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成千上萬的人質」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3.8萬 字
【學園祭】在第一天就創下了歷來最高的入場紀錄,不分男女老少各地遊客齊聚於此,完全就是盛況空前的景象。平常顯得太過空曠的學院腹地,在今天可說是得到了充分有效的利用。
然而,在這種熱鬧非凡的情況下,警備工作容易出現漏洞也是不爭的事實。整座學院已經陷入節日的狂歡狀態,有限的人手無法顧及學院的每個角落。
有鑑於先前發生的古鐸曼事件,再加上這次預估會有大量外國遊客到訪,因此軍方在本年度的【學園祭】活動中,動員了有史以來人數最多的魔法師。除了按照原訂計劃加強學院周圍的防備以外,作爲更進一步的保險措施,還在人羣之中安插了喬裝成普通遊客的軍方魔法師。值得慶幸的是,學院的人潮熱點也就那幾個地方,因此沒被【學園祭】使用到的場地,全都用繩子圍了起來,並且掛上「禁止入內」的牌子來限制遊客進入。
話雖如此,在人潮洶湧的各校舍前面,就算沒有迷失在人羣之中,也很難逆着人潮的方向前進。許多小朋友都因此和父母走散,而被人羣推倒受傷、從而前往醫務室的遊客也不在少數。
在這喧鬧歡騰的節日氛圍背後——「那名少女」也大搖大擺地混跡在遊客之中。
少女身上包裹着一襲下襬過長的長袍,宛如要遮蓋住全身似的。
在氣候也透過人工操縱的人類生存區域內,這種密不透風的穿着打扮,顯然不是單純爲了禦寒保暖。
那件長袍不合身的程度,幾乎讓人懷疑是不是弄錯了尺寸。穿着過大長袍的少女,靈活地利用個頭嬌小的優勢,在人羣之中穿梭自如地快速前進。
她看起來不像是迷路的孩子在找父母的樣子。不久之後,少女稍微加大了步伐,從作爲【學園祭】人潮中心的正門前大道拐了出去,走進了旁邊的岔路。最後甚至跨過了禁止入內的繩索圍欄,快步疾行地走向人煙愈加稀少的腹地角落。
不知不覺中,少女來到了相當偏遠的地方,人羣的喧囂已幾不可聞,校舍的建築羣也只剩下天邊一角。
「好吧,我也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這該說是上了那傢伙的當嗎……不對,應該說是被那傢伙給擺了一道。早知道就別聽死人胡言亂語了。」
少女一邊發着不算牢騷的牢騷,一邊陡然停下了穿越樹叢的腳步。
「小妹妹,這裏是禁止遊客進入的區域喔。」
只聽背後響起一道溫柔勸阻的女性聲音。
少女聞言先是咂了聲嘴,旋即立刻轉過身去。
當她和聲音的主人打上照面的時候,已經換上了和外表相符的孩童表情,一副怯懦不安的可憐模樣。
「對、對不起,我不小心迷路了。」
伴隨着我見猶憐的稚嫩聲音,少女的口中蹦出這麼一句話來。
聽到少女的回答,剛纔出聲叫住她的窈窕妙齡女子,露出一個像是在應對小朋友的溫柔微笑。女子有着一頭稻穗般的金色秀髮,下垂的劉海蓋住了一邊的眼睛,另一側的頭髮則是整齊地收攏在耳朵後面。
雖然女子的態度相當和藹,但是在看到對方眼睛的瞬間,少女的眼神頓時變得尖銳起來。緊接着,她立刻換上猙獰的表情,彷彿在說「這是在耍什麼猴戲」,直接就拋棄了小朋友的僞裝。
可是,平日總是保持着貴族優雅風度的費莉涅菈,向來給人一種「完美淑女」的形象,因此像這樣氣喘吁吁地小步快跑,可說是相當罕見的光景。真要說起來,亞爾斯也有一種頗爲新鮮的感覺。
少女——伊莉依絲瞬間有點意外地眯起眼睛,輕輕地擺動長袍衣袖,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對手的模樣。假如女子已經掌握到自己的真實身份,恐怕就不會是現在這種態度了吧。而且從她沒有立刻呼叫援軍這點來看,感覺也不是在假裝不知道的樣子。
畢竟「此刻」的她,已經完全不是之前的那副長相。伊莉依絲會有股彆扭之感,說起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和諾娃道別之後,亞爾斯朝着自己的管轄區域——主校舍前方邁開腳步。
「你該不會一直都在監視我的行動吧?」
「我知道啦,伊莉依絲。就算是我也不會因爲被當成死人看待而生氣啦。先不說這個,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跑來這裏了,實在是把我嚇了一大跳呢。你這人向來行事謹慎,這次可真是破天荒呢~」
「二段踢啊。」
伊莉依絲只能帶着滿臉的不悅,目送妲琪婭逐漸遠去的背影。在那之後,彷彿是要轉換心情似的,她一把揪住了遮住臉孔的兜帽邊緣,用力地把兜帽拉到眼睛的位置。
「可以是可以啦。」
伊莉依絲重新轉過身去,面對終於從樹叢中現身、並且笑咪咪地望着自己的談話對象。
「——!!還有……一個……人……」
「你可別真的殺了她啊,事後收拾起來會很麻煩。」
費莉涅菈裝出若無其事的語調問道,亞爾斯卻給了一個不知好歹的回覆。明顯流露出沮喪神情的費莉涅菈,一邊用手指梳理着秀髮,一邊微微別開了視線。
「嗯?你說什麼?」
不管怎麼說,在伊莉依絲眼中看來,這名女子應該沒有在說謊,她甚至不是現役軍人的樣子。
「答對囉,因爲我是死人嘛~」
「你是死是活,全在我一念之間。我不管你是不是一時心血來潮,但我絕對不會饒恕對我拔刀相向的傢伙,早晚有一天會和你算清這筆賬。害我沒能順利收拾第三席魔法師的事情,我也會跟你仔細算個清楚。」
或許是察覺到了狀況,【共振器】的另一頭傳來了伊璐米娜的無奈嘆息聲。
「爲了讓這招行得通,我也是特地調整了營運委員的工作安排表,再來就全看你的本領了。警備委員會只需要在和營運委員會的合作範圍內,稍微出那麼一點點力氣就可以了,你就行行好嘛!」
伊莉依絲以諷刺的語氣,朝着轉身準備離去的談話對象——妲琪婭·亞古諾伊茲如此說道。妲琪婭的行動方式實在是過於隨心所欲,有種天真爛漫又不負責任的感覺,簡直像是把自己當成了剛好路過此處的普通遊客。而妲琪婭的這種態度,讓今天的伊莉依絲感到格外地不愉快。雖然她很不願意承認,但是妲琪婭或許擁有伊莉依絲最渴望的東西……也就是「自由」。
『亞爾斯學弟可是正要回到警備工作的崗位上喔。』
或許正是因爲如此……自己纔會在一切都已過去的現在,決定再次踏上這片孕育了現役首席的土地。
她大概只把伊莉依絲當成了濫用魔法的尋常惡徒吧。
「好啊,如果你辦得到的話,還請你務必嘗試一下~」
亞爾斯的這聲呻吟,並不是針對從遠處呼喊着自己名字的那位女性。正確來說,他所針對的東西,是在那位女性胸前波濤起伏的第一級危險物品。
「我從大道那裏就已經盯上了你,你的態度還真是標準的可疑份子呢。我不曉得你是何方神聖,可是我不會允許你在這裏撒野。」
因爲和伊璐米娜的通訊尚未切斷,所以亞爾斯在最後加上了稱謂。
只聽妲琪婭不當回事地回答道,語氣彷彿事不關己似的。完全撲了個空的伊莉依絲,只能不爽地在心裏咂了咂嘴。
「但是你可別忘記了。」伊莉依絲向對方強調道:
伊莉依絲語調平靜地說道。
「嗯,我沒有意見喔~所以我纔會像這樣暴露出自己的本體來啊。」
話音方落,女子立刻秀髮飄揚地上前,縮短了和伊莉依絲之間的距離。她以單腳爲軸心旋轉身體,施展出一記猛烈的踢擊,從伊莉依絲的斜上方砸了下去,大有一把將對方整個人劈成兩半的氣勢。
「人家好不容易纔擠出時間來……」
『唉~我記得亞爾斯學弟應該還沒有午休過吧?那我就給你們三十分鐘吧!就當作是給他一個好好喫午餐的時間。』
雖然伊莉依絲尖酸刻薄地如此說道,但是她的意識已經集中在周圍傳來的細微雜音上。
爲了確認目前的時間,亞爾斯先是抬起了視線,順勢望向設置在主校舍正面的大時鐘。
伊璐米娜的語氣顯得有些自暴自棄,費莉涅菈則是歡欣雀躍地說道:
就在亞爾斯打算提出疑問的時候……
「亞爾斯學弟,你現在有時間嗎?」
儘管伊莉依絲的心中如此千迴百轉,妲琪婭也只是踩着悠哉的步伐從樹叢中離去。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伊莉依絲也已經無從推測她究竟在打什麼算盤了。
「你這種凡事都要加個正當理由的性格,我個人並不討厭喔。」
「伊璐米娜學姐嗎?不好意思,有意入學者的導覽任務,終於在剛纔結束了。」
「費莉……學姐?」
「算了,我不曉得你提出這個提案是在打什麼鬼主意,但是我就算把你直接宰了也不會有任何損失吧。」
正因如此,伊莉依絲纔會故意說出這樣的狠話,宛如是想要以此挫挫妲琪婭的銳氣。
(原來如此。我的情報沒有被透露給基層的警備人員知道嗎?還是純粹只是這女的沒有聽說我的事情呢?哼哼,總而言之,這對我來說再好不過了。)
「那種事情和我無關。」
聲音主人的語氣莫名地悠哉,給人一種缺乏緊張感的印象。伊莉依絲警戒地盯着聲音的方向,語調淡然地說道:
「欸,你別這麼不通情理嘛。就不能稍微撥一點點時間出來嗎?」
順帶一提,身上穿着學院制服的費莉涅菈本人,倒是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在瞥了一眼櫛比鱗次的攤位之後,他伸手按住了耳邊的【共振器】。總之應該要先回報任務完成的事情。
亞爾斯默默地旁觀着兩人的拉鋸戰。該說不愧是至交好友嗎?費莉涅菈在和伊璐米娜談話的時候,整個人顯得相當不拘小節,反而給亞爾斯一種頗爲新鮮的印象。
在意識到攻擊未能奏效的同時,女子爲了逃離伊莉依絲重新逼近的右手,再次把力量集中在軸心腳上奮力扭轉身體。然而,伊莉依絲的纖細手指,卻以完全不像是少女的力量,牢牢地嵌住了女子的另一隻腳。雙方陷入純粹比拼力氣的僵局之中,但是伊莉依絲很快就放開了對方的腳,女子連忙朝着後方飛退而去。
「咦?好的。」
「雖然得加個『前』字,不過我好歹也算是魔法師沒錯。你不可能不知道這座學院就在軍方的眼皮底下吧?」
然而,她的視線馬上轉移到別的方向,在確認到迫在眉睫的危險瞬間,立刻做出了應對的動作——女子理應落空的那記踢擊,以間不容髮的速度倒轉了回來。
◇ ◇ ◇
她那迎風飄揚的烏黑秀髮,肯定散發着令人心曠神怡的甜美氣味,即使是鋼鐵硬漢也毫無抵抗之力。在男性同胞的熾熱注視之下,明眸皓齒的費莉涅菈奔跑過來的模樣,簡直美得像是一幅畫。彷彿就連時間也跟着靜止了一般。
「怎麼了嗎?伊璐米娜。」
也許是軍方擔心隨便把情報擴散出去,會有實力不足的魔法師擅自出手,反而導致災情進一步擴大;又或許是考量到作爲線索的外貌情報,若是不小心流到敵人的陣營裏,將使得伊莉依絲再次隱匿於黑暗之中。
聽到這聲呼喚的他,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聲,不過當然是在內心裏頭。
即使狂妄如妲琪婭,大概也不會認爲伊莉依絲的這句狠話,只是在嘴巴上隨便說說而已。伊莉依絲再次深切地感到,自己實在摸不透這傢伙在想什麼。但是如此說來的話,就連現在看到的這個妲琪婭是不是真正的「本體」,都是個有待商榷的問題。
亞爾斯有些納悶地嘀咕起來。帶領諾娃遊覽校園的任務,花費了遠超預期的時間。原本預計只有二十分鐘的行程,沒想到最後反而超時了二十分鐘。自己禮貌上應該要先跟伊璐米娜說聲抱歉纔行。
在經過這麼一段既短又長的時間之後,費莉涅菈終於來到了亞爾斯的面前。在緩緩調整呼吸的同時,也不忘整理自己的儀容。
由於語氣實在太過悠哉,因此難以揣摩對方的真意,也不知道是在表達誠意,還是在嘲弄伊莉依絲殺不了自己。
「即使是在軍方的眼皮底下,如今也是缺乏危機意識呢。一切都已經太遲了。我就反問你一個問題——我們要是在這裏認真打起來,你覺得會有多少人死在這裏?」
亞爾斯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等待伊璐米娜的應答。不一會兒工夫,【共振器】便接通了。
「我本來以爲在這麼偏僻的地方不會有警備人員……真虧你能追到這裏來呢。你是亞魯法的魔法師嗎?看起來還挺有兩把刷子的嘛。」
彷彿是在追逐劃過空中的那隻腳,伊莉依絲將右手伸向女子的臉孔。
仔細一看,周圍的所有男性,都以熾熱的視線看向費莉涅菈……不,具體來說,是她身上的某個特定部位。上下搖擺的豐滿胸部,爲何會令男人如此着迷呢?
(話說回來,既然我都不小心超時了,伊璐米娜學姐爲什麼不直接通知我一聲?)
隱隱約約的悔恨之情……以及錯綜複雜的無數往事,至今仍是伊莉依絲心底無法磨滅的烙印。因爲這樣的緣故,如今的伊莉依絲只要聽到「亞魯法」這三個字,便會湧起無限的憎恨之情和極度的厭惡感。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好啦~就當作是你說的那樣吧。」
伊莉依絲低下腦袋,向前踏了半步,躲過這記撕裂空氣的凌厲踢擊。
她前一秒纔不畏目光地熱情奔跑過來,下一秒卻又講究起應有的體面禮儀,亞爾斯實在是搞不懂貴族的想法。
沒錯,妲琪婭在打什麼鬼主意根本就無關緊要。反正自己只要把該做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亞爾斯照着伊璐米娜的要求,摘下耳邊的【共振器】直接遞給費莉涅菈。
儘管伊莉依絲是第一級的通緝犯,但是她的詳細情報一直以來都沒有被廣爲周知。雖然在前些日子的巴魯梅斯事件之中,伊莉依絲也在背後蹚了不少渾水,甚至還和約翰·倫布魯茲打了一場,可是依然沒能改變這種狀況。
「——!!」
「亞爾斯學弟~」
「我是不清楚背後有什麼原委,不過你似乎沒有那副小女孩外表看起來那麼簡單。我不會讓你對這座學院做出任何事情,不會有任何人在這裏死去的!」
伊莉依絲將左手抵在伸出的右手上面,單手接下了這記宛如回馬槍的踢擊。女子臉上頓時露出一抹驚訝的神情,伊莉依絲沒有漏看她的反應。對方果然不曉得自己究竟是在和什麼人交戰。
就在女子向後退去的時候,伊莉依絲陡然解除了迎戰的架勢。
在接過【共振器】的那一瞬間,費莉涅菈的臉上似乎泛起了一抹紅暈,這大概只是自己的錯覺吧。
『亞爾斯學弟,可以把【共振器】拿給費莉接一下嗎?』
只見伊莉依絲的嘴角,揚起一個和少女臉龐格格不入的卑劣笑容。
「是是是。」
雖然她剛纔嘴巴上是這麼說,但伊莉依絲會出現在這裏,其實還是和對方的胡說八道脫不了關係。這或許是一個契機,能夠清算自己籠罩在虛假之中的過去——伊莉依絲純粹是抱着這樣的期待,纔會把死人的胡言亂語當成一回事。
(——!居然已經過了這麼久啊。)
「咦?呃,我正準備回到警備工作的崗位上。」
儘管她試圖隱藏起失落的情緒,但是脫口而出的話語,還是老實吐露了她的心情。看着費莉涅菈的失望模樣,亞爾斯也不由得有種如坐鍼氈的感覺。
「難道你以爲光憑這幾句話,我就會乖乖夾着尾巴走人嗎?這世上可沒有這麼便宜的事情喔——小妹妹。」
『我總算是聯繫上你了,亞爾斯學弟。雖然你剛纔立下了大功,但是在那之後的行動大有問題啊。【共振器】在執行任務的期間都不可以摘下來,你之後別再犯相同的錯誤囉。』
而她之所以能在稍後反應過來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因爲在女子着地的同時,她的背後響起了一道回答的聲音。
「我還沒有年老昏聵到會聽信你的胡說八道,而且我纔沒有這麼多閒工夫。我只是過來親眼確認一下,那小子對【庫拉瑪】來說究竟是多大的威脅。畢竟我可是各方追緝的亡命之徒,沒辦法隨意行動啊。」
『好啊,如果只需要出一點點力氣的話,警備委員會的問題我會負責解決!但是不管怎麼樣,我一定也會被牽扯進去,你可要記得我的恩情啊。』
『你這人真是優秀過頭了呢……』
從主校舍中走出來的費莉涅菈,絲毫沒去在意旁人的目光,徑自笑臉盈盈地朝着亞爾斯跑了過來。
『你難道以爲這招每次都行得通嗎?』
下一秒鐘,脖子受到強烈衝擊的女子,在一瞬間就被奪去了意識,就這樣「噗通」地向前倒了下去。
雖然嘴巴反射性地這麼回答,但是亞爾斯其實不太明白伊璐米娜爲何會這樣說。在他的記憶裏,自己根本從未把【共振器】摘下來過;而在逮捕企圖盜取展示品的賊人之後,也確實地向伊璐米娜進行回報。
身在半空中的女子,無從判斷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
雖然自己的奇裝異服多少會讓人提高警戒,但是女子在剛纔的攻擊裏,只有使出單純的格鬥術,因此伊莉依絲大致能夠猜到她的想法。假如對方有聽說過自己的任何事蹟,那麼就算一開始就使出全力都不爲過。
而女子則是卸下先前的和煦笑容,以冰冷無比的尖銳視線回瞪少女。
對於說到最後還呵呵笑了兩聲的好友,伊璐米娜直接以通訊切斷的雜音作爲回覆。
費莉涅菈和伊璐米娜,似乎達成了某種自己無從得知的協議。不過,看着費莉涅菈開心地把【共振器】還給自己的模樣,亞爾斯也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
「亞爾斯學弟,你還沒有用過午餐嗎?」
「是啊,畢竟沒有那種時間呢。」
「那麼,因爲也取得伊璐米娜的同意了,我們就一起去喫午餐吧。」
儘管亞爾斯並沒有特別覺得肚子餓,但是在這樣的氛圍之下,無論他再怎麼不解風情,也不至於不識相地拒絕。
◇ ◇ ◇
最後,在費莉涅菈的強勢主導之下,亞爾斯似乎還要再過一陣子,才能重新回到警備任務的崗位上。
開設在主校舍前面的各種攤子,大多是由學生經營的飲食攤位。不過,飲食攤位並不僅限於主校舍前面,通往旁邊禮堂的道路上,也有許多類似的小喫攤販。
這些小喫攤販其實是學院周邊的店家,換句話說,他們所銷售的餐點全都是出自專業廚師之手。因爲這樣的緣故,餐點的價格也頗爲昂貴。但畢竟是在【學園祭】這樣的節日活動上,這裏所說的「頗爲昂貴」,也只是相對於學生經營的攤位而已。
因此知名店家所主持的攤位,幾乎每一家都是大排長龍。
附帶一提,要說哪些攤位最受歡迎的話,首先是各種麪粉類的食物,例如章魚燒或什錦燒之類的;其次則是用麪皮裹着蔬菜絲和烤肉片的傳統輕食料理。除此之外,肉品種類豐富的烤肉串店也廣受好評,同樣也是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至於說到甜點部分,一口大小的蛋糕組合以及能夠外帶享用的布丁,都是大受歡迎的商品。由學生經營的攤位,主要是靠着實惠的價格和親近的氛圍來攬客;相對於此,專業店家則是以極致美味的品質來分庭抗禮,雙方可說殺得難分難解。
使用了大量鮮奶油和水果的甜甜圈,更是贏得了女性顧客的讚賞。
而且即使到了這個季節,冰淇淋之類的清涼點心也依然人氣不減。因爲生存區域的溫度是由人工系統進行調節,所以氣溫並不會下降得太過厲害。
「那麼,我們就趕緊出發吧。」
從剛纔開始就藏不住喜悅的費莉涅菈,沒等亞爾斯回答就伸手過來拉他。
「因爲時間並不是很充裕,就先來喫點東西養精蓄銳吧。」
「……」
面對費莉涅菈不容推三阻四的氣勢,亞爾斯只能放棄抵抗地苦笑以對。
費莉涅菈先前曾經向亞爾斯當面宣佈,自己將會對他展開主動追求的攻勢。如果這就是她攻勢的其中一環,那麼亞爾斯就應當按照當初所說的,以固若金湯的要塞嚴陣以待。
費莉涅菈帶着靜謐的笑容,語氣堅定地表示拒絕。
然而,這種青春少女的特有糾結心理,也只是片刻之間的事情。費莉涅菈若無其事地看向亞爾斯,發現他點頭同意自己選擇的這個攤位,頓時心花怒放地忘了剛纔的煩惱。
說到底,這種無聊的騷擾行爲,對亞爾斯來說早就已經是家常便飯。雖然這樣說可能不太好聽,但他可是有一年級的三大美女隨侍在側的人。
費莉涅菈邊說邊用眼睛掃視周遭,但在附近全是其他學生的情況下,實在很難找到什麼合適的地方。
雖然他很清楚費莉涅菈的超高人氣,但沒想到費莉涅菈光是親臨現場,就足以引起如此巨大的騷動。簡直像是國賓或高層政要蒞臨指導似的,全場紛紛交頭接耳,化爲無數的雜音傳入亞爾斯的耳朵。
費莉涅菈的笑容宛如春天一般燦爛。
「這家店在問卷調查裏也是廣受好評,因此肯定會很好喫喔。」
「你最好別放在心上。」
「那麼,我就不客氣地開動了。」
然而,男學生在盛裝另一份的時候……就是費莉涅菈回頭看向亞爾斯,視線短暫離開前方的那一瞬間——
竊竊私語的那兩名女學生,看起來就一副頭腦簡單外加喜歡八卦的樣子。照這個情形來看,費莉涅菈和亞爾斯約會的事情,發展成全校皆知的八卦新聞,大概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學、學姐,您點的另一份炒麪,該不會是要給那一位的吧……?」
我可不管會有什麼後果喔——亞爾斯自暴自棄地先坐了下去。
姑且不說炒麪好不好喫,被別人盯着自己喫飯的樣子,實在是令人有點食不知味。對亞爾斯來說,在完全吞下第一口炒麪之前的這段時間,等於是用來構思妥善評論的答題思考時間……
「學、學姐!!!!索卡連託學姐!您、您、您、您要兩份是嗎?」
「他爲什麼會陪在費莉涅菈學姐旁邊啊?」
當然,費莉涅菈沒有拒絕男學生的請求,不過這對亞爾斯來說,也是個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是肩膀挨着肩膀的程度,而是有一半的身體都緊貼在一起,完全就是緊密相依的狀態。亞爾斯根本無法正常享用得來不易的炒麪。
亞爾斯敏銳地察覺到,費莉涅菈恐怕是想要徵詢自己喫完炒麪的感想。既然如此,自己實際上也沒有太多的選擇。可是,對於只關心食物有沒有營養的亞爾斯來說,要他給出得體周到的評論,無異於是緣木求魚。
也就是說,亞爾斯已經認命地接受了無可改變的事實,不過,他其實原本就是不會仔細計較這類事情的人。
亞爾斯的午休時間只有短短三十分鐘,因此他並不打算閒扯太多無關緊要的話題,但是如果從頭到尾都繃着一張臉,感覺又像是辜負了費莉涅菈難得的好意。畢竟就連這份炒麪也是由費莉涅菈請客——亞爾斯原本想和她算清炒麪的費用,但是費莉涅菈表示,這算是答謝亞爾斯幫忙伊璐米娜的警備工作,所以堅持不肯收他的錢。
最後,費莉涅菈接過兩個餐盒,將特許證擱到刷卡機上。
亞爾斯的反應之所以有點言不由衷,是因爲他的性格本來就不在乎美食,再加上鐵板炒麪這種東西,實在是太過常見的路邊攤小喫。
「咿呀呀呀————!!!」
彷彿是怕人看見似的,費莉涅菈神祕地準備起了什麼東西,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小聲。或許是氣氛使然,兩人簡直像是不被世人祝福的戀人,被迫在這裏偷偷摸摸地幽會。
事實上,儘管費莉涅菈臉上始終掛着淑女般的恬靜笑容,但是她的心裏正在颳着狂風暴雨。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的她,因爲擔心亞爾斯聽到自己的急促心跳,整個人感到羞恥難當。
「請坐吧,亞爾斯學弟。」
突然之間,自遠處響起的奇怪叫聲,讓周圍羣衆議論紛紛了起來。那是一道陰森慘烈的嘶啞哀嚎,宛如是從喉嚨嘔出燒焦的血液。大概是有某個不幸的倒楣鬼,立刻就抽到了亞爾斯調換過去的加料炒麪。
負責結賬的男學生畢恭畢敬地低下頭去,大聲說了句「感謝惠顧!」緊接着,他還厚顏無恥地把兩個餐盒移到一旁,向費莉涅菈提出握手的要求。
「嗯,當然囉。」
開心過度的男學生甚至露出了色眯眯的表情,因此要瞞過他的眼睛完全不是什麼難事。亞爾斯拿起男學生身旁的另一盒現成炒麪,以電光石火的驚人速度,把加滿調味料和對方怨念的那盒炒麪給替換了過去。
她委婉地催促着對方。
費莉涅菈見狀,立刻興沖沖地靠了過來,蹲坐在剩餘的空間上面。
亞爾斯當然是搬出早已準備好的回答——
不敢直視費莉涅菈那張嫣紅俏臉的男學生,自然而然地把視線移動到了下方,接着就突然鎖定在她身上的某個特徵部位。
彷彿是此刻才意識到這種困窘的狀況,費莉涅菈的臉頰抽搐了兩下,露出一個不知是高興還是傷腦筋的表情。
「嗯,真不愧是你特地找來的口碑名店,確實非常好喫呢……費莉涅菈也趕快開動吧!」
因爲這樣的關係,圍觀羣衆自然認定這是一出「女追男」的戲碼,等於是爲甚囂塵上的謠言添上了新的柴火。
聽到費莉涅菈羞怯地提議,亞爾斯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向她點了點頭,同時悄悄地看向那塊手帕。
費莉涅菈不禁轉過頭去,亞爾斯則是語氣淡然地說道:
在本人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的情況下,亞爾斯自然而然地脫口說出了無可挑剔的場面話。在這件事情上,他必須好好感謝露姬纔行。
那一帶是一片開闊的草地,和大道有一小段距離。看到這片草皮的亞爾斯,總算明白費莉涅菈所說的「不成體統」,指的是直接坐在地上的事情。
費莉涅菈很快就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並且把它鋪在草地上面。
儘管班上同學最近對亞爾斯有另眼相看的趨勢,可是依然消除不了男性同胞對他的嫉妒之情。其他班級或高年級的男學生就更不用說了。
但仔細一想就會發現,費莉涅菈的人氣實在是非比尋常。此刻朝着亞爾斯投來的嫉妒和怨毒的視線數量,幾乎可以媲美他和一年級的三大美女走在一起的程度。
「你好,請給我來兩份。」
或許正是因爲這樣的關係,亞爾斯纔會主動敞開心中要塞的大門。
不,春天的確是降臨到了這裏——只是摻雜着不祥的陰影。
順帶一提,或許是擺了一陣子的關係,偷偷被調換過來的那盒炒麪已經有點涼掉,只是對亞爾斯來說,這根本不算什麼問題。
「那可不行。讓你一個人坐在地上這種事情,恕我無法接受。」
「哎呀……!?」
總之,可以確定的是,亞爾斯如果不先開動的話,費莉涅菈是絕對不會動筷子的。
只是在亞爾斯看來,這些事情始終是無關緊要的枝微末節。只要能夠攝取到一定程度的營養,並且解決空腹的困擾,食物好不好喫根本就不是什麼重要的問題。但或許是最近喫慣了露姬的美味料理,亞爾斯覺得自己的舌頭好像也被養刁了。
說到底,在來到這片草地的過程中,必須要躲避人羣的好奇視線,因此爲了擺脫旁人的目光追逐,兩人幾乎是以急行軍的方式來到這裏。
附帶一提,雖說費莉涅菈牽着亞爾斯的手,但就只是輕輕拉住而已,完全沒有強迫對方的意思。她似乎仍未能拋開淑女的矜持,對於積極進攻這件事情還心存猶豫,最多隻敢做到溫柔的牽引,不敢任性妄爲地順從自己的渴望……雖然嘴巴上說得相當大膽,可是費莉涅菈終究還是一名女性。亞爾斯也隱約能夠察覺到這一點。
她一邊面帶微笑地看着這一幕,一邊轉過頭來向亞爾斯說道:
(費莉就是這樣的人呢。)
在費莉涅菈催促的語氣裏,透着一股隱藏不住的緊張感。
這個攤位賣的是節日活動必備的鐵板炒麪。但是,儘管這裏是由學生經營的攤位,卻是由某家著名專賣店的第二代負責掌廚,因此味道完全不會輸給專業人士。再加上價格保持在學生的消費水平,所以其實是相當受歡迎的飲食攤位。
「稍等一下喔,亞爾斯學弟……」
「發生什麼事了呢?」
「沒有辦法了呢。雖然這樣有點不成體統,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也沒辦法了呢。沒錯,畢竟也就只有這個辦法了。」
亞爾斯再次意識到了這一點。不過,他並沒有爲此感到不高興。倒不如說亞爾斯會浮現這種想法,是因爲他認爲這是費莉涅菈的優點之一。
等到費莉涅菈結好帳之後,亞爾斯便和她一起離開了攤位,絲毫沒把男學生的惡毒嫉妒目光放在心上。雖然喫到那盒加料炒麪的客人的確很倒楣,但說起來這也不是亞爾斯的過錯,店家口碑若是因此下滑,那也是他們自作自受。
男學生頓時一陣面紅耳赤,整張臉紅得像是熟透的蘋果。「請原諒我的失禮!」他立刻用力低下腦袋大聲說道,爲自己唐突的無禮行爲道歉。
亞爾斯也沒多問什麼,徑直走向她所指示的地點。
儘管腦子裏想着這種略顯誇張的事情,但亞爾斯本人並不是很想這麼做。在他剛纔露出的苦笑背後,其實已經蘊含着無聲的覺悟,直接敞開了堅固要塞的深鎖大門……也就是放棄要塞的防禦優勢,以幾近毫無防備的狀態迎接費莉涅菈的攻勢。
事實上,男學生的身旁已經擺着好幾盒炒好的炒麪。但是費莉涅菈難得大駕光臨,他當然想要儘可能地提供熱騰騰的現做品。而費莉涅菈也不是不懂這種單純的想法。
「我要是坐在這裏,你豈不是就沒地方可坐了嗎?我不介意直接坐在草地上,所以這裏還是給你坐吧。」
費莉涅菈有些語無倫次地嘟囔着,眼神左右遊移了起來。
在費莉涅菈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背後,其實正在上演泯滅人性的邪惡暴行。儘管亞爾斯目睹了這一幕,但是他刻意別開視線,裝作沒有看到的樣子。
就在亞爾斯想着這些無聊事情的時候……
男學生先是裝好了其中一個餐盒,盛裝的手法可說是無比細膩周到。不僅麪條均勻地攤開,配料也分佈得相當平均,甚至還考量到了外觀的賣相,整份炒麪恰好在餐盒的中央形成小山狀。簡直像是著名主廚使盡渾身解數,爲皇室成員烹調出來的完美料理。
這句催促立馬發揮了效果,男學生連忙把新的麪條和配料放上鐵板拌勻,開始着手炒制的步驟。
「那、那這樣子好不好?我們就兩個人一塊兒坐在這裏?」
「這、這樣子啊……?那麼,我們就找個地方來享用炒麪吧。」
主動打破僵局的亞爾斯,動作僵硬地打開用膠帶固定的餐盒蓋子。
費莉涅菈笑容滿面地向貌似一年級生的學生點餐。
只是亞爾斯也已經察覺到,事到如今還提這種事情,完全是不解風情的行爲。
但反過來也可以說,費莉涅菈不惜冒着這樣的風險,也想要帶着亞爾斯來到這個地方。
「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要跟我道歉,但是不好意思,我時間有點趕……」
「原來如此。」
話說回來——亞爾斯悄悄環顧周遭,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頭。
「嗯、嗯!請你先開動吧。」
在這樣的距離之下,別說是品嚐裝在餐盒裏的炒麪,他甚至能夠聽到費莉涅菈的激烈心跳聲。話雖如此,就這樣愣在原地也於事無補。
費莉涅菈有些納悶地看着男學生說道:
「你覺得好喫嗎?」果不其然,費莉涅菈滿臉期待地如此問道。
彷彿逮到天賜良機似的,他立刻把半生不熟的麪條胡亂塞進餐盒,並且拼命地撒上各種刺激性調味料,宛如是在宣泄滿腔的怒火和仇恨。在一旁圍觀的其他男學生,似乎也都默許着這樣的惡行。而從其他女學生同樣沒有出聲制止這點來看,費莉涅菈在女性同胞中的受歡迎程度,應該也相當地高。
「這個時間的話,不管禮堂還哪裏都是一堆人吧。」
(兩個人擠在一起未免也太窄了吧?)
只見她整齊地挽起裙子,仔細地確認着位置,最後纔在手帕上坐了下來——修長的玉足則是優雅地側放在一旁。
該說是運氣不好嗎?費莉涅菈叫住的一年級生,正好就是那位掌廚的男學生。
然而,他也有點懷疑費莉涅菈是否真是這麼想的。
「那個男生是一年級生吧?我記得他有在大會上出場。」
「這、這樣子啊……哈哈……這樣子啊。」
在這種情況下,答案早就已經被決定好了。畢竟露姬或費莉涅菈在拋出這類問題的時候,打從一開始就會把想要的答案直接寫在臉上。
「那麼,我就開動了。」亞爾斯半是認命地喫了一口餐盒裏的炒麪;費莉涅菈則是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的動作。
話說你爲什麼一臉高興的樣子啊?——即使暫時拋開這個問題不談……
眼下的問題其實在於費莉涅菈——儘管她甚至還沒把心中的期待說出口,卻已經一臉專注地凝視着亞爾斯的表情。
就在這個時候,正準備把炒麪盛裝到手上兩個餐盒的男學生,突然誠惶誠恐地開口問道:
而且在移動的過程中,費莉涅菈甚至反過來拉着原本走在前頭的亞爾斯,主動領着他來到這片草地上。
這家店之後會變得更加生意興隆吧——就在亞爾斯如此尋思的時候,他在周圍的雜音裏聽到了一段無法忽視的對話。
不過,【學園祭】上有好幾家店都在賣鐵板炒麪,但是就只有這家店門庭若市,因此或許確實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畢竟這原本就是這種性質的邀約。
亞爾斯總是這樣習慣性地稱讚露姬的料理。事實上,他並不是很清楚料理究竟好不好喫。因爲長年只把食物當成營養補給的關係,亞爾斯的味覺或許早已出了毛病也說不定。無論如何,既然是能喫下肚的東西,只要說出「好喫」兩個字應該就不會有錯了吧?
雖然他自認舌頭有被養刁的趨勢,但如果認真追究起來,在品嚐食物美味這件事上,亞爾斯的感覺還相當遲鈍,甚至可以說是趨近於零的狀態。儘管不至於到味覺白癡的地步,但他過去的確從未把用餐當成一件享受的事情。
「這樣子啊……真是太好了呢!我自己也是第一次品嚐這類料理,所以相當期待是什麼味道呢。」
聽到費莉涅菈這麼說,亞爾斯的思緒瞬間中斷了一下。因爲她的這種說法,很容易讓人誤以爲她是把自己當成了實驗品,但是認真吐槽這件事情感覺就輸了。
這次換成亞爾斯在一旁默默看着,而費莉涅菈則是把柔軟的嘴脣湊向用叉子捲起的適量麪條。她沒有大力吸吮,而是小口小口地咬着麪條,整個用餐動作嫺熟優雅。明明只是學生攤位的簡單小喫,費莉涅菈的喫相卻像是在享用高級料理似的,着實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緊接着,費莉涅菈輕輕放下叉子,像是鬆了口氣地掩着嘴巴說道:「真的耶!確實非常好喫呢!」一抹淡淡的紅暈浮現在她的俏臉上。
沒過多久工夫,兩人便把手中的炒麪一掃而空。用完的餐盒之後會由費莉涅菈一起拿去丟掉,因此暫時疊放在一旁的草地上。就在亞爾斯尋思終於可以回到崗位上的時候……
「那個,其實我還買了這樣東西。」
費莉涅菈說着說着,把一個小紙盤遞了過來,上面盛着許多小巧的物體。
畢竟是很常見的小喫之一,亞爾斯也知道這是某種很受歡迎的甜點。
這道甜點的主體是切成一口大小的水果,搭配另外盛裝的糖漿、鮮奶油,以及能夠常溫保存的巧克力來蘸取食用。相當於「起司融漿火鍋」這類料理的甜點版本。
而在紙盤的旁邊,附着一根應該是用來叉水果的牙籤。
看到那根牙籤的費莉涅菈,彷彿現在才察覺到似的,有些故作驚訝地說道:
「哎呀,只有一根牙籤呢。」
看着費莉涅菈的蹩腳演技,亞爾斯在露出納悶錶情的同時,也不着痕跡地輕輕嘆了口氣。
接下來就是今天的重頭戲了吧。即使想要找個參考,亞爾斯在這類事情上也完全缺乏經驗。雖然他並沒有特別討厭甜食,可是當前這種狀況,再怎麼說都不是在和露姬的日常生活中會遇上的情況。
但總而言之,亞爾斯已經無路可逃。
「請用。」
費莉涅菈用牙籤輕輕刺起一片水果,把它送往亞爾斯的嘴邊。
「呃,既然只有一根牙籤,那我就不用了啦,費莉你自己喫就好了……」
儘管非常遺憾,可是在長相這一點上,費莉涅菈和維札斯特連百分之一的相似度都沒有。不過,站上戰場的費莉涅菈,既能深謀遠慮地運籌帷幄,又能看準良機地大膽搶攻。這種絕妙的進退拿捏,果然還是有着乃父之風。
「啊,我這人也真是的,還有另一種口味呢。」
亞爾斯和費莉涅菈終於注意到,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有大股人流朝着訓練場的方向湧去。許多迫不及待進場觀戰的遊客,甚至以小跑步的方式超過停下腳步的兩人,快馬加鞭地奔向訓練場的入口。
爲喜歡的人染上對方的色彩,並且逐漸着迷於對方的所有一切——此刻的費莉涅菈,對於這樣的自己感到有些驕傲。像是遇見了過去從未意識到的另一個自己。
不過,亞爾斯本人倒是沒有太過失望的樣子。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只要仔細一想就會發現,這樣的結果可說是再正常不過了。
照這個情形來看,訓練場的觀衆容納人數上限,恐怕無法負荷如此大量的遊客數量。宛如是要印證這個推測似的,從訓練場內傳出的激昂歡呼聲,聽起來也是前所未有的響亮。觀衆的高亢情緒彷彿直接化爲熱氣,從入口奔湧而出。
「對了,費莉,你也有參加這次的『模擬擂臺』吧?」
爲了確認已在全學院傳得沸沸揚揚的謠言真假,許多學生都特地跑來窺探兩人的約會模樣。結果就是,校園裏到處都是一臉震驚到說不出話來的學生。
然而,身處漩渦之中的費莉涅菈本人,始終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許多親密的言行舉動,甚至有種故意表演給這些無禮之徒看的感覺。
亞爾斯曾經向維札斯特宣稱,自己會以「固若金湯的要塞」迎接費莉涅菈的主動進攻。可是這下子真的就如維札斯特當初所嘲諷的,別說什麼牢不可破,這座要塞根本就只是個紙糊的道具而已。
而在話語出口的瞬間,他猛然想起了某件事情,不禁自嘲地苦笑起來。
明明比自己還小上一歲,卻成熟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少年。
不知不覺中,兩人在訓練場前停下了腳步。
「是啊,你就好好加油吧。我在執行警備任務的時候,也會順便去探望你的。」
「好了,這樣子就擦乾淨囉。」
儘管她是帶着笑容拋出這個問題,但是聲音其實有些微微顫抖,就連費莉涅菈本人也聽得出來。
「嗯。雖然很遺憾,但看來只能到此爲止了呢。謝謝你奉陪我的任性。」
忽然之間,本已遠去的周圍喧囂再次回到耳邊。原本滿是繽紛色彩的夢幻世界,宛如退潮一般迅速失去了色彩。
用手指揩去男性嘴邊的鮮奶油,然後直接送進自己嘴裏的行爲,對費莉涅菈來說終究還是太過強人所難了。
亞爾斯微笑着回答道。
亞爾斯方纔的那句回答,給了費莉涅菈這樣的感覺。
不過,自己和「他」一起共度了重返童心、拋開煩惱的美好時光。
如此轉念一想之後,儘管季節已經接近冬天,費莉涅菈的心中卻彷彿有一陣溫暖的春風吹過。
雖然時間上其實還有不少餘裕,不過亞爾斯只是想找個藉口逃離現場,但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
「我要是真的這麼做了,肯定會被伊璐米娜學姐臭罵一頓吧。畢竟我今天都沒有好好工作呢。」
(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被甜死了。說起來我到底被餵了多少水果啊?)
而亞爾斯雖然是被費莉涅菈單方面地拉着到處跑,但也絕對沒有因此而感到不愉快。
「哎呀,你未免也太謙虛了吧?」
不,事實上,她應該只是打從心底地在享受這段時光。若是沒有時間上的限制,真希望我們能夠共度【學園祭】的所有時光——費莉涅菈的每一個表情和動作,彷彿都在透露着這樣的想法。

儘管感到心花怒放,費莉涅菈卻刻意把話說得含糊不清,亞爾斯則是有些沒好氣地看向她。照理說來,這應該是一幅令人豔羨的浪漫光景,但非常遺憾地是,在軍中長大的亞爾斯一點都不這麼覺得。他直覺地感到這次的攻防戰,將會決定最後的勝負。
儘管費莉涅菈出乎意料的第二條手帕,導致了這個令人心癢難耐的結局,但是感到有那麼一點失望的亞爾斯,最後只是把這份失落深藏在自己的心裏,沒有明白地表露在臉上。
「嗯,我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因此,費莉涅菈最後只說了這麼一句:
對此刻的自己來說,這樣的滿足感也就足夠了吧。
費莉涅菈用狡黠的眼神瞥了一眼訓練場的方向,亞爾斯也只能苦笑表示同意。
在稍微閉上眼睛之後,亞爾斯輕聲嘆了口氣,將那句話給說了出來。
「你接下來要回本部去了嗎?我打算去訓練場看看那幾個丫頭的情況。」
「我也是。」
對於「模擬擂臺」非比尋常的盛況,兩人自然不可能視若無睹。附帶一提,在允許當場報名的「模擬擂臺」活動裏,有時甚至會有現役軍人上臺參賽。當然,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軍人都會大方地把勝利讓給學生。但是,偶爾也會有實力意外強大的學生出現,導致軍人也跟着拿出真本事來,展開一場光明正大的正面對決,從而使得觀衆熱血沸騰。當前這幅人聲鼎沸的景象,或許就是因爲正在上演這種出乎意料的戲碼。
亞爾斯再次深切地感受到,費莉涅菈所展現出來的每一張面孔,毫無疑問都是構成這名少女魅力的一部分。與此同時,他也感到這個世界真是不可思議,那個大老粗般的維札斯特居然能生出這樣的女兒。
「的確是呢。這個時間的話,火力展示的表演應該已經結束了。所以把場子炒得如此熱絡的,就是『模擬擂臺』的正式環節吧……可是這個人潮未免也太誇張了。」
笑容滿面的費莉涅菈,已經不去在意周圍的目光,也不再掩飾自己內心的喜悅。每當她發現新的店家或有趣的活動時,便會用手招呼着亞爾斯,拉着他過去湊熱鬧。儘管亞爾斯每次都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但在費莉涅菈幸福光環的神祕魔力之下,最後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亞爾斯突然抬起頭來,望向遠處主校舍屋頂處的巨大壁鐘。
彷彿是在反芻心中的幸福似的,費莉涅菈先是閉起了眼睛,在緩緩做了個深呼吸之後,這纔開口說道:
「費莉,我差不多也該……」
又或者她只是單純地缺乏相關知識,不清楚這種世人熟知的「男女朋友經典調情方式」。
這麼說起來,伊璐米娜似乎也提過這件事情。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費莉涅菈沒有自信能夠擠出自然的微笑。
「因爲我還有營運委員的工作要忙,所以我請工作人員把我排在第二天以後。畢竟第一天總是最忙碌的時候。」
「謝謝。不過,你也可以直接留下來幫忙啊!」
雖然亞爾斯早已預想到接下來的發展,但他決定放棄抵抗,任憑老天處置自己。這甚至連一決勝負都談不上。亞爾斯一邊詛咒自己的道行太淺,一邊在內心承認了慘敗的事實。
亞爾斯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另一方面,費莉涅菈則是流露出心醉神迷的表情,宛如沉浸在美好的餘韻之中。
緊接着,一股不容分說的恐怖力量,強行把亞爾斯的手臂壓了下去。而費莉涅菈的臉上始終掛着不變的微笑。
在她遞過來的牙籤前端,香醇滑嫩的白色鮮奶油,感覺隨時都會從水果片上淌落下來。而費莉涅菈的甜美笑容,像是在催促亞爾斯趕快把嘴巴張開似的。她那樂不可支的表情,雖然帶着些許妖豔之感,但其實透着一股天真無邪的味道。
然而,這次的些微抵抗同樣只是在白費時間。
可是,亞爾斯本能地感覺到,再這樣下去會非常不妙。不管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再次張開嘴巴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畢竟費莉涅菈可不是普通的狠角色,他已經可以想象得到,接下來等着自己的,將是各種水果和各式配料的不同混搭。到時候就真的連出聲的機會都沒有了。
「雖然我也有點捨不得,但是我差不多該走了吶。」
面對這樣的亞爾斯,費莉涅菈先是像在說服自己似地點了點頭,接着擠出一個強顏歡笑的笑容,儘可能語氣開朗地說道:
亞爾斯雖然沒有什麼特別感想,不過確實也覺得這樣的盛況有點奇怪。爲了觀戰而聚集過來的遊客數目,從剛纔開始就是有增無減的樣子。兩人剛纔注意到的那股湧向訓練場的人流,如今已經化爲一道聲勢浩大的滾滾激流。
「這樣啊。」
當然,若是問亞爾斯覺得開不開心,他大概也答不上這個問題。不過,光是走在全身散發出幸福感的費莉涅菈身旁,亞爾斯也確實有種說不上來的舒暢,心情也跟着自然輕快起來。因此如果要把這種感覺說成開心,他或許也會坦率地點頭同意。因爲在這段轉瞬即逝的時間裏,亞爾斯的確有種心情寧靜的感覺。
就在這個時候,彷彿是預謀好的一般,亞爾斯的嘴邊沾上了些許的巧克力鮮奶油。
沒錯……這並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新的開始。
費莉涅菈的微笑沒有任何動搖,彷彿對亞爾斯的這句話充耳不聞。那根纖細的牙籤叉着蘸上透明糖漿的水果,速度絲毫不減地朝着亞爾斯的嘴巴湊了過來。
因此他很容易就能猜到接下來的發展。對亞爾斯來說,自己內心的些微動搖,不過是銅牆鐵壁前的一陣微風。在理性正常運作的情況下,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抹向嘴角——但是,一隻柔軟的手掌突然緊緊箍住了他的手臂。
然而,沒有任何人有辦法挽留一去不復返的幸福時光。一道夾雜着些許寒意的初冬冷風,從兩人身上徐徐地吹拂而過。
(用不着這麼氣餒,下次肯定會更加開心的。絕對會是一段更加美好的時光。)
亞爾斯還是第一次發現,費莉涅菈居然有着如此天真爛漫的一面,而有這種想法的不單單隻有他一個人。
始終言笑晏晏的費莉涅菈看到這個動作,整個人頓時沉默了下來。
只是真相究竟如何,只有費莉涅菈本人才知道。不過,只要她能夠爲此感到滿足,其他人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即使是遲鈍如亞爾斯,也知道在這種旖旎氛圍之下,接下來將會上演什麼樣的戲碼——正確說來,其實就只是在某次的機緣巧合下,偶然從別人的戀愛故事裏聽來而已。
她這次是真的能夠發自心底,帶着笑容向亞爾斯如此說道。亞爾斯則是以微笑做出回應。
自己還有許多想要和亞爾斯一起遊覽的地方。簡直像是在美夢漸入佳境的時候,被人用一盆冷水澆醒了過來。
「該說是意外地笨手笨腳嗎?你也有這種可愛的一面呢。」
費莉涅菈對亞爾斯的話置若罔聞,立刻蘸取另一款鮮奶油的配料。
然後,費莉涅菈以手撐地,把整個身體靠了過來。亞爾斯彷彿能聽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在如此接近的距離之下,費莉涅菈的細膩肌膚和端整臉孔,全都一覽無遺地映入亞爾斯的眼簾。
這樣的擔憂念頭,自然而然地化爲脫口而出的話語。
亞爾斯所說的「那幾個丫頭」,指的當然是忒絲菲婭、艾莉絲,以及露姬。於是兩人把注意力轉向了訓練場,但就在這個時候……
只聽她若無其事地咯咯嬌笑,順理成章地說出了下一句臺詞:
儘管有時候看起來已是魅力十足的成熟女性,但是費莉涅菈偶爾展露的天真舉止,也不時提醒着亞爾斯一件事情:她終究是名只比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年長一歲的少女。
「沾……沾在嘴邊了呢。」
【學園祭】的「模擬擂臺」,向來是每年最受歡迎的活動,但是面對超乎預期的熱絡人潮,費莉涅菈似乎頗爲訝異的樣子。
雖說這未必真是費莉涅菈有意爲之,但是原本一臉心蕩神馳的她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確實是雙眼一下子就熠熠生輝了起來。
從那調笑的語氣聽來,先前有人意欲盜取展示品的事情,費莉涅菈大概已經從伊璐米娜那裏聽說了。
在那之後,亞爾斯在剩餘的休息時間裏,繼續和費莉涅菈一起逛着各種攤位,度過了一段美好愉快的虛擬約會時光。
不久之後,隨着猛烈跳動的心臟徐徐平復下來,費莉涅菈的意識也回到現實之中,掌握住了自己的立場和狀況。接着她在內心如此告誡着自己。
「如果是這樣的話,請讓我一起同行。正在訓練場舉辦的『模擬擂臺』,我也只有接到活動狀況的報告,因此最好還是親自去現場看一下比較妥當。」
「看起來盛況空前吶。」
片刻過後……亞爾斯已經放棄去數自己現在是幾連敗了。
「……亞爾斯學弟,你今天也玩得開心嗎?」
「雖然伊璐米娜生起氣來確實很恐怖……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再陪我一會兒。」
也或許是因爲這樣的行爲,已經踰越了身爲貴族的她所能容許的最低禮儀。
聽到這一句話,閉上眼睛的亞爾斯才赫然發現,費莉涅菈的行動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
費莉涅菈半開玩笑地這麼說道。臉上露出親密笑容的她,似乎還沉浸在方纔幸福時光的餘韻之中。
一陣沉默再次降臨在兩人之間。
「不過,如果今年的遊客多到這種程度,就算到了明天感覺也還是會忙得團團轉呢。」
費莉涅菈的手上不知何時已經拿着一條手帕,似乎是她身上帶着的另外一條。她應該就是用這條手帕幫亞爾斯擦拭嘴角。假如現場有其他看熱鬧的人羣存在,對於這樣的劇情發展,大概都會覺得有點期待落空。
(希望這不是我的一廂情願。)
雖然這句話絕對不能在本人面前提起,但是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費莉涅菈肯定都是長得像她母親。
「真拿你這個人沒辦法呢。」
在這種地方固執己見,完全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行爲。亞爾斯屈服在無言的壓力之下,認命地張開了自己的嘴巴,把碰到嘴脣的水果含進口中細細咀嚼,不發一語地吞下肚去。水果本身的酸味加上糖漿帶來的甜味,形成了一種出乎意料的絕妙滋味,難怪會令人感到欲罷不能。
不過,從萬頭攢動的普通入口擠進訓練場,再怎麼說都太過花費時間。因此兩人最後是憑着費莉涅菈的委員長權限,以及本身的超高知名度,從直接通往選手休息室的後門進入訓練場。儘管門上貼着「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的告示,但他們分別是【學園祭】的營運委員長和警備委員,因此完全不構成問題。
兩人就這樣穿過選手休息室和更衣室,來到了通往觀衆席的走廊。在行進途中當然遇上了不少工作人員,但是費莉涅菈在學院中是無人不曉的名人,因此只要打聲招呼就能得到放行。
不久之後,穿越昏暗走廊的兩人在踏進訓練場內的瞬間,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對已經習慣昏暗的眼睛來說,訓練場內的燈光顯得有些太過刺眼。
這裏順便補充一句,他們走出來的地方是選手的專用通道,因此周圍特別淨空出來,在廣闊的訓練場中算是觀衆比較少的區域。
兩人從那裏環顧場內,發現二樓的觀衆席已經十分爆滿,不少觀衆甚至直接站在走道上觀戰。
亞爾斯把視線轉向正在進行比試的場地……下一個瞬間,他的眼睛立刻就眯了起來。在正常情況下,「模擬擂臺」會在四個場地上同時進行四場比試,而亞爾斯所注視的那場比試明顯相當異常。
費莉涅菈也在這個時候驚訝地說道:
「一對二……?又有新的怪事出現了呢。」
儘管她並不是要刻意說給誰聽,但是背後突然有人出聲回答了這個問題。
「抱歉,委員長。」
話音方落,只見一名男學生來到了費莉涅菈的身旁。
這位一邊困窘地撓着腦袋,一邊貌似感到抱歉地縮起身子的男學生,名叫「德魯卡·貝思」。他同樣是第二魔法學院的風雲人物之一,是比二年級的費莉涅菈更高的三年級生。除此之外,他也是負責監督本次「模擬擂臺」相關賽事的學生。
「貝思學長,比試形式的臨時變更,確實是委員會授予現場人員的權限之一,不過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費莉涅菈的這個疑問,也是亞爾斯想要知道的答案。因爲參加這場不尋常比試的學生選手,居然正好就是忒絲菲婭和艾莉絲。
當然,這並不是在重現親善魔法大會上的同室操戈,因爲在比賽的舞臺上,確實存在着「第三個人」的身影。
即使從亞爾斯所在的位置,也能清楚看到那件醒目的深紅色長袍。那件長袍的下襬長到有些拖地,衣袖的部分也同樣多出了一大截。
整件長袍的尺寸明顯不合,像是小孩子硬要穿上大人用的長袍,給人一種格格不入的印象。
從對方的嬌小個頭和兜帽下的髮型來看,感覺應該是一名年紀幼小的少女。單從外表而言,看起來甚至比露姬還要來得年幼。
一頭白金色的璀璨秀髮,在愈是靠近髮梢的部分,顏色就變得愈接近深紅,簡直像是用鮮血重新染過髮尾部位一般。
而最令人感到目瞪口呆的是,這名少女似乎是同時以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爲對手的樣子。
思及於此,忒絲菲婭忍不住嘆了口氣,同時不再繼續往下想。
當然,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都已經使出渾身解數。只要看到場上拳腳齊飛、魔法漫天飛舞的情景,就能明白她們已經竭盡全力……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眼前的事態都極爲異常。
儘管心裏已經開始感到厭煩,兩名少女還是耐着性子,循循善誘地指導着每一個挑戰者。因爲這些挑戰者的稚嫩模樣,讓她們想起了幾個月前的自己,所以實在無法事不關己地隨便敷衍了事。畢竟這羣超級菜鳥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在魔法的知識上也只有表面的理解,甚至連戰鬥方式都不是很明白。
「才、纔不是咧!像那種弱不禁風的類型,根本就不是我的菜好不好!」
可是,儘管亞爾斯有說自己是負責警備任務,露姬卻沒能在他的管轄區域找到任何人影,只能不情不願地回到訓練場來,沒想到就這麼撞見了他和費莉涅菈在一起的場景。
忽然之間,再次閃過兩人魔法攻擊的紅袍少女,陡然和場外的亞爾斯對上了視線。亞爾斯直覺地感受到,這並不是單純的錯覺,對方是在意識到視線的情況下,才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過來。在激戰方酣之際還能夠辦到這種事情,也足以顯示紅袍少女有多麼遊刃有餘。下一秒鐘,只見她的嘴脣也動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亞爾斯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熟悉的氣息靠了過來。
艾莉絲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帶着淘氣的眼神,像是捉弄似地繼續追問道:
德魯卡·貝思出聲叫喚兩人的名字,打斷了這幅看起來和樂融融的打鬧嬉戲光景。
兩名少女都是「模擬擂臺」的學院代表,在沒花太多力氣的情況下,接二連三地擊退了來自校外的挑戰者。
「那是在我離開的時候上場的參賽者嗎?」
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賽場上的亞爾斯,儘管覺得露姬貼得這麼緊有些不自在,但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就跟你說不是了!你不要一直鬧我啦!!」
「該怎麼辦啊?只是個小女孩耶。」
費莉涅菈有些驚訝地反問,貝思則是表情苦澀地點頭說道:
露姬先是轉向費莉涅菈,發出一陣野獸威嚇般的低鳴,然後便若無其事地往亞爾斯身邊靠了過去。看起來像是平常的固定位置,但實際上已經近到肩膀互碰的程度。也或許是爲了深入詳談才刻意貼得這麼緊。
有些事情只有在立場對換之後,才能明白其中的不容易。在實際體驗過後,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都不由自主地體會到,教導駑鈍的學生是一件多麼勞神費力的事情。
忒絲菲婭氣得渾身發抖;看着好友火冒三丈的模樣,艾莉絲假惺惺地慘叫一聲,旋即轉過身去笑着跳開。
雖然貝思有事先提醒,這位挑戰者是亞魯法的軍人,但一時之間實在難以相信這是事實。露姬因爲外表有點稚氣未脫,所以被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擅自當成小妹妹看待,然而眼前的這名紅袍少女,看起來甚至比露姬還要年幼許多。
「謝謝指教!我明年一定會成爲忒絲菲婭學姐的學弟!!」
「呃,關於這件事情……」
不僅透過動作來實際示範,有時甚至直接開口提點不足之處……在遇上明顯稚嫩的新手時,兩人很自然地指出了對方需要改善的缺點。
「露姬啊,怎麼了嗎?」
「那個男生長得挺可愛的呢,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的啊?」
忒絲菲婭在腦海裏羅列着亞爾斯的人格特質,意外地發現天秤朝着事與願違的一端傾斜了過去,心中不由得感到不安起來。然而……
而且正如剛纔所提到的那樣,紅袍少女刻意選擇了帶有指導意味的戰鬥方式,特地瞄準了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不足之處進攻。她不是仗着魔法的威力來進行壓制,而是巧妙地利用兩人的不成熟之處——例如步法的缺失或詠唱的空隙——發動迎頭痛擊。儘管她始終遊刃有餘地保持着壓倒性的優勢,卻遲遲不向兩人施展分出勝負的一擊。
如今回想起來,母親芙蘿婕會同意暫緩先前積極推動的婚約事宜,不也是全拜亞爾斯所賜嗎?而且芙蘿婕明顯對亞爾斯很有興趣,似乎一直把他這個人放在心上的樣子。忒絲菲婭直到此刻才把這些事情串了起來。說到底,正是因爲有亞爾斯這個耐人尋味的角色出現,芙蘿婕纔會願意把女兒的婚約事宜暫時擱下。假如沒有亞爾斯出現,這位作風強勢的母親,根本不會這麼容易就把女兒的話聽進去。
「你、你在胡說什麼啊……就只是個小朋友好不好~」
而在教導他人的過程中,「某人」的口頭禪和說話方式,不知爲何一直浮現於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腦海裏。
「——!!」
和肉體上的疲勞相比,精神上的疲憊似乎是更嚴重的問題。忒絲菲婭甚至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覺得如果能夠劈頭就給對手來個痛快,心情肯定會變得舒暢許多。
正如貝思所說的,假如紅袍少女是本國軍隊的相關人士,確實是沒有拒絕的理由。尤其是對他這樣的優等生來說,將來進入軍中單位服務,幾乎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因此在對方亮出軍方頭銜的情況下,貝思根本沒有其他選項可以選擇。更別說一對二的變體規則,也是紅袍少女本人主動提出的要求。
「可是~完全符合菲婭所開條件的人,基本上就只有一個人嘛。」
不過,姑且不說學生水平的魔法師幼雛,軍中似乎很常採用「一對二」的比試形式,用來鍛鍊默契和培養團隊合作能力。
於是在演變成更大的騷動以前,作爲監督負責人的貝思立刻介入處理。
兩名少女畢竟是親密無間的摯友。由於這種風花雪月的話題,兩人先前已經聊過許多次了,因此才能像現在這樣,隨便作爲拌嘴的玩笑話。
◇ ◇ ◇
然而,就算對方是來自軍隊的魔法師,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在經過亞爾斯的訓練洗禮之後,也自認已經不是剛入學時的吳下阿蒙。撇開魔物不說,假如對方只是尋常的軍人魔法師,要同時以兩名少女爲對手,應該也是一件頗爲困難的事情。
暫且不說這件事情,只見忒絲菲婭不由自主地左右搖頭,彷彿是爲了冷卻即將過熱當機的腦袋。
另一方面,艾莉絲彷彿完全看透了忒絲菲婭的心思,面對總算迴歸現實的好友,她一臉笑咪咪地再次開玩笑道:
「……哎,他確實是打算來讀我們學校啦……」
就在今天上午的時候,艾莉絲也曾經和來自軍隊的魔法師,來上一場算是餘興節目的比試,結果是以不分勝負收場。從實際的比賽內容來說,由於艾莉絲的魔法在對人戰鬥中更加有利,因此幾乎是從頭到尾都佔據着壓倒性優勢,但是總得顧及到對手身爲職業軍人的臉面。當然,考量到【學園祭】是學生的主場,對手自願扮演陪襯的角色、把表現的機會都讓給艾莉絲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
(可是……對、對了,首先媽媽那一關就不可能過得了!不、不過,他在訓練方面確實是非常照顧我,和總督之間也有相當的……咦,這麼說起來,我的婚事之所以能夠延到畢業以後再說……)
剛結束一場比試的忒絲菲婭,正在從容不迫地把刀型AWR收回刀鞘;和她相對而立的則是一名氣喘吁吁的少年,臉上還殘留着些許稚氣。
聽到少年的大聲宣示,忒絲菲婭只能生硬地回以微笑,這場比試就此正式宣告結束。
面露驚愕的費莉涅菈用眼神尋求說明,接收到她視線的高年級生——德魯卡·貝思一邊撓着短髮,一邊開始說明道:
正如她們在親善魔法大會上的精彩表現,單就戰鬥力來說的話,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目前的水準,基本上已經超越四位數排名的水準。當然,要應付外界的實戰可能還是頗爲困難……但不管怎麼說,接受亞爾斯指導的兩名少女,在對人戰鬥方面應該已是駕輕就熟。然而,面對那名紅袍少女,兩人居然完全找不到可以進攻的破綻。
『你終於來了。』
貝思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的樣子。而在聽完他的說明之後,兩名少女同樣也跟着蹙起了眉頭。
仔細一想,亞爾斯成爲忒絲菲婭的未婚夫……這件事情根本沒有任何否定的理由。當然,作爲當事人的那名少年,對於這樣的麻煩事情肯定是嗤之以鼻。
「那麼~你倒是跟我說說,哪種類型纔是你的菜?」
既然這是貝思安排的特別對戰組合,那麼兩名少女就沒有拒絕的選項。
「您究竟跑哪裏去了?」
她的腦海裏瞬間浮現出一幅畫面——攜手前往外界執行任務的兩人,在回到家之後慰問彼此的辛勞,享受着普通家庭的溫馨和樂……也就是有些陳腔濫調的幸福未來藍圖。雖說亞爾斯的平日形象,實在不怎麼適合扮演這種場景裏的理想丈夫,但是青春少女的妄想,或許就是這種沒有邏輯的東西吧。
撇開亞爾斯和露姬不說,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在一年級生中已是數一數二的佼佼者,可是和這名少女之間卻有着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雖然對拼命戰鬥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有點過意不去,但是亞爾斯的注意力全放在觀察她們對手的動作。很快地,他就注意到了紅袍少女即使在戰鬥之中,也不會把手臂從長袍中露出來的不自然現象。儘管這樣做的主要目的,應該是爲了不讓敵人察覺到流動於手臂的魔力動向,不過也可以由此看出,紅袍少女的本領相當高強。
無論如何,她只希望自己能和衷心愛慕的對象共結連理,而不是由母親代爲決定自己的結婚對象。當然,她跟艾莉絲提起的那些條件都不是最重要的,只不過是用來搪塞場面的藉口而已。
「那個,學長……?可以先告訴我們是幾號賽場嗎?」
「沒想到她居然回答『兩個一起上』是嗎?」
(不對不對,這肯定只是一時的鬼迷心竅,就只是腦子突然糊塗了而已!整天都得面對那張苦瓜臉的話,怎麼可能開心得起來啊。嗯,沒錯,現役首席的身份確實是值得別人尊敬,我也承認那傢伙擁有配得上這個頭銜的壓倒性實力,而且腦袋非常聰明,長相也算是不錯……儘管如此,卻又擁有不可動搖的自我信念……)
「咦~是嗎~我還以爲他明年肯定會成爲我們的學弟呢。」
面對好友有些不懷好意的問題,忒絲菲婭再次搬出早已準備好的標準答案。每次遇到類似的問題,她都是用這個答案作爲回答。
不過,忒絲菲婭打從出生以來,其實從來沒有體驗過戀愛是什麼滋味。
雖然「模擬擂臺」是採取輪流上場的形式,但是許多挑戰者都是慕名而來,指定要和親善魔法大會的參賽者交手。
「那名少女對我也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態度,但是一問之下才發現,她的年紀……似乎比外表看起來要大上許多。當然我也請她出示了身份證明。根據證件上的資訊,她是隸屬於亞魯法軍方的人員。」
「照你這樣說的話,阿爾難道不是全部符合嗎?」
雖然乍看之下,好像只是某個天真無知的小女孩,抱着好玩的心態闖進賽場搗亂……但是看到亞爾斯的嚴肅神情,費莉涅菈也立刻領會到事態沒有如此單純。
畢竟喜歡單打獨鬥的他總是選擇獨自行動,因此對於軍方內部的人員資訊,其實也不是真的那麼清楚。
而且要說自己現在對亞爾斯是什麼感覺的話……過去的那些負面印象,事實上已經不適合作爲當前判斷的依據。儘管忒絲菲婭也很清楚這一點,但是她如果不這麼做的話,甚至會完全無法讓心情沉靜下來。
「這個嘛,當然是實力堅強又名列前茅,外加值得依靠的人囉。」
面對這樣的對手,作爲學姐的兩名少女,在上場比試的時候,自然是抱着指導學弟妹的心態。
此刻的忒絲菲婭,並沒有什麼能夠給少年的建議。但是面對如此耿直的敬意,難免還是會感到一陣心潮澎湃。在休息室待命的艾莉絲,一邊迎接着好友的歸來,一邊不懷好意地笑着向她說道:
讓我們把時間拉回到這場奇妙的比試開打之前,看看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當時在做些什麼。
然而,在亞爾斯所知的範圍內,無論從前還是現在,亞魯法軍中應該都找不到像紅袍少女這樣的奇異魔法師。不,說到底,亞爾斯的結論也不一定是正確的。
因此就算試着釐清自己對亞爾斯的感覺,她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如果非要說喜歡還是討厭的話,自己可以算是喜歡現在的亞爾斯吧。若是再加上一句「作爲朋友來說」的話,就更沒有問題了。
「嘿~我果然沒有猜錯!試圖隱瞞就是做賊心虛的表現~!」
身爲「模擬擂臺」監督負責人的貝思,儘管有着貴族的身份,卻不會擺出高傲的架子,而且還很會照顧其他學弟妹,可說是廣受衆人愛戴的三年級生。事實上,忒絲菲婭在剛入學的時候,也曾經特地關注過這位令人憧憬的學長。
「那名紅袍少女好像是突然現身,表示要和我們之中最強的人物交手。一開始,每個人都以爲她是在開玩笑,但是『模擬擂臺』作爲【學園祭】活動的一環,原本就是開放給遊客自由報名參加。於是最初接待她的工作人員,姑且報了兩位一年級生的名字出來,問她想要和哪一位選手交手……」
不用說,忒絲菲婭聽了當然是氣得跳腳。
她完全想不明白,明明自己以前是如此厭惡「他」的存在,剛纔在回答艾莉絲的時候,也只是隨口拋出平常的樣板答案,爲什麼腦海裏會閃過那樣的畫面……
「我作爲監督負責人,也只能做出這樣的判斷吧?」
「阿爾……」
露姬也是「模擬擂臺」的參加者,不過在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這場奇妙比試開始之前,剛好輪到她的休息時間,於是就趁着這段空檔前去尋找亞爾斯。
貝思表示希望她們跳過休息時間,直接進入下一場比試。在「模擬擂臺」的學院代表選手裏,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確實是最常被指名的對象。若是從這個角度來想,感覺倒也挺不壞的,只是忒絲菲婭有點在意貝思的表情,總覺得他好像面有難色的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
「於是你就同意了她的參賽請求是吧?」
艾莉絲會如此特意叮囑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忒絲菲婭天生就有着豐沛的魔力量,而且在魔力的控制上很容易受到感情的影響。不過,在魔力控制技術方面,艾莉絲其實也是五十步笑百步就是了。
畢竟這些挑戰者的程度,基本上和外行人差不了多少。他們幾乎都是明年打算報考第二魔法學院的有意入學者,嚴格說來連新手都稱不上。
可是,忒絲菲婭在描述理想男性形象的時候,總是圍繞在排名或實力之類的外在條件。真要說到具體形象的話,別說作爲聽衆的艾莉絲,就連忒絲菲婭本人都不是非常清楚。
「感覺你會有很多情敵喔。」
「就、說、不、是、了!!」
「照理說來,想要和哪位選手交手之類的事情,應該在報名的時候就確定下來,但是那名少女似乎跳過了報名程序,就這樣大剌剌地直接出現在賽場上。」
事實上,艾莉絲也不是第一次這麼說了,但也不曉得爲什麼,忒絲菲婭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臉蛋也突然發燙了起來。
「我和費莉涅菈學姐一起去喫午餐了,不過,這裏的比試似乎變得有意思起來了呢。」
儘管這個距離不可能聽見場上的聲音,但是亞爾斯很清楚對方在說什麼。除此之外,他還留意到了另一件事情——紅袍少女微微勾起了脣角,露出一抹桀驁不馴的笑容。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吧?菲婭,你可別不小心用力過頭了喔。」
忒絲菲婭重新向賽場邁開腳步,同時小聲地向艾莉絲詢問道:
忒絲菲婭拼命地在腦海裏翻箱倒櫃,想要找出能夠否定這種推測的材料,但勉強可以作爲反證的,也就只有兩人在初次見面時的負面印象而已。
在那之後,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便前往那名奇妙挑戰者所在的賽場。抵達賽場的兩人,發現在場上等着她們的是一名少女,身上裹着一襲完全不合身的紅色長袍。
「嗯,好像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其證據就是,在忒絲菲婭的腦內小劇場中,理應不擅長料理的她,卻能輕鬆俐落地煮出一整桌料理;亞爾斯更是露出現實中不可能看到的甜蜜笑容,誠摯地向她表達感謝之意。不過,仔細一想就會發現,儘管忒絲菲婭的理想藍圖有過度美化的問題,但是從某種層面上來說,她想要追求的其實就是「夫妻同甘共苦的普通家庭」。
對露姬來說,這自然是無法接受的狀況。
亞爾斯瞥了露姬一眼,隨口應了這麼一句。露姬則是有些不高興地鼓起臉頰說道:
那名少女明明沒有拿着AWR,卻有辦法和忒絲菲婭及艾莉絲打得不相上下……不對,甚至可以說是技高一籌。不僅如此,少女的態度完全是遊刃有餘,彷彿是在陪着不中用的學生做訓練的教官。
無論如何,在原本一對一的賽制中,學院方面突然派出兩名學生同時上場,這樣的變體賽事自然吸引了全場觀衆的目光。而且這兩人還是在七國親善魔法大會上,分別奪下學年冠軍和亞軍的風雲人物,因此觀衆席的交頭接耳聲當然也跟着愈加響亮。
事實上,在來場的觀衆之中,有不少是每年都會前來觀賞「模擬擂臺」的常客,期待着青澀未脫的學生帶來意外的驚喜表現。
因此,觀衆席上偶爾也會傳來「今年怎麼這麼沒看頭啊」的叫嚷聲。
先前那些在校學生和有意入學者的比試,不管從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來說,基本上都早已能夠預料到結局。觀衆在觀戰的時候,頂多就是期待未來的新生打中學長姐一招半式。只有在軍方相關人士或校友上場的時候,觀衆纔會反過來幫學生選手吆喝加油,手心冒汗地欣賞緊張的比賽。
貝思站在有些距離的地方,一臉擔心地看着兩名少女走進賽場。
生着一張精悍臉龐的貝思,雖然表面上努力保持着冷靜,但是對於這場反常到了極點的比試,他有股奇妙的預感,感覺會演變成令人頭疼的大問題。
因此和其他賽事相比,自己更需要關注的是這場比試。畢竟對手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那可不是鬧着玩的;反過來說,自己學校的學生如果出了什麼意外,事情也會變得難以收拾。
這就是身爲監督者的責任。
另一方面,站上賽場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面對一如先前聽說的紅袍少女,並沒有忘記拿出對前輩應有的恭敬態度。只是即使在真正面對面之後,兩人還是難以相信這名小女孩是軍方相關人士。
真要說起來,僞造特許證的可能性還比較高一點。可是假如真是如此,就不可能是什麼小朋友的惡作劇,而是需要相當高明的僞造技術,怎麼看都不是眼前的小女孩能辦到的事情。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忒絲菲婭微微頷首說道,艾莉絲也跟着點頭致意。
聽到兩人的招呼聲,紅袍少女不甚介意地微笑應道:
「無妨,我也知道我的要求有點強人所難……不過,你們是不是沒有聽明白我的意思呢?我應該是指名要和『最厲害的學生』交手……」
紅袍少女將手指抵在小巧的嘴脣上,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說道。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聞言都喫了一驚,愣了一會兒才做出反應。
「非常抱歉,在本校參加『模擬擂臺』的成員中,確實是有比我們排名更高的選手,可是很不巧地,這幾位選手目前正在休息中。因此能不能請您稍微將就一下呢?」
在艾莉絲看來,忒絲菲婭不愧是貴族的千金小姐,在這種嚴肅的正式場合裏,總能展現出落落大方的貴族氣質。另外,或許是自尊心作祟的關係,忒絲菲婭並沒有說「比我們實力更強」,而是隻說了「比我們排名更高」,這一點也確實很像她的一貫作風。
不願落於好友之後的艾莉絲,也以極爲謙和的語氣說道:
「雖然我們只是初出茅廬的新手,但我們一定會竭盡自己的全力。」
只聽紅袍少女有些開心地咯咯壞笑了兩聲。或許是因爲她的臉孔確實有着孩子般的天真感,所以這樣的笑聲並不會讓人感到惡意。
這種絕對的震懾感,她們只在近距離目睹亞爾斯的戰鬥時體驗過。即使是在訓練的時候,也從未經歷過如此猛烈的魔力奔流。
然而,自稱爲「米娜黎絲」的那名少女,卻輕而易舉地展現出更高層次的力量。
畢竟接下來就要實際展開交鋒,因此她們無法對某件事情視若無睹——若是少了那樣東西,就沒有辦法正式開始比試。也就是作爲魔法師的象徵,同時也是魔法技術結晶的武器『AWR』。
儘管不曉得能夠拼搏到什麼程度,但是在兩人聯手的情況下,或許有機會打成一個勢均力敵的局面。
(哼哼,這丫頭相當熟悉戰鬥的技巧嘛。)
忒絲菲婭立刻將愛刀刺入地面,構築出【寒冰絕壁《ice wall》】來抵擋水流的反擊。和親善魔法大會時相比,顯現出來的冰牆變得更加厚實,造型也更具有功能性。
艾莉絲連忙低頭賠罪道:
也不曉得兩名少女有沒有察覺到這個動作,只見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都繃緊表情,一口氣釋放出了魔力。
雖然她所在的位置怎麼看都打不中敵人,但是艾莉絲以銳不可擋的氣勢,將通體綻放着光芒的金槍向前疾送而出。
兩名少女都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下一秒鐘,高速旋轉的尖錐從那道水牆中湧現出來,朝着忒絲菲婭襲擊了過去。儘管尖錐本身是由液體所組成,但在經過魔力的固定之後,便獲得了削鐵如泥的強度和破壞力。
對於感受到這股魔力的兩人來說,光是這樣就足以認知到雙方的巨大實力差距。
兩名少女的作戰思路,已經瞬間切換到只有二對一才能辦到的合作夾擊。
紅袍少女面露苦笑抵着額角的動作,確實有股老氣橫秋的味道,看起來真的很像那麼一回事。
彷彿是擁有意志的雙手一般,水流在撞上冰牆的那一瞬間,馬上就向左右兩邊分岔出去,然後就這樣繞過冰牆,從左右兩側襲向忒絲菲婭。
忒絲菲婭輕輕吁了口氣,讓心跳緩和下來,旋即迅速地揮舞了一下愛刀。
在亞爾斯的視線彼端,賽場上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仍然在持續着激烈的攻防戰。戰況的激烈程度,幾乎讓全場觀衆看得目瞪口呆。
因爲先前的「模擬擂臺」都沒有什麼像樣的對手,所以忒絲菲婭早就已經躍躍欲試。而感到手癢難耐的也不只她一個人,艾莉絲注入金槍的魔力量,也不知不覺地比平常多上了那麼一些。
與此同時,在忒絲菲婭背後伺機而動的艾莉絲,一邊閃到旁邊躲避兩道水流的餘波,一邊朝着米娜黎絲逼近過去。
隔了一拍之後,水劍陡然恢復成液體狀態,並且迅速地被吸進袖子裏去。下一秒鐘……由流水所構成的劍刃部位,倏地從袖子之中伸了出來,變成更加適合實戰的外形。
所有人都能感覺得出來,和七國親善魔法大會時相比,兩名少女的實力顯然已經更上一層樓。而兩人的聯袂出擊,更是進一步放大了這樣的效果。

彷彿是要推翻兩人的想法般,米娜黎絲桀驁不馴的聲音,凜然地響徹了四方。
然而,和這種氣定神閒的態度相比,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更在意的其實是另一件事情。
「我是艾莉絲·提列克。」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忍不住面面相覷,不知該做何反應纔好,只能有些尷尬地乾笑了兩聲。
紅袍少女——米娜黎絲漫不經心地說道。與此同時,她將魔力注入其中一條手臂,儘管完全被長袍給遮掩了起來,還是可以看到底下的手指動了一下。
只見米娜黎絲手中的水刃迅速化爲魔力殘渣,就此煙消霧散。接着從長袍的衣袖中,不疾不徐地伸出纏裹着繃帶的手臂。
雖然「模擬擂臺」沒有一對二的比試形式,但是兩人在平日的訓練中經常有攜手合作的機會,因此搞不好還比單打獨鬥的時候更能發揮實力。因爲彼此都熟悉對方的一切,所以當兩人合力的時候,就不是加法效果而是乘法效果。與此同時,宣告比試開始的清脆鈴聲也在賽場上響起。
就因爲這副小女孩般的身體,自己居然淪落到被眼前的小丫頭關心的地步——儘管她一直以來都對身體的缺陷感到耿耿於懷,但事到如今也懶得爲此發脾氣了。
「……米娜黎絲。除了叫名字以外,我允許你們直接用大姐姐或姐姐大人來稱呼我。」
每次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紅袍少女的心中都會湧起一股不快之感。這個名字的真正擁有者,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連半點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沒留下。這是某個弱者的名字,因爲自身的愚昧無知,無法看穿虛假的正義,就這樣揮舞着正義的大旗迎來了破滅的結局。對紅袍少女來說,「米娜黎絲」是個不祥之名,會使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段令人憎惡的過去。
這對好搭檔非常清楚彼此接下來會採取的行動。
因爲空中的水分沿着這一刀的下劈軌跡,迅速凝結構築出了一把巨大的冰劍,彷彿是追蹤着忒絲菲婭的動作,直接朝着米娜黎絲當頭劈下。
「這樣子就可以了吧?」
在魔力夾帶之下,米娜黎絲的聲音敲打着兩人的鼓膜。儘管她的口氣相當粗野,但是音色依舊清澈嘹亮。
這是亞爾斯在聽取艾莉絲的提議之後,幫她設計出來的全新魔法。
此外,米娜黎絲所操縱的水之魔法,在防禦面上也近乎無懈可擊。忒絲菲婭抓住稍縱即逝的空隙,在極近距離下施展出了【冰霰散彈《ice bullet》】。儘管這是一記完全來自死角的攻擊,米娜黎絲卻在剎那之間築起水牆,宛如直接吸收地把冰塊融進水簾之中。
「【黑樓芒波四尾《tartarus》】!」
然而,在那之後過了好幾秒鐘,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依舊是動也不動。面對意想不到的強敵,兩名少女原本都幹勁十足,準備拿出全副本事盡情一戰,但是雙腳卻像被釘在地上似地動彈不得,額頭也開始冒出涔涔的冷汗。
「【光神貫擊】!」
由於米娜黎絲的身上散發着一股兇惡的氣息,因此兩名少女原以爲會看到渾濁扭曲的魔力,沒想到和想象中的完全相反,甚至可以用澄澈清新來形容。
「非、非常對不起,居然對您說出如此不敬的話!」
假如是那把巨大的冰劍,攻擊範圍完全足以涵蓋自己。米娜黎絲忽然有種似曾相識之感,覺得自己好像看過眼前的招式,但她馬上就拋開了這種無謂的雜念。
看到兩人手中的AWR,紅袍少女讚歎地輕呼一聲。儘管如此,她還是絲毫沒有擺出戰鬥架勢的意思。大概是認定兩名少女不是自己的對手,紅袍少女完全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不知能否請教閣下的大名?我的名字是忒絲菲婭·斐培爾。這一位是……」
而且在「模擬擂臺」的舞臺上,本來就可以不畏失敗地放手挑戰。只需要以做到最好爲目標,拿出自己的全力也就足夠了。
周圍的空氣立刻凍結了起來,伴隨着清脆的聲響,逐漸凝結成寒冰的結晶;艾莉絲則是將長槍高速轉起來,用長槍旋轉的聲音和威勢鼓舞着自己。爲了不被敵人的氣勢壓垮,兩人需要做的事情和平常沒什麼兩樣,那就是使出渾身解數,勇敢無畏地正面迎擊對手。
艾莉絲是在七國親善魔法大會的賽事中得到靈感。假如這招能夠達成實戰化的要求,就可以有效地拓展戰術空間,於是她主動在訓練清單中加入了相關訓練。
從年齡的差距來看,自己等於是被小了快一百歲的黃毛丫頭給看扁了。這樣的荒謬事實,反而讓她很乾脆地想開了。
因爲照理說來,在沒有AWR輔助的情況下,要保持住如此美麗的形狀是極爲困難的事情。這是隻有在卓越技術的支持下,纔有可能辦到的高端技巧。
在和剛好回到學院的亞爾斯討論之後,順利地將開發中的魔法和設想的動作組合了起來。儘管是還在練習階段的魔法,但是平日的訓練發揮了作用,艾莉絲沒有花太長時間就掌握了初步的雛形。
話雖如此,比試就是比試。在隔了一拍之後,忒絲菲婭拔出了愛刀,艾莉絲也舉起了金槍。
「【冰界冰凍刃】。」
「那個,您不拿出AWR嗎……?」
◇ ◇ ◇
片刻過後,她總算反應過來這個問題的意思,內心不由得嘀咕了起來。
在艾莉絲問出這個問題之後,雙方都瞬間停頓了一下。紅袍少女的臉上閃過一絲茫然,看起來不像是演技,而是真的不明白艾莉絲在問什麼的樣子。
或許只要有這麼一句激將的話,就足以讓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奮起一戰。直到這個時候,兩名少女才真正發揮了「模擬擂臺」的最大特點,也就是不顧前後的橫衝直撞。
「模擬擂臺」是一個絕佳的展示機會,能向周圍的人證明自己在魔法師這條道路上的成長,並不僅限於魔法和小聰明的技術而已。
就算好友傾盡全力的這一擊不幸被對手給躲避開了,自己至少也要把握住稍縱即逝的空隙——艾莉絲將視線鎖定在米娜黎絲身上,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米娜黎絲飛快地轉起腦袋,尋思着該怎麼應對這一招。
彷彿是在呼應兩人的動作一般,身爲絕對強者的米娜黎絲,也在她們的面前釋放出了自己的魔力。
在察覺到這一點之後,紅袍少女有些不以爲然地嘆了口氣。在這聲嘆息裏,甚至帶着些許同情的味道。
忒絲菲婭立刻拔起刺入地面的愛刀,奮力蹬向地面跳了起來,千鈞一髮地躲過了從左右夾擊而來的水流。只見她用手指攀着冰牆的邊緣,整個人吊在半空中晃盪,而腳下猛烈碰撞在一起的水流,讓她不由自主地縮起雙腳。接着,她暫時把愛刀銜在嘴裏,用雙手攀住冰牆邊緣一口氣爬了上去,直接降落在【寒冰絕壁】的牆頂上。
「沒關係,能夠弄清楚亞魯法的當前水平,倒也不是什麼壞事。那麼,就麻煩你們使出渾身解數,讓我好好打發一下時間吧,小丫頭們。」
只見魔力凝聚在從袖中露出的手掌上,轉眼之間就生成出一把水劍。
然而,這一刀和米娜黎絲的距離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原以爲忒絲菲婭是在耍猴戲的米娜黎絲,在片刻過後突然揚起嘴角笑了起來。
蘊含在雙方魔法之中的魔力量差異,輕而易舉地打破了液體和固體的型態限制,不費吹灰之力地抵消了【冰霰散彈】的攻擊。
原本外形粗獷的冰劍主動弄碎了劍身的表層,宛如脫胎換骨似的,從中誕生出了散發着神祕氣息的全新冰劍。那把冰劍有着無比美麗的造型,甚至有種只存在於神話或童話之中的神聖之感。
「小丫頭們,如果這點程度的事情就把你們嚇壞了,那未免也太辜負我的期待了吧?橫衝直撞有時候也是一種美德喔。」
這記足有拳頭粗細的突刺,就這樣纏裹着光芒向前延伸了出去。而它的速度完全就是一閃而過的光芒。身爲施展者的艾莉絲本人,自然很清楚這記閃光會比忒絲菲婭的【冰界冰凍刃】更快抵達對手那裏,因此才特地調整了魔法的發動時機。
紅袍少女無可奈何地微微挽起長袍的袖子,朝着對手釋放出深藏於內的漆黑力量。
雖然直接閃避不是什麼難事,但是也要考慮到艾莉絲從側面發動的攻勢。而且難得這兩個小丫頭使出了夾擊,自己如果全以閃躲來作爲回應,未免也太沒意思了。
就這樣,兩名少女各自做好了竭盡全力的心理準備。
轉眼之間,【冰界冰凍刃】已經來到米娜黎絲的頭頂上,眼看即將把她整個人直接劈成兩半——就在這個絕妙的時間點上,艾莉絲將金槍舉起後拉。被她往後拉到極限的金槍,以槍尖停留在臉旁的狀態固定了下來。所有的魔力都沿着槍柄集中到了槍尖部位。
眼前的紅袍少女,怎麼看都不像有帶着AWR。因爲她的雙手都被長袍的寬大袖子給完全覆蓋,所以兩人原本以爲AWR是藏在袖子裏頭。可是在馬上就要開打的這一刻,也依舊看不出她有藏着AWR的樣子。
正因如此,兩人才能在這樣的緊要關頭下,比平常更加靈活地組織戰術,全心全意地沉浸在魔法的進退攻防之中。
那道水流的威力,已經不是「強大」所能形容。如果不是在物理傷害會被轉換成精神傷害的訓練場上,完全足以在人的身上開個大洞出來。
隨着忒絲菲婭的再次釋出魔力,朝着米娜黎絲逼近的巨大冰劍,立刻以驚人的速度冒出冷氣,更進一步地改變了外形。
「「————!!」」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是親身體會過其中艱難的人,因此立刻就察覺到了紅袍少女的真正實力。就在這個瞬間,直到方纔爲止都以爲自己位居上風的兩名少女,赫然意識到自己有多麼地愚不可及。
紅袍少女直接以行動作爲回答,將魔力一口氣集中到雙手部位。
就在忒絲菲婭將她的王牌絕技揮舞而下的同時,艾莉絲也壓低姿勢快跑了起來。
在自己渾然不覺的時候,魔法技術已經取得了巨大的發展,然而隨着技術的進步,這些立志成爲魔法師的新生代,似乎也失去了魔法師應有的深刻危機感和靈活思考力。
兩名少女在完成夾攻的當下,都深信勝利已是囊中之物,下意識地放鬆了全身緊繃的神經。
「那麼,差不多也該開始了吧?雖說是用來打發等待的時間,但是我可沒打算平白浪費時間,你們就使出全力攻過來吧。」
那把強度足以抗衡實體AWR的水劍,由於劍刃本身宛如激流一般帶着猛烈的漩渦,力道不足的尋常招式,甚至無法直掠其鋒。兩人的AWR在接觸到水之劍刃的瞬間,便會像是被巨浪衝垮似地直接彈飛出去。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見狀,都感覺內心湧起了一股昂揚的鬥志。縱使不是性命相搏的真正廝殺,全力戰鬥所帶來的愉悅感,依舊讓身體感受到了無可比擬的緊張和刺激,從靈魂深處鼓動着兩名少女前進。
緊接着,變得更加銳利的那把冰劍,一邊凍結着沿途的空氣,一邊加快了下劈的速度。
(她們是認定沒有AWR就沒有辦法戰鬥吧。實在是有夠天真的小丫頭啊……不過,我就勉爲其難地入境隨俗吧。)
然而,以包覆水流的形式構築出來的冰牆,從結果來說沒能發揮任何作用。
然而——
面對兩名少女的坦率話語,紅袍少女微微苦笑了起來。她差點就順勢說出平常使用的那個名字。因爲先前也出示了僞造的身份證明,所以她決定直接說出那個名字。
透過這樣的欺敵戰術,對手會認定艾莉絲是要狙擊閃過【冰界冰凍刃】後的下一瞬間,而【光神貫擊】的驚人速度,就能在這時候出人意表地反將對手一軍。儘管這只是零點幾秒內的心理攻防戰,但是正因爲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纔有機會將米娜黎絲逼入無從迴避的絕境。她如果要配合時機閃避忒絲菲婭的【冰界冰凍刃】,就會來不及應對艾莉絲【光神貫擊】的神速突刺。
一道伴隨着閃光的槍芒從槍尖奔湧而出。
在空中重整好姿勢的忒絲菲婭,奮力蹬向【寒冰絕壁】的牆頂,旋即以舉刀過頂的上段姿勢將愛刀劈了下去。
艾莉絲在構築的時候刻意錯開了時機,讓她的魔法看起來會比忒絲菲婭的【冰界冰凍刃】更慢發動。爲了把對手打個措手不及,這樣的時間差戰術是絕對必要的。
不過仔細一想,這對兩名少女來說也是個好機會。假如紅袍少女的真實身份,確實如情報所說的是亞魯法的軍人,那麼等於是能夠和亞爾斯以外的強者切磋交流。而光從那把水劍來看,紅袍少女明顯是比她們更加高竿的實力派人物。
(——!!被那種玩意兒打中的話,肯定當場就會分出勝負吧。)
「無妨。不過,我這個人不怎麼擅長用AWR。該說是年紀大了嗎?有點跟不上新技術了呢……雖然魔法迴路本身也還是有啦~」
在看到那把清幽澄澈的水之劍刃的瞬間,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瞬間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儘管是充滿挑釁意味的說法,但是兩名少女並沒有爲此感到生氣,就這樣一聽而過。紅袍少女看起來明明比她們年紀還小,卻以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和自己說話,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都有種說不出的不協調感。不過,與其說是生氣或不愉快,倒不如說是有種奇妙的有趣之感。事實上,她們甚至在紅袍少女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可愛的感覺,就像是小孩子硬要裝出一副壞人的模樣。
說時遲那時快——地面湧現出大量的黑色液體。
在包覆住米娜黎絲的身體之後,這些黑色液體迅速形成了四條尾巴,宛如是從她的背部和腰部長出來似的。而構成尾巴以外的剩餘黑色液體,立刻就開始蒸發消散,像是在消除多餘的水分一樣,轉眼間消失無蹤,最後只剩下那四條怵目驚心的尾巴。
「————!!」
那是四條伸縮自如的漆黑尾巴,其中兩條立刻以恐怖的速度甩動起來。第一條尾巴瞬間就粉碎了忒絲菲婭的【冰界冰凍刃】。
猶如枯木一般碎裂開來的【冰界冰凍刃】,毫無抵抗之力地遭到粉碎。銳利的冰晶碎片頓時漫天飛舞,從碎裂的位置開始迴歸爲魔力殘渣。
而第二條尾巴則是朝着艾莉絲撲了過去。只見那條尾巴彷彿有生命般翻騰起伏,就這樣從她的身旁掠了過去。
在那之後,艾莉絲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聲。儘管那條尾巴根本沒有直接碰觸到她,夾帶的衝擊波還是對她造成了傷害。畢竟每條尾巴的粗細都超過人類身體的大小,因此光是以超高速掠過近旁,都足以產生巨大的衝擊波。
而在掠過艾莉絲的身旁之後,那條尾巴便一邊縮小,一邊朝着米娜黎絲的方向退了回去,宛如是要守護主人一樣。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下一秒馬上就要貫穿米娜黎絲的【光神貫擊】,居然被那條尾巴給追了上來,並且瞬間就被包裹了進去。那條尾巴就這樣使勁勒住光之突刺,輕而易舉地掐斷了【光神貫擊】的魔法構成。伴隨着「嘶嘶」的蒸發聲,幾縷白煙從盤卷的尾巴縫隙中冒了出來。
在那之後,完成任務的兩條尾巴,緩緩地返回了原來的位置。
這種由漆黑液體構成的巨大尾巴,總計共有四條。
它們此刻全在米娜黎絲的身體上方搖擺晃盪,就像是擁有自我意志的生物一般。當這四條尾巴聚攏在一起的時候,別說米娜黎絲本人,就連周圍一帶也被完全覆蓋,散發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感。
理應直接貫穿敵人的【光神貫擊】,照理說是連捕捉到軌跡都很困難的魔法,但是那條尾巴居然從後面追上了。因爲衝擊波的傷害而皺起臉龐的艾莉絲,用一隻眼睛確認了這個事實,頓時驚愕到完全說不出話來。
而忒絲菲婭也是同樣的心情。米娜黎絲展現了不同次元的絕對力量差距。直到前一刻爲止,兩名少女都還深信自己能和對方打個平分秋色,而且還認定自己馬上就能拿下勝利,因此她們所遭受的精神打擊遠不止是沮喪而已。
其證據就是,明明比試尚未結束,兩人卻茫然自失地呆立在原地,無法馬上做出反應。
另一方面,米娜黎絲則是眉頭深鎖地露出苦澀的表情。
她自己多少也感到有些驚訝。自己的心底居然會湧上一股奇妙的感覺。即使想要否認它的存在,卻又是毋庸置疑的事實。那是一種莫名的昂揚感。兩人初生之犢不畏虎的熱情,成功觸動了自己的心絃。米娜黎絲完全沒有想到,這兩個帶着真摯眼神正面發起挑戰的黃毛丫頭,居然讓自己不由自主地也認真了起來。
在墮落爲罪人的幾十年間,自己不曉得有多久沒有體會到這樣的感覺了。因此纔會情不自禁地秀出自身的最大王牌,徹底粉碎兩名少女的攻勢。早在半個世紀以前,米娜黎絲就已經徹底掌握各種戰鬥技巧,如何打擊對手的士氣,或以最小動作閃避敵人的攻擊,對她來說完全是信手拈來。和實際的執行動作相比,從多不勝數的選項之中選出最佳方法,反倒是更花時間的一件事情。
然而,兩名少女的卓越實力,卻直接縮減了米娜黎絲的可能選項。畢竟就連她本人也有點覺得,在以學生爲對手的比試中使出剛纔那樣的魔法,自己也實在太沒有大人的樣子了。
這份萌芽的才能,象徵着肩負亞魯法未來的年輕世代正在日漸茁壯。儘管知道這些事情已和現在的自己無關,但米娜黎絲也清楚自己心裏湧現了類似欣慰的情感。雖說她並沒有爲此感到後悔,可是當初如果做出稍微不一樣的選擇,沒有墮落爲如今的罪人之身的話,此刻的自己或許能夠以過來人的身份,負責培育這些年輕的後進晚輩。
但是,米娜黎絲很快就不再想下去,因爲遙想曾經可能的未來,終究是毫無意義的行爲。不管自己怎麼挖掘,埋藏在心中的過去也早已蒙塵褪色,即使回首往事,大概也不會有任何感傷的情緒——米娜黎絲的過去就是如此不堪。
說到底,米娜黎絲——不,在【庫拉瑪】中被稱作「伊莉依絲」的紅袍少女,心中其實有一個推測。在巴魯梅斯近郊爆發的那場超遠距離戰鬥中,自己當時所遭遇的對手,很有可能包括了亞魯法的首席魔法師。
在輕易貫穿訓練場的防護壁之後,黑色短劍在伊莉依絲的眼前急速調轉方向,就這樣直奔被囚禁在前方水球裏的忒絲菲婭。
然而,兩人完全不明白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是在那道魔法具現化之後,才終於感知到微乎其微的魔力。
魔力粒子的結合,產生了連鎖爆炸般的急劇擴散,整個比賽舞臺上面瞬間冒出無數肥皂泡似的飄浮球體。每顆球體裏都盛滿了清澈見底的清水。
除了前所未見的高強魔法以外,紅袍少女——伊莉依絲所散發的絕對性威壓,更是讓所有人都嚇得呆立在原地。儘管他們都明白這是異常事態,可是任誰都不曉得該怎麼處理。
即使是在訓練場內,也還是存在着殺人的方法。
伊莉依絲朝着終於現身的目標人物,位居全體魔法師頂點的亞魯法首席魔法師——亞爾斯·雷金,輕聲問出了那個問題。
老實說,以打發時間而言,她覺得這場比試相當有意思。
就在伊莉依絲不客氣地瞪向亞爾斯的瞬間,亞爾斯也給出了再直接不過的回答。
在咧起嘴角一笑的同時,米娜黎絲把注意力拉回到比試上。
這些肥皂泡就在兩人的眼前和周圍緩緩飄蕩,逐漸散佈在整個空間之中。
不知何時飄浮到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背後的肥皂泡,在碰觸到兩名少女的瞬間,倏地膨脹起來將她們的身體包裹了進去。
沒錯,回憶也該到此爲止。這樣應該就足夠了。
「你們應該多留意一下週圍纔對。」
在喃喃說出貝思無法理解的這句話之後,紅袍少女微微揚起下巴,並且輕輕歪起腦袋。她所注視的對象不是貝思,而是更後頭的某個人物。
貝思厲聲喝斥對方,像是在主張如此危險的魔法已經違反規則,但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停了下來。不,應該說他雖然張着嘴巴,卻無法繼續把話說下去。
在領悟到這一點的當下,兩人立刻同時揮舞手中的AWR,試圖從內側劈開整顆水球。
只見水球在轉眼間就膨脹到足以包裹一個人的大小。突然被拖進水球之中的兩人,因爲陡然失去氧氣的關係,立刻痛苦難當地掙扎起來。
在過了將近兩分鐘之後,終於有人感到不對勁地低聲說道:「喂……這看起來不太妙耶?」從這句話裏流露出的不安情緒,很快就有如漣漪一般擴散到整個觀衆席上。
米娜黎絲有些自虐地自嘲起來。就是因爲對俗世戀戀不捨,纔會冒出這種不必要的情感。
「請您馬上解除魔法。不然她們兩位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這些魔力粒子不僅難以察覺,還能夠暫時延緩魔力資訊的劣化。
艾莉絲只能緊捂着嘴巴防止更多氧氣流失,並且寄望於不曉得會不會到來的救援。
而那位首席魔法師成功殲滅了【惡食】——那可是自己無比警戒,最後甚至決定暫時撤退的魔物。假如亞魯法現役首席的實力真的如此驚人,【庫拉瑪】早晚會因爲和他槓上而付出慘痛的代價。這名魔法師的力量究竟有多麼強大?
你……會出手拯救她們嗎?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明顯不是要說給自己聽的呢喃聲,細細地傳進了貝思的耳朵裏。
「「——————!!」」
要是有人能拉住槍柄,把自己從水球之中拖出來的話……
但是,有別於持續釋出的駭人魔力威壓,紅袍少女只是露出百無聊賴的表情,動也不動地盯着在水球裏無力漂浮的兩名少女。簡直像是把蟲子扔進水窪、靜靜地等待蟲子溺死的小女孩。
只要在這場【學園祭】上引發騷動,所有的疑問都能夠迎刃而解——儘管聽起來像是胡言亂語,但是在她慫恿的語氣裏又好像確有其事的樣子,無法完全斷言是在胡說八道。伊莉依絲並不是真的相信了妲琪婭的鬼話,真要說起來,她是在做好誤上賊船的心理準備後纔來到這裏的。
艾莉絲同樣也是無計可施,陷入一籌莫展的絕境之中。作爲最後的抵抗,她將金槍的槍尖和槍柄伸到了水球外面,但是開出的小洞立刻像果凍似地恢復原狀。
目睹這一幕的伊莉依絲在感到佩服的同時,也微微蹙起了自己的眉頭。
「那副模樣是已經失去意識了吧!?」「快來個人處理一下啊!」
由於全身都被包裹進去,因此也喪失了自由行動的能力。再加上球體本身是靠着魔法的力量飄浮,魔力生成出來的水也會吸收衝擊的力道,即使在水裏拼命掙扎,依舊無法改變進退不得的狀態。簡直像是被關進沒有出口的水球之中。
紅袍少女語聲清脆地說道。
劍刃的周圍似乎纏繞着什麼東西,在它飛過的軌跡上留下了奇妙的空間偏移。
正是因爲有這樣的事前佈局,所以伊莉依絲才能在瞬間施展出【黑樓芒波四尾】,不過原本的用途其實並不是爲了這個目的。
一把短劍拖曳着鎖煉,以驚人的速度飛了過來。
(鬧劇就到此爲止吧……)
沒過多久,無法呼吸的兩名少女,伴隨着嘴邊冒出的更多氣泡,逐漸陷入了走投無路的困境之中。
「你們可別怨我啊。」
即使如此,操縱着流水之力的伊莉依絲本人,此刻也有些沉浸在曾經可能的平凡日常之中,感受着這股暖流所帶來的溫暖。但在感受到溫暖的同時,她的心底某處也在全力抗拒着這股暖流。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妲琪婭突然冒出來說了那麼一席話。
在那之後,米娜黎絲將視線瞥向遠方,再次把自己要找的那個人納入視野之中。從幾分鐘前開始,就有一道不尋常的視線在關注着比賽。她的直覺告訴自己,那道視線的存在感,和巴魯梅斯那次透過魔力感覺到的一模一樣。
雖說這些水是魔力生成出來的虛擬產物,但是依舊有阻礙身體正常呼吸的能力,而且不會受到訓練場傷害轉換系統的影響。
彷彿是在求助似的,擔任選手和工作人員的其他學生,全都自然而然地把視線集中到德魯卡·貝思身上。
沒錯,抗拒着這股暖流的自己,果然不見容於生者的世界。畢竟自己早已和行屍走肉沒什麼兩樣。
下一秒鐘,困住艾莉絲的那顆水球也迎來了相同的命運,那把拖曳着鎖煉的短劍,再次以驚人的速度回到了主人的手中。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當什麼僞君子了。伊莉依絲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墮落的道路上一意孤行。憎恨的利刃帶着她完成了復仇,最後只留下了窮兇極惡的魔法犯罪者的頭銜。當然,這是伊莉依絲自己渴望看到的結果。
「好啦,你打算怎麼辦呢?首席魔法師。」
如果這場鬧劇真能引出亞魯法的首席魔法師,那麼在確認他的實力之後,自己身爲【庫拉瑪】的幹部成員,有必要視情況就地剷除將來的禍根。
當好不容易恢復活動能力的貝思,準備採取遲來的補救行動時,一道破碎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中。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賽場的防護壁出現了劇烈的搖晃。
具體來說,爲了儘可能防止魔力資訊的劣化,伊莉依絲是用某種藥水製造出極小的泡沫,再將自身的魔力粒子包裹在裏面散佈出去。這種魔力粒子的大小,比平常會自然流泄到體外的魔力體更加細微,此刻已瀰漫在整座賽場之中。
然而,這顆水球是用魔力來把水包裹在裏面,並不存在物理性質的外膜。因此就算施加斬擊,也不會產生任何裂縫,更別說是讓水排放到外面去。
貝思最初也是傻愣在原地,但是周圍的期待目光很快就讓他挺身而出,立刻拔出AWR衝進賽場。
紅袍少女完全沒把自己的存在放在眼裏,甚至壓根兒沒有要聽自己說話的意思。就在貝思意識到這不是意外事故,而是明顯的惡意犯規行爲的同時,對方所散發出來的威壓變得愈加強大,把他的雙腳牢牢地釘死在地面上。
再加上伊莉依絲也有自己的立場要考慮。說到底,她是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委身於【庫拉瑪】這個犯罪集團,因此對於【庫拉瑪】本身沒有什麼情感可言。儘管如此,作爲組織幹部的她,也已經沒有回頭的機會了。她先前向妲琪婭所說的那些話,並不完全是敷衍的場面話。
忒絲菲婭將魔力注入AWR,試圖施展出魔法來脫困,但在大腦機能低落的情況下,根本無法按照構成階段使出魔法。說到底,在這種完全無法呼吸的異常狀況下,整個人的腦袋根本無法正常運轉。
當短劍抵達水球所在的位置時,儘管速度快到足以將忒絲菲婭一併貫穿,但在精妙絕倫的操控之下,短劍有如活物般的在空中轉向,巧妙地劈開了整顆水球。伊莉依絲目光敏銳地注意到,這一劍不是什麼普通的劈砍動作。而無法維持形狀的水球,就這樣恢復成了單純的液體。
事實上,打從比試開始之後,伊莉依絲便透過魔力奔流的釋出,一點一點地將自身的魔力散佈在周圍的空間中。儘管無法避免魔力資訊出現劣化,但是就連這點也在她的計算之內。最後等於是在整個比賽舞臺上面,張設起了輔助水系統魔法構成的巨大虛擬魔法陣。
「咦——」
「————!!」
就算不了解那項魔法是怎麼回事,察覺到狀況有異的全場觀衆,都驚慌失措地交頭接耳起來。可是,在觀衆席裏當然無人能處理這樣的情況。而即使觀衆朝着樓下的相關人員大聲叫喊,第二魔法學院的其他選手,也全都只是目瞪口呆地注視着場上的賽事。
根據妲琪婭的說法,首席魔法師還只是個年輕少年,不知爲何一心隱藏自己的實力。而此刻的伊莉依絲也確認了妲琪婭沒有信口胡謅。
聽到對手的告誡,兩名少女重新環顧起周圍的情況。
在兩名少女逐漸朦朧的視野之中,最後只看到一顆格外巨大的氣泡在水球裏冉冉上升。然而,此刻的觀衆席依舊是歡聲雷動,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事態的嚴重性。
但是,這一切也到此爲止了……伊莉依絲轉向茫然自失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微微垂下眼睛說道:
「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居然還有這種正常人才會有的感慨……還真像是這個污穢之身會有的牽腸掛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