說是爲了協助自己追蹤越獄犯的下落,但說到底那位元首絕不可能做這種虧本的買賣。

既不是像上司和部下,也不是像同僚或利益共同體的關係。

「所•以•說~我可以成爲亞爾斯同學的後盾啦。妳的主……妳的搭檔現在不是和貴族正面槓上了嗎?」

亞爾斯沒有換上訓練服,而是把手中的【宵霧】劍鞘掛到腰上,就這麼鏗地拔出劍身。

「不過說句實在話,真到危急關頭的時候,還是會有不少強力的幫手願意爲亞爾斯大人行動起來的。」

就在心頭湧起的無數疑念,讓露姬莫名感到喘不過氣的下一瞬間──

「怎麼樣?明白了吧?」

另一方面,莉莉夏則是整個人傻在了原地,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被露姬巧妙地擺了一道。

「這樣啊,那是我失禮了。」

「呃,他這是準備秀一手新魔法嗎?那我繼續站在這裏看沒關係嗎?我再怎麼說都是元首大人的直屬部下耶。」

「妳可別想打哈哈矇混過去喲,妳剛纔可是斬釘截鐵地做出了保證。我打一開始就想着至少要讓妳立下這樣的承諾。」

「放心吧,就妳這點三腳貓功夫,連新魔法的實驗臺都當不了啦。」

亞爾斯暫時收起憤怒的矛頭,逕自離開房間,朝實驗場走了過去,而莉莉夏也不知爲何快步從他身後跟了過來。

而是像如今的忒絲菲婭、艾莉絲、莉莉夏,以及費莉涅菈這樣的存在。正如露姬刻意用『愉快的小夥伴』來形容的那樣,那是一種自然而然建立起來的人際關係網路。

「我知道啦,畢竟亞爾斯同學對我有再造之恩……當然我也欠了妳一份恩情。只要亞爾斯同學希望保密,我也不會隨便把我看到的祕密泄漏出去。」

「所以呢,我希望儘可能地增加人手。」

「不、不要!我絕對不要!你居然拿我一個弱女子出氣,難道不覺得自己很可恥嗎!?」

只見莉莉夏驚慌失措地連連搖頭拒絕。的確,莉莉夏說到底只是負責替希瑟妮婭跑腿辦事的棋子。她肯定連【費格爾四書】裏的內容是什麼都一無所知。

聽到露姬這麼說,莉莉夏先是很刻意地翻了翻白眼,接着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

「我之前也說過了吧?如今的我可是新生【亞菲魯卡】的隊長!在經歷了【亞菲魯卡】的重新整編之後,我現在等於是弗琉斯埃文家實質上的最高權力者。雖然不是名義上的當家,但在利姆弗傑五家中已是最重要的第一把交椅!」

我居然會忘記這麼簡單的道理──亞爾斯不禁在心裏咒罵自己的粗心大意。

亞爾斯之所以再次造訪實驗場,是因爲莉莉夏的出現,讓他想起了從忒絲菲婭那裏聽來的情報。既然實驗場已經被改造成臨時的訓練場,那自己就來活動活動筋骨好了。而且在明天正式上場之前,亞爾斯也有必要重新測試一下自己新獲得的能力。

不過,讓莉莉夏留下來一睹亞爾斯的新魔法,從策略的角度來說絕對不算什麼壞事。莉莉夏不僅之前受了亞爾斯的大恩,現在又成了共享祕密的其中一人,在情感上自然會更加傾向於亞爾斯一方。

「就是這麼回事。說到底,利姆弗傑是爲了【亞菲魯卡】而存在的一族嘛。多虧了雷利哥哥直接把他共主的位子讓給了我,利姆弗傑家的各派系意外地一下子就團結了起來。只不過從結果上來說,我也只是一枚被元首大人任意使喚的小棋子就是了。」

「那個該不會是暗系統吧!?」

「抱歉,妳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對妳沒有任何興趣。畢竟妳這個人不僅非常煩人,而且還不懂得什麼叫做客氣。欸,再來就是……」

「妳這番話確實有一定道理,但似乎有一點多管閒事呢。亞爾斯大人已經有索卡連託家作爲後盾了。」

正因如此,即便知道這本書的原持有者是那位元首,亞爾斯還是渾然忘我地陷入了書中的世界。再加上他纔剛翻閱過一遍書中內容,非常清楚這本書的價值近乎不可估量。

「妳所謂的『一號人物』具體來說是?」

亞爾斯的性格里有着擇善固執的一面,儘管他本人爲此喫盡了苦頭,可在周圍人看來,只覺得這小子肆意妄爲,是個從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傲慢之徒。實際上,的確沒有人能駕馭住這位異端兒,哪怕是元首的威光也無法使其臣服。正因如此,露姬的心裏一直在暗自擔憂……亞爾斯會不會有一天遭到亞魯法驅逐抹殺。那些巴不得亞爾斯消失的傢伙,若是在因緣際會之下聯手,再加上國際局勢和地緣政治的推波助瀾,即便是貴爲總督的貝利克都有可能保不住亞爾斯的人頭。

「嗯,硬要說的話,就是『愉快的小夥伴』吧。」

「誰說我要參一腳了啊!」

妳在說什麼鬼啊?──莉莉夏的臉頰不由得抽搐了一下。直到前一秒鐘還氣呼呼的她,此刻卻是一臉傻眼到不行的表情,如此巨大的態度落差,讓露姬看了忍不住笑了出來。

說到底,在這個狹小的人類生存區域裏,亞爾斯這名少年的存在實在是太過鶴立雞羣了。過於強大的力量不會帶來敬畏,只會喚起人們內心最深層的恐懼。

或許是敏銳地察覺到了露姬的內心想法,莉莉夏一下子鼓起了臉頰,很是不滿地說道:

原本還在拌嘴的兩名少女,突然感受到場內氛圍的異常變化,頓時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兩人的視線都鎖定在位於彼端的亞爾斯身上。

莉莉夏有些手足無措地小聲問着露姬。順帶一提,莉莉夏其實很少直接和露姬說話。和麪對忒絲菲婭的時候相比,她和露姬的相處還有明顯的距離感。而聽到莉莉夏這麼問的露姬,則以極爲尖酸刻薄的語氣回答道:

「的確是呢。話說他這人意外地挺溫柔的?」

露姬以頗爲嚴肅的語氣,陳述着自己對亞爾斯離開軍隊後的擔憂。

「我說妳這個人的性格還真是棒透了。」

「不,那不是暗系統的魔法。話雖如此,我也不曉得那是什麼屬性的魔法。」

空氣仍然像是在咆哮似地不住震動搖晃。即便實驗場已安裝了臨時的魔力轉換系統,洶湧肆虐的狂風還是讓強化玻璃一片片地裂了開來。

哪怕是隔着這麼一大段距離,兩名少女的脊樑都不由得竄起一股寒意。她們憑着直覺意識到……亞爾斯已經掌握了生殺予奪的大權,場內的一切生靈都在那把長劍的射程之內。

亞爾斯一邊深呼吸,一邊摸索構築着新魔法。他的注意力明顯全放在了正在發動的魔法上,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異變都無法逃過他的法眼。

他此刻試圖施展出來的,就是如此超出常軌的魔法。

在露姬所知的極致級魔法裏,沒有任何一個的威壓感能和眼前的魔法相提並論。

「雖說無雙魔法師都是怪物中的怪物,但他所展現出來的力量未免也太離譜了吧!?」

莉莉夏駭極反笑地咒罵了一句,彷彿是爲了掩飾自己內心的動搖。

她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情有可原。畢竟在這短短的幾個月裏,亞爾斯的實力又有了飛躍性的成長。魔法方面的進化自不待言,就連魔力量都有了今非昔比的顯著增長。

這股前所未有的可怕威壓,讓莉莉夏不由自主地咬緊了牙關。面對如此駭人的殺氣和魔壓,她內心湧現的並非普通的恐懼之情。因爲恐懼這樣的情感,只存在於雙方的力量差距還在頭腦可以理解的範圍內的時候。

而此刻的這股威壓完全不是這麼回事,莉莉夏甚至連一絲抵抗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這股力量的矛頭若是對準了自己,自己這般渺小的存在搞不好會當場自刎。連乞求饒命的話語都發不出來,只能無言地蜷伏在地上向這股力量俯首稱臣。眼前的魔法顯現已經超出大腦的理解,注入其中的魔力量幾乎完全無法估量。在這近乎荒誕無稽的魔法面前,莉莉夏不由得不合時宜地笑了出來。

「【千劍黑曜】。」

實驗場內的空間頓時一陣扭曲,一股更加霸道的威壓襲向了兩名少女。儘管整個人都被強大的威壓給摁在牆上,莉莉夏卻自始至終都沒有移開自己的眼睛。

纏裹着黑影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很快就被接二連三地複製了出來。一把又一把的黑劍有條不紊地排成陣列,每一把都蘊含着宛若異界之物的魔力和資訊量。如此異乎尋常的現象,究竟還能不能稱之爲「魔法」呢?

「和亞爾斯大人常用的【朧飛燕】挺相似的呢。」

「現在不是悠哉地說這種話的時候了吧!?轉換系統已經完全陷入停擺狀態,這整棟建築物馬上就要崩毀了啊!」

「──!?亞爾斯大人!!」

就在露姬驚覺情況不妙、大聲叫喊起來的下一瞬間,原本成羣結隊的黑劍立刻像是騙人似地消失不見。雖然整座實驗場在轉眼之間就恢復到寂靜狀態,但建築物本身已經出現了稱不上安然無恙的明顯損傷。

「到這裏就是極限了吧。」

「你這回答也太簡略了吧!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無系統』耶,在既存的魔法分類裏並沒有這個系統吧?難道說這是一個全新的領域?這麼說起來,豈不是超級厲害的?」

「梅庫菲斯……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呢。」

畢竟那個像是黑色煙靄的詭異存在,極度酷似於自己以前見過的亞爾斯異能──【暴食捕食者《gula eater》】。

「不,亞爾斯大人您不必覺得理虧!您的地位本來就與凡夫俗子不同!」

亞爾斯並不具備無系統以外的系統適性,因此他其實是半強行地施展出其他系統的魔法。其所導致的結果就是,亞爾斯的魔力消耗往往是相應適性者的一倍以上,只是他憑着天賦異稟的魔力量硬是克服了這樣的劣勢。

這恐怕纔是露姬真正想問的問題,【朧飛燕】就只是用來切入話題的開場白。不過,露姬和莉莉夏就算得知了這些分類,實際上對她們兩人也沒有任何的幫助。畢竟目前有能力施展出無系統魔法的,就只有亞爾斯和艾莉絲兩個人而已。而能真正將其運用在實戰之中的,更是隻有亞爾斯一個人。

無系統魔法的話題至此被扔到九霄雲外,兩名少女只顧着意氣用事地指着對方一陣亂罵。

「別再拐彎抹角的,你到底想要問什麼啦?我今天就捨命陪君子,你想問什麼就儘管問啦!」

「莉莉夏,妳在調查仙饌蜜酒的時候,有沒有順便查一查過去由古鐸曼•巴馮格所引發的那起事件?」

在亞爾斯的暫時性定義裏,這是比空間掌握魔法更上一層樓的階段,能夠直接對空間本身產生莫大的影響。

莉莉夏大概是想從這份已被銷燬的研究資料裏,發掘出一些能和仙饌蜜酒牽上關係的蛛絲馬跡。假如古鐸曼的研究成果和這次的人魔化事件有一定聯繫,那麼不難想見在古鐸曼、違法藥物、人魔化現象這三者之間,肯定存在着某種內在關係。

姑且不論能否透過實驗來進行觀測,這一階段所引發的空間斷裂現象,和前一階段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話說回來,明明無系統應該是我的適性系統,沒想到魔力的消耗居然會誇張到這種地步。)

等到露姬關閉場內所有燈光、確認裏頭沒有其他人之後,一行人便走出了實驗場。在走回房間的路上,面對毫不掩飾自己好奇心的莉莉夏,亞爾斯也饒有興致地給她上起課來。

「哪裏不妙了?」

不過,即便有着諸多缺點,這依舊是一道威力無比巨大的魔法,足以成爲亞爾斯的又一張壓箱王牌。

「答得好。妳這個對人戰鬥的專家,明明連個像樣的魔法都使不出來,沒想到意外地還挺用功的嘛。這麼說吧,我並不是爲了施展魔法而干涉空間,而是反過來利用了干涉現象這一結果。簡單來說,就是把目地丟到一旁,單獨將衍生的副作用抽取出來加以擴大運用。」

「雖然很抱歉,但妳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我當時之所以這麼做,是爲了阻止亞魯法更進一步地腐敗墮落。別看這個國家表面上是威風八面的魔法大國,內在其實早已是百弊叢生的狀態了。」

「是關於但丁那傢伙的事情。庫拉瑪的幹部•梅庫菲斯似乎插手了本次事件。」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我記得妳上次是說……目前幾乎可以確定這件事情和威穆琉納家脫不了關係對吧?」

「原來如此,那傢伙正在忙着四處滅火是吧?」

莉莉夏的兄長雷利,是長年統領着【亞菲魯卡】的實力派人物。從莉莉夏話裏的意思來看,這位前首領在情搜和調查方面似乎也很有兩把刷子。不過,雷利畢竟是曾經企圖犯上的亂臣,亞爾斯多少會有點懷疑這傢伙是否值得信任。

「喂,你要使出那麼誇張的魔法好歹也先說一聲吧!再怎麼說這樣都很不妙吧!?」

彷彿是覺得事情已經辦完了似的,亞爾斯毫不留戀地踏上返回房間的歸途。

「等一下!你現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用不着特地發動探查魔法,露姬也用力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算是吧。因爲一直沒有名字也不是個辦法,所以爲了方便稱呼,我隨便給它安了一個名字。」

「幹嘛?你是想調侃我居然還有閒功夫跑來這裏露臉嗎?」

「是是是,多謝你願意和我分享這個祕密。再說,是我自己厚着臉皮要跟過來的,我不會這麼不識相地泄漏給別人啦。」

亞爾斯則是在走廊上走着走着,突然想起自己有件事情應該拜託莉莉夏去處理。

(乾脆拜託法諾•託魯帕這位障壁魔法專家幫忙做威力測試好了,雖然多半不可能如願就是了。這項魔法的未知要素實在太多了,這也是它最爲棘手的地方。光是分析魔法式的構成和魔法的外觀,肯定無法發現那些看不見的隱藏風險。)

「喂,你講話講到一半突然當機是怎樣啊?」

「我只是要說只有一小撮人知道我的祕密。因此還請您務必幫忙保密,新生的【亞菲魯卡】隊長閣下。」

「嗯哼,轉換系統倒是好好地挺過來了呢。因爲大幅超出上限閾值的關係,所以系統自動強制停止運轉了是吧?」

雖然他不在乎給別人看到,但要詳細解說箇中奧祕又是另一回事。

「這裏可是有一大堆軍人在負責警備工作啊!他們馬上就會被剛纔的巨響給吸引過來了。」

「我其實已經在這個領域上研究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個人將無系統魔法分成幾個階段,首先是最初階段的……空間干涉魔法。」

聽到莉莉夏的問題,亞爾斯一時猶豫着該不該回答。

令人意外的是,那個亞爾斯居然出了滿頭大汗。在察覺到這一點的當下,露姬馬上明白過來,剛纔的這項魔法,不僅僅是需要龐大的魔力作爲支持而已。

「很好,那我們繼續吧。回到無系統的分類問題,在空間干涉魔法之上,還有所謂的『空間掌握魔法』。這是能讓空間本身產生扭曲的魔法。到了這個階段的空間干涉能力,就已經遠遠不是普通的系統魔法所能比擬的了。」

【達摩克利斯之劍】所製造出來的裂縫,說白了就是一道連接着世界內側的門扉,亦即通往所謂的幽冥地府之類的異界入口。

「嗯嗯,這樣子啊……咦,慢着慢着?可是干涉空間這件事情,不是施展魔法時會自然伴隨的現象嗎?」

(再加上還並用了【暴食捕食者】的一部分力量,也不知道它下次會以什麼形式失控。最好還是在最短時間內速戰速決比較妥當。)

除了確認場內的機材設備是否安好以外,亞爾斯還檢視了一下飄散在空氣中的魔力。

聽到莉莉夏在這時候提起希瑟妮婭,亞爾斯不由得臉色不快地反駁道:

由於方纔的魔法結合了【暴食捕食者】的異能,因此空氣裏沒有遺留下任何魔力的氣息。亞爾斯原本還打算試着劈開空間,但他很清楚【達摩克利斯之劍】的威力遠超【次元斷層《dimension thrust》】,因此就連他也無法估計這一劍劈下去會有什麼後果。

然而,相較於【達摩克利斯之劍】的需求魔力量,上面所說的這種弊害完全是小巫見大巫,實在很難說是能夠用來應對各種狀況的魔法。

「就是因爲露姬妳老是這麼慣着他,這傢伙才遲遲改不掉旁若無人的毛病。這個壞毛病如果一直不改,等他長大成人之後就準備喫苦頭了。到時候會感到困擾的是亞爾斯同學本人喔!」

莉莉夏不禁詫異地喃喃說道,亞爾斯則是一臉得意地咧起了嘴角。

當時有一批可疑的檔案資料和相關情報,保留了古鐸曼的一部分研究成果。而在得知軍方高層對此很感興趣之後,亞爾斯本人立刻要求維札斯特將其悉數銷燬。

「是是是。話說你是想打聽莫爾威魯鐸的相關情報是吧?」

「聽起來可真玄乎呢。話說回來,你爲什麼不公開你的研究成果啊?這不是一個大發現嗎?」

「【朧飛燕】在分類上算是空間干涉魔法吧。話雖如此,由於這一招是複數魔法的組合產物,因此綜合來說在空間干涉的程度上不是那麼明顯。」

然而,亞爾斯只是從容不迫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彷彿根本不在意自己引發了多大的動靜。

「我也知道啦。元首大人之所以希望擁有一支直屬部隊,不就是爲了導正這種軍權獨大的弊端嗎?」

儘管愛女費莉涅菈目前身負重傷,身爲父親的維札斯特卻還是堅守着自己的崗位。明明亞爾斯過去和維札斯特共事的時候,這位傻瓜父親甚至會因爲女兒發燒就選擇早退。看來他很可能是爲了替女兒報一箭之仇。

事已至此,莉莉夏也只有乖乖點頭的份兒。雖然這也說不上是好奇心會殺死貓,但當自己回過神來時的確有種誤上賊船的感覺。

「妳可是求人賜教的一方,別這麼得意忘形的。我是在琢磨實驗的事情啦。」

儘管亞爾斯還有許多想要驗證的事情,可高威力的魔法向來不是可以隨便實驗的東西。

「喂,莉莉夏,你們【亞菲魯卡】正在調查違法藥物的事情吧?就是那個叫仙饌蜜酒的玩意兒。」

「別說這麼失禮的話好不好?」

「噢?老實說,你願意指引明燈我挺感激的。」

「……無系統。」

(那他們就是在故意放任莫爾威魯鐸這艘即將沉沒的泥巴船吧。畢竟貝利克和維札斯特爵士都不可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所以他們是特地把莫爾威魯鐸派來學院的囉?以莫爾威魯鐸的性格來說,他本人應該也會想過來親自視察一趟。在那傢伙的腦子裏,肯定覺得這是一個陷害貝利克派的希絲緹的絕佳機會。)

「什麼啊~原來你已經猜到這麼多了啊。這個嘛,雖然我們還沒有掌握到決定性的證據,但那位大叔應該已經火燒屁股到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吧?除了第一天有來視察以外,他後來就再也沒出現在學院的調查現場了不是嗎?」

而位於露姬視線彼端的亞爾斯,則是將手裏的【宵霧】收回劍鞘之中,彷彿有些意猶未盡地用腳尖點了點地板──露姬定睛一看,才發現他閉上了其中一邊的眼睛,而且那隻眼睛的眼皮正在不住地輕微跳動。最後,亞爾斯長長地籲出一口氣,緩緩地睜開了那隻閉上的眼睛。

有三名被譽爲三巨頭的英傑人物,和位居頂點的貝利克一起長年支撐着亞魯法軍,而其中的兩位巨頭──希絲緹和維札斯特──支持貝利克是衆所周知的事實。身爲貴族派領頭人物的莫爾威魯鐸,自然不可能眼睜睜放過這個扳倒希絲緹的機會。

這道不祥的禁斷創痕,散發着一股過於危險的氣息。即便是在與但丁一戰中首次使出這一招的亞爾斯,也完全不曉得這道裂縫的背後會是什麼。雖然似乎有機會從中窺見魔力領域或魔力深域的真容,但現階段就連他本人也無法理論性地說明這種異常的經驗。

「因爲這和發表普通的新魔法完全不能相提並論。更別說其中還牽扯到了我的異能,知道這件事情的人自然是愈少愈好。」

「好,那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這次的事情,莫爾威魯鐸究竟涉入到什麼地步?」

「嗯,就妳目前掌握到的部分就可以了。妳先把不利於那傢伙的情報發送給希絲緹。作爲交換,我也會告訴妳有助追查仙饌蜜酒背後關係的有用線索。」

哪怕是擁有卓越的魔力操作技術,能夠最大效率運用魔力的亞爾斯,也無法避免缺乏相應適性所帶來的明顯弊害。

就在亞爾斯思索着這些事情的時候,莉莉夏的聲音冷不防從他的背後傳了過來。

「當然。只不過,雖然索卡連託爵士有把相關資料發送給我,但古鐸曼的背後關係完全是一團迷霧呢。畢竟【元素因子分離化計劃】的詳細情報已經遭到銷燬。話說當初這麼建議的人就是你吧?」

亞爾斯饒有深意地咧嘴一笑,讓莉莉夏不由得抽搐着臉頰停下腳步。亞爾斯轉過頭來,看着被露姬推着強迫往前走的莉莉夏繼續說道:

莉莉夏一臉傻眼地抱怨道。自知理虧的亞爾斯無法反駁,只能苦笑着矇混過去。

「哎,差不多就是妳說的那麼回事吧。說到底,妳知道我是屬於哪個系統的嗎?」

只不過,亞爾斯最近纔在未經莉莉夏允許的情況下,擅自向露姬揭露了她的新AWR【天絲】的獨門之處,自己這時候如果選擇藏私,感覺有點說不過去。

面對亞爾斯意味深長的沉默,莉莉夏不由得也跟着焦躁了起來,乾脆有些自暴自棄地說道:

「亞爾斯大人的【朧飛燕】屬於哪個階段呢?」

「維札斯特爵士啊,還是老樣子能者多勞呢。」

更何況明天還要施行增加魔力的祕術,亞爾斯只能輕輕嘆了口氣,決定今天就到此爲止。

「我想問你一下,剛纔的那個魔法是什麼系統的啊?」

和六系統複合魔法【始源溯及《temple fall》】相比,這種結合了自身異能的魔法有着截然不同的作用。有別於讓空間本身迴歸到始源狀態的【始源溯及】,【達摩克利斯之劍】及由其衍生而出的【千劍黑曜】,都是將進攻能力特化到極點的究極破壞之劍。

亞爾斯有些含糊地說道,彷彿是對自己的命名沒有什麼自信。

就在那個瞬間,亞爾斯的白眼珠裏浮現出了一絲黑濁,這一幕沒有逃過露姬的敏銳視線。

「我哪知道啊。哎,原來如此,所以你最擅長的就是這個所謂的『無系統』囉?」

搶在莉莉夏的前頭,這次換成露姬兩眼放光地拋出了問題。雖然亞爾斯以前也教過艾莉絲無系統的東西,但那些充其量只能算是最入門的基礎知識。正因如此,此刻的露姬完全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彷彿是在向大賢者乞求賜教的用功學生似的。

【次元斷層】劈開空間之後所產生的斷裂,會被次元空間維持世界之理的自動作用給立刻修復;相對於此,【達摩克利斯之劍】所劈出的空間裂縫,則是幽深到連世界之理都無法即時完成修復。

莉莉夏像是嚇了一跳,彷彿要把這個名字刻在腦海裏似地複述了一遍。

但現在看來,既然雷利有把蒐集來的情報完整回報給莉莉夏,那就應該暫時不必擔心。

無論如何,通過這次的實驗,亞爾斯弄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的異能【暴食捕食者】,能被乖乖地作爲構成式的動力源來運用。在和魔法的相互作用之下,甚至能使其力量昇華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面對一臉裝糊塗的亞爾斯,莉莉夏一邊捏着自己的眉間,一邊像是在說「你少糊弄我」似地指着實驗場外面說道:

「『完全空間掌握魔法』……應該可以這麼叫吧。」

「是啊,藏在後頭的大人物也差不多可以確定了。只不過,那些牽扯到政治黑幕的調查工作,已經交接給其他的單位去處理了。我這邊就是專門負責仙饌蜜酒這條線。」

(這麼說起來,和費莉涅菈交手的是越獄犯中的蜜兒•歐斯泰卡。明明越獄犯直接牽扯到學院恐攻和人魔化事件,可是上頭派來學院坐鎮指揮調查工作的大人物,居然是莫爾威魯鐸那個傢伙,擅長祕密任務的維札斯特爵士反而被晾在了一旁,這一點的確很不自然呢。)

「沒錯。然後呢,這事光靠我們【亞菲魯卡】實在有點處理不來,可能再過不久就會被迫擱置調查工作。雖然雷利哥哥他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假如這個一點也不適材適用的人事安排,根本就是高層領導有意爲之──

令人意外的是,似乎有別的組織分擔了【亞菲魯卡】的原始任務。而亞爾斯對此只能想到一個答案。

「那麼,剛纔的那項魔法呢?」

「是嗎?也罷,我能理解你很不擅長面對元首大人。畢竟你們在某些地方挺相似的。」

「其他知道這個祕密的人,大概就只有貝利克和維札斯特爵士而已,某些鼻子很靈的傢伙也有可能隱約察覺到了。總而言之,既然妳已經知道了我的祕密,那我們現在就是脣亡齒寒的命運共同體了。」

聽到這個名字的當下,莉莉夏臉上立刻露出一抹古怪的微笑。

「別一副妳是亞爾斯大人老媽的樣子!妳這就是標準的多管閒事!」

「別把那頭女狐狸想得太高尚了,她絕對是出於某種更加不正經的動機。」

「我曾經和庫拉瑪多次交手,這傢伙在他們之中是尤爲神出鬼沒的存在,光是要揪住他的尾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我建議妳還是從徹查仙饌蜜酒的生產者這條線着手。」

「我知道啦。雖然我也很想一舉擒獲庫拉瑪的幹部,但他們可是各國嚴加搜捕也逮不着尾巴的狠角色呢。除非拿出放長線釣大魚的耐心,否則絕對不可能逮到他們這種大獵物的。」

「就是這麼回事。妳還是從下游的生產據點開始查起吧。還有就是,千萬不要和庫拉瑪正面動手。」

亞爾斯說這句話時的語氣之尖銳,讓莉莉夏有一瞬間瞪大了眼睛,但她馬上就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多謝你啦,看來我這下能向總督提交一份漂亮的報告了。」

雖然幾乎沒人記得這件事情了,但莉莉夏其實還額外肩負着亞爾斯的監視任務。亞爾斯原以爲這個監視任務只是做做樣子而已,沒想到莉莉夏還是有按時提交報告書的樣子。

「妳就好好地去賣人情吧。如果能讓總督或理事長這些大人物欠下人情,將來在各方面上肯定會對妳有幫助的……應該吧。」

「什麼啊,瞧你自己都說得有點心虛了。話說回來,就算我手上握有不利於莫爾威魯鐸的情報,事到如今也沒有作爲交易籌碼的價值了呢。」

「怎麼說?」

「你自己剛纔也說了吧?那位大叔正在忙着四處滅火啊。就在前些日子,舊貴族陣營裏有三個家族遭到不明人士襲擊。這幾個遇襲的家族沒有任何人生還,連宅邸的地基都被燒了個一乾二淨。」

「原本和莫爾威魯鐸有所勾結的貴族啊。因爲發現對方有叛逃的跡象,所以先下手爲強地肅清了他們嗎?只是就算要湮滅證據,把人家滿門抄斬未免也幹得太過火了。」

「就是說啊,他這種做法完全就是在提油救火嘛。因爲現在還沒有任何證據,所以暫時只能靜觀其變,但這件事情鬧大隻是遲早的問題。畢竟貴族的嘴巴是封不住的。」

只不過,沒想到莫爾威魯鐸居然會採取如此蠻幹的手段。明明和他不對頭的維札斯特爵士正在調查幕後關係,他卻在這個時間點上做出如此誇張的暴行,等於是把自己的脖子洗乾淨送到對方的鍘刀底下。

這名男子的愚蠢程度,已經到了令人啞然無言的地步……但也從側面反映了莫爾威魯鐸的處境有多麼緊迫。

「話說回來,即便威爾莫魯鐸也是個大貴族,但麾下的武裝力量應該還達不到三大貴族的水準。他是從哪裏弄來這麼一支喪心病狂的軍隊的啊?」

「雖然沒有大肆張揚,但莫爾威魯鐸一直有在暗中豢養私兵喔。據哥哥所言,這支私兵部隊甚至比【亞菲魯卡】更加心狠手辣。不過哥哥也說他們的行事手段沒有專業風範,據說每次執行抹殺任務都是殺到血流成河。雖然我們從未直接和對方打過照面,但確實存在着這麼一支暗中活動的部隊。」

「這年頭還真是哪裏都不太平吶。」

「就是說啊。不過,莫爾威魯鐸的行爲已經跨越那條紅線了。這傢伙現在完全就是豁出去了,我們就等着看他怎麼垮臺吧。」

雖說這個牽扯到政治的敏感任務已經交接出去了,但莉莉夏這種等着看好戲的口吻實在教人不敢恭維。

「話說回來,情況有點不對勁呢。」

「哎呀呀,只不過用了一次就報銷了啊。」

「……算了,白開水也沒什麼不好啦。欸,話說我剛纔說到哪裏去了?」

片刻過後,莉莉夏也跟着歪起腦袋附和道:

雖然一臉槁木死灰的她說起這種話來實在很滑稽,但昆西凱博士還是繼續用那種目中無人的語氣說道:

「我剛纔也說過了吧?我的目的是探求神理,解開未知的世界之謎。而破解謎團的關鍵線索就在這裏,因此我纔會不遠千里地過來找你,『列席者』亞爾斯小弟。」

「除了內應以外,看守人員和其他職員應該無一生還。我聽說他們所有人都被越獄犯給殺害了,那麼妳又是怎麼進入牆內世界的?」

「欸!我嗎!?要我幫妳泡茶是無所謂,但要是不好喝的話可別怪我耶。」

這位女博士手中所握有的情報,或許會是一個至關重要的關鍵線索,足以解開亞爾斯長年浸淫研究的巨大謎團。

昆西凱用打量的目光上下掃視着亞爾斯。只見她的眼眸裏閃動着一股異樣的狂熱光芒,唯有意圖探究世界根源的瘋狂求知者纔會有那樣的眼神。

「這一點我不能說。我不是要故意賣關子,單純是對方也有自己的苦衷。她應該早晚會主動在你面前現身吧。只是到時候是敵是友我就不知道了。」

在一臉陶醉地連珠炮說完之後,昆西凱立刻氣喘吁吁地坐回到椅子上,顯然是說着說着情緒就太過激動了起來。

雖然昆西凱無法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但她至少透過立即回應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誠意。

「雖然不知道妳說的是真是假……但我還是姑且先問一句妳在研究什麼東西吧。」

「真是輕柔悅耳的聲音啊。上次聽到這麼天真無邪的聲音,也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本該緊閉的房門不知爲何沒有上鎖。露姬立即擋在亞爾斯的身前,擺出準備接敵的迎戰態勢。

「亞爾斯大人,你們要談的是我也可以聽的東西嗎?如果是的話還請您允許我留在這裏旁聽!」

露姬沒好氣地看着女子從容到近乎厚臉皮的模樣,同時快步走到對講機前拿起話筒試着聯繫警備人員。

「哎呀呀,明明都已經這把年紀了,居然還學年輕人一樣熱血上頭,可真是太折騰我了。不好意思啊,就讓我坐着說話吧。我要先強調一下,我其實已經一大把歲數了,所以相應地也只有這麼一點體力。這時候如果有一根香菸不知會有多好呢……」

「我哪知道要放多少茶葉啊!就跟你們說不好喝的話別怪我了!」

「莉莉夏同學,茶葉就放在那邊的架子上,妳只要過去看就知道了。」

「咯咯咯,距離什麼的根本不成問題。【阿卡西紀錄】是無所不在且超越一切的特異點。無論存取者身在何處,我的系統都能捕捉到特殊的魔力波長。而你們這些存取了【阿卡西紀錄】並從中攜回【碎片】的人,就被我們稱之爲『列席者』。」

露姬忍不住從旁插嘴道,而這其實也是亞爾斯想問的其中一個問題。雖然昆西凱所說的事情完全違反了過往的常識,但因爲規模實在太過宏大,亞爾斯一時半刻之間也不好質疑每一件的可信度。

「雖然不清楚對方是何方神聖,但好像有個多管閒事的可疑人物。」

莉莉夏冷靜地詢問道,那名女子則是很開心似地微笑了起來。

「我是來自【特洛伊監獄】的研究者──這個身分對你們來說比較容易理解吧?」

亞爾斯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險惡了起來。那名不速之客就坐在他視線彼端的椅子上,宛如把這裏當成自己家裏似地從容自在。

「也就是說,你剛纔使用的實驗場也在這具裝置的作用範圍內囉?如此說來,我們之所以沒有驚動到外頭的人,全是多虧了這女人的幫忙呢。不過,閣下就別再這麼慢悠悠的了,趕緊報上名來纔是應有的禮儀吧?」

「我剛纔已經喝過紅茶了,所以這次就給我來杯綠茶吧。」

說是這麼說,但這名女子的確是一位有意思的來訪者。於是亞爾斯抬起手來,示意露姬暫時別向警備人員通報這名可疑人物。

「如果是咖啡、紅茶、綠茶的話,我們這邊倒是都有存貨。只不過爲什麼是叫莉莉夏同學去泡啊……」

姑且不說忠心耿耿的露姬,雖然莉莉夏的保證有點令人懷疑,但事到如今亞爾斯也覺得沒必要特地支開她了。

亞爾斯立即做出了決定,催促昆西凱博士繼續說下去。

露姬幾乎是觸電般轉頭看向了亞爾斯。

「……不僅擅闖民宅,還要求主人款待自己是吧?抱歉打斷你的愜意時光,敢問閣下是哪一位?」

「哎呀,真是抱歉,畢竟我的身分不允許我大搖大擺地走在陽光底下。然後如果可以的話,方便給我一根菸嗎?」

「不好意思啊,我直接自己動手泡了杯茶。呼,就算只是即溶茶粉,但新鮮的茶葉就是不一樣,喝起來真是格外地好喝呢。」

那名女子露出一臉陶醉的表情,彷彿是在全神貫注地傾聽古典音樂似的。在緩緩喝乾杯裏剩餘的紅茶之後,這才繼續開口說道:

在一身不起眼的穿着打扮裏,唯獨那件髒兮兮的白大褂格外地惹人注目。也多虧了這件白大褂的存在,亞爾斯至少還能做出對方是研究者或技術人員的推測。

就在這個時候,露姬突然轉頭看向身後,有些納悶地道。

亞爾斯原本打算二話不說地把對方扭送給軍方處理,但既然對方提及了【特洛伊監獄】這個關鍵詞彙,他也稍微有點好奇了起來。因爲昆西凱在【特洛伊監獄】的調查報告書中,明明是已被列入死亡名單的職員之一。

「哈,難道你以爲我和他們是稱兄道弟的關係嗎?我和那些傢伙的關係糟透了好嗎?除了魔力儲存庫的管理工作以外,我在那座監獄裏其實還有另一個小消遣。簡單來說,就是擺弄囚犯的身體以滿足我的研究需求。真想讓你瞧瞧我留在監獄那具假屍體的慘樣,不僅身體扭曲變形還外加腦漿四溢,整個人變得和一條破抹布沒什麼兩樣呢。」

「好啦,就讓我做個遲來的自我介紹吧。我的名字是昆西凱,乃探求神理之人。你們要是覺得這名字不好發音,也可以直接用『博士』來稱呼我。」

然而,面對亞爾斯的尖銳質問,昆西凱這次沒有立即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向分站在他左右的兩名少女使了個眼色,而露姬也馬上領會對方眼神的意思。

「就算這個房間原本就亂得像是被闖空門似的,非法闖入也不是什麼值得讚許的行爲喔。」

「喏,妳要的綠茶來囉。」

聽到亞爾斯和露姬的連番警告,那名不速之客這才連着椅子一起轉過身來。

先前和亞爾斯廝殺的但丁,在決鬥中曾經多次提及『列席者』這三個字。只是亞爾斯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時候從昆西凱口中聽到這個神祕的詞彙。不過,由於和但丁的那場談話過於破碎且單方面,因此亞爾斯的心裏其實還遺留着無數的疑問。

「哎,能再給我倒一杯茶來嗎?真想要喝別人泡的茶啊,畢竟我一直龜縮在地窖裏過日子呢。」

她從口袋裏掏出來的那樣東西,是一具奇妙的小型機械裝置。在放上掌心的下一瞬間,鑲嵌於中心處的寶石狀物體便應聲碎裂開來,化作無數帶着光芒的散落碎片。

「就是這麼回事。我只關心我的研究能不能繼續下去。費格爾那傢伙雖然有幸窺探到這個世界的另一面,但他能塞進自己腦子裏的也不過是其中的鳳毛麟角,可即便如此,也還是帶來了足以引發世界變革的啓示。而我想要進入更加深邃的領域之中,探索至今仍無人踏足的那片未知領域。這樣你應該明白了吧?我來找你就是爲了將這份知識和好奇心兜售給你。」

「咦!這茶怎麼和普通的白開水沒什麼兩樣啊!?」

「喂喂!你們警備人員到底在搞什麼鬼啊!?明明前幾天才發生了那樣的事情,現在居然還讓這種身分不明的傢伙闖了進來……」

根據貝利克提供的報告,整座特洛伊監獄應該就只有一名倖存者而已。

雖然從對方的背影感受不到敵意或是魔力,但亞爾斯壓根兒不認識眼前這號人物。他迅速地瞥了露姬和莉莉夏一眼,兩名少女同樣也是毫無頭緒的樣子。

昆西凱一臉遺憾地咬着指甲。妳的體力不足純粹是生活不節制和抽菸的關係吧?──雖然亞爾斯沒有說出口,但他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了一句。就在這個時候,莉莉夏也終於從廚房走了回來。

明明是不能走在陽光下的人,卻大搖大擺地在別人家裏擺出主人的架子,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心理素質。哪怕是向來我行我素的亞爾斯,恐怕也無法旁若無人到這種地步。

「妳的厚臉皮並不能證明妳是我們應該歡迎的客人。」

「嗯~我這樣說也不是想要倚老賣老啦,只是你們如果可以再多奉承我一點,我在解說的時候也會比較有激情吧?」

「嗯~你們接下來要談的內容,肯定也和剛纔一樣都是最高機密吧?我自認是個口風很緊的人,而且你剛纔不是也說了嗎?我們現在是脣亡齒寒的命運共同體!」

對廚房庫存瞭若指掌的露姬不是很開心地嘀咕道。

就在昆西凱端起茶杯啜飲一口,眯起眼睛準備沉浸在茶香之中的時候──

「莉莉夏同學,妳茶葉放得太小氣了對吧?茶水顏色幾乎是透明的呢……用這種茶招待客人也太丟人了吧?」

身穿骯髒白大褂的女子沒有理會露姬的質問,自顧自地將擅自沖泡飲用的紅茶擱在腿上,彷彿習慣動作似地把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裏。

「……!!」

聽到亞爾斯這麼說,昆西凱先是發出一陣竊笑,隨即以知曉世界深淵之人的身分侃侃而談起來。

「的確。明明亞爾斯同學施展了那麼誇張的魔法,卻沒有半個人過來察看是怎麼回事。我們剛纔應該弄出了很大的動靜啊。」

看到亞爾斯的這副反應,昆西凱不禁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

亞爾斯的額角猛然抽動了一下。該說她是膽大妄爲嗎?昆西凱居然主動吐露了自己拿祕密監獄的囚犯來做人體實驗的事情。

露姬說到這裏就不由得停了下來,因爲她聽見了自稱爲昆西凱博士的那女人所說出的下一句話。

亞爾斯換上格外嚴肅的表情,字斟句酌地回應道。

「哎、欸?」

「──!!妳說的這個『列席者』到底是什麼?」

更何況爲了解開自身的異能之謎,他確實需要一切有可能用得上的情報,畢竟原本作爲唯一線索的【費格爾四書】已經被希瑟妮婭給收了回去。但丁在先前的那場談話中留下了太多的謎團,亞爾斯幾乎從未聽說過但丁提到的這些事情,更遑論去驗證到底是真是假。

「也就是說,因爲我存取了【阿卡西紀錄】,所以妳才特地找上門來嗎?」

莉莉夏則像是凍結似地一動也不動,而亞爾斯眼眸裏閃動的銳利光芒,更讓人深切感受到昆西凱這句話的分量。

「別故弄玄虛了,趕緊回答我的問題。」

亞爾斯馬上察覺到了那是什麼。

「這個房間禁止吸菸!妳到底是什麼人啊!」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喲。因爲我之前所說的『神理』,其實就是在指【阿卡西紀錄】,自然也會特別留意有沒有人與之發生接觸。當有第三者踏入神理的領域時,會隨之產生一種特殊的魔力波長……也可以說是一種空間的扭曲吧。所以我特地在【特洛伊監獄】那裏弄了個系統,專門用來監測這種特殊的魔力波長。」

「的確是呢。雖然我認爲你應該會接受我的要求,但我們還是按照順序一個一個來吧。我來找你的目的就擺到最後再說,讓我從回答你的疑問開始吧,亞爾斯小弟。」

我剛纔已經先燒好一壺開水了喔──昆西凱悠哉地朝着莉莉夏的背影喊道。

令人意外的是……對方居然是一名女性,年齡看起來頂多在三十來歲左右,只是面容看起來有一點枯槁憔悴。

至於身高則是隻比莉莉夏高上一些,一頭亂髮更是肆意亂翹,因爲汗水和油脂而糾結成一束束。

「抱歉啊,我在那個鬼地方待太久了,以致於是非善惡的價值標準都變得模糊了。不過,既然現在已經回到了牆內世界,我就會盡量剋制自己的行爲。更何況現階段也沒有做人體實驗的必要了呢。」

「妳說的這位協力者又是什麼人?」

兩名少女百思不解地面面相覷起來;亞爾斯則是自顧自地來到房門前站定,將手按在門把上淡淡地說道:

「用來避免魔力外泄的滯留裝置啊。挺有意思的發明吶。」

來歷不明的研究者昆西凱。

「妳和越獄犯之間的關係是?」

聽着露姬略帶責問的語氣,莉莉夏忍不住大聲抗議了起來。然而,作爲當事人的昆西凱,倒是已經看開了似地又喝了第二口。

「我們就是我們……亦即包括我在內的所有探求者。附帶一提,關於成爲『列席者』的資格問題,目前只知道接觸過【阿卡西紀錄】是最基本的必要條件。不過,我對成爲『列席者』不感興趣,【阿卡西紀錄】本身才是我最爲關注的東西。」

看到亞爾斯這副反應,昆西凱那張憔悴不堪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帶着自嘲意味的虛弱微笑。

就在場面劍拔弩張之際,房門後頭卻傳來了一道格格不入的悠哉聲音。

「這個嘛,欸……簡單來說,我製作了一具自己的假屍體。雖然在這裏無法確認,但職員名冊裏的昆西凱確實已經死了喔。我是等到囚犯們都逃出監獄之後,纔在另一位協力者的幫助下回到了牆內世界。」

「了、瞭解。」

從她染指人體實驗的那一刻起,昆西凱的身上就已經揹負了和古鐸曼一樣的罪孽。然而,即便他們都是玩弄人類身體以滿足一己私慾的人渣,但昆西凱給人的印象確實和古鐸曼有一點不同。總的來說,就是一個奇妙而複雜的人物。

「『我們』?」

「那麼,就從我爲什麼會出現在你面前開始說起吧。亞爾斯小弟,你看過【阿卡西紀錄】了對吧?」

莉莉夏動作僵硬地端着空杯子,戰戰兢兢地踏入了露姬的聖域。看她那副如履薄冰的緊張模樣,簡直就像第一次進廚房的人一樣。

「話說在前頭,我在監獄裏是魔力儲存庫的負責人,因此我並不是什麼囚犯,而是在那裏工作的其中一名職員。話雖如此,我身爲祕密監獄的設備管理者,仍然是不能隨便在陽光下走動的可憐人就是了。」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

「哎,你們別這麼殺氣騰騰的,進來坐下好好談一談吧。啊,可是椅子好像有點不夠坐耶,你們好歹也準備幾張給客人坐的椅子嘛。」

「我可是在外界看到的喔。那裏和妳所居住的地窖隔着一大段距離。除非妳事前早已預料到了,否則根本觀測不到如此細微的波長和空間扭曲。」

她說着說着,居然就這麼順手把空茶杯遞給了莉莉夏。

雖然真的只是一杯普通的綠茶,但莉莉夏仍以不靈巧的動作,喀地在把熱氣氤氳的茶杯擱到昆西凱面前的桌子上。

亞爾斯立即回應了昆西凱的問題。

「因爲我接觸了【阿卡西紀錄】,所以妳才特地找上門來。話說回來,我還真沒想到【費格爾四書】的『費格爾』是人名呢。所以按妳剛纔話裏的意思,【費格爾四書】果然是【阿卡西紀錄】的抄本囉?」

亞爾斯心中的多年之謎終於得到了解答。他有種糾纏許久的死結被迅速拆解開來的豁然開朗之感,原本散落在腦海裏的無數碎片,更是一下子拼接了起來。

「你連這種事情都不曉得啊?真是太令人傻眼了,就你這程度是怎麼窺見到【阿卡西紀錄】的啊?」

「我是透過魔物施展出來的魔法,直接接觸到【阿卡西紀錄】的。」

亞爾斯一邊回想着當時的情景,一邊含糊其詞地做了個簡短的答覆。

那是發生在冰天雪地的巴納利斯。魔物【榭姆雅薩】發射出了奇妙的『木樁』,作爲發動魔法【螺旋淨化】的一種觸發扳機。

亞爾斯主動觸摸了那些『木樁』,試圖直接解析魔法的內部資訊。可原本打算讀取魔法構成情報的他,卻不知不覺被反過來灌入了龐大的知識。

「噢?有意思。果然關鍵還是在魔物身上嗎?這麼看起來,魔物在這一領域上是先行者的說法當真不假呢。」

昆西凱這副喃喃自語、完全進入自己世界的出神模樣,簡直和亞爾斯潛入思考之海時的樣子如出一轍。同樣都是從現實世界抽離出去,沉浸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小天地裏。

「喂,我們才談到一半耶。搞什麼啊,這傢伙真夠失禮的。」

亞爾斯有些不滿地用鼻子哼了一聲,分站在他左右兩側的露姬和莉莉夏,不由得露出了「你怎麼有臉說這種話」的詫異表情。

「這女人和你完全是一個德性,你根本沒資格說別人好不好?」

聽到莉莉夏脫口而出的吐槽,亞爾斯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我有這麼誇張嗎?」

該說這是個自我反省的好機會嗎?凝神盯着昆西凱好一會兒之後,亞爾斯終於體認到自己平日的行爲有多麼糟糕了。

「唉~先不說這個了。關於『列席者』,妳還知道更多的詳細資訊嗎?」

「雖然在但丁的認知裏,只要是讀過【費格爾四書】的人都可以被視作『列席者』,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子的。若是從真正的意義上來說,恐怕連他本人都沒有獲得所謂的『資格』。畢竟他只是不完全地接觸到了世界的真理,最後只獲得了一知半解的零散知識。在沒見過【阿卡西紀錄】的情況下,把作爲抄本的【費格爾四書】和原版混爲一談,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但丁或許根本不是『列席者』──這的確是個令人意外的事實,不過亞爾斯倒是沒怎麼感到驚訝。說到底,但丁有沒有坐上『列席者』之位並不是他關注的焦點。

亞爾斯只有兩個目的,一是解開盤踞於自己體內的異能之謎,二是滿足自己過於旺盛的求知慾。也就是說,對於亞爾斯而言,求知本身就是最有意義的行爲。至於過程中有哪些意外發現,又能爲人類做出多大的貢獻……在他眼裏全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甚至可以說,只要現行體制不會老是把麻煩事甩到自己頭上,其他人要怎麼瞎搞他都沒有任何意見。

「欸?不知道是物體還是概念,明明實際存在,卻又看不見摸不着……」

「噢,這個問題我已經想好了,妳用不着替我擔心。」

另一方面,暫且不論露姬,從頭到尾都在一旁聽着的莉莉夏,此刻仍然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畢竟她不是魔法方面的專家,最多就只能確定【費格爾四書】是真有其事的存在,因爲當初就是她把書交到亞爾斯手上的。

亞爾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的確,畢竟在庫拉瑪的幹部之中,就有伊莉依絲這麼一個擁有近乎不死特性的人物,他們會覬覦這類匪夷所思的技術和知識毫不奇怪。當然,一旦這股力量落入這夥人手中,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拿來滿足自己的私慾。

「真是的,哪有人像你這麼突然的啦……你這小子不懂得什麼叫做看氣氛說話嗎?算了,簡單來說,我希望你能夠支持我的研究。也就是提供資金支援和各種必要協助。作爲相應的回報,我會把我研究得來的情報分享給你。雖然在剛纔的談話過程中,我已經把一部分最有價值的內容透露給你了。」

「所以妳剛纔話裏的意思是,【巴比倫塔】其實是費格爾所建造出來的?」

聽到昆西凱這句轉述,亞爾斯不由得眯起眼睛思索了起來。

亞爾斯有些驚訝地凝視着這名女子的渾濁眼眸。

「成交,我只要能專心做研究就心滿意足了。再來頂多就是偶爾心血來潮,給你這個年輕小夥子送上幾句過來人的忠告。今天的這場對話非常有意義呢。還有這個,多謝招待。」

曾經和亞爾斯交過手的庫拉瑪的伊莉依絲,似乎因爲異能的副作用而能保持長生不老的狀態。但亞爾斯僅憑直覺就能意識到,昆西凱的長生不老是完全不同的運作機制。

「對了,自從話題步入正軌之後,就一直傻傻地站在那裏的傢伙,雖然她是元首的爪牙,但在口風方面倒是相當值得信任……我應該沒說錯吧?」

畢竟昆西凱本人也明說了,她原本的身體早就已經腐朽凋零。只是既然人家都表示不願意多談了,自己若繼續追問未免也太不識趣。

「的確是很有用的情報。那麼,歸根究柢,妳希望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昆西凱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濃郁了幾分。

人類目前所使用的所有魔法,其實全是將魔物魔法進行轉譯消化後的重組產物。如今的人類七國,就是憑着這種近乎苟延殘喘的堅持,才勉強從魔物大軍的侵攻中倖存下來。

或許是亞爾斯的沉默讓她感到有些不安,昆西凱有些如坐鍼氈地替自己辯護了起來。

「等一下!不管妳說得多麼煞有介事,這些東西還是無法排除胡編亂造的可能性吧?DNA的檢測結果什麼的,搞不好也只是偶然……」

亞爾斯不再理會點頭如搗蒜的莉莉夏,逕自將小型的通訊機器和一張撕下的筆記紙遞給了昆西凱。

「妳開心就好,我可沒閒功夫跟妳計較這種事情。先不說這個了,妳可千萬要當心希瑟妮婭啊。那女人的鼻子靈得跟什麼一樣,對於別人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特別敏感。」

「這個嘛,其實我也對『鑰匙』進行過研究,只是幾乎沒能獲得半點成果。雖然從作爲『門扉』的魔物切入,或許會是更加可行的研究進路,但很遺憾地我本人並不是魔法師,要我去捕捉那些兇暴的外界魔物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露姬湊到亞爾斯耳邊輕聲問道。

亞爾斯至此心意已決,正了正身子面對着昆西凱說道:

若要回答這個問題,答案肯定只能回到魔法之中去尋找。

「我自己是把這稱之爲『魔力深域』。」

「……我的確無法完全否定這樣的可能性,甚至覺得妳這個推測還挺有意思的。畢竟我對這一領域所知甚少是不爭的事實。」

一是已經建立起理論體系、原則上能夠合理解釋的已知力量──「魔法」;二是和前者截然不同、存在於理論之外的未知力量──「異能」。

「亞爾斯小弟,你的腦袋果然是無與倫比的卓越。我可是在研究開始近三十年後才意識到這兩者的關聯性。不過嚴格說起來,應該是位於比魔力領域更深邃處的另一神祕階層……」

「門扉、鑰匙……的確是意味深長的一段話呢。如果把這個『開啓』的意象和接觸【阿卡西紀錄】一事連接起來,會不會和先前提到的『列席者』有着一定的關聯?」

「什、什麼啊?那妳倒是說給我聽聽啊。」

在近期發生的那起人魔化事件中,引發人魔化的關鍵在於違法藥物仙饌蜜酒,而這種藥物又來自庫拉瑪幹部之一的梅庫菲斯。光是想到庫拉瑪有可能真的通過魔物來存取【阿卡西紀錄】,亞爾斯的內心就不由得躁動不安起來。

亞爾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現在的昆西凱已經沒有後路了。而且她作爲知曉【阿卡西紀錄】的極少數人物,在這方面是能和自己交流的獨一無二存在。

聞言,亞爾斯的眉毛不禁抽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亞爾斯也在心中暗自沉吟了起來。

(魔眼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呢。雖然被定義爲魔法的一種特殊案例,但無論是多麼名聞遐邇的魔法學者,都無法解釋清楚魔眼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這也算是非戰之罪吧,畢竟案例實在少到連想要研究都沒辦法。)

「這個嘛,如果把它說成『世界的紀錄庫』妳應該就懂了吧?話雖如此,【阿卡西紀錄】是一個博大精深的存在,甚至可以說擁有着無數的稱呼方式。只不過,我個人絕對不會把它視爲某種超自然的存在。我認爲它應該是由某人有意識地建構出來的東西。」

因此,現代魔法師所使用的力量,嚴格說來可以分爲兩大類。

「哎呀,你好像不曉得魔力深域的更深處還有東西呢?根據我的猜想,【阿卡西紀錄】應該就是包含這些魔力領域在內的特定異空間。你不覺得這個空間很有可能通往魔力的深淵──也就是一切魔法的根源嗎?關於這個推測有個有意思的證據。在我所能找到的最古老文獻中,曾經提到人類原本並不擁有魔力這樣的東西。這一點只要調查我們的DNA,就能從科學上證明是事實。」

那明顯是一個壞心眼的笑容,就像是老油條的惡劣教師在嘲笑不諳世事的天真學生似的。

但與此同時,亞爾斯也非常清楚,對世界的祕密渾然不知,形同是一種危險的不成熟。正因如此,他無法完全無視昆西凱所提供的情報。

「【巴比倫塔】。」

「費格爾不僅真有其人,同時還是一位偉大的研究者。有幸蒙受世界賜予智慧的他,自然不可能不運用他所獲得的無上知識。說是這麼說,誰也不知道他興建【巴比倫塔】的真正目的是什麼。究竟是爲了正義還是爲了邪惡,又或者是出於正邪以外的其他動機……這個問題至今仍是一個懸而未解的謎團。」

聽到昆西凱這麼說,莉莉夏立刻震驚不已地反駁了起來。

儘管如此,亞爾斯還是沒有馬上點頭同意。

以魔眼之力爲代表的異能研究,和被稱作「元素」的光暗二極系統一樣,都是人類不堪回首的深重罪孽。隨着過去那些非人道人體實驗的大白於天下,許多相關的研究機構只能被迫強制關閉,已有的研究成果也盡數遭到銷燬廢棄。聽說軍方當時甚至動員了大量軍人來進行搜查工作。

「要潛入這裏並不是什麼難事。雖然我本人不會使用魔法,但身上還是有幾樣有趣的小道具。喏,比方說這件光學迷彩大衣,能夠根據時間和場所自動折射光線隱藏身形……只是這套戲法說破了就不值錢了,因此實際上也沒有這麼萬能就是了。至於這邊的球形機器呢,則是能夠直接封鎖警戒感應器內的魔力。不過這玩意兒現在已經徹底報銷了,畢竟剛纔開到最大功率去攔截你的魔力嘛。這些都是我以前爲了打發時間做出來的東西,像這顆封印球就是軍方魔力轉換系統的簡化改造版。」

哪怕是國家想要重新主導推動這方面的研究,恐怕也很難承受得住來自社會各界的輿論炮火。

雖然昆西凱的人品和她的來歷一樣可疑,但同爲研究者的亞爾斯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她的想法。這女人原本就只是在【特洛伊監獄】領錢辦事的一介職員,當初煽動囚犯越獄的始作俑者也不是她,說白了她完全是因爲飛來橫禍而丟了原本的差事,纔不得不千里迢迢地跑來這裏投奔亞爾斯。再加上她是曾經在祕密監獄工作過的人,今後註定只能過上躲躲藏藏的隱蔽生活。說得直白一點,現在的昆西凱就是個落魄的女研究者,不僅自己的生計沒有着落,連作爲一生志業的研究之路也陷入了死衚衕。更別說作爲本次越獄事件的殉職者,她無論在紀錄還是戶籍上都已經是所謂的已死之人。

無視亞爾斯內心的千迴百轉,昆西凱用手指摩挲着杯緣,逕自把話說了下去。

突然插入談話的亞爾斯,眼神變得更加凌厲了起來。

亞爾斯則像是終於意識到莉莉夏也在場似地說道:

於是,昆西凱就這麼駝着揹走出了房間,其熟門熟路的程度簡直和忒絲菲婭及艾莉絲沒什麼兩樣。看着她悠哉遠去的背影,亞爾斯再次向莉莉夏叮囑了起來。

「呵呵,妳這句話讓我想起了以前教過的笨學生呢。是啊,對於你們這些腦袋不靈光的學生來說,要接受這個既沒有證據也無法證明的推測確實是難如登天。不過,至少亞爾斯小弟能聽明白的樣子。」

「妳相不相信是妳家的事情。畢竟我都已經活到這把年紀了,早就懶得跟成天嚷着要證據的小屁孩多費脣舌。我個人的所知只限於【阿卡西紀錄】的表層部分也是不爭的事實。妳大可把我剛纔說的這些當作好事之徒的胡言亂語。」

在這兩種看似相似實則不同的力量之間,存在着一道無論如何都無法跨越的鴻溝。

「這是銀行帳戶的密碼,戶頭裏有足以應急的資金;然後這是用來互相聯絡的裝置。在我安排好一切的事情以前,妳自己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話說回來,妳打算怎麼離開這裏啊?說到底,真虧妳能平安潛入學院吶。」

「總而言之,你們甚至連庫拉瑪已經掌握了多少都不知道。假如他們可以隨意從【阿卡西紀錄】裏提取需要的知識,那這絕對會演變成一場巨大的災難,你難道不這麼覺得嗎?」

「說到這個,雖然我無法證明【阿卡西紀錄】實際存在,但倒是能夠讓妳瞧瞧它給人類帶來的巨大恩惠喔。再也沒有比這更加一目瞭然的實例了。」

「就我所知的範圍內,庫拉瑪似乎對此很感興趣。再加上那夥人向來心狠手辣外加不擇手段,搞不好他們對【阿卡西紀錄】的理解已經比我還要深入。」

「我、我的確是有做過一些人體實驗,但拜託你聽我解釋一下。關押在那座監獄裏的大多數囚犯,幾乎都因爲受不了刑罰的折磨而一心尋死。我只是在幫助他們得償所願的同時,請他們也稍微協助一下我的實驗而已。呃,雖然我的『稍微』可能有一點超過就是了……」

說是這麼說,現階段也沒有明確的證據。於是,亞爾斯暫時拋開這個有點陰謀論的推測,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話題上。

聽完昆西凱的說明,亞爾斯有種恍然大悟之感。目前的學院處於嚴密的監視狀態之下,幾乎不可能遺漏任何魔法或魔力的風吹草動。相對地,由於注意力都集中在這一塊上的關係,反而很容易被人出其不意地鑽這種漏洞。再加上沒辦法操縱魔力的非魔法師,本來就很難對魔法師造成實質上的威脅,所以更加不會被視爲需要提防的對象。

「我知道啦!不過,這樣子我就算是還清欠你的人情了吧?」

「……莉莉夏,等一下,妳剛纔說了什麼?」

身爲博學多識之士的昆西凱,極爲含蓄地表達了她對全體人類的嘲諷。亞爾斯也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她的看法。

「亞爾斯大人,您打算怎麼做呢?」

「欸,所以說,這個【阿卡西紀錄】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順帶一提,那些傢伙的手裏八成握有【費格爾四書】。數量可能在一到兩冊,又或者只是單純的手抄本,因此他們應該很想弄到剩下的那幾冊。」

然而,在昆西凱的這段話裏,也暗示着這座智慧之塔並非爲了人類而修築的可能性。

昆西凱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瞥了亞爾斯一眼。

那五個字就這麼冷不防地竄進了亞爾斯的耳朵。該說是造化弄人嗎?……沒想到自己居然和庫拉瑪追求着同一樣東西。而且如果昆西凱所言非虛,那麼即便沒有之前累積下來的恩怨情仇,亞爾斯也遲早會和庫拉瑪爆發正面衝突。

「莉莉夏,雖然我剛纔已經說過了,但還是要再提醒妳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妳可千萬別透露半個字給貝利克和希瑟妮婭知道啊。」

對於亞爾斯來說,這是一筆完全可以欣然接受的買賣。

「你考慮得如何了呢?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猶豫不決,只不過覬覦【阿卡西紀錄】的可不只我一個人而已。至少七國都有人在暗中謀取,只是很聰明地沒有表現在臺面上而已,就如大家表面上都把【費格爾四書】當成荒誕不經的天書。」

昆西凱一邊這麼說着,一邊拿起手裏喝乾的茶杯,朝莉莉夏晃了晃。

(這麼說起來,我自己在讀過【費格爾四書】之後,就突然變得能夠解讀第一次見到的佚失之咒了……可是這部分的知識就如【費格爾四書】本身一樣,沒有辦法透過文字的形式完整轉錄到其他載體上。算了,反正也沒有一定要分享給她們幾個的必要。)

「噢?還有誰也在覬覦【阿卡西紀錄】?把妳目前所知道的全告訴我吧。」

「看來你也注意到了呢。沒錯,【阿卡西紀錄】的存在方式和魔力領域極爲相似。」

「啥?那我問妳,這個不知道是物體還是概念的玩意兒,到底是存在於這世上的哪個地方?只要眼睛能看見,我也會相信它真的存在。」

昆西凱憤憤地說出了不能置若罔聞的重要情報。

「「……!!」」

或許是想起了當時的場景,昆西凱帶着極爲苦澀的表情嘀嘀咕咕地說道:

總而言之,綜合目前的情報來看,針對【阿卡西紀錄】的探索,恐怕也和魔眼之類的異能研究一樣,最後會被劃歸到暗之領域的範疇之中。

而在亞爾斯如此思索着的時候,昆西凱則是看着提出這個根本性的疑問的莉莉夏咧嘴笑了起來。

昆西凱說到這裏暫時停了下來,再次小口小口地啜飲起白開水。擔心夜長夢多的亞爾斯,決定直接把話題拉回到正題上來。

倘若昆西凱所言不虛,那這的確是個令人驚訝的事實。雖然她給人的印象確實不怎麼年輕,但外表看起來也就在三十來歲左右而已。主要還是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給她平添了幾分老態。

莉莉夏忍不住拋出瞭如此籠統的疑問,而亞爾斯其實也早已料到她會提出這個問題。只不過,【阿卡西紀錄】是那種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東西,單憑三言兩語根本不可能向第三者解釋清楚。打個比方來說,這就像是要從無形的霧裏找出形狀,只能全憑直覺捕捉到一些模糊不清的輪廓……

昆西凱頓時瞪大了眼睛,一雙混濁的眼珠幾乎就要飛出來似的。在她那張劇烈扭曲的臉孔上,洋溢着宛如與失散多年的姐妹重逢一般的喜悅。

不僅莉莉夏和露姬都震驚到說不出話來,就連亞爾斯都有些詫異地瞪大了眼睛。雖然沒有兩名少女那麼大受震撼,但亞爾斯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昆西凱則是瞥了亞爾斯一眼,隨即自顧自地把話說了下去。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啦。話說回來,你纔是該特別當心的人。要是沒有做好金流的隱蔽工作,馬上就會被人發現你在暗中資助那個女博士。」

「我明白了。妳提出的要求我全部接受。研究資金由我個人的零用金全額支應,研究場地我也會另行幫妳安排張羅。只不過……我有一個附帶條件,那就是研究的相關情報只能透露給我一個人知道。作爲交換,我這邊也會向總督和元首隱瞞妳的存在。畢竟軍隊和王宮裏,說不定就潛伏着什麼可疑人物。」

可是,【巴比倫塔】作爲守護人類的最終防壁,爲人類做出的巨大貢獻是無可爭辯的事實。畢竟若是沒有【巴比倫塔】的獨挑大樑,現在的人類生存區域根本沒有成立的可能性。

然而歸根究柢,魔法一詞原本是指存在於神話或童話中的超常現象。在最一開始的時候,就連將其理論化的嘗試,都被世人視爲荒誕不經的想法。

「哎呀,真是明察秋毫呢。如果你們又要問我證據的話……就如我方纔所說的,別看我這副樣子,其實已經一大把歲數了。我也不是想要倚老賣老啦,不過我這一生都專注於研究這件事上。相比於那些碌碌無爲的老學匠,我自認在這方面的造詣不會輸給任何人。對了,既然我是來求你收留我的,那我就順便告訴你一件事情吧,我原本的身體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經腐朽凋零了。哎呀,你可別追問我細節喔,女人可是有很多祕密的。」

「原來如此。而妳既然已經掌握了這麼多關鍵資訊,庫拉瑪自然也不可能一直放任着妳不管呢。」

「在這一點上,我百分之百同意妳的看法。我一點也不願意想像那樣的未來。」

「這還需要問嗎?」

「不過,這種東西不管是落到誰的手裏,肯定都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吧。畢竟小屁孩只要拿到新玩具,就一定會忍不住大肆炫耀。」

「我的長相和名字有可能還沒泄漏出去,而且我之所以詐死就是爲了以防萬一。不過,那些傢伙有着犯罪者特有的敏銳嗅覺。我如果真的落到了庫拉瑪手裏,要嘛被拷問到生不如死,要嘛就是直接被他們殺人滅口,不管我怎麼選下場都一樣悽慘。我在監獄已經被人殺過一次了,實在不想再體驗一次這種難受的感覺了。再說,我現在也沒有身體可以替換了呢。」

然而,姑且不論不敢再多說話的莉莉夏,亞爾斯不可能對昆西凱的話置若罔聞。

對垃圾分類很講究的露姬,看到這一幕不禁皺起了眉頭,但昆西凱對她的反應完全視若無睹。

這是因爲只有在滿足條件的情況下,亞爾斯才能抽取出這部分的知識。儘管是極爲貴重的知識,可即便是亞爾斯這樣的魔法專家,現階段也無法隨心所欲地將其分享給別人。另一方面,昆西凱則是不客氣地指着莉莉夏說道:

總而言之,無論是【費格爾四書】還是昆西凱博士,亞爾斯都不能坐視其落入庫拉瑪的魔掌。幸好昆西凱已經詐死離開了【特洛伊監獄】,應該不會這麼容易就被庫拉瑪發現她的蹤跡……

「我最一開始嘗試存取【阿卡西紀錄】的時候,是將人類作爲實驗的媒介。因爲在過往那些疑似成功存取的案例裏,作爲連結主體的幾乎都是人類。然而,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但庫拉瑪很可能已經試過利用魔物去存取【阿卡西紀錄】了。而這搞不好是能夠更快開花結果的一種做法。因爲從你剛纔告訴我的事情來看,經由魔物來存取似乎是一條非常有效的前進道路。不過,關於這一點,我在古書裏還見過『魔物乃門扉,人乃鑰匙』這種意味深長的記述,所以或許還有別的做法也說不定。」

昆西凱一邊說着,一邊隨手把已經化爲廢鐵的球狀裝置扔進了垃圾桶。

在七國的全體魔法師中,亞爾斯的個人資產無疑是金字塔尖的級別。爲了避免資助昆西凱一事被人發現,就需要對戶頭進行一連串的巧妙操作,而這對他來說其實已經是駕輕就熟的事情。

畢竟亞爾斯爲了購買昂貴的研究器材和魔法素材,又或是要價幾乎是天文數字級別的珍稀古書,經常會遇上需要暗中交付大筆金錢給別人的情況。再加上亞爾斯平常幾乎沒有什麼開銷,爲了避免被貝利克發現自己又在亂買東西,久而久之地,他便學會了各種隱匿金流的小技巧。

「呼,明天還有個大活兒,卻花了這麼多時間接待客人。不過,這次的會面的確是收穫頗豐呢。」

「既然亞爾斯大人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不過我光是要跟上話題就已經夠喫力了呢。」

露姬不禁輕聲嘆了口氣,決定暫時靜觀其變就好。

◇ ◇ ◇

到了隔天,亞爾斯和露姬早早就來到了實驗場。因爲作爲臨時居處的房間就在實習大樓裏面,即便是好整以暇地出門,在時間上也還是綽綽有餘。

由於現在還是早上時間,再加上拜託希絲緹暫時封閉了實習大樓,空無一人的實驗場瀰漫着新鮮的空氣,彷彿將昨天爲止的一切全部重置過了似的。

然而,有句俗話叫做「小心駛得萬年船」。接下來將要在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身上施行的祕術,是絕對不容許被任何人中途干擾的特別訓練。

於是亞爾斯和露姬兵分兩路,再次仔細檢查了一遍各個出入口。除了確認門有沒有上鎖以外,還特地在外側立起了「禁止入內」的牌子以求萬無一失。

而在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連袂抵達後沒多久,莉莉夏不知爲何也睡眼惺忪地出現在實驗場上。

明明沒跟她提過這件事情,但同樣住在女生宿舍的莉莉夏,大概是直接從忒絲菲婭她們那裏聽說了吧。雖說是祕密訓練,但既然自己昨天允許她參與和昆西凱博士的對話,事到如今也算是同在一條船上的命運共同體了。雖然說是這麼說……

「……難道妳也想參加嗎?」

「嗯哼~欸?沒有沒有,我今天是來觀摩的而已。在你的原定計劃裏也沒有我的份吧?我可以下次再拜託你嗎?」

莉莉夏的視線沒有看向忒絲菲婭,而是直勾勾地鎖定在亞爾斯身上。

既然她沒去特別理會自己視爲宿敵的紅髮少女,那就代表此刻的莉莉夏並未燃起幼稚的對抗心。要說還有什麼能驅使她特地跑來這裏,亞爾斯也只能想到「對祕技的好奇心」這個理由了。而且莉莉夏名義上仍是亞爾斯的監視人員,所以她三不五時就跑來露個臉似乎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再加上莉莉夏每次過來,幾乎都會剛好撞上重要的場面,事到如今也沒必要把她當成外人看待了。

老實說,這次的魔力增強術應該不會有立竿見影的顯著效果,沒想到莉莉夏還是興致勃勃地來到現場見證這一刻。

而且和莉莉夏相比,此刻的亞爾斯其實更在意另一個人,那就是緊跟在忒絲菲婭身旁的護衛女僕赫詩朵。他完全無法預想這位看起來非常死腦筋的女僕,在真的遇上萬一的意外情況時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沒事的,我們不是昨天就好好談過了嗎?沒錯吧?赫詩朵小姐。」

「是的,既然是大小姐您決定的事情,原則上我就不會自己另做判斷。我回頭會再略去細節將此事報告給本家。因爲芙蘿婕夫人事前已經吩咐過了,只要是有亞爾斯大人蔘與的事情,基本上都可以交給大小姐自行判斷。」

亞爾斯收回按在兩名少女背上的手,打開了露姬先前交給他的那個小匣子。

雖然以亞爾斯的標準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但他在這短短几秒鐘裏所注入的魔力,輕而易舉地就超出了兩名少女的總和魔力量。

在逐漸瀰漫開來的縷縷香菸中,兩名少女聽從亞爾斯的口令做着放鬆的深呼吸。

等到殘留在空氣裏的微量魔力,也被亞爾斯用【暴食捕食者】徹底清理掉之後,障壁內部的空間便成了完全的魔力真空狀態。

「對了,你還沒有跟我們說今天的詳細流程是怎麼樣耶。具體來說我們該做些什麼啊?」

在接收到亞爾斯注入的魔力之後,兩名少女都深深地吐出一口長氣,整個人像是沒了力氣似地癱軟了下來,體內的魔力分佈也隨之變得均勻起來。

在重新向赫詩朵交代完注意事項之後,亞爾斯便立刻請她退到實驗場的外圍等候施術結束。

她能感同身受地察覺到杯身綻裂開來的痛楚。

兩名少女都老實地連連點頭,同時臉色也變得有點僵硬起來。

忒絲菲婭慌亂地點了點頭,再次深深潛入自己的意識之中。

就連只吸入了少許香菸的亞爾斯,也能感覺到自己對體內魔力的流動有了更加清晰的掌握。魔力經絡蔓延到全身的每個角落,他甚至覺得自己能夠感知到每條經絡的脈動。

抬起頭來的忒絲菲婭還沒來得及起身,便看見亞爾斯的臉孔出現在自己的視野裏。

裝在匣子裏的是事先準備好的魔核,正在散發出一股詭異而不祥的光芒。這顆魔核裏所蘊含的是極度純粹的根源魔力,不像人類的魔力那樣夾雜着魔力資訊之類的雜訊。

然而,就在杯子擴大到一定程度之後,忒絲菲婭突然感受到一股遠超先前的劇烈疼痛。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從腹部裂開了似的,彷彿撕裂靈魂的痛楚,在不停地重擊着自己的腹部。

自全身溢散而出的黑色煙霧,不一會兒工夫就盡數集中到他的手上。

該說是使命嗎?忒絲菲婭很清楚自己該做的事情。眼看傾瀉而下的洶湧水流,幾乎就要直接把整個杯子給沖垮,她的心裏也湧起必須立刻把杯子擴大的迫切感。

「回想一下昨天的魔力容器和杯子的話題。妳們接下來將沿着魔力經絡展開移動,應該會在腹部一帶感覺到些許的不適感。通往杯子的道路就隱藏在那裏。」

亞爾斯隨意揮了揮手指,手上的黑霧便在一瞬間擴散開來,化爲一道將他們三人籠罩起來的穹頂。但這道穹頂在頃刻間便煙消雲散,而毯子上的魔法式也在下一秒隨之啓動。

因爲形式上姑且還是訓練,所以兩人都帶了自己的AWR過來。

今天接受訓練的只有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兩人,露姬和莉莉夏並肩站在實驗場外圍注視着場上的動靜,赫詩朵則是又與她們隔了一小段距離,一動也不動地站着。

但無論杯子以多快的速度在變大,傾瀉而下的光之流水還是不停地從杯子裏滿溢而出。

這裏就拿忒絲菲婭所身處的情景來說吧……這個收納着魔力容器的未知場所,本身就是一個籠罩着神祕色彩的地方。

「沒事吧?妳還好嗎?」

「我還記得喲~」

「先別說這個了啦,妳看妳嘴巴都淌出血來了……」

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一點點,也絕對不能讓兩名少女吸收到包含外部資訊(雜訊)的魔力。在這整個施術過程中,只有那些完全純粹的魔力才能進入到她們的體內。

啊,太浪費了。我得把杯子弄得更大一點,連一滴水都不能讓它溢出來。

就在那道轟鳴聲再次響起的下一秒鐘,原本從杯子上方緩緩淌落的光之流水,突然變得像是決堤洪水似地一瀉千里。磅礴的水柱立刻攪亂了平靜的水面,杯子裏的璀璨液體一下子滿溢而出。

只有這個念頭支配着這個世界。

眼看場上只剩下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其他人都已經拉出了充足的安全距離,亞爾斯立即集中意識釋放出【暴食捕食者】。

(在這種真空環境下,她們應該能夠完全汲取我送進去的魔力。而且我還事先做了記號,就算她們真的跟丟了,我也能重新幫忙引導。)

看來斐培爾家的當家,給自己發下了一張通行無阻的許可證。

「唔、嗯……我們成功了嗎?」

與此同時,忒絲菲婭也感受到一種近似於壓迫感的疼痛。

「忒絲菲婭、艾莉絲,用妳們最舒服的姿勢坐在這道魔法式上。」

亞爾斯方纔用【暴食捕食者】所吸收攝取的,是存在於空氣中近乎純粹的魔力物質。不同於人類身上含有人體資訊的魔力,這種物質是飄浮於空氣中的微量天然魔力。

「基本上和魔力操作訓練沒什麼不一樣,只不過這次多了幾個特殊的步驟而已。原則上就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我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從旁引導妳們的。那麼在開始之前,妳們還記得我昨天說的『魔力領域和容器』的詳細內容嗎?」

從兩名少女手裏接過用不上的AWR之後,亞爾斯便開始着手準備工作。只見他將一張繪有魔法式的大毯子鋪在地上,還在毯子上面擺了一具香爐。另一方面,露姬則是按照亞爾斯事先交代的,把乾燥的《夢晚醉草》放進香爐裏點燃。

「哎、馬馬虎虎吧……」

話音方落,那股純粹的魔力便經由亞爾斯之手流入兩名少女體內。這是需要拿捏得恰到好處的精密操作。注入得少了無法有效擴充魔力容器;注入得多了又有可能直接損壞魔力容器。而且魔力容器一旦真的損壞,那些無處可去的魔力也會在體內衝撞造成傷害。

雖說赫詩朵穿着女僕服,但她完全沒有要扮演好女僕角色的意思,讓人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從這層角度上來說,亞爾斯更希望此刻陪同在場的人是榭路巴,至少那位老管家遠比眼前的這位女僕要來得圓滑多了。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巨大風險,莉莉夏不由得臉色鐵青地用力點了點頭,同時也流露出一股「幸好我沒有魯莽參加」的明顯安心神色。

「保持現在的狀態,再一次跟着魔力的流動走遍全身。慢慢來就可以了,閉着眼睛跟着我的口令去做。」

「放輕鬆。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體內的魔力就好。就按照平常魔力操作訓練的流程去做。如此一來,魔力自然會沿着經絡在體內開始循環。」

這次籠罩住三人的是一道半透明的障壁。這道障壁來自毯子上的簡單魔法式,能夠完全阻斷外部和內部之間的魔力。

在受到亞爾斯的魔力刺激之後,魔核的表面立刻泛起細微的裂痕,緊接着魔力便從這些裂縫中漫溢了出來。

該說不愧是女孩子嗎?首先搶着發言的忒絲菲婭,似乎一早就打理好了自己的服裝儀容,一頭梳理整齊的紅髮隨着說話聲上下跳動。記得這丫頭向來很不習慣早起,看來她還是稍微有點成長嘛……不對,八成是米納夏和艾莉絲幫她梳洗打扮的吧──亞爾斯一邊在心裏這麼嘀咕,一邊正經八百地回答道。

經艾莉絲這麼一說,忒絲菲婭下意識地用手背抹了抹嘴巴,結果手背的確出現了一片淡淡的血跡。與此同時,一股鐵腥味也在她口中蔓延開來。

片刻過後,正如亞爾斯所預想的,兩名少女的意識有了發現魔力容器的跡象。由於此時已經進入到認知的層次,因此她們在腦海裏看到的應該是一個巨大的杯子,還有一道宛如瀑布的魔力正在不停地往杯子裏傾瀉。而那正是作爲魔力經絡終點的魔力容器。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臉都痛苦地扭曲起來,涔涔的汗水不住地從她們的下巴滴落下來。

忒絲菲婭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在做夢,而且是那種知道自己正在做夢的清醒夢。意識清明的她還保有一定程度的理性,只是眼前所見的景色有種真假難辨的迷離感,無論是距離感還是物體的大小都變得難以掌握。

趁着吸收進來的少量魔力尚未被完全消化,亞爾斯把這股魔力注入到兩名少女的體內。比塵埃更加細小的魔力粒子,就這麼帶着微光朝着兩人的體內深處而去。

「唔哇!這是怎麼回事啊?」

亞爾斯全神貫注地觀察着她們的神色,以免自己注入的魔力真的超出了兩人的容量上限。

「因爲這玩意兒本來就是芳香療法也會使用的一種藥草。《夢晚醉草》的香菸具有銳化感官的作用,能使人更加容易認識到體內的魔力。妳們可別不小心睡着了。」

「欸!?真的假的啊。我、我知道了,我會特別注意的。」

「這香氣聞起來讓人莫名心安呢。」

更加讓亞爾斯感到欣慰的是,兩名少女的魔力操作技術居然已經達到如此高的水平。只要能夠完全掌握體內的魔力,就能更有效率地運用有限的魔力。在進入這個層次之後,即便是身處外界,也能很好地控制住自身魔力的外泄。雖然集中力的持續時間還是個問題,但她們在技術方面已經足以比肩老練的魔法師。

只是這麼一來,亞爾斯就更加想不明白,這位板着臉孔的護衛女僕出現在這裏究竟是爲了什麼。

由於這幅景象實質上是由大腦所創造出來的幻影(影像),因此與其說是「看到」,不如說是「感受到」更加準確。然而,既然這幅幻影是由忒絲菲婭的感知所創造出來的,那對她本人來說這就是魔力容器的一種應有樣貌。

不,或許在這虛幻的世界裏,這就是唯一可行的正確方法。

這下子就一切準備就緒了。

然而,那道不時響起的轟鳴之聲,讓忒絲菲婭想起了自己接下來該做的事情。

可是……就在杯子即將被完全破壞的那一瞬間,光之流水的勢頭突然一下子減弱了下來,忒絲菲婭身上的劇痛也隨之消散無蹤。片刻過後,從她頭頂上落下的光之流水,便恢復成了最一開始的涓涓細流,方纔的洶湧激流如今已經不復存在。

「在進入那條道路之後,就要開始尋找杯子了喔。我會注入極少量的魔力作爲導入的信號,妳們可不要錯過這個信號的提示。」

(嗯,看來是找到杯子了。雖然那並不是能夠清晰捕捉到的東西,但應該還是可以模糊地感知到魔力積聚在一個特定位置。)

若是太過專注於魔力操作,以致於丟失了對周圍的注意力,那可就完全本末倒置了。尤其是在外界執行任務的時候,下意識地掌握魔力可說是戰鬥的最基本條件。

聽到艾莉絲這麼說,亞爾斯淡淡地補充說明道:

「接下來要開始強行擴充容器的容量。這個過程多少會伴隨着一些痛苦,但如果不把杯子逼到瀕臨損壞的程度就沒有意義了。妳們把手按上杯子,想像着將自己的意識注入進去,試着去撐大整個杯體。注意別讓杯子裏的東西滿出來了。聽好了,雖然我把它叫做杯子,但那玩意兒並不是像金屬一樣的定形物。在這種特殊情況下,可以透過注入魔力一點一點地提升它的容量上限。」

最後,露姬短暫地離開了一下現場,隨即捧着一個四方形的精巧匣子走了回來。亞爾斯接過那個匣子,迅速地確認了裏頭的東西。

「莉莉夏,妳也一樣,無論如何都不能漏出任何魔力。這整個過程只要有半點閃失,她們兩個的魔力容器都會就此報銷,有可能這輩子都再也無法施展出魔法。」

更加奇怪的是,這股痛楚完全沒有消停的跡象,就像是那道光之流水打算直接沖垮自己似的。

在確認其他三人都離得足夠遠之後,亞爾斯便移動到並肩而坐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身後。

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臉色蒼白到嚇人的艾莉絲。

忒絲菲婭有些心虛地苦笑起來,艾莉絲則是用慢悠悠的語氣回答道。

「妳可要繃緊神經啊,艾莉絲。這次的訓練會使用到一些道具,而且還存在着魔力失控的風險,所以妳們一定要拿出十二萬分的精神,絕對不能讓妳們的集中力有中斷的時候。」

「喂,別張嘴說話啦。這可不允許有任何閃失啊。」

「妳們可別一下子潛得太深了。一定要保持在能聽到我聲音的狀態。」

無論如何,在這次的魔力增強術──或者說特別訓練中,有不少環節都遊走在禁忌的邊緣,因此亞爾斯也只能暗自祈求赫詩朵可以幫忙保守祕密。

「行了。你們其他人離遠一點。」

很快地,隨着兩名少女的意識逐漸和周圍融爲一體,原本還會不時流泄到體外的魔力也開始穩定下來,最後終於在她們的體內實現了完全的循環。

亞爾斯一邊說着,一邊把手按在兩名少女背上,讓她們的意識和外側產生連結。

亞爾斯先是喚出【暴食捕食者】,吞噬了魔核所產生的魔力,然後趕在魔力被自己吸收之前,將其轉移到兩名少女體內。

只見杯子緩慢但確實地逐漸變大,如忒絲菲婭所念想的變得能夠容納更多的光之流水。

「也就是你昨天所說的『魔力深域』……?」

至於作爲今天主角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則是按照亞爾斯的要求穿着運動服過來。兩名少女有些緊張地脫掉外套,一臉忐忑不安地站到了亞爾斯的面前。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16 第92章「容器的世界」插圖(1)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16 · 第92章「容器的世界」 · 第1張插圖

很快地,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連呼吸也降到最低限度,兩人的意識逐漸完全和魔力融合爲一。因爲基本功足夠深厚的關係,她們甚至直接跳過了魔力操作訓練中的好幾個步驟。無論如何,能在這個階段自然而然地做到這樣的事情,足以證明兩名少女擁有令人畏懼的才能。

就在亞爾斯全心專注於操控魔力的同一時間。

在宛如夜空般漆黑的世界裏,一道晶瑩閃耀的光之流水,正在自上而下地注入杯形的魔力容器之中。只是看那水柱的大小,也不知要花上多少時日才能注滿整個杯子。

我得把杯子擴大到足以承受水流的大小──雖然忒絲菲婭的意識清明,但在這個猶如夢境的世界裏,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心一意地想着這個念頭。

杯子裏的水既沒有滿溢出來,整體的水量也沒有增加的跡象,感覺就像是杯身的某處存在着破洞似的。

忒絲菲亞和艾莉絲──正確來說應該是她們的「潛意識」──正感到極度的困惑。

(在這個階段就已經用不着我幫忙了嗎?這兩個丫頭還真是適應得超級快呢。這也是多虧了《夢晚醉草》的神奇功效嗎?……總之事情進行得挺順利的。)

聽到這道隱隱敲打着鼓膜的聲音,忒絲菲婭終於從恍惚狀態中清醒了過來。

艾莉絲聞言點了點頭,微微閉上眼睛的忒絲菲婭也小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啊,好浪費……對了,我得把杯子弄大才行……

「我現在要把魔力注入妳們的身體,妳們可要撐住啊。我會主動在臨界點前停下來,所以妳們就努力支撐到最後一刻吧。」

「菲婭!菲婭!」

亞爾斯的臉上是一副難以形容的表情。既不像是爲了訓練成功而感到安心喜悅,也不像是因爲訓練失敗而覺得灰心沮喪。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某一個方向。

仔細一看,亞爾斯的腳邊還滾落了一塊猶如玻璃工藝品的奇妙石頭。那塊石頭已經裂了開來,正在像泡沫一樣迅速地崩解。曾在戶外教學中實際打倒魔物的忒絲菲婭,總覺得眼前的石頭和魔核有幾分相似之處,但那塊石頭很快就像是完成使命似地消失不見了。

「喂,這座設施已被列爲搜查對象。你們這些閒雜人等給我馬上離開!」

緊接着傳來的,是一道粗暴的男性聲音,語氣裏還透着一股不由分說的傲慢之氣,是那種堅信自己是正義之師的傢伙所獨有的倨傲。

忒絲菲婭完全不明白現在是在演哪一齣。即便她用眼神向身旁的艾莉絲求助,這位好友似乎也和她一樣搞不清楚狀況,只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個時候,忒絲菲婭感覺自己身下的地板微微搖晃了起來。

伴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八名身穿陌生制服的男子強行闖入了實驗場。

男子們的臉上全是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顯然是想用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震懾住自己一行人。

看到對方這種架勢,忒絲菲婭立刻明白過來,這些人根本不打算和他們講什麼道理。

至於遭到魔法強行撬開的入口大門,更是已經被壓癟成一團看不出原形的廢鐵。臉上陡然流露出敵意的露姬,立刻一個箭步上前打算擋住入侵者們的去路。而走在隊伍最前頭疑似領頭者的男子,也毫不客氣地伸出手來準備推開眼前的嬌小少女。

可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男子的腦袋被人猛地向後一拽,隨即以雷霆萬鈞之勢砸落在地面上。令人驚奇的是,做出這件好事的不是露姬,而是赫詩朵。

面對這名突然殺出的女僕,其他闖入者都不由得站住了腳步,赫詩朵滿是殺氣的冰冷眼眸也隨之移轉到他們身上。她這種先解決掉其中一人再說的打法,擺明了就是要先發制人地幹掉所有敵人。

雖然亞爾斯原本就有一點擔憂,但他萬萬沒想到赫詩朵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失控。不過,作爲一名護衛人員,她的這個舉動也算是值得讚許的忠心護主吧。

在場衆人誰也沒想到赫詩朵會一言不發地直接動手。深知茲事體大的莉莉夏,更是整個人目瞪口呆地傻在了原地。

至於站在另一頭的亞爾斯,反倒因爲被赫詩朵搶在前頭而冷靜了下來,用一臉平靜的表情吩咐兩名少女道:

「菲婭、艾莉絲,妳們的魔力還處於不穩定狀態。妳們先專心操作魔力讓它穩定下來。記得別太勉強自己,只要正確地引導魔力的流動就可以了。」

說完之後,亞爾斯便轉身朝着入口的方向走去。

忒絲菲婭立即調整起自己的呼吸,因爲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有多麼糟糕。

雖然她不曉得這次的特別訓練是否已順利成功,但從亞爾斯的態度來看,至少不像是失敗了的樣子。只是自己體內的魔力正處於前所未有的紊亂狀態……

亞爾斯甚至有閒功夫感嘆露姬的對人戰鬥能力大有長進,知道要讓對手徹底放開AWR之後再進行壓制的動作。

「妳傻了嗎?我們願意揍他們一頓就息事寧人,對方反倒該感激涕零好不好?我之後會再跟負責收拾善後的理事長說明原委,再不濟也可以拜託貝利克出面擺平整件事情。」

亞爾斯裹挾着些許魔力,來到赫詩朵的身旁站定腳步,冷冷地掃視着這羣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不速之客。

希絲緹似乎是真的累壞了,在感嘆完之後便拖着腳步準備離開,可她在臨去之際又轉過頭來說道:

最後,露姬用一個微妙的笑容打破了尷尬的氛圍,硬是拽着忒絲菲婭、艾莉絲、以及赫詩朵就要回房間去,亞爾斯見狀也自然地跟在她們後頭。

該不會莉莉夏今天之所以跑來這裏,其實就是爲了向亞爾斯傳達這項情報,只是她直到這時候纔想起這件正事吧。

「是的,您辛苦了。理事長您庶務繁忙,還請您務必保重自己的身體。」

這次的特別訓練姑且算是成功了。在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恢復意識、從恍惚狀態中清醒過來的那一刻,亞爾斯其實就已經覺得十拿九穩了。接着,他忍不住在心裏暗自竊笑了起來。

兩名少女似乎都無法準確描述自己身上的變化,只能帶着一臉古怪的表情看了看彼此。

「啊啊啊啊……!事、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是這樣子啊?」

那位當事人發出的絕望吶喊,一下子響徹了整座實驗場。定睛一看,明顯處於過勞狀態的理事長希絲緹,正抱着腦袋從入口附近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辛苦了。好啦,妳們兩位都回房間去吧……赫詩朵小姐也一起過來吧。」

只見正在掙扎着起身的疑似副隊長男子,被赫詩朵用單手掐着脖子整個人提了起來。而且她的手掌不知何時已經戴上金屬的爪型武器,眼看就要一把捅進那名副隊長男子的腹部。

下一秒鐘,伴隨着肋骨斷折的悶響,男子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向後飛去。他就這麼直接撞上入口上方的牆壁,再重重地摔在地上,徹底昏迷了過去。

「爲什麼會突然扯到魔力容器的事情……你到底在這裏搞什麼名堂啊?」

「都叫妳住手了……妳要是真的殺了這個傢伙,妳所侍奉的主人家可是會有大麻煩的啊。」

兩名少女一臉不可思議地盯着自己只流動着些許魔力的手掌。

從剛纔就悶不吭聲的莉莉夏,像是等待已久似地豎起食指。

不同於露姬那一次的情況,亞爾斯是基於研究目的才私自攜入魔核,同時還採取了應有的預防措施。就算之後真的被追究責任,也可以透過發表抑制魔核活性化的研究論文來將功抵過。

「等回到房間之後,就趕緊來確認一下成果吧。」

「妳們兩個的身體狀況如何?」

「什麼!?」

「慢着!別殺他!」

「可是,我不能任由這些危害大小姐的傢伙活着離開這裏。再說這些傢伙身爲軍人既然敢先對別人動手,那自然也早已做好被人反殺的心理準備了吧?」

她先是往肚子送上一拳讓對方哀號着跪倒在地,緊接着毫不留情地朝這名倒楣鬼的側腦袋補上了一記迴旋踢。

就在亞爾斯頗感無奈地轉回頭來的時候,一幅意想不到的光景猛地映入眼簾。

(不過,我帶回來的魔核都做過了非活性化處理。只是現在還不到發表這項研究成果的時候。)

赫詩朵收回刺進男子腹部的爪子,同時鬆開了掐住他脖子的另一隻手,就這麼若無其事地退回到原本的待命位置。真是夠了,她這是哪門子的護衛人員啊?芙蘿婕這個當家和榭路巴這個管家,到底是怎麼教出這種殺人機器來的啊?亞爾斯一邊暗自在心中嘆息,一邊環顧着昏厥過去的入侵者們,決定先聽聽現場最擅長情報工作的人有什麼看法。

雖然這樣的口頭慰勞完全起不了實際作用,但只有希絲緹才能處理的工作確實是積壓了一大堆。

一臉心力交瘁的希絲緹,向身後待命的亞魯法軍人發出指示,命令他們把躺平的海德蘭吉軍人抬離現場。

「……那可真是奇了呢。如果有魔核存在的話,我和露姬應該早就察覺到了纔對。」

只聽赫詩朵面無表情地這麼說,即便是辯才無礙如亞爾斯,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因爲這名女僕簡直就是聽不懂人話的殺戮人偶。亞爾斯在第一次見到赫詩朵的時候就隱約察覺到了,這名女僕所接受的明顯是暗殺者而非護衛人員的訓練。她手上那具散發出危險氣息的爪型AWR,毫無疑問也是某種專門用來暗殺的武器。那和莉莉夏所持有的【刻爪六道《Magdala》】是同一系列的AWR,而赫詩朵的爪型AWR就佔了六根中的五根。

雖然這幾個人的排名應該在三位數到四位數之間,但整支部隊應對突發狀況的能力實在是大有問題。在已經親眼目睹亞爾斯和赫詩朵鬼魅般身手的情況下,居然還傻乎乎地構築起了詠唱時間冗長的大規模魔法。

年輕男子還沒來得及露出震驚的表情,亞爾斯的手掌已經拍上了他的肩頭,並且引爆事先用空間干涉魔法制造出來的壓縮球體。

貌似第三把交椅的另一名男子厲聲大喝,剩餘的幾名入侵者聞言一齊行動了起來……但赫詩朵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又放倒了一個人。

(嘖,那是和莉莉夏同類型的爪型AWR吧?)

儘管以高階魔法的標準來說,年輕男子所顯現出來的【炎刃】已經算是相當不俗了,可還是被亞爾斯直接用空手接了下來。

而坐在忒絲菲婭旁邊的艾莉絲,也像是冥想似地閉上了眼睛,將意識全部集中在自己的魔力上,彷彿是不忍正視即將颳起的風暴。

「莉莉夏,這幾個傢伙是什麼人啊?」

「亞、亞爾斯……能請你先說明一下,他們幾個究竟是犯了什麼罪嗎?」

聽到亞爾斯出聲制止,赫詩朵先是暫停了一下動作,但她馬上露出納悶不解的表情,隨即再次把爪子向前送了出去,將近一公分的爪身就這麼沒入男子的腹部裏。

「雖然他們確實罪該萬死,但是都還留着一口氣啦。這幾個傢伙一開始就不該來壞我的好事,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魔力容器差點就被他們害得報銷了。」

亞爾斯迅如電閃地判斷當前狀況,將馬上就要完成魔法構築的其中一人鎖定爲目標。在看準獵物之後,他一口氣朝着那名位於隊列後方的年輕男子衝了過去。

「喂,妳們別在那裏埋頭苦思了,稍微動動身體消耗一下魔力吧。艾莉絲也可以趁機來學個新魔法。我再挑幾個合適的給妳試試吧。」

面對瞬間逼近的亞爾斯,年輕男子手忙腳亂地舉起剛組建完成的【炎刃】來迎戰。只見劍型AWR綻放出無比耀眼的火光,挾帶着滾滾黑煙的赤色烈焰籠罩了整個劍身。

「你想要上哪裏去?你這是又打算把工作推到我的頭上嗎?我再這樣下去真的會過勞死耶!唉~不過,你沒有真的殺了他們吧?」

「亞爾斯,你之後可得給我『解釋』清楚喲。」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亞爾斯將目光轉向最一開始被赫詩朵打暈過去的那名男子。從外表還有現場狀況來看,他應該是這羣不知死活的傻瓜中地位最高的隊長。

「艾莉絲,妳的魔力容器已經順利完成擴充了。不過,雖說已經和以前有所不同,但妳目前的魔力量還只是增加了一些些而已。接下來的日子纔是重頭戲。伴隨着每次消耗魔力的行爲,妳的魔力總量便會一點一點地增加,今後妳應該能明顯地感受到這樣的轉變。只是妳必須記住,這個轉變的過程需要時刻控制好體內的魔力。另外,妳的魔力恢復速度也會慢慢地出現變化。這就是妳們承擔風險所得到的相應回報。」

這一切可以說都要歸功於日常的魔力操作訓練。要是兩名少女的魔力操作水平再差那麼一點,那一瞬間的小插曲就足以導致魔力容器損壞。儘管周圍在那之後又紛擾了好一會兒,但兩人始終沒有出現魔力失控的徵兆,這果然還是得益於平日的訓練有素吧。不過說到底,如果兩名少女的魔力操作水平根本就不到位,亞爾斯打一開始也不會爲她們施行這場特別訓練。

倘若今天只有亞爾斯一個人動手的話,無論對方是什麼人應該都有辦法順利善後,畢竟他們可是向亞魯法軍的首席魔法師公然尋釁。再加上對方先動用魔法這一事實,也給了自己一個正當防衛的口實,就算幹得過火了一點也沒人能指責自己。也就是既然對方已經表現出殺意了,作爲遇襲者的一方自然也沒什麼好客氣的。

「可是,爲什麼其他國家的軍人會出現在這裏?」

剩餘的五人見狀,紛紛拔出自己的AWR構築起了魔法。

如果單看這一幕,會覺得她們還無法隨心所欲地操作體內的魔力,但不過片刻工夫過後,兩人的身體就充滿了沛然莫之能御的能量,也就是進入了所謂的「魔力高漲」的特殊狀態。亞爾斯見狀,覺得還是先讓兩名少女的身體穩定下來,讓她們體內的魔力恢復到原本的流動和速度會比較妥當。

然而,在各國高層領導爲了人魔化一事鬧得沸沸揚揚的當下,亞爾斯認爲顯然不是向世界開啓潘朵拉之盒的時候。

「…………我明白了。這個傢伙就交給您處理了。」

「的確,畢竟這裏可是我的學院,而且之前才經歷了天羅地網的徹底搜查,嗯~看來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呢。真是的,最近這陣子到底是怎麼了啊。」

「我之後會詳細解釋給您聽的。那麼,剩下的事情就麻煩您了。用不着揭露我無雙魔法師的身分,只要提出我也是亞魯法軍人的事實就足夠了吧?如此一來,這就成了軍隊和軍隊之間的問題,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地主張這是正當防衛。請您務必讓這些海德蘭吉的軍人,負起在別人國家撒野的應有責任。」

總而言之,這下子希絲緹也算是成了亞爾斯的知情共犯。因爲按照國際法的規定,將魔核攜入牆內世界的亞爾斯,形同犯下了極爲嚴重的罪行。

「因爲剛纔的那場小意外,妳在過程中有一瞬間失控了。幸好妳的魔力容器沒有因此報銷呢……嗯,看起來沒什麼問題,魔力的狀態也很穩定。」

「就是這個!我正要說這件事情!」

而在亞爾斯擺平這傢伙的期間,赫詩朵自不用說,就連露姬也加入了這場混戰之中,剩下的幾名入侵者接二連三地成了不會說話的斷線木偶。

在那之後,亞爾斯一邊目送亞魯法軍人離去,一邊重新環顧了一下空空蕩蕩的實驗場。

當然,這樣的改變不是一兩天就能見效的,可只要假以時日,兩名少女極有可能從千中選一進化到萬中選一的境界。

「你們沒看到『禁止入內』的牌子嗎?哎呀,既然你們連字都看不懂,那就代表你們是不該出現在這座學院裏的可疑人物吧。」

(好啦,雖然稱不上一帆風順,但事情還算挺順利的。)

只見希絲緹一臉悲痛的表情,幾乎是懇求似地要求亞爾斯給出解釋。

然而,身爲斐培爾家護衛人員的赫詩朵,在立場上並不適用這套正當防衛的說詞。雖然不曉得他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但這幾個不識相的傢伙似乎是其他國家的軍人。在這樣的情況下,赫詩朵動手的事實會引發嚴重的政治風暴,對於正在準備應對【貴族仲裁】的斐培爾家來說,無疑又平白多了一個頭疼的問題。

「理事長啊理事長,當初可是您自己把那兩個丫頭硬塞給我的。事到如今要我收手,我可是會很困擾的。事情接下來才正要變得有趣起來呢。」

「那羣差點壞了我們好事的傢伙,也算是受到了應有的教訓。我好久沒被嚇出一身冷汗了呢。」

然而,希絲緹一把就按住了亞爾斯的肩膀。

「瞭解,就照你說的方式處理吧。話說回來,這次的闖入搜查完全是他們隊長的專斷獨行。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收到報告的,他們沒有徵得亞魯法現場管理者的同意就擅自行動。而在抵達學院之後,他們隊上的探查魔法師立刻感知到了魔核的氣息,擔心會不會是新的人魔化徵兆……幸好最後只是虛驚一場。」

「阿爾,雖然你說過這麼一來魔力量就會增加……但我好像感覺不到什麼明顯的變化耶?」

這時候應該扮演煞車角色的忒絲菲婭,正在專心讓自己體內的魔力穩定下來,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裏發生的事情,亞爾斯只能試着自己解決這個問題。

亞爾斯當然心知肚明這是怎麼回事,但反正現在已經死無對證了,自己只要光明正大地裝傻到底就行了。

雖然這傢伙怎麼看都是一名軍人,身上穿的卻是和亞魯法截然不同的軍服。

年輕男子的左肩胛骨頓時碎裂開來,緊接着又被亞爾斯補上一腳,就此徹底昏迷過去。

原本擺在地上的香爐和地毯,在露姬拉着忒絲菲婭她們離開的時候,就已經被她神不知鬼不覺地順便收走了。

由於光是赫詩朵一個人就足以打倒所有敵人,因此在亞爾斯和露姬也接連下場助陣的情況下,莉莉夏基本上只需要袖手旁觀就足夠了。而她這個作壁上觀的人倒也沒真的閒着,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中一直都在仔細地觀察。

然而,這項研究成果一經發表,很有可能在牆內世界掀起一股魔核研究的巨大熱潮。因爲若是能去除魔核的危險性,從而取得第一手的新鮮魔力,對於人類來說,沒有比這更加可靠的能量來源了。

「──!!欸?」

然而,亞爾斯只用單手就接下了橫劈而來的劍刃。熾烈燃燒的【炎刃】甚至沒能灼傷亞爾斯的手掌,他只是隨手放出一道魔力奔流,就把籠罩住劍型AWR的火焰給吹飛了。

就在亞爾斯睜眼說瞎話的期間,莉莉夏已悄然無聲息地消失不見;露姬則是露出了一臉無奈的苦笑;赫詩朵依舊面無表情地佇立在原處;而終於讓魔力穩定下來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則是被周圍的悽慘景象給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搞不好希絲緹現在纔剛接到報告也說不定──就在亞爾斯這麼尋思着的下一秒鐘。

話音方落,亞爾斯的身影倏地消失不見,下一瞬間已經出現在入侵男子的面前。只見亞爾斯的身形一陣閃動,一隻手掌如鬼魅般按上了男子的胸口。

只見他本人的鼻血和嘔吐物,將那件用高級布料製成的軍服給染得污跡斑斑,看起來實在是悽慘到不行。但在亞爾斯看來,只能說這傢伙是咎由自取,誰教他要這麼不識相地打斷了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訓練。

「欸~我猜多半是海德蘭吉的魔法師吧~因爲他們穿着海德蘭吉的軍服。」

緊接着,好幾名亞魯法軍人從她身後蜂湧而出,彷彿要攙扶隨時都會倒下去的理事長似的。希絲緹這才終於站穩身子,抬頭看向亞爾斯所在的方向。

「這件事情如果沒有做好善後處理,可是會演變爲國家之間的大問題啊。」

「咦?啊,嗯~怎麼說呢,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理事長,我應該已經有請您通知所有在校人員,今天誰也不許踏入實習大樓一步吧?哎呀呀,真沒想到居然又有『不肖賊人』闖入我們第二魔法學院來。不過您可以放心了,這些入侵的賊人都被我給收拾掉了,只是善後處理的工作就有勞您了。」

「隊、隊長和副隊長都被幹掉了!?該、該死的暴徒!拿下他們兩個!」

「照這個狀況來看,他們多半連理事長都沒有事先知會,完全是突然就殺了進來呢。」

魔核只有在能吸收魔力的情況下才會活性化,若是能在那之前停止其作爲魔物心臟的機能,就不必擔心活性化的問題。

(我這次用的還只是B級別的魔核,如果是A級別的魔核,不知道能產生出多麼龐大的魔力。)

亞爾斯有些飄飄然地回到了自己房間,只見幾張熟悉的面孔都在房間裏頭休息。

雖然亞爾斯對此頗感好奇,但他還是必須考慮到A級別魔物在牆內世界出現的危險性。而且就算這樣的實驗真的成功了,人類的慾望也永遠沒有止境的時候。既然A級別的魔核也能爲人類所用,我們爲什麼不進一步挑戰S級別的魔核呢?而一旦S級別的魔核真的引發了意外事故,在最壞的情況下,甚至有可能導致一兩個國家就此從地圖上消失。

而要達成這個目的,只要利用【暴食捕食者】干涉魔力領域,直接挖掉魔核的一部分就大功告成了。除此之外,也可以讓魔核吸收微量魔力,以此來找出位於魔核內部的根源,直接注入特殊藥劑使其非活性化。儘管這需要高度精密的技術,不過是已經被證實有效的方法。

「這個嘛,我記得兩天前開始有場國際會議,會議主旨是要分享人魔化的相關情報,這幾個人大概是那場會議的出席者吧。雖然人魔化的事情沒有正式對外公開,但無論哪個國家都非常重視這次的事件,好像有人跟我說過各國都專門派了調查團過來……哈哈哈哈。」

「你、你幹嘛啊?」

「妳明明是護衛人員,卻完全不懂得隨機應變啊?算了,妳要殺就殺吧,只是到時候你們斐培爾家有什麼麻煩事可別來找我。我再說一遍,妳要是在這裏殺了這個傢伙,最後倒大楣的只會是妳最看重的主人。」

亞爾斯不禁喃喃自語了一句。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資質之優秀,基本上已是殆無疑義的事實。兩人本就擁有堪稱千中選一的優異才能,然而她們從今天開始,又將有脫胎換骨的新變化。

亞爾斯一邊心虛地暗叫不好,一邊端正了自己的姿勢回答道:

不過,在那之前──亞爾斯湊近忒絲菲婭身前,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若是那位擅長政治角力的總督,除了可以讓海德蘭吉負起應有的賠償責任以外,搞不好還能狠狠地向對方敲上一筆竹槓。只是這樣做其實對亞魯法一方也沒什麼好處,畢竟這樣一來,就不得不揭露一部分的機密情報,亦即身爲無雙魔法師的亞爾斯爲何會藏身在魔法學院裏。

「這樣的話,該擔心的就只有忒絲菲婭的護衛小姐了吧。雖說是在執行護衛任務,但她並不是軍人,在立場上有一點不好辦呢。」

面對莉莉夏罕見的關懷錶現,忒絲菲婭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畢竟莉莉夏和忒絲菲婭向來水火不容,她會替斐培爾家着想,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小人的名字是赫詩朵,還請您以後多多關照。」

「欸、哎。」

聽到有人提起自己,原本在房間某處待命的赫詩朵,倏地從機材設備的縫隙之間現出了身形。看着赫詩朵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孔,莉莉夏有些畏縮地回以一個拙劣的笑容。

事實上,莉莉夏已經不是第一次和赫詩朵打照面了。她在入侵斐培爾家時遇上的其中一名戰鬥女僕,就是赫詩朵。雖說當時的確喫了二對一的虧,但即便是在一對一的情況下,自己恐怕也完全沒有打敗赫詩朵的可能性。

(我不太擅長應付這個人啊。這麼說來,她在剛纔的戰鬥裏也使用了爪型AWR,果然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的使用者呢。)

榭路巴饋贈給莉莉夏的亡指天絲,只是AWR【刻爪六道《Magdala》】的其中一根,剩下的五根都還牢牢地掌握在斐培爾家的手上。不過本就是她受了人家的好意,莉莉夏自然也不會不識相地深究下去。

「也罷,就算火真的燒到了斐培爾家頭上,作爲當家的芙蘿婕女士也會設法處理掉,只是妳這位容易失控的護衛人員仍然是個大問題喔!今後真讓人擔心呢。」

「哎呀,沒想到妳居然會擔──」

沒等忒絲菲婭說完,莉莉夏就硬生生地打斷了她的話,自顧自地看着亞爾斯說道:

「我說,亞爾斯同學一下次能把那個增強術用在我身上嗎?」

只見她一邊湊到亞爾斯面前,一邊楚楚可憐地抬眼望着亞爾斯。

儘管莉莉夏在魔法方面並不是行家,可她光從魔力的流動,也能感受到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變化。她大概連做夢也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作弊的祕技吧。

雖然從第三者的旁觀視角,完全看不明白亞爾斯他們做了什麼、又發生了什麼,但至少可以確定兩名少女的魔力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若是單就魔力操作技術而言,莉莉夏是足以比肩露姬的一流高手。不,從她能夠駕馭魔力鋼絲這一點來看,甚至可以說比露姬還要技高一籌。雖說她主要是從事諜報活動和對人戰鬥,但魔力的進一步強化,無疑也能給她帶來巨大的好處。

「要我幫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這個增強術沒妳說的這麼輕描淡寫啊。」

亞爾斯不由得面露難色,伸手扶額沉思了起來。

「妳給我等一下!我纔是先來的好不好!」

「妳的魔力操作技術的確十分了得,但從某種層面上來說有點厲害過頭了,因此日常活動中的魔力消耗量也相對較低,反而沒有什麼機會去促進自身魔力的增長。妳自己應該也很清楚吧?我就直說了,妳的魔力量比菲婭要來得少。然後呢,這項擴充魔力容器的特別訓練,若是在過程中吸收了超出必要的魔力,會非常危險。這次的突發意外更是證明了這有多麼危險,就連菲婭和艾莉絲都差點承受不住B級別的魔核。」

既然仙饌蜜酒的背後有庫拉瑪存在,那麼蒐集他們的情報,和【亞菲魯卡】的任務就不算全無關係。而且,在莉莉夏有求於人的情況下,她也很難拒絕亞爾斯的請求。

亞爾斯沒有察覺到的是,這兩名少女心中對未來的願景,已經從原本的「一流」暗中更換成了「無雙魔法師」的寶座。

儘管亞爾斯都這麼說了,忒絲菲婭臉上的愁容還是沒有就此消散。畢竟相較於艾莉絲的進展神速,忒絲菲婭幾乎是止步不前的狀態。雖說兩者的難度本就不可同日而語,但忒絲菲婭看在眼裏,難免還是會有比較的念頭。面對彼此被交付的課題,自己卻遲遲無法有所突破,也難怪她心裏會感到焦躁起來。

儘管亞爾斯只是稍微暗示了這樣的可能性,可方纔特別訓練的餘韻,至今仍縈繞在兩名少女的心頭。在這股衝勁的帶動下,血氣方剛的兩人一下子就幹勁十足了起來。

忒絲菲婭的疲憊程度非比尋常,顯然是因爲發揮了超出極限的力量的關係。雖然旁人看起來只是筋疲力盡的樣子,但掌管精神力的大腦肯定也有超乎想像的劇烈消耗。

(這是她與生具來的天賦才能嗎?難道是在擴充魔力容器之後意外地開花結果了?)

「如、如何?哈啊、哈啊、哈啊……還可以嗎?」

「B級別的魔力對妳來說有點太多了。至少也要是C級別的才比較保險。」

單是在一根手指上做到都不容易的艱鉅任務,忒絲菲婭居然一次就在五根手指上做到了。從結果來說,她確實是完美地攻克了這個課題,可其中還有許多令人百思不解的地方。

莉莉夏擅自做了個結論,還露出一副沾沾自喜的得意表情。

可是,既然亞爾斯都說到這個分上了,忒絲菲婭也只能硬着頭皮去嘗試。

亞爾斯突然湊到莉莉夏的耳邊低聲說道:

「什麼鬼啊啊啊啊──?你居然把魔核帶進了牆內世界!?」

既然如此,也只能跟她解釋清楚了──於是亞爾斯和莉莉夏保持着一定的距離說道:

亞爾斯一臉得意地壞笑了起來。

值得一提的是,在有手指輔助的情況下,艾莉絲現階段已經能做到近乎完美的操作。等到技巧更加熟練之後,應該就能自然擺脫手指的束縛,隨心所欲地操控所有的圓環。

可問題在於,她在還沒有完全理解的情況下,就已經能夠成功地施展出魔法。這一點固然令人欣喜,卻也存在着令人擔心的隱憂。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本應是被忒絲菲婭操控的魔法,將反客爲主地倒過來操控她這個主人。更準確來說,是被作爲工具的AWR給喧賓奪主。忒絲菲婭的AWR的處理能力太過卓越,甚至超出了她這個主人的理解能力。長此以往,將演變成AWR反過來向主人索求構成魔法的魔力。而在正常的運作邏輯裏,應該是由施術者本人來組建魔法式,AWR充其量只是扮演着輔助的角色而已。這個運作邏輯一旦顛倒了過來,將使得施術者直接淪爲AWR的動力來源。

「哎,既然她們這次也是兩個人一起進行的,那麼這個增強術本來就可以一起施行吧?」

【凍魔蝕手】再怎麼說都是被歸入極致級的魔法,忒絲菲婭卻已經能把這項魔法再現到這種地步。除了天縱奇才以外,亞爾斯實在想不到其他能解釋的理由。雖然距離完成還有一大段路要走,但現階段似乎已經滿足了所有的構成要件。

除此之外,只要讓施展出來的魔法穿過圓環,還能使魔法的威力翻倍提升。而爲了最大限度地活用這些特殊功能,使用者自然必須掌握完美的圓環操作技術。理論上最後可以達到使用者站在原地不動、單憑飛出去的圓環就能殺敵於千里之外的境界。

「哎,雖然可以,但如果莉莉夏也要一起的話,我手頭沒有可以用在妳身上的必要材料。事到如今我就明說了吧,這個增強術需要使用到魔核。」

儘管亞爾斯大感傻眼,不過在他願意和莉莉夏多費脣舌的這個時間點上,其實就已經默認了莉莉夏已是這個小團體一員的事實。沒錯,就是研究室的固定班底,也就是露姬所說的『愉快的小夥伴』。

思及於此,亞爾斯不由得站起身來,看向了訓練中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

「行了,這沒有危險,妳們別窮緊張了。我有個方法能給魔核去活性化,把它安全地帶回來並不是什麼難事。總而言之,我手頭沒有能夠用在莉莉夏身上的魔核。嚴格說起來,是還有一顆B級別的魔核啦……」

只見忒絲菲婭像是支撐不住似地垂下手臂,五根手指就這麼在空間裏留下了清晰可見的凍結痕跡。冰霜的軌跡拖出了長長的尾巴,看起來就像是用筆在半空中畫出了五道直線似的。

等到他終於有空歇一會兒的時候,亞爾斯不經意地思索起了三名少女接下來該面對的課題。

但說句老實話,他實在不認爲莉莉夏有使用魔力增強術的迫切必要性。因爲嚴格說起來莉莉夏不是魔法師,而是驅使魔力來戰鬥的特化型暗殺者。

「放心吧,我也沒奢望妳一開始就能成功。」

亞爾斯看着這一幕,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在正常情況下,施術者必須奉魔法式爲最高圭臬,儘可能準確無誤地重現其中的一切細節。然而,此刻在自己眼前上演的現象……卻像是魔法本身在主動配合著忒絲菲婭。

亞爾斯不由得感到有些意興闌珊,但他還是把魔力增強術的事情排入了今後的預定,總之就先把露姬的部分處理完畢再說。

「那我去弄來給你!你能教我怎麼把魔核採集回來嗎?」

「在妳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就好,幫我打探一下【費格爾四書】的相關情報。庫拉瑪有可能握有其中的幾冊,如果能弄清楚他們的蒐集狀況,會對我很有幫助。」

面對這個意想不到的發展,亞爾斯不禁暗自在心裏頭疼了起來。但丁當時在決鬥中所說的或許就是這件事情。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次的魔力容器增強不過是一個契機而已。

莉莉夏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忒絲菲婭就已經傻眼地大叫了起來。

「什麼啊,那我只需要用到C級別的不是挺安全的嗎?再說你也會好好地在旁邊照看我沒錯吧?那就沒問題啦。」

「B級別吧?」

就在這個時候,露姬忍不住從旁邊跳了進來。只見她氣呼呼地擋在亞爾斯身前,張開雙手擺出不許莉莉夏再靠近的姿勢。

不過,既然她本人希望這麼做,那亞爾斯也沒什麼好阻止的。

「喂,菲婭,今天剩下的時間裏,妳都來試着挑戰【凍魔蝕手】吧。」

只見她笑嘻嘻地看着亞爾斯繼續追問道:

艾莉絲不用說,就是徹底掌握專用AWR的附屬圓環的操作技術。她所持有的AWR【天帝菲迪斯】,乃是亞爾斯和布鐸納的精心力作,在潛力方面完全不遜色於無雙魔法師的AWR。

「咦,那我直接用那顆魔核不就好了?」

「喂,這樣很煩啊。」亞爾斯毫不客氣地推開了莉莉夏的額頭。

「什麼意思?這個增強術必須根據受術者調整使用的魔核嗎?」

亞爾斯沒有看漏這個細微的變化。雖然不清楚忒絲菲婭本人對此有多少自覺,但此刻的她彷彿陷入沉睡一般心如止水,魔力也非常順從地回應着她的呼喚。

在這擁擠的房間裏,亞爾斯煞有介事地抱起雙臂,向一臉不高興的忒絲菲婭說道:

莉莉夏立刻放棄和忒絲菲婭做口舌之爭,擺出了一副有求於人的低姿態。她一邊說着「好不好嘛」,一邊緊揪着亞爾斯的衣服不放。

(這多半和斐培爾家的家傳魔法脫不了關係吧,看來那項魔法對施術者的構成處理能力有極嚴苛的要求。)

(話說回來,這丫頭還真是給我出了道難題吶。)

「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現在嗎?還是明天?」

如此說來,斐培爾家的家傳AWR【詭懼人】,其實就相當於一張用來篩選《祕繼者》的試紙。

亞爾斯苦着一張臉說明目前的狀況。老實說,雖然他手邊的魔核有經過非活性化處理,但亞爾斯也不希望一直拿着這樣的燙手山芋。即便希絲緹那裏已經打點好了,可難保不會像海德蘭吉的魔法師突然闖入那樣,又因爲某些意想不到的原因引發巨大的騷動。

(是她的AWR【詭懼人】吧?它似乎強行讓構成式配合了菲婭的樣子。)

「原來妳是在擔心這件事情啊。妳的身體狀態看起來並沒有妳想像的那麼糟糕,體內的魔力也已經完全穩定下來了。再說我也不是要妳上演全武行,而且妳的傷勢也差不多都痊癒了吧?」

在實際檢視忒絲菲婭的成果之前,亞爾斯也很難做出具體的評斷。

「別說蠢話了,妳的戰鬥方式不適合用來應對外界魔物吧?我這邊會負責張羅的。」

只要活用這個獨特的分離機制,艾莉絲今後所習得的任何魔法,都可以在三個圓環和AWR本體──亦即最多四個地方同時顯現出來。

「我、我知道啦。可是,我的身體纔剛經歷過那樣的煎熬耶?」

就在艾莉絲不由自主地驚呼的下一秒鐘,忒絲菲婭也將舉着的手臂擱到了大腿上,就這麼順勢解除了魔法。殘留在半空中的冰霜立刻朝着地板落下,隨即宛如薄雪一般在頃刻之間消融無蹤。

忒絲菲婭已經開始逐漸掌握【凍魔蝕手】了。

「等一下,這也太令人火大了吧!……算了,也沒辦法。那麼,就一切拜託你了!」

就在泛白的吐息從她口中吐出的同一時間……忒絲菲婭那雙不知神遊何方的空洞眼珠,和亞爾斯的視線發生了一瞬間的交會。

照理說來,憑忒絲菲婭目前的構成能力,應該是不可能讓【凍魔蝕手】順利成形顯現的。然而,卻有一股力量在暗中輔助引導着她。

「唔,亞爾斯大人,您怎麼說呢?」

那雙彷彿摒除一切情感的眼眸是如此地純淨無瑕,和亞爾斯或赫詩朵那種殺戮機器般的無機眼眸截然不同。或許是受到冷氣的影響,忒絲菲婭的瞳孔宛如凍結似地透着一股藍白色。一頭鮮豔的紅髮在冷氣的包裹下,看起來就像是蒙上了一層晶瑩剔透的白霜。

「嗯哼,雖然和我預期的有些不同,但姑且可以算是過關了吧。」

「哎,所以我剛纔不就說了嗎?我手頭沒有可以給妳用的魔核啦。」

魔法和施術者互相走近彼此,經過一定的磨合使得魔法得以順利成立,就彷彿兩顆齒輪緊密地咬合在一起的過程。

本小姐是B級別的魔核,妳卻是C級別的魔核,光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我們兩人的差距呢──式絲菲婭的這聲竊笑顯然是這個意思。

另一方面,亞爾斯也是忙得不亦樂乎,一邊替艾莉絲物色合適的新魔法,一邊處理着各種魔法構成上的必要程序。

至於忒絲菲婭的課題,果然還是【凍魔蝕手《cocytus》】的習得。

「唉~我知道了。不過,到時候要是沒什麼收穫,你可別怪我工作不力喔。」

莉莉夏聞言,也只能唉聲嘆氣地垂下頭來。

據說但丁在先前的學院恐攻事件中,曾經有一瞬間因爲忒絲菲婭的觸碰而渾身戰慄。在那電光石火的剎那間,但丁究竟在忒絲菲婭的身上看到了什麼?又或者是忒絲菲婭在瀕死的恍惚中對但丁做了什麼?

他實在不擅長應對這種攻勢。

紅髮少女忍不住「噗嗤」地發出了竊笑聲。

就這樣,魔法慢慢地集中在了她伸出的五根手指前端。

(要嘛是我或露姬去外界的時候順便弄來……要嘛就是直接拜託蕾蒂或其他人幫忙。)

(這是……刀柄部位的魔法式出現了反應。和菲婭過去施展魔法時的情形完全不一樣啊。)

莉莉夏輕敲着太陽穴整理聽到的情報,旋即舉起手來指着忒絲菲婭和艾莉絲。

「那她們兩個所用的魔核是什麼級別的?」

而在莉莉夏退下的同一時間,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已在擁擠的房間裏找好位置,孜孜不倦地開始了平日的魔力操作訓練。

不過,她畢竟也參與了先前和昆西凱的談話,因此應該能夠明白亞爾斯的話是什麼意思。

露姬不知爲何氣到鼓起臉頰,轉過頭來問道。而亞爾斯的回答則是……

該說是善用身爲女性的武器嗎?亞爾斯總覺得莉莉夏變得比之前更滑頭了,很有可能是從自己和理事長的互動中得到了啓發。

「我們說好了喲。不過,我自己的工作其實也挺忙的,所以你倒也不必急於一時。但等你準備好了一定要馬上聯絡我喔。」

「咱們就互相合作吧。」

「雖然妳的魔力量還不足以完全支應,但應該還是做得到局部性的顯現吧?」

直到方纔都一臉冷冽地施展着魔法的忒絲菲婭,卻在解除魔法的一瞬間就變得大汗淋漓了起來。一股和冷氣截然相反的熱氣,一下子從她身上飄散了出來。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能像這樣差遣這位隊長及其麾下的元首直屬部隊,實在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雖然這事要是被希瑟妮婭發現了會有點麻煩,但這可是能給那位元首添亂子的難得機會,算起來依然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真、真的假的!?怎麼辦,沒想到必要材料會是魔核……」

「欸?」莉莉夏有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忒絲菲婭接過露姬端來的水杯,用顫抖的手將杯裏的水倒入喉嚨,同時聽着亞爾斯的話輕輕地點了點頭。

一股冷氣開始瀰漫在忒絲菲婭的周遭。

「這已經和阿爾示範的一模一樣了耶……」

只見她倏地將手臂伸向站在自己正前方的亞爾斯。

於是,忒絲菲婭一邊緩緩吐氣,一邊凝鍊起體內的魔力。然後,她微微地睜開了眼睛……

「知道了知道了。先不說這個……」

「雖然姑且是過關了,但妳要使用這項魔法還太早了。必須再進一步提升魔力量,並且更加鍛鍊處理能力纔行。」

到頭來,這件事情還是得由亞爾斯本人來處理纔行。

就算忒絲菲婭擁有冰系統的適性,如此匹配的相契度也是極爲罕見的事情。再加上亞爾斯之前從未有過仔細觀察她這方面天賦的機會,心中的驚訝之情自然更加地強烈。

聽到亞爾斯這番斷言,忒絲菲婭先是有些訕訕地吞了一下喉嚨,隨後還是乖乖地取來了愛用的刀型AWR【詭懼人《菊理》】,其他人見狀也很識相地和她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於是亞爾斯扶着忒絲菲婭,讓她在簡陋的沙發上坐下來。

那道隱藏在【詭懼人】刀柄裏的魔法式,對相當於第三階段的【凍魔蝕手《cocytus》】的構成式產生了反應。換句話說,這很可能意味着忒絲菲婭終於取得了挑戰《祕繼者》的資格。

只要有朝一日習得了家傳魔法,忒絲菲婭便會成爲斐培爾家真正意義上的正統繼承人。而她和那一天之間的距離正在確實地縮短。

儘管榭路巴曾經對挑戰家傳魔法一事提出警告,不過現階段看起來,應該還用不着擔心這種事情吧──亞爾斯決定認可忒絲菲婭的成長。

「菲婭,我給妳的課題,妳算是漂亮地完成了。雖然還有一點小問題,但這些就之後再說吧。」

「很好!」

忒絲菲婭開心地握起拳頭,向亞爾斯露出一個滿是汗水的笑容。無論中間有什麼樣的因素在內,都不會改變她付出了不懈努力的事實。雖然現階段還需要AWR來幫忙,但相信她很快就能擺脫這樣的束縛。

要說還有什麼問題,也就只有亞爾斯個人的心情問題了吧。

原以爲只是「普通優秀」的魔法師幼雛,居然閃現了超羣絕倫的才能。

眉頭緊蹙的亞爾斯有些懊惱地垂下肩膀,決定不再糾結於自己看走眼的事實上。

只要打起精神往下一個目標前進就好了。沒錯,畢竟亞爾斯給三名少女都交付了課題。

而留到最後一個的露姬,更是完成了比忒絲菲婭更加驚人的壯舉,輕而易舉地攻克了亞爾斯原本認爲最困難的課題,展現出完全不遜於忒絲菲婭的犯規級別才能。和這些怪物同校的普通學生真的有夠可憐的呢──只是這種話由亞爾斯來說,實在沒什麼說服力就是了。

亞爾斯至今都有點難以置信,露姬居然真的成功習得了【火雷】。而且針對亞爾斯這次給出的難題,露姬不僅完成了魔法本身的最佳化,甚至還和召喚出來的雷獸達成了高水準的連動配合。

不同於忒絲菲婭的情況,露姬是貨真價實地習得了完整的魔法。面對如此驚人的成果,亞爾斯除了佩服得五體投地以外,真的不知道還可以說出什麼讚美的話語。

亞爾斯和露姬自幼就參與軍方的【魔法師培育計劃】,一路接受和累積了與大人同等級別的訓練和經驗。兩人從如此艱苦的環境中挺了過來,證明了自己擁有堪稱異常的魔法師適性。而且露姬也和亞爾斯一樣,都有着和凡夫俗子大不相同的曲折經歷。

亞爾斯有些悻悻地瞥了露姬所在的方向一眼,發現早早攻克課題的她已經和平常一樣忙起了家事,同時還和手邊沒事做的莉莉夏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露姬目前的實際排名究竟上升到了哪個位置?等到她的魔力容器也得到擴充之後,她的排名又會出現多大幅度的提升?

而在經歷今天的特別訓練之後,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排名又能向上跳升到哪個區間?

雖然亞爾斯莫名地有種惆悵的感覺,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讓她們停下來了。因爲三名少女只是秉承自己的天賦,穩健踏實地不斷向上成長茁壯而已。

就在動盪的一天即將結束、忒絲菲婭她們準備回女生宿舍去的時候──

亞爾斯的臨時居處突然響起了古怪的敲門聲,儘管節奏規律卻又帶着一點催促的味道。

「菲婭,妳一定沒問題的!妳可要好好表現喔!」

「以下是來自當家大人的口信。威穆琉納家發來了通知信,信裏給出了【貴族仲裁】的舉辦日期。因此請大小姐您儘快返回本家共商對策。另外,芙蘿婕夫人特別交代,還請亞爾斯大人也務必同行。」

的確是呢──式絲菲婭聞言,表情又一下子暗沉了下來。

在短暫的困惑過後,露姬率先走到門口處應門。

這場關係到忒絲菲婭未來的【貴族仲裁】,是斐培爾家和威穆琉納家共同商定的問題解決手段,在貴族社會里是一種淵遠流長的傳統競技比試。

「看我的吧,艾莉絲。」

「莉莉夏,妳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雖然亞爾斯考慮過把威穆琉納家的內情說出來,但他想了想還是決定作罷,畢竟忒絲菲婭要是因此太過樂觀,反而會弄巧成拙。

「你是說裁判的事情嗎?我當然會負起責任,代表弗琉斯埃文家擔任裁判一職。我已經把大部分的規則都裝進腦袋裏了。」

「別忘了妳才重傷初愈。希望至少有個一星期左右的緩衝期,這樣傷口的疼痛也就消失得差不多了吧。」

好不容易來到衆人面前之後,米納夏先是做了個深呼吸,隨後嚥了咽口水朗聲說道:

「大小姐,我剛纔突然收到當家大人的聯絡……芙蘿婕夫人有一道口信要轉達給您。」

平常的米納夏就像是鄰居大姐姐一樣,總是給人一種親切隨和的溫柔印象,但今天的她看起來特別慌亂,甚至還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

「這樣啊,那等我們抵達斐培爾家之後,我會再主動聯絡妳的。」

米納夏是忒絲菲婭的專屬女僕,和赫詩朵一樣都是被斐培爾家派過來幫忙的。只不過她今天應該是留在女生宿舍打掃整理房間。

忒絲菲婭停下手邊的訓練動作,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做了個長長的深呼吸。儘管突如其來的開賽通知多少讓人有些動搖,可到了這個節骨眼上,自己也沒有膽怯的理由。

雖然忒絲菲婭不時還是會有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爲,但她在精神方面其實已經遠比以前來得強韌許多。畢竟但丁所引發的學院恐攻事件,給了這名紅髮少女一次痛定思痛的契機。

米納夏一邊說着,一邊從滿室雜亂的機材設備之間鑽了過來。途中還被冷不防從縫隙裏冒出來的赫詩朵給嚇了一大跳,害得她尖叫了出來。

亞爾斯在感到「該來的終於來了」的同時,也對威穆琉納家堅持舉辦的決定感到有些困惑不解。

伴隨着克服逆境而來的精神成長,在培育出真正魔法師的過程中,是不可或缺的環節。反過來說,這也是亞爾斯唯一無法教導的東西。忒絲菲婭如果能有效地活用得來的經驗,相信即便是【貴族仲裁】也會化爲她前進的養分。

忒絲菲婭有些驚訝地招呼道。

(……你就好好地當個跳樑小醜吧。)

忒絲菲婭氣定神閒地笑着這麼說道。在她身上不僅看不到以前的那種怯弱態度,甚至還隱隱散發出迫不及待想要上場的味道。可儘管如此──

沒過多久,她便領着一名眼熟的女僕走了回來。

看來她是一路快跑來到實習大樓這裏的。

「嘿,本小姐這陣子的煩惱之源總算找上門來了。我都快要忘記爲了【貴族仲裁】而做的那些功課了呢。」

莉莉夏悠哉到有些脫線地回答道,不過亞爾斯自己其實也沒多嚴肅就是了。

「有阿爾陪着我,一定不會有問題的。再說我也爲了這場比試做了相當多的功課。」

(好啦,那個討人厭的艾爾究竟會如何出招,就讓我好好拭目以待吧。)

「嗯,我就陪妳走一趟吧。」

「米納夏?妳怎麼來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剛纔那副雄心壯志的模樣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從她低聲下氣地再次拜託亞爾斯的老實態度來看,忒絲菲婭的心裏顯然不是完全沒有不安。

彷彿是代替噤口不語的亞爾斯,艾莉絲目光熱切地拉着忒絲菲婭,給好友加油打氣。

就亞爾斯個人來說,既然自己捲入貴族之間的紛爭已成定局,那麼在這裏抱怨個不停,對事情也沒有任何幫助。亞爾斯上次參加這種有規則限制的戰鬥,還是以學生身分出場的「七國親善魔法大會」。他只希望這場鬧劇能讓自己愉快地打發時間。既然都已經付出寶貴的時間了,好歹要有一些相應的收穫纔行。

事實上,即便中間撞上了考試期間,莉莉夏也還是把時間全花在了準備【貴族仲裁】上,因此她這次考試的排名實在不怎麼好看,但在這種情況下也顧不得分數的事情了。

由於【貴族仲裁】的比試項目遲遲沒有敲定下來,因此亞爾斯他們迄今爲止都沒能採取什麼具體對策。再加上威穆琉納家和越獄犯有所牽扯,現在應該正處於內憂外患的多事之秋,實在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堅持舉辦【貴族仲裁】。各種意義上都退無可退的艾爾•馮•威穆琉納,在這個存亡關頭召開【貴族仲裁】究竟在打什麼鬼主意?難道是爲了打破目前的死局,才決定孤注一擲?

儘管忒絲菲婭仍然是一臉緊張兮兮的模樣,可亞爾斯的心思已經迫不及待地轉到了艾爾身上。那名臉上總是掛着完美假笑的貴族少年,就這麼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亞爾斯也和忒絲菲婭一樣,想要趕緊了結這件延宕已久的麻煩事。雖然忒絲菲婭多半還不曉得,但因爲越獄犯和違法藥物引發的一系列風波,作爲對手的威穆琉納家的立足點其實已經搖搖欲墜。甚至有可能如亞爾斯之前設想過的那樣,整個家族在一夕之間從赫赫貴族淪落爲階下囚徒。

而且……忒絲菲婭的價值已和過去不可同日而語。考慮到她不可限量的前途,平白奉陪艾爾的這場鬧劇未免太喫虧了。

「欸,所以說,阿爾,可以麻煩你跑一趟嗎……?」

「瞭解~」

忒絲菲婭回握艾莉絲的手,向她露出一個下定決心的笑容,接着轉向米納夏,簡短地說了一句「口信我收到了」。

除此之外,魔力容器的順利擴充成功,和方纔那驚鴻一瞥的超凡才能……在在都意味着忒絲菲婭作爲一名魔法師,已經朝着更上一層樓的境界邁出了第一步。既然如此,就讓威穆琉納家成爲使她振翅高飛的墊腳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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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新天地」
  4. 04第2章「理想和現實的差異」
  5. 05第3章「銀S的邂逅」
  6. 06第4章「夜晚的舞會」
  7. 07後記
  8. 084P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2

  1. 01插圖
  2. 02第5章「風雨將至」
  3. 03第6章「外界」
  4. 04第7章「風波平息」
  5. 05第8章「破碎記憶」
  6. 06第9章「暗影崇動」
  7. 07後記
  8. 08「少N們的軌跡」 特典小冊子

第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3

  1. 01插圖
  2. 02第10章「不明所以的襲擊」
  3. 03第11章「狂亂的箱庭」
  4. 04第12章「來自過去的訪客」
  5. 05第13章「悽慘」
  6. 06第15章「惡夢的終點」
  7. 07後記
  8. 08「暴風雨前的寧靜」 特典小冊子

第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4

  1. 01插圖
  2. 02第16章「愛幕之Q」
  3. 03第17章「貴族的茶會」
  4. 04第18章「榮耀和糾葛」
  5. 05第19章「夜鬥」
  6. 06第20章「工業都市馮盧恩」
  7. 07第21章「元首會談」
  8. 08後記
  9. 09「深切想望」特典小冊子

第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5

  1. 01插圖
  2. 02第22章「選拔賽」
  3. 03第23章「事前訓練」
  4. 04第24章「雙璧的煩惱」
  5. 05第25章「七國親善魔法大會開幕」
  6. 06第26章「浴池中的少N談心時間」
  7. 07第27章「傀儡舞者 懸絲傀儡之舞」
  8. 08第28章「魔法演武」
  9. 09後記
  10. 10「百般憐愛」特典小冊子

第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6

  1. 01插圖
  2. 02第29章「祕密偵察」
  3. 03第30章「曝光的事實」
  4. 04第31章「不安的啓程」
  5. 05第32章「羈絆和勝負」
  6. 06第33章「盲信的深淵」
  7. 07第34章「被賦予的榮譽」
  8. 08第35章「外界的紛亂」
  9. 09第36章「兩次的遭遇」
  10. 10後記
  11. 11「平靜下的波濤洶湧」特典小冊子

第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7

  1. 01插圖
  2. 02第37章「不祥的寂靜」
  3. 03第38章「富麗堂皇的戰場」
  4. 04第39章「在深處蠢蠢愉動的存在」
  5. 05第40章「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
  6. 06第41章「潛藏於薄暮中的旁觀者」
  7. 07第42章「寂靜的密度」
  8. 08後記

第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8

  1. 01插圖
  2. 02第43章「不和諧的福音」
  3. 03第44章「學園祭」
  4. 04第46章「成千上萬的人質」
  5. 05第47章「夢中世界的幼小少N」
  6. 06後記
  7. 07「淑N的決斷」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9

  1. 01插圖
  2. 02第48章「作爲必要之惡的高貴項圈」
  3. 03第49章「虛實莫辨的項圈」
  4. 04第50章「天真爛漫的化身」
  5. 05第51章「夜中的甦醒」
  6. 06後記
  7. 07「布偶的去向」特典小冊子

第十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0

  1. 01插圖
  2. 02第52章「餘韻和疑問的早晨」
  3. 03第53章「巴納利斯的丕變」
  4. 04第54章「至少要像個人類」
  5. 05第55章「雪空的陰影」
  6. 06第56章「T離常軌的瘋狂存在」
  7. 07第57章「魔法和魔法」
  8. 08第58章「那隻伸過來的手」
  9. 09第59章「過往的氣味」
  10. 10後記
  11. 11「就寢的信號」特典小冊子

第十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1

  1. 01插圖
  2. 02第60章「追憶的白狼」
  3. 03第61章「無言的捷報」
  4. 04第62章「天氣多雲偶陣雨」
  5. 05第63章「三大貴族的一角」
  6. 06第64章「飄忽不定的友軍」
  7. 07後記
  8. 08「教育的談判」 特典小冊子

第十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2

  1. 01插圖
  2. 02第65章「罪惡之楔的深處」
  3. 03第66章「意志的所在」
  4. 04第67章「層出不窮的圈套」
  5. 05第68章「在漩渦之中逮住暗影」
  6. 06第69章「深夜的血宴」
  7. 07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
  8. 08後記
  9. 09特典「將睡意驅除」
  10. 10特典「元首的瑣碎苦惱」

第十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3

  1. 01插圖
  2. 02第71章「亡者的敗走」
  3. 03第72章「靈魂的傷痕」
  4. 04第73章「如影之物」
  5. 05第75章「庫列比迪多的絕對者」
  6. 06第76章「約定」
  7. 07後記
  8. 08特典「奇妙的回禮」

第十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4

  1. 01插圖
  2. 02第77章「鐵壁之國的矛盾者」
  3. 03第78章「Plus One」
  4. 04第79章「看不見的居民」
  5. 05第80章「冷戰交涉」
  6. 06第81章「兇惡的野獸們」
  7. 07第82章「狂王的行軍」
  8. 08第83章「不請自來的接送」
  9. 09後記

第十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5

  1. 01插圖
  2. 02第84章「虛虛實實的邂逅」
  3. 03第85章「兇影來襲」
  4. 04第86章「脆弱的和平」
  5. 05第87章「人類缺陷品」
  6. 06後記

第十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6

  1. 01插圖
  2. 02第88章「激烈的掃蕩戰」
  3. 03第90章「神智和魔書」
  4. 04第91章「魔力的深處」
  5. 05第92章「容器的世界」正在閱讀
  6. 06第93章「靈魂收割者」
  7. 07後記

第十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7

  1. 01插圖
  2. 02第94章「精神的傷痕」
  3. 03第95章「一族的夙願」
  4. 04第96章「冰冷的火種」
  5. 05第97章「黑暗貴公子」
  6. 06第98章「密談和蜜月」
  7. 07後記

第十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8

  1. 01插圖
  2. 02第99章「嫩蕾」
  3. 03第100章「貴族仲裁開始」
  4. 04第101章「魔N中的魔N」
  5. 05第102章「無垢的冰之N王」
  6. 06第103章「癲狂的優勢」
  7. 07第104章「變化之後」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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