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天氣多雲偶陣雨」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4.3萬 字
場景來到亞魯法的外圍地區──工業都市馮盧恩。
趁着回到學院之前的些許空檔,亞爾斯順道繞來了這座工業都市。
由於這裏非常靠近外界,因此完全以應對魔物侵攻爲前提的城市規劃,就成了馮盧恩這座都市的最大特徵。雖說也有居住區存在,但是這裏的居民時常被揶揄爲「底層百姓」。因爲富人階層和貴族階層,基本上都是住在更接近【巴比倫塔】的內圈地區,所以貧困階層自然集中到了外圍地區。
在馮盧恩這座都市裏,還留有軍部很久以前在這裏建造的建築物,目前也仍然發揮着預備司令部的作用。這也是馮盧恩之所以被稱作「第二防衛線」的原因。
除此之外,這座都市還有另一個明顯的特徵:那就是仿照聳立於生存區域中心的【巴比倫塔】而建造的都市防衛裝置。
話雖如此,和正版的【巴比倫塔】相比,這終究只能說是劣化的仿製品。假如座落於距離外界更近位置的軍方本部遭到突破,只是區區第二防衛線的馮盧恩,並不具備足以擊退魔物侵攻的能力。
但是,這絕不代表着亞魯法的技術實力落後,而是【巴比倫塔】就是如此偉大的存在,這道防護壁的力量完全超越了人類的智慧。
而人類的當前現狀,就是完全只能仰賴【巴比倫塔】的庇護。近年來,開始有人指出【巴比倫塔】的力量正在持續減弱,現階段的暫時性和平可說隨時都有可能崩毀。
因爲靠近外圍地區的關係,馮盧恩這座都市瀰漫着牆內世界所沒有的緊張感,也就是說,只有這裏的居民沒有罹患和平癡呆症。
而這樣的憂患意識,也和馮盧恩作爲AWR和魔法道具的重要產地,居民經常和前線的魔法師打交道有一定的關係。
因此亞爾斯很喜歡這座城市。光是看到街道上一字排開的AWR專賣店,以及銷售魔法道具的露天攤販,他就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潮澎湃。
不過,雖說是特地順道前來,但是亞爾斯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在主要幹道上悠哉地四處閒逛。他只是想要帶着露姬,盡情地享受一會兒這片睽違已久的光景。
「亞爾斯大人,我們差不多也該……」
「我知道。」
在重新看了一眼車水馬龍的街頭之後,亞爾斯這才邁開了腳步。
兩人就這樣離開了主要幹道,走進了能夠通往學院最短路徑的【轉移門圓陣港埠】。
伴隨着靜謐的聲響,轉移裝置就此啓動……在深切感受到自己終於要回到學院的同時,作爲一名學生的現實苦惱,也讓亞爾斯的表情變得有些悶悶不樂。
最近這陣子亞爾斯都沒有正常上課出席。儘管他特地挑了【學園祭】的補假期間,可是學院方面早已開始恢復正常上課。雖說是爲了軍方的任務,但是貝利克的力量也不到萬能的地步。如果只免除一部分倒還好說,想要免除全部的學分顯然是癡心妄想。
「再說,我這次只算是蕾蒂的『協助者』而已……」
嚴格說來,巴納利斯的收復任務並不是貝利克的委託,而且這次的功勞實際上全部算在蕾蒂的頭上。不,功勞什麼的也就算了,只是自己真該再和貝利克交涉一下條件纔對。
然而,實際的情況恰恰相反,所謂的貴族幾乎全是擅長攻敵不備的傢伙,他們不僅懂得巧妙地避開正面交鋒,還會暗中使出各種陰險狡詐的手段。
(話說回來,露姬對我的態度怎麼好像和先前不太一樣啊?)
「我想想啊,比方說『請您不吝給予指導及鞭策』之類的。」
只見露姬在胸前做出捏緊拳頭的動作,看起來隨時準備大幹一場。
因爲這樣的關係,這時候還是先順着露姬的心意比較好──於是亞爾斯微微地點了點頭。當然,部分原因也是因爲他基本上同意露姬的話。
沒錯,只要是會剝奪亞爾斯自由時間的東西,露姬都對它們感到深惡痛絕。
然而,如果說兩名少女因爲沒有自己在旁邊督促、訓練,結果就無法達到原本預期的水準,亞爾斯又覺得應該不至於如此。他從以前就已經感覺到了,雖然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是那副德性,但是她們兩人的成長速度可說快得出奇。對指導者來說,沒有比這更令人欣慰了。可是,她們兩人爲何能成長得如此之快……讓人困擾的是,就連亞爾斯都不太明白其中理由。
「我實在不想被捲入貴族的無聊紛爭。不過,現在也只能祈禱不要出什麼亂子了。」
「請您放心,我做事向來很有分寸,而且我也會注意要手下留情。」
「沒問題。如果找上門來的麻煩事沒辦法用來轉換心情,而是隻會妨害到亞爾斯大人的安寧,我一定會負責徹底排除它們的。」
兩人姑且先回到了亞爾斯位於研究大樓的房間,最後一起蹺掉了今天下午的剩餘課程。因爲在研究室裏坐下放鬆之後,亞爾斯和露姬都再也提不起去上課的幹勁。
蕾蒂不僅把亞爾斯當成一個有人性的人看待,甚至還斬釘截鐵地表示不惜爲此和軍方對立,充分地向亞爾斯展示出她的誠意、敬意及信賴。在旁目睹這一幕的露姬,不可能不爲此深受感動。
要是真的發生了什麼大事,這丫頭很有可能失控吶──看着露姬磨刀霍霍的模樣,亞爾斯不禁感到一抹不安,在內心暗暗決定要在待辦事項里加入調查莉莉夏的行程。
我只是不想被攪和進貴族之間的勾心鬥角──亞爾斯像是自我辯解似地喃喃說道,同時在腦海裏描繪出那名老愛裝腔作勢的少女,也就是話題中的主角──莉莉夏•隆恩•鐸•利姆弗傑•弗琉斯埃文。
而這樣的露姬卻突然說出這種話來,亞爾斯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怎麼可能呢?我完全沒有這種打算,再說那傢伙也沒有這種閒功夫吧。別說是利害一致了,這樣做對我們彼此都沒有好處可言。」
「假如她真的提出請求,您也會同意指導她嗎?」
最一開始連魔力操作都一塌糊塗的兩名少女,如今已經進入了下一個階段──專注於挑戰「持續時間」,而且不斷突破自身的最佳紀錄。在亞爾斯動身前往巴納利斯之前,她們兩人已經能維持相當長的時間了。
至少下午的第一堂課似乎還沒開始。
事實上,這裏和學院之間的距離並沒有多遠,就算直接走過去也沒有任何問題,只是露姬在先前戰鬥中所負的傷還沒有完全痊癒。由於她的身上還纏着繃帶,因此當然嚴格禁止激烈運動。畢竟就連治癒魔法師也特別叮囑,要求她無論如何都要保持靜養的狀態。
露姬的這個提議也許真的管用。亞爾斯總是把所剩無幾的個人時間,全都投注在魔法的相關研究上。當他埋首於研究之中的時候,基本上真的是廢寢忘食,連續熬夜個幾天也是家常便飯,怎麼說都稱不上是健康的生活態度。
亞爾斯硬是按捺住心中的疑慮,在自欺欺人似地說服了自己。
「有事忙總比沒事做好吧。」
露姬像是在安慰他一樣如此回應,只是亞爾斯已經搞不清楚,她所說的「平常」的基準點究竟在哪裏。所謂的和「平常」一樣,指的是在學院裏過普通生活的那些日子嗎?
露姬依舊沒有卸下臉上的堅決表情。她絕對無法坐視亞爾斯被捲入無謂的陰謀詭計之中。在對此感到忐忑不安的同時,她也深信自己爲了這種狀況而憤怒完全合理,因此纔會露出如此堅決的表情。
「因此從貝利克的立場來說,這大概只是爲了做做樣子而已。若是有嘮叨的貴族幹部抨擊他沒做好管束工作,他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表示自己該做的都做了。只是非要說的話……我想可能還有其他的理由。」
露姬殺氣騰騰地反問。亞爾斯立刻攤手聳肩,像是在說「我沒那個意思」。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個動作也可以理解爲「我投降」。
「是的。先前在總督辦公室的時候,因爲您好像刻意避談這個話題,所以我也沒有僭越地主動提起這件事。」
亞爾斯半開玩笑的這句話,意味着莉莉夏有成爲他第三名學生的可能……從他說話時不忘觀察露姬的臉色這點來看,他似乎有點擔心這句話會惹露姬不開心。
從兩名少女目前的表現來看,她們兩人很有可能會以超乎想像的速度,達成當初所設定的那個目標──亦即成長爲有能力在外界戰鬥的魔法師。
「您的意思是,比起利姆弗傑家的出身,更需要注意的是弗琉斯埃文的血脈囉?」
露姬壓抑着不滿的情緒,勉強保持着一副安分的表情。看着她真心爲自己着想的頑固模樣,亞爾斯向她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說道:
(哎,好像也只能這麼認爲了呢。)
「您也可以試着這麼想喔,亞爾斯大人。」
「在結束和伊莉依絲的『模擬擂臺』之後,莉莉夏不是在興奮躁動的學院學生面前,選擇性地披露了我的部分祕密嗎?說什麼我就像是優秀的三年級生那樣,偶爾會被軍方找去幫忙處理一些工作。」
畢竟她是雷系統魔法師嘛──在腦海裏自問自答的亞爾斯,馬上就把這個無聊笑話拋到腦後,輕聲地嘟囔道:
天空一片蔚藍,儘管依舊是人工模擬出來的產物,人造感卻沒有以往來得強烈。
因爲露姬平時就是這麼耳提面命,亞爾斯的耳朵都快要聽出老繭來了。
露姬不禁微微歪起腦袋,用充滿疑問的眼神看向亞爾斯。因爲她本人當初就是以監視人員的身分進入學院,所以才更加無法理解亞爾斯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是亞爾斯發自心底的肺腑之言。
「其他的理由?」
因此說到底,就算多少感到有些壓力,就算時常忙得暈頭轉向,學院的生活還是算不錯的吧。
亞爾斯一邊回想和莉莉夏的短暫交談,一邊得出了斬釘截鐵的結論。現在仔細一想,自己當初完全是在希絲緹的連哄帶騙之下,纔會莫名其妙地收了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這兩名學生。自己可不會傻到再跳一次同樣的火坑……應該吧。
露姬一本正經地如此斷言道,她就像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腳步沒有出現一絲紊亂,可見她的態度有多麼堅決。
看着亞爾斯的沉吟模樣,露姬豎起一根手指向他說道:
就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期間,亞爾斯和露姬抵達了通往貝里茲市的【轉移門圓陣港埠】。第二魔法學院就座落在位於中層的貝里茲市。
看到亞爾斯唉聲嘆氣的模樣,露姬馬上開口問道: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突然找上門來的麻煩事,反倒成了休息片刻的契機,有助於排遣因研究工作累積的疲憊。
看來露姬「用實力排除礙事者」的既定方針,依舊沒有任何動搖的跡象。
「不過,這種可能性實際上並不存在吧。無論如何,莉莉夏可是貝利克欽點派遣過來的人,就算她看起來只是和我們年齡相仿的少女,身上肯定也揹負着某些隱情纔對。」
「……嗯。」
事實上,打從亞爾斯進入學院就讀以來,他所邂逅的貴族及其子女,全是無法以過去的標準衡量的人物。待人親切的費莉涅菈自不用說,就連忒絲菲婭的實際爲人,也完全顛覆她高傲外表給人的負面印象。只是想到這丫頭居然也能夠算是「貴族」的事實,亞爾斯不知爲何莫名地有些不爽。
如果亞爾斯乖乖按照露姬的指示去做的話,他應該能留給自己相當充足的時間吧。這位搭檔大人實在非常可靠。
說白了,因爲亞爾斯總是對自己的事情漫不經心,所以就某方面來說露姬等於是在替他感到憤憤不平。
露姬總是不樂意看到有麻煩事落到亞爾斯的頭上。亞爾斯剛纔半開玩笑地表示要指導莉莉夏的時候,她立刻流露出不高興的反應也可以證明這一點。
事實上,爲了這次的巴納利斯收復任務,亞爾斯又有好一陣子沒出現在學院裏;可是就算有人懷疑他爲何消失,大概也會不明就裏地認爲「反正就是那麼回事」。「亞爾斯是個有點特別的學生,偶爾會去幫忙執行軍方的任務。」──只要第二魔法學院的全體學生都有這樣的認知,自己就沒必要對身分保密一事過度神經質。
不過,就算當時真的向貝利克質問莉莉夏的事情,恐怕也會無功而返吧。由於亞爾斯報告完任務之後,便馬上開口提起「報酬」事宜,因此貝利克也順水推舟地轉向這個話題,刻意把談話內容限定在報酬的相關討論上。對於和貝利克有長年交情的亞爾斯來說,他很清楚這頭老狐狸在這種時候有多不好對付。
現在的時間正好剛過中午沒多久。
然而,在亞爾斯的內心深處,卻無法完全同意這樣的想法。
「如果您是在擔心這個的話,她們兩位應該會自主練習吧?她們兩位在練習這件事上不是從未偷懶過嗎?」
不過,亞爾斯當然也察覺到露姬更深層的意圖。一言以蔽之,她就是希望自己改善生活習慣──不要老是關在研究室裏,而是要適度地到外頭走走或做點運動。
露姬眼中透出尖銳的目光,強而有力地做出這番宣言,彷彿已經預見了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亞爾斯之所以不由自主地呈顯躡手躡腳的姿態,當然是因爲先前【學園祭】上的那場風波。亞爾斯和伊莉依絲以「模擬擂臺」的名義打了一場,結果導致他的部分真正實力在全體學生的面前曝光了。多虧了莉莉夏及時掩護和蕾蒂造訪的騷動,針對他身分的質疑就這麼暫時被矇混過去,但是亞爾斯實在不想再次遇上這種情況。
在對這股熟悉的聲音感到有些懷念的同時,兩人也不由得感覺有些刺耳。這隻能說是學院纔有的獨特產物。年輕學子們肆無忌憚的歡聲笑語,交織成一片近似雜音或噪音的嘰嘰喳喳聲,迴盪在整座學院之中。
他當然不會自戀到認爲是自己教太好。畢竟真要說起來,自己的教學方式恐怕還有待商榷。那麼,就是這兩名少女擁有非凡的潛力囉?
總而言之,凡事小心爲上總不會有錯。尤其是這次派遣莉莉夏過來這件事,貝利克顯然是有什麼盤算,亞爾斯不難想像自己今後將會被捲入新的麻煩之中。
也許是受到巴納利斯收復作戰的餘韻影響,此刻的露姬有種莫名好戰的傾向。不,蕾蒂在邀請亞爾斯時所說的那番話,可能纔是真正的主要原因。
事先調查清楚即將落到自己頭上的火苗,再怎麼說都不會是糟糕的選擇吧。
雖然亞爾斯不曉得露姬的假想敵是哪個倒楣鬼,但是聽到這個彷彿是以制裁對方爲前提的回答,他不禁一如往常地感到一陣輕微的頭痛。
「聽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畢竟從結果上來說,這明顯就是會讓您重蹈覆轍的傻事。」
「好不容易從巴納利斯回來了,真希望能過一陣子太平無事的日子。」
「嗯?你是說被總督派過來的那傢伙嗎?」
「正是如此!!」
「正因爲她幫忙演了這場戲的關係,現在我不必再煩惱該怎麼把所有的事情隱瞞到底了。」
因爲也不是直接空白了一整個月,所以說到進度,確實沒到無法彌補的程度。
「是啊,還有那兩個丫頭的訓練狀況。」
不管怎麼說,這所學院的那間研究室,肯定就是自己能夠回去的棲身之所。
亞爾斯是位居頂點的現役首席魔法師──莉莉夏在不泄漏這個最大祕密的前提下,成功地收拾了當時的混亂場面。爲了讓其他學生容易接受自己的說詞,她特地對亞爾斯的部分祕密「加工」了一番,再一點一點地透露出來,逐漸平息了現場衆人的情緒。
「免了,只要是麻煩事一律敬謝不敏。」
抵達轉移地點的兩人,在走了一小段距離之後,再次踏進了另一扇【轉移門圓陣港埠】。下一個轉移地點,就是作爲最後目的地的『學院』。附帶一提,只有相關人士能夠從【轉移門圓陣港埠】直接進入學院腹地。如果是學院學生的話,還可以透過特許證來指定想去的目的地。
(如果真的出了什麼狀況,光靠露姬一個人或許會處理不來。不過,假如貝利克曾考量到最糟糕的情況,應該也會設想到我不惜動用武力反抗的劇本。那他應該就不會搞出太誇張的事情吧。)
面對滿臉笑容的露姬,亞爾斯明白繼續說下去也只是浪費脣舌。總之交給露姬處理就是了──他硬是這麼說服自己,就此結束了這個話題。
「咦……?」
「您是在擔心上課的事情嗎?」
「亞爾斯大人,您要擔心她們兩位是無所謂,可是您是不是忘了還有另一位轉入學院就讀的女同學呢?」
亞爾斯過去總認爲貴族就是一羣陰險狡詐的傢伙,但他最近逐漸理解到,貴族之中其實也有形形色色的人物。
不過,若是從正面意義上來說,像忒絲菲婭這種單純乾脆的直腸子性格,還算是容易操縱的可愛傻瓜。如果每個貴族都像忒絲菲婭一樣容易對付,這世界不知會變得多麼美好。
儘管如此,從亞爾斯個人的角度來說,未能按照進度執行縝密規劃的日程表,實在不是什麼令人開心的事情。
露姬說着說着,臉上浮現出無懼的笑容。因爲她的神情非常地認真,所以令亞爾斯感覺有點恐怖。
然而,亞爾斯卻在這時候突然話鋒一轉。
「總而言之,我希望儘量避免糾紛。我是不清楚貝利克在盤算什麼鬼主意,但是那老頭如果做得太超過,我是不會跟他客氣的。」
「哎,畢竟總督很明顯就是想岔開話題嘛。而且,仔細一想就會發現,貝利克並沒有必須再次派人監視我的強烈動機。」
(難道是天要下紅雨了嗎?……哎,如果是露姬的話,這種狀況應該是要「晴天霹靂」了吧。)
在踏入【轉移門圓陣港埠】的瞬間,機器立刻開始分析記錄兩人的魔力資訊體。在這道程序結束的同時,機器馬上飛速處理着所有資訊的複寫作業,將這些資訊逐一送往轉移的目的地。整個過程就像是掃描全身之後,再一次地重新構成被轉移者的存在。
「不過呢,你可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啊。」
不久之後,亞爾斯和露姬結束了最後的傳送,回到學院的腹地之內。面對籠罩周遭的喧囂聲響,兩人都流露出夾雜着安心和鬱悶的複雜表情。
聽到亞爾斯的喃喃自語,露姬忍不住深深地嘆了口氣。
即使對亞爾斯來說,這名少女無疑也是個有些難以應付的對手。
「若是真有什麼狀況,我會負責擺平一切的。」
「…………」
「的確是呢,最近這段日子實在是忙得不可開交……接下來肯定可以清閒一陣子了。嗯,就和平常一樣。」
話雖如此,對於想要追求普通的日常、從而主動和軍方保持距離的亞爾斯來說,學院這裏確實也是他最後選擇落腳的地方。
「如果接下來的日子沒有您想像中的那麼清閒,反而有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煩事上門的話……您或許可以抱持着積極正向的態度,把它們看作一成不變生活中的調劑品,也就是當成轉換心情的機會。」
最後,當魔力粒子的光芒盈滿【轉移門圓陣港埠】內部的時候,亞爾斯突然喃喃自語似地開口說道:
說是這麼說,不過兩人也沒有完全發呆放空,亞爾斯立刻就坐到書桌前面開始他的個人研究。
因爲傷勢尚未完全痊癒的關係,露姬也仿傚起亞爾斯,開始認真地鑽研起魔法學的相關知識。
憑自己這點三腳貓功夫,根本完全跟不上亞爾斯的腳步──露姬在這次的任務裏深切地體認到這個事實。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魔法師是一種危險的存在。只要心念一轉,便能夠輕易地用魔法的力量殺害他人。說得直接一點,魔法師等於隨身攜帶着名爲「魔法」的兇器。正因如此,魔法的正確運用方式經常被視爲一大問題,人們隔三差五就會把這個議題搬上臺面討論。
諸如【庫拉瑪】之流的魔法犯罪集團,又或是其他偏離正軌的魔法師,他們之所以如此遭到人們厭惡和鄙視,是因爲他們的行爲等於是把本該用來對付魔物的力量,反過來施加在人類同胞身上。
雖然外界是個弱肉強食的原始叢林,但是至少在牆內的世界裏,魔法不僅必須使用於正途,同時也是必須妥善管理的力量。
然而,魔法究竟能不能拿來對付人類同胞呢?──露姬在這次的任務裏重新認識到,原來自己的實力根本還不到足以考慮這個問題的程度。
出現在巴納利斯的那名「雪男」……儘管露姬很清楚對方是殺人不眨眼的存在,卻沒有任何能夠和他抗衡的辦法。不僅如此,倘若亞爾斯沒有及時趕到現場,露姬甚至會直接丟了性命。
露姬痛切地體認到,哪怕是擁有正義的意志,缺乏力量的人在邪惡之人的面前,也只有無能爲力地任人宰割。
「話說回來,雷系統果然有許多被指定爲『禁忌』的魔法呢。」
在大致複習完自己的知識之後,露姬端上用來小憩片刻的熱茶,順勢向亞爾斯提起了這個話題。
「是啊,雖說很看重施術者的熟練程度,不過從系統特性來說,雷系統確實是很適合用於戰鬥的魔法。」
亞爾斯頭也不回地如此回答道,腦袋定格在書桌上方。他從剛纔開始就連接上了軍方的伺服器,正在專心蒐集禁忌魔法的相關情報。而這一切都是透過總督從直通線路發送過來的存取權限才能實現。
但是,這份存取權限有一定的時間限制,而且也無法瀏覽被指定爲「禁忌」的全部圖書。儘管其中有疑似軍方高度機密資訊的東西,可是授予亞爾斯的權限只能存取和魔法有關的項目。
若是試圖非法存取這些機密資訊,不僅會當場被伺服器切斷連線,系統在向總督發出警報的同時,恐怕也會把存取者的活動紀錄一併發送過去。
(老實說,我隨便一想都能想出幾個繞過警報系統的方法。不過,就先讓我瞧瞧裏頭能挖到什麼寶吧。)
亞爾斯臉上露出壞笑,並且行雲流水地敲打着虛擬鍵盤,沒多久就找出了好幾條值得注意的資訊。
(噢,這是……)
只見亞爾斯興味盎然地睜大眼睛,招呼旁邊的露姬過來看螢幕上的某項資訊。嚴格說起來,這和亞爾斯目前該做的事情無關,可是稍微關照一下優秀的搭檔,應該也不至於會遭到天譴吧?
正因如此,亞爾斯纔會是這樣的上課態度。他並不是因爲喜歡偷懶才老是蹺課,而是因爲就算認真出席也沒有任何意義。畢竟他進入學院就讀這件事情,或許本身就是一個美麗的錯誤。
另外,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隱匿身分一事。儘管學院學生都已知道亞爾斯和軍方有一定關係,不過他是無雙魔法師的事情還沒有公諸於世。
就拿魔法犯罪者來說,因爲執行地下工作的關係,亞爾斯見過不少墮入黑暗之道的異端魔法師。實際上,其中有許多人都在和他兵刃相交之後,直接被他奪去了性命。雖說對方是死有餘辜的異端份子,但是亞爾斯的行動從結果上來說,還是等同於將魔法之力施展在人類──而非魔物──的身上。
就算是在雷系統上登峯造極的魔法師,也未必有辦法掌握住雷霆級別的魔法。露姬有幸習得最高階魔法的【鳴雷】,幾乎可以視爲獨得上天眷顧的證明。
「好啦,你應該也看夠了吧?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剩下的部分我只能大致瀏覽一遍而已。」
「可是,這在倫理上實在有點說不過去呢……」
「真的嗎!?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喔!」
(不過,假如是露姬的話……哪怕是雷霆八角位級別的禁忌魔法,她應該也有辦法習得纔對。可是,我真的該存取這份檔案嗎?貝利克很可能會發現是我泄漏出去的。)
過去的主流看法認爲,人類在和魔物的長期交戰中,勉強維持住了勢均力敵的局面。但是,除了可預期的【巴比倫塔】力量逐年減弱以外,出乎意料的新品種【惡食】──【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的橫空出世,以及在巴納利斯收復任務中浮現的不安要素,都是令人憂心不已的問題。
艾莉絲下意識地伸手掩嘴,用手肘頂了頂忒絲菲婭,一副「這可如何是好」的模樣。
「你們是從誰那裏聽來的?知道我去執行任務的人,頂多就只有理事長,但是你們不可能是從她那裏聽來的吧?」
「沒辦法呢。雖然這是你的適性系統,但是考量到魔力消耗量的問題,只能說是不切實際的願望。畢竟【黑雷】原本就不是適合用於實戰的魔法。」
「歡迎回來~任務順利嗎?」
在露姬輕嘆一聲打開房門之後,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先後從敞開的門後探出頭來,兩人臉上都掛着開朗的笑容。
「非、非常抱歉!!」
亞爾斯甚至覺得當前的形勢極爲嚴峻,已經不容許繼續保持如此樂觀的看法了。
「唔~光是想到那人得意的嘴臉就令人火冒三丈,所以本小姐纔不想提起這件事情的嘛。」
亞爾斯的腦海突然閃過一個想法。不過這個可能性也是希望渺茫,晚點再找機會去確認就行了。於是他迅速地敲了幾下鍵盤,關上了虛擬液晶螢幕。
她之所以渴望變得強大,完全只是爲了亞爾斯。
亞爾斯在高速捲動頁面的同時,也不斷加快自己腦袋的運轉速度。
「哎,你也不用退那麼遠啦。你就站在我後面和我一起瀏覽資料吧。相對地,你可千萬別說出去啊。貝利克要是知道這件事,肯定又會藉此跟我討價還價。」
艾莉絲只是一臉苦笑地吐了吐舌頭,就像是做壞事被逮個正着的小朋友一般。看來在亞爾斯離開學院的期間,兩名少女肯定是遇上了什麼事情。
這正是極致級魔法幾乎只有無雙魔法師能使用的原因之一。在論及習得的難度以前,光是魔力消耗量的問題,就足以淘汰掉絕大多數的普通魔法師。
兩名少女頓時心虛地面面相覷。
儘管亞爾斯感到相當無奈,不過從忒絲菲婭的這句話裏,至少可以確定有人把他們返校的事情告知兩名少女。老實說,這讓亞爾斯有種不太愉快的感覺。假如有人一直在監視着自己,這樣根本就不可能靜下心來。像剛纔那樣在房間裏瀏覽機密資訊的時候,也必須隨時提防周遭的風吹草動。雖說機密資訊本來就是需要多加顧慮的東西,但是周圍如果有間諜般的人物觀察着自己,整件事情的複雜程度又會變得完全不一樣。
「不,應該也不是這個魔法。不過,我原本就沒抱持什麼期待啦。」
「太厲害了!【黑雷】不僅是極致級魔法,而且就連魔法式都沒有公開過耶!」
露姬喃喃說道。
「好啦,我們剛纔是說到雷霆八角位吧?」
只見她那雙堅定有力的眼眸,充滿了勇往直前的憧憬和絕不動搖的信念。然而,亞爾斯立刻澆了她一盆冷水。
然而,亞爾斯並沒有早已看開似地說出「反正就是這麼回事」。
這是個令人傷腦筋的問題。露姬並不是無雙魔法師,如果她會知道禁忌魔法的相關資訊,那麼任誰都猜想得到她是從哪裏弄來的。貝利克是基於信任纔開放存取權限給亞爾斯使用,因此亞爾斯若是做出這種事情,等於是踐踏了貝利克的信任。
露姬有點興奮地湊到亞爾斯旁邊問道。那副激動的樣子,簡直像是發現了可以馬上提升能力的靈丹妙藥。
「真是諷刺呢,明明魔法原本是拿來對抗魔物的武器,沒想到卻有可能反過來對付同爲人類的對象。」
在魔法這個領域裏,人類和魔物果然有着巨大的差距。巴納利斯的支配者級魔物【榭姆雅薩】,在那場激戰中所施展的【螺旋淨化】,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您願意抽出時間我就已經非常感謝了,亞爾斯大人!」
其中疑似最有可能的那項魔法,在打開檔案後才發現不僅沒有魔法式,甚至連魔法的顯現結果都沒有記載。
然而,露姬卻由衷地發出了驚歎的讚賞聲。
難掩興奮之意的露姬,就這樣緊貼在亞爾斯的正後方。不過她原本就貼得很近,如今其實也只是把腳向前挪了幾公分而已。
「我自己是能夠勉強使出【黑雷】,但是魔力的消耗量會非常巨大。」
「你也用不着這麼悲觀啦。你看,如果是這個魔法……啊,這好像是不折不扣的禁忌魔法呢。」
極致級魔法和禁忌魔法是同等級別的存在,光是想要取得魔法式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甚至有不少聲音認爲,極致級魔法已經不是個人努力所能習得的東西。
「這樣啊……」
與此同時,這也是身爲人類的無雙魔法師,爲何有時會被人們稱作「怪物」的一大理由。因爲作爲魔法師,他們完全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您找到了嗎?」
「【桎梏凍羊《garb sheep》】嗎?看起來是被指定爲『禁忌』的魔法,可是到頭來只記載了魔法名稱而已啊。」
「欸……這、這也沒什麼關係吧?畢竟就只有我和艾莉絲知道而已,而且我們也沒有到處向別人亂說這件事情。」
「這是相當於雷霆八角位的強力魔法嗎!?可是,其中有好幾項都被指定爲禁忌魔法了呢。說起來,『禁忌』的標準,究竟是怎麼訂出來的呢?」
「我、我也有辦法習得嗎?」
那獨特的鈴響節奏,直接透露來訪者的身分。由於亞爾斯早已預料到了這兩位不速之客,因此他只是用果不其然的眼神望了一眼大門,接着便示意露姬前去打開房門。
(假如是這樣的話,老實說已經無計可施了呢……不,還剩下最後一種可能性。)
房裏響起了告知有人來訪的鈴聲。
「是!我一定不會泄漏出去的!」
亞爾斯知道只要自己說「有事要忙」,兩名少女應該就能猜到是要去「執行任務」,因此他在離開時什麼也沒交代。說是這麼說……
「你可別期待過頭啦。我只是因爲看得有點手癢,所以想久違地來挑戰一下魔法式,頂多只是在研究的空檔時間稍微試試而已。」
「畢竟把其他禁忌魔法都瀏覽了一遍,勉強算是有最低限度的收穫吧。如果有什麼適合你的魔法,過陣子我也會把調整過後的魔法式傳授給你。再怎麼說,我也不能把原版的魔法式直接交給你。」
因此從嚴格的意義上來說,其實就連亞爾斯都很難說得上已經完全掌握【黑雷】。
爲了拉回話題,亞爾斯再次看向禁忌魔法一覽表。由於設有存取限制的關係,在半空中展開的虛擬液晶螢幕上,唯獨那個部分顯得有些晦暗。
「我想聽的可不是這種小孩子般的藉口。」
若是單從魔力量來說的話,亞爾斯也有辦法使出同等規模的魔法,但是在構成的精確度上絕對比不上【榭姆雅薩】。前面也已經說過了,高端魔法的領域是魔物最能夠發揮本領的舞臺,牠們在這方面有着絕對的主場優勢。
「牆內的人們也真是單純樂觀吶。居然會如此輕易地相信守護自己的這些利刃,全是在潔白的正義意志和偉大的宏遠目標下誕生的產物。」
剩下的其他可能性,果然就如貝利克所說的,或許是部分貴族暗中開發出來的家傳魔法,又或是其他國家的禁忌魔法。既然亞魯法的貴族會把魔法隱匿起來不予公開,那麼其他國家的貴族會做一樣的事也不足爲奇。
但他最後還是很乾脆地選擇複製檔案。畢竟貝利克到現在還瞞着自己莉莉夏的事情(雖說這只是他的猜測)。儘管也不算以眼還眼,不過亞爾斯決定把這當成額外的追加報酬。
接着,亞爾斯把視線轉向了艾莉絲。
亞爾斯有些苦惱地撓了撓腦袋。
「是啊。就像蕾蒂的【空爆型投射轟炸《detonation》】,在某些極端的情況下,甚至可以拿來炸掉一整座城市。用來壓制敵國城市,可說是再理想不過的工具。」
「這種早就已經知道的事情,事到如今也不必再提了吧。」
「……話說回來,和學院的那些課程相比,能夠得到亞爾斯大人親自指導,對我來說應該是更有幫助的事情吧?」
因爲露姬把整張臉都湊上前來,目不轉睛地盯着虛擬液晶螢幕,亞爾斯不得不如此催促道。不過,他也非常清楚此刻的露姬有多麼好奇。露姬也是身爲魔法師的人,不可能不對被冠上「高端魔法」之名的東西無動於衷,就算是被指定爲「禁忌」的魔法也不可能澆熄她的熱情。
亞爾斯能夠感知得到,這兩者之間並非表面上的差異,而是魔法本身的構成就奠基在截然不同的思路之上。
露姬原本滿心期待的語氣,一瞬間就消沉了下去。
這一點是亞爾斯最爲擔憂的地方。雖然其中也有推測的成分,但是他認爲「雪男」所施展的魔法,更加接近於魔物所使用的完全魔法。在人類所使用的魔法之中,必定會混入思考或情感之類的雜訊。亞爾斯認爲正是因爲這樣的緣故,人類的魔法在始終無法突破,達到更高的完成度。
思及此,亞爾斯赫然意識到這可不像自己平日的作風,於是立刻把這些無聊透頂的想法逐出腦袋。因爲像這種煩惱魔法師應有樣貌的事情,只要交給約翰或其他無雙魔法師操煩就好了。畢竟約翰雖然長着一副輕浮帥哥的模樣,實際上卻是個個性認真的傢伙。
我們亞魯法是個有榮譽感的國家,不會採用任何爲了殺人而存在的魔法──這是亞魯法軍方目前的方針。從這個層面來說,蕾蒂在巴納利斯使出的【M2─北極星】,顯然會因爲有違國家追求世界和平的願景而引發不少爭議。
具體來說,就是對魔法構成進行一定程度的修改,並且加上了一些個人化的調整,從而成功再現【黑雷】的變形版本。亞爾斯在剛纔的那句話裏,其實已經這麼暗示露姬了。
禁忌魔法的效果只對人類有效,一旦被人不假思索地濫用,極有可能導致發生大屠殺的悲劇。儘管許多人都會忍不住質疑:這樣的研究到底對人類有何助益?不過這件事情其實並沒有那麼單純。
所謂的禁忌魔法,基本上都是來自過去見不得光的軍事研究,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負面遺產。由於這些魔法有泯滅人性的開發目的,而且還動用了人體實驗之類的非法手段,國民若是知道事情的真相,很有可能導致軍方威信掃地,更別說是傳到其他國家耳裏會怎麼樣了。
在露姬注視之下,亞爾斯姑且搜尋了一輪冰系統魔法的資料。雖然過濾出幾項令人在意的魔法,但是該說果不其然嗎?全都不是他要找的東西。
在雷霆八角位中,【黑雷】算是相對沒有嚴格要求適性的魔法。儘管如此,相較於極致縝密的魔法構成和離譜的魔力量需求,【黑雷】的火力效率實在教人不敢恭維,也只有亞爾斯有能力彌補這個缺點。
根據亞爾斯的猜想,「雪男」恐怕是【庫拉瑪】等魔法犯罪集團的相關人士,只是就連他都不曉得對方施展的是什麼魔法,這點讓他感到非常不對勁。將巴納利斯變成一片冰天雪地的魔法,以及疑似和魔物聯手合作的行動方式。如果這些都有可能辦到,那麼「雪男」到底是用了什麼樣的手段?
「啊,你們果然回來了呢!」
亞爾斯不管站在自己身後的露姬,全神貫注地進行審視。接下來必須認真工作纔行。他可不是抱着好玩的心情,才向貝利克提出開放權限的要求。說到底,他之所以要搜尋禁忌魔法的相關資訊,也是希望在裏頭找到一些線索,藉此查明自己在巴納利斯手刃的「雪男」的真實身分。
忒絲菲婭急急忙忙地放下手裏的書包,佯裝若無其事地準備開始訓練課程。
「在位列雷霆八角位的八種高端魔法中,被指定爲『禁忌』的魔法出乎意料地少。不過,因爲雷霆級別的魔法對適性有特別嚴苛的要求,所以光是這個門檻就擋下了絕大多數人,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有能力使用這些魔法,就連沙吉庫都未能習得其中的任何一項。」
「嗯~除了國際法所指定的禁忌魔法以外,也有亞魯法自行指定的禁忌魔法,兩者的鑑別標準有一點不同。說到底,其中甚至存在着其他國家也無從知曉的機密魔法。我目前在瀏覽的這些資料,主要就是剛纔所說的──受到國際法指定,又或亞魯法自行指定的禁忌魔法。」
對於理應揹負人類未來的魔法師來說,這樣無疑會徹底失去巨大的精神支柱。在只有魔法師有能力對抗魔物的前提下,相較於禁忌魔法的存在,魔法師心中的徬徨迷惘,或許纔是這個世界更應該擔憂的危機。
「不,你們如果希望我陪你們訓練,就先給我好好回答這個問題。」
露姬語氣坦蕩地回答道,一點也沒有做虧心事的感覺。
「大多數的研究者在開發新魔法的時候,都是把既存魔法的構成式進行改編重組。換句話說,開發魔法是奠基於基礎研究之上。因此即使是受人唾棄的非人道研究,也時常被作爲基本研究素材加以利用。」
就在亞爾斯的「調查工作」告一段落,正打算喝個紅茶休息一下的時候──
雷霆八角位並不全是無可非議的魔法,畢竟這系列魔法的存在目的,就是爲了無論在對付魔物或者人類的時候,都能夠發揮出超高的攻擊效率。
看起來像是剛放學的兩名少女,一如往常地走進亞爾斯的研究室裏,儼然把這裏當成了自己家。
若是想進一步檢視完整的魔法式,就必須另外解除好幾道加密鎖。當然,亞爾斯的特許證代碼能夠解除大部分的加密鎖,但是這會花上相當程度的時間和功夫。
伴隨着花朵綻放般的燦爛笑容,露姬樂不可支地拍手叫好,但是在下一秒鐘,只見她的表情陡然一變,接着便向亞爾斯提出了一個小小的疑問。
(老實說,我也不覺得自己能在資料庫裏找到答案。真要說起來,「雪男」使用的魔法和我們熟悉的魔法,恐怕根本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咦?這是不能泄漏的事情嗎?」
片刻過後,忒絲菲婭像是放棄抵抗似的,微微鼓起臉頰說道:
不過,暫且不說這件事情,魔法師一旦開始質疑自己,不知自己究竟爲何而戰的話……
露姬驚慌失措地向亞爾斯道歉,立刻和虛擬液晶螢幕拉開一大段距離。
「也罷,反正我們互相利用也不是這一兩天的事情了。」
實際上,極致級魔法使用者的相關情報,只有軍方高層有資格查看,並且有着極爲嚴格的管理措施。
如果有辦法消除這種人類先天的不利條件,肯定會大幅改變人類和魔物之間的戰爭面貌。而「雪男」及其同夥,已經透過某種方法掌握了這樣的手段。
事實上,就如巴納利斯收復作戰的結果所示,單就亞爾斯個人而言,或許還有能力應付魔物的高端魔法。然而,光是這樣是不行的。指望亞爾斯一個人來守護七國,乃至全體人類的生存區域,無疑是癡人說夢。亞爾斯不奢求其他人都要有和自己同等的水準,但是除非二位數排名以上的所有魔法師──不,哪怕只有其他八位無雙魔法師也好,除非他們在才智和技術上勉強能夠追上自己的背影,否則自己永遠別想有過太平日子的一天。
看到亞爾斯撓着腦袋嘟囔的模樣,露姬忍不住出聲詢問道:
(相較於現代的魔法,「雪男」的魔法很有可能更加接近魔法的本質,也可以說是完成度更勝一籌。)
「所以說,對方也沒有要求你們不透露消息來源囉?既然如此,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你們趕緊給我──」
就在亞爾斯話說到一半的時候──
「關於這個問題,我想由我來回答會更合適一些。」
只聽一道清亮透徹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都驚訝地轉過頭去;亞爾斯和露姬則是隻瞥了一眼聲音的主人。因爲他們兩人早在對方出聲之前,就已經察覺到了她的氣息。不過,從對方的態度來看,她大概也沒打算隱藏自己的形跡。
片刻過後,一名少女推開厚重的門扉探出頭來──來者正是莉莉夏。
只見她垂着一頭金色長髮,用眼神向亞爾斯徵詢入室的許可。
(她是躲在那裏偷聽,還是打一開始就躲在門後等待登場的時機?話說回來,既然她都用腳卡住房門不讓它關上了,幹嘛不大大方方地直接走進來就好啊?真不知道該說她是一板一眼還是……實在是有夠不乾脆的傢伙。)
看着莉莉夏這副異常溫順老實的模樣,亞爾斯不由得在內心苦笑了起來。
「打擾囉,嘿咻。」
伴隨着奇妙的打招呼方式,莉莉夏東張西望地環顧室內。
「哎呀呀~這個房間還挺有意思的呢。」似乎是第一次造訪異性房間的她,有點不習慣地發出了這樣的感想。
雖然莉莉夏那副古怪的佩服表情令人有點不悅,但是特地指出這一點也只會自找麻煩吧。畢竟這個房間的空間佈置,全是由露姬一手包辦。
「等一下,你爲什麼會跑來這裏啊!!」
「哎喲,有什麼關係嘛,讓我也加入你們的行列吧,菲婭。」
面對忒絲菲婭氣勢洶洶的質問,莉莉夏回以燦爛的笑容,並且以玩笑的口吻如此說道,彷彿兩人是交情甚篤的閨密好友。
從莉莉夏的態度來看,她似乎不希望雙方陷入劍拔弩張的對立關係。或許是已經相當習慣應付忒絲菲婭了,她只是四兩撥千斤地應付對方的正面攻勢。然而,若是換個角度來看,儘管沒到視若無睹的程度,可是她這種態度和表情,已隱隱散發出不把對方放在眼裏的味道。無時無刻都在盤算着什麼的她,在必要的情況下,隨時可以毫不愧疚地把別人當成棋盤上的棋子擺弄。
如果忒絲菲婭沒有露出那副滿是厭惡的表情,任誰都會認爲兩名少女是感情融洽的同班同學吧。
「說到底,我的工作就是負責關注亞爾斯同學的動向。畢竟我是監視人員嘛。把他返校的消息告訴你們兩位,不也算是一種友情的證明嗎?」
(原來如此,這傢伙就是情報來源啊。)
「嗯、嗯。」「是~」
「可是,即使軍部會發布官方說法,內容也不完全就是事實呢~」
另一方面,忒絲菲婭則是一臉壞心眼的賊笑表情,彷彿在說「這下你可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消息這種東西,只要動用一些門路就能輕易弄到喔,亞爾斯大人。啊,你說過不需要用敬稱來稱呼你吧?亞爾斯同學?那麼,請容我揭曉謎底……我的兄長是位軍人,所以他偶然聽到了一點風聲。當然,內容並沒有那麼直接,就只是軍部疑似有這樣的動向而已。既然蕾蒂大人特地造訪學院,亞爾斯同學也跟着她一同前往軍部,那麼答案不是就很明顯了嗎?」
亞爾斯這次也不得不同意忒絲菲婭的看法了。
而莉莉夏之所以如此情緒失控,原因似乎全出在忒絲菲婭這名少女身上。無論是好是壞,她們兩人幾乎是水火不容,彷彿打從骨子裏就合不來。
只見莉莉夏的嘴角揚起嘲笑的弧度,語帶嘲弄地開口說道:
「謝、謝謝你,艾莉絲同學。」
不知爲何,忒絲菲婭看起來反而有些難爲情,她尷尬地撓着臉頰如此說道。
「如果沒成功的話,我們現在就不會在這裏了吧?」
「那麼……結果成功了嗎?」
雖說貴族之間原本就時常爲了小事而爭執,但是這兩個人似乎超級合不來。只是從忒絲菲婭剛纔說得滔滔不絕的那番話裏,可以聽出利姆弗傑家在其他貴族眼中,似乎被視爲避之唯恐不及的異端家族。
「於是,這個地區也開始被視爲具有重要戰略意義的據點。因爲從各方面來說,這裏都是軍事行動的關鍵要地,而且在需要的時候也能夠作爲外界的據點……主要就是這些理由吧。因爲這樣的緣故,大約從半年前開始,蕾蒂大人就一直在執行收復這個地區的任務。」
「這個地區就是巴納利斯?」
令人意外的是,聽到這句話的莉莉夏,居然立刻一本正經地出聲抗議:
「唔!?」直接從正面捱了一記暴擊的莉莉夏,整張臉蛋瞬間紅得像是煮熟的章魚。很快地,爲了甩開羞恥的念頭,她重新端正自己的姿勢。只見她的表情頓時變得凜然,簡直像是按下了人格切換鍵。
「巴納利斯有什麼樣的魔物?所謂的『收復』具體來說……又是要做什麼啊?」
「咦?欸?什、什麼,你剛纔是說巴納利斯嗎!?」
看到忒絲菲婭和莉莉夏這副德性,實在教人忍不住懷疑艾莉絲纔是真正的貴族。如果有人要亞爾斯從三名少女之中,挑選出最有可能擁有貴族血統的人,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艾莉絲吧。
「沒想到你居然把我看成鄉巴佬,真是令人感到遺憾呢。不管怎麼說,我好歹也是有幾個朋友的好嗎?像是爹地和媽咪。」
看着一臉無言的亞爾斯,莉莉夏又小聲地補充了一句「我說的『遊戲』,只是一種譬喻方式而已啦。」
「莉莉夏同學,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不過,官方說法不一定就是事實,這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事情。」
或許是察覺到了亞爾斯內心的疲憊感,露姬在這個時候加入了對話。
緊接着,艾莉絲立刻筆直地舉起手來。而露姬彷彿真的把自己當成了老師,裝模作樣地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煞有介事地喊出艾莉絲的名字。
「艾莉絲同學,很遺憾地,我們不能向你透露本次任務的詳情。不過,我想軍部過陣子就會發布正式的官方說法了。」
「……我是很想跟你說聲謝謝,不過你應該把這句話留給蕾蒂。」
聽到莉莉夏的說詞,忒絲菲婭頓時咬牙切齒地大聲反駁道:
「還真是馬上就人設崩壞了呢。」
「欸、噢!這個稱呼方式還真不錯呢!被別人用『你這傢伙』稱呼,有種一下子就拉近了距離的感覺。原來如此,這種扮演學生的遊戲也挺有意思的嘛。」
然而,站在忒絲菲婭的角度來說,莉莉夏明明只是自己的同輩,而且又是新來的轉學生,卻擺出這麼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肯定讓她心裏很不是滋味。
亞爾斯有點難以置信地咕噥了一句,而莉莉夏也因此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只見她立刻端正起姿勢,匆忙地整理好亂掉的頭髮,但是一切爲時已晚。
莉莉夏像是感動至極地用手指擦拭了一下乾涸的眼角。
另一方面,相較於激動不已的忒絲菲婭,艾莉絲則是始終保持着沉穩的態度,頂多就只是臉上露出苦笑而已;莉莉夏更是一副從容不迫的狡黠模樣,彷彿在進一步嘲弄怒上心頭的忒絲菲婭。
該說是符合年齡嗎?莉莉夏的這番口吻意外地孩子氣,和平常的她可說是大相逕庭。
現場的時間頓時凝固了,全員都陷入啞口無言的狀態……在衆人面面相覷好一陣子之後,所有人都得出了相同的結論:莉莉夏這名少女的部分人格,顯然存在着很大的問題。
看着忒絲菲婭氣到滿臉通紅的模樣,亞爾斯不着痕跡地向露姬使了個眼色,並介入其中阻止事態進一步惡化。
「恭喜你從巴納利斯凱旋歸來!」
「不過,我之所以會把你的情報透露給這兩個人,完全是因爲她們真的太死纏爛打了喔。於是我也只能乖乖說出來了。」
「好吧,算了。謝謝你這麼捧場,艾莉絲同學。」
莉莉夏一臉得意地用鼻子哼了幾聲,彷彿在說:「連傻瓜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只見莉莉夏彷彿爲了引起旁人的同情,換上一副大受打擊的消沉模樣,但是現場沒有任何人被她的廉價演技矇騙──除了一個人以外。
「還不都是因爲你一直在那裏吊我們胃口,所以我們最後纔不得不追問啊!這傢伙可是在我們面前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一副『本小姐有特別的獨家消息』的嘴臉喔!阿爾!」
儘管露姬的這句話說得通情達理,不過她果然還是感到很不以爲然吧。因爲這句話很明顯也帶着諷刺莉莉夏的意思。
「菲婭同學,再這樣下去不會有任何進展,麻煩你暫時閉上嘴巴。雖然你好像非常介意莉莉夏同學的做法,但是我覺得你太過在意她的一舉一動也很奇怪喔。畢竟說到底,她就『只是』軍方派遣過來的監視人員,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果然貴族全是一幫腦袋有毛病的傢伙──亞爾斯一邊在心中得出這樣的結論,一邊開口說道:
雖說這個恭賀來得實在有點唐突,而且任務的具體地名應該也是機密資訊……
「這樣啊,畢竟出手的是阿爾嘛。」忒絲菲婭這麼附和道。
就在亞爾斯忍不住蹙起眉頭的下一瞬間──
「誰管你們啊,不要把我捲進你們的無聊紛爭裏。」
「或許你們兩位也已經察覺了,我們之所以會暫時離開學院,是前去參加某個地區的收復作戰。這事還得從以前說起,亞爾斯大人曾經費盡千辛萬苦,最後成功收復了庫本多大陸。可是令人不敢相信的是,這塊大陸在被收復之後,長時間都處於無人聞問的狀態。雖然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但是當時的軍部高層只派遣亞爾斯大人前去收復庫本多大陸,至於收復大陸之後的安排規劃,在最初的計劃裏幾乎完全沒有考慮到。然後,到了貝利克總督掌權的現在,以亞爾斯大人的豐功偉業爲契機,亞魯法終於能夠正式向外界展開進軍了……」
不過,莉莉夏並不是發自心底地稱讚亞爾斯的實力;只要追着她的視線望去,立刻就能明白她在玩什麼把戲。
不過,她的表情明顯流露出自豪的味道。
「嗯,我明白的喲~」
「詳細過程我就略過不談了,總而言之,亞爾斯大人是基於和蕾蒂大人的私人約定,纔會前去幫忙這次的收復任務。」
「真是沒辦法呢~畢竟菲婭只是一介無知的學生,就讓我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吧!畢竟只有你被排擠,未免也太可憐了。」
忒絲菲婭目瞪口呆地輪流看向莉莉夏和亞爾斯,臉上浮現反應不過來的錯愕表情。
莉莉夏無視亞爾斯內心的千迴百轉,逕自接話:
「…………」
艾莉絲說到後來,或許是察覺到自己的問題涉及軍方機密,語氣變得有些遲疑,不過這確實是個不方便回答的問題。因此,露姬代替沉默不語的亞爾斯回答。
如果莉莉夏在說到朋友時,是列舉出先前不時提起的「兄長」,其他人還可以將其詮釋爲「只對哥哥敞開心扉的寂寞妹妹」……但令人難以置信的,她偏偏給出了「父母」這樣的答案,導致其他人幾乎無法幫忙打圓場。就連少根筋的亞爾斯,也不至於說出如此偏離常識的離譜答案。在場衆人甚至不忍心吐槽她,「父母」是不能算「朋友」的。
莉莉夏陡然眯起眼睛,惡狠狠地瞪向忒絲菲婭。該說是出乎意料嗎?向來冷靜自持的莉莉夏,平常總是戴着面具和別人虛與委蛇,此刻看起來卻是打從心底發火了。
既然莉莉夏已經知道了這麼多,亞爾斯也懶得繼續隱瞞了。再加上軍方在表面上沒有對他進行任何犒賞,因此莉莉夏的恭賀甚至讓他感到有點開心。
忒絲菲婭一邊無奈地垂下肩膀,一邊語中帶刺地如此說道。
因爲莉莉夏深知軍方內情,儘管她的這句話帶着揶揄的口吻,但是的確指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這幅光景乍看之下,儼然是什麼青春少女的友情劇,正在上演誤會冰釋的感人戲碼。
「我這是任務所需!這是我的工作!真要說起來,你的行徑才更像是跟蹤狂好不好!我不管你是爲了訓練或者什麼目的,像你這樣隨隨便便就走進男生的房間,而且還常常賴着不走的行爲真的沒問題嗎?我就把話挑明說了,你這樣的行徑純粹就是無知外加無賴!你身爲斐培爾家的名門千金,行爲舉止也太不知檢點了!」
「你可要聽好囉,菲婭同學。還有艾莉絲同學也是。」
聽到這句話之後,莉莉夏彷彿勝利者似地閉上了嘴巴,而領會到亞爾斯意思的露姬,則是代替莉莉夏接話。
「艾莉絲,莉莉夏並不是真的想要結交朋友。她頂多就只是想要玩交朋友遊戲而已,你別太把她的話當一回事。」
只聽莉莉夏毫無愧疚之意地說,她大概是真心這麼想的吧。
「咦?連露姬同學都這麼說啊?欸~這裏沒有人可以理解我的苦衷嗎?真的沒有嗎?」
「這句話輪不到你來說吧?」
「所以說,就是你這傢伙告訴她們消息的嗎?話說回來,我和露姬的動向,好歹也算是軍事機密,你這傢伙是從哪裏掌握到消息的啊?」
只聽艾莉絲「仗義執言」地說出這番話。她甚至還拉起了莉莉夏的手,用純真無邪的眼神從正面凝視着莉莉夏。
亞爾斯迅速地瞥了一眼嬌小的銀髮少女,發現始終默不作聲的露姬已經緊緊抿起嘴巴,眼裏投射出冰冷的視線,不難推想出她現在的心情。這時候也只能祈求露姬自我剋制,只是再這樣下去,後果實在是不堪設想。
(噢?這句話踩到她的尾巴了啊?)
「──!!」
緊接着,莉莉夏換上和剛纔截然不同的態度,倏地雙腿併攏,整個人站得直挺挺的。
雖然在謎底揭曉之後確實是不足爲奇,但是莉莉夏這種輕浮的態度,似乎有點觸怒了露姬。儘管正如莉莉夏所說,當初叫她省略敬稱和敬語的正是亞爾斯本人……
艾莉絲不禁瞪大了眼睛,有些不解地歪起腦袋。
露姬對亞爾斯這番大肆吹捧,聽在本人的耳裏自然感到很難爲情,可是在這時候插嘴打斷露姬也很奇怪,因此亞爾斯決定繼續保持沉默。
「咦?」
不過,儘管這句話說服了忒絲菲婭,亞爾斯本人卻露出了模棱兩可的笑容。說到底,亞魯法雖然成功收復了巴納利斯,但是整個過程有太多不可理解的事情,亞爾斯實在無法由衷地感到開心。
莉莉夏先是聳了聳肩,又裝模作樣地停頓片刻之後,這才恢復畢恭畢敬的口吻繼續說道:
「什麼監視人員啊,本小姐又沒有求你告訴我。說到底,你有站在客觀角度審視自己做的事情嗎?躲在暗地裏偷偷摸摸的……你對阿爾做的這些事情,簡直就和跟蹤狂沒什麼兩樣!哼哼,還真像生性陰鬱的利姆弗傑家會有的作風呢!」
亞爾斯刻意無視就差沒有振臂歡呼的忒絲菲婭,決定強行把話題拉回來。他本人並不怎麼想繼續這個話題,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也別無選擇了。
當然,露姬也很清楚其中分寸,沒有不小心把這些事情說溜嘴。
值得一提的是,在場唯一能夠對莉莉夏的苦衷「感同身受」的,似乎就只有一臉和善笑容的艾莉絲而已。
儘管莉莉夏的眼神還努力保持着柔和的笑意,可是亞爾斯敏銳地注意到她的嘴角正在抽搐。
露姬一邊豎起一根手指,一邊向這兩名「局外人」展開說明。
「沒、沒這回事喔~就讓我們慢慢成爲好朋友吧!大家只是還不太瞭解你這個人而已,只要逐漸熟悉認識彼此,我們肯定能夠成爲好朋友喔!」
聽到忒絲菲婭的問題,露姬點點頭說了句「沒錯」,然後繼續道:
面對明顯在裝傻的莉莉夏,亞爾斯不發一語地向她施加壓力。他可不是自願來到學院玩這種家家酒遊戲的。
「莉莉夏,雖然這個紅毛丫頭確實腦袋不太靈光,但是拜託你們不要在我的研究室裏起衝突。」
「我挺喜歡這種家家酒遊戲的。你不覺得這個遊戲很有意思嗎?我們下次再來玩吧,艾莉絲同學。」
這個問題根本是多餘的。你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莉莉夏當成傻瓜──雖然亞爾斯在心裏如此嘀咕,但還是回答了問題。
「請說,艾莉絲同學。」
亞爾斯只覺得這兩個人完全是五十步笑百步,導致他心中認知的貴族形象也正在轟然崩塌──他甚至不由得懷疑起自己過去是不是心胸太過狹小,纔會沒來由地厭惡這些被稱爲貴族的傢伙。
「欸~你們又在聯合排擠我了。我身上確實揹負着一些祕密,可是你們也不用因爲這樣就不和我做朋友吧?」
「唉~艾莉絲也真是的……老是被這種三流演技耍得團團轉。」
忒絲菲婭指着莉莉夏大聲控訴,氣到整張臉都漲紅了起來。
雖然忒絲菲婭馬上就這麼吐槽,但是縱使孤僻如亞爾斯,也覺得莉莉夏只是在字面上知道什麼是朋友而已。她之所以會說出『遊戲』這樣的話來,顯然也是因爲她根本不明白何爲朋友。儘管看似精明能幹,可是這名少女有着「脫線」的一面。弗琉斯埃文家爲何會遭到其他貴族敬而遠之,亞爾斯覺得自己在莉莉夏身上看到了部分的理由。
「話說回來……你是用『爹地』、『媽咪』來稱呼你的父母啊?沒想到你也有可愛的一面呢。」
但是莉莉夏還是甩動着一頭金髮,微微低下頭向亞爾斯表示敬意。
「我說你這個人啊,真的知道什麼叫做『朋友』嗎?」
露姬對莉莉夏的話完全不爲所動,亞爾斯則是聳了聳肩說道: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話說回來,如果是魔物的種類或戰略之類的部分,我有空的話倒是可以說給你們聽。」
「所以就是現在不能說囉?因爲我也在場的關係?」
莉莉夏的表情登時蒙上一層陰影,整個人散發出一股莫名的悲愴感。
「反正你會再從你兄長之類的管道取得情報吧?而且我如果真的說了,也只會被你喜孜孜地當成額外情報打包帶走吧?」
「哎呀,果然被你識破了呢。亞爾斯同學真的是很難上當耶~」
「好了,你要是沒事的話就請回吧。雖說你好像完全沒有要躲藏的意思,但是我這個被監視的人感覺可不怎麼愉快啊。」
「哎喲~別這麼說嘛,難道就不能讓我留下來參觀一下嗎?雖然名義上說是『監視』,可是我其實也不會做什麼事情,說得直接一點,就像是在消磨時間吧。要不乾脆這樣好了,你就隨便捏造點什麼出來,然後我直接把這些東西呈報上去吧!」
莉莉夏在說這段話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敬語和口語交替使用的狀態,真不知該說她和亞爾斯的來往距離是近還是遠……總而言之,她看起來就是打算賴着不走。
莉莉夏迅速地走到亞爾斯面前。雖然不曉得她的注意力放在哪裏,但是她的眼神流露出明顯的好奇心,就像是參觀別人家的小朋友。再加上她從剛纔開始就不斷地環顧整個房間,好奇心早已溢於言表。
「好不好嘛,我不會打擾你們訓練的~」
看着把雙手合在面前懇求的莉莉夏,亞爾斯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向她拋出一句「隨你高興吧」。
「真不愧是亞爾斯同學的房間呢,到處都是最尖端的研究機器和貴重的書籍。啊?這是【盧鐸貝倫的魔法理論】!咦!?這邊的這本,則是在學會上引發軒然大波的論文吧?」
莉莉夏一邊拿起那本論文翻閱,一邊忍不住皺起眉頭說道:
「而且你房裏的書籍幾乎全是珍本,你究竟是從哪兒弄來這麼多的啊!?」
「哎,大部分都是總督幫忙弄來的啦。你似乎很熱衷學習呢,像這種冷門的專業書籍,普通人根本連名字都沒有聽過。」
就連亞爾斯也很少閱讀最新的研究論文。他頂多就只會瀏覽論文標題,以此來判斷是否值得自己留意。畢竟大多數的論文內容,都是亞爾斯早已得出結論的東西,因此就算讀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不,我也只是挑我有興趣的來淺讀一下。因爲我即使真的讀了,實際上也只能看懂一半左右而已。」
能夠做到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亞爾斯並不討厭莉莉夏的這種學習精神,甚至還感到有些佩服。露姬最近也開始效法亞爾斯,讀起了那些艱澀的研究書籍,變得稍微可以和他一起討論問題。然而,或許是根深蒂固的研究者性格作祟,亞爾斯在和露姬討論的過程中,總是會不知不覺地愈講愈深入,最後自然是讓露姬叫苦連天。
再加上亞爾斯所閱讀的書籍,有一部分是被視爲離經叛道的奇書,更是導致整個情況變本加厲。這些書籍固然都是稀有的珍本,但是在魔法研究的專門領域中,只要是正經的研究者都不會關注如此偏門的着作。
彷彿被排擠在外的忒絲菲婭,試圖模仿莉莉夏剛纔做過的事情,也就是讓魔力停留在和身體有一定距離的地方,進行各種高難度的獨立操作。然而,假如現在的她有辦法做到這種事情,那麼她早就完全不需要亞爾斯的指導了。
「就是啊~」
「唔……當、當然很喫驚啊!我只見過阿爾能夠做到這樣的事情!」
忒絲菲婭有些傻眼地說,替在場衆人說出了他們心中的想法。
「的確慘不忍睹。話說回來,你這已經不能叫做『不擅長』了吧?」
相較於之前在其他學生面前侃侃而談的模樣,此刻的莉莉夏完全判若兩人。當她不是處於工作模式,亦即展現出本性的時候,意外地是禁不起別人誇獎的類型。在摘下僞裝的面具之後,莉莉夏明顯是個不擅長掩飾情緒的人。
聽到這句話,亞爾斯忍不住想要開口反駁幾句,但是莉莉夏搶在他發難之前說道:
露姬重新修正了自己的說法,亞爾斯也非常同意她的看法。
(原來如此,因爲是貝利克強行把她塞來的關係,所以這丫頭大概沒有接受轉學測驗,自然也就沒有暴露出弱點。不過,事情變得稍微有趣起來了呢。畢竟貝利克的如意算盤,可是很少有被打亂的時候。)
或許是高興到忘記自己人在哪裏,莉莉夏居然直接在現場──亞爾斯的研究室裏──於手掌上凝聚起了魔力。
「…………」
目睹整個過程的亞爾斯,頓時一臉興味索然地說道:
「啊!艾莉絲同學!關於魔力操作的持續時間,其實只要掌握一點小訣竅,就可以一下子進步許多喔!」
雖然莉莉夏向艾莉絲搭話的目的,明顯是爲了掩飾自己的難爲情,但是聽到「訣竅」兩個字的艾莉絲,還是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
這丫頭意外地容易對付呢──就在亞爾斯心中浮現這種感想的下一瞬間。
「莉莉夏同學,普通的學院學生可是連操作魔力都做不到喔。更準確來說,他們有可能連『魔力操作』這個概念是什麼都不知道。」
「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不是很明白耶。」
看來莉莉夏在監視工作上相當盡責,除了軍方提供的機密情報以外,還主動針對亞爾斯做了一番徹底的調查。
然而,以成果而論,只能說沒有什麼明顯進展。
就連忒絲菲婭也帶着滿是同情和慈愛的表情,彷彿開導莉莉夏似地如此說道。話雖如此,從她完全抑制不住竊笑的模樣來看,顯然是對莉莉夏的這副拙樣感到幸災樂禍。
只見艾莉絲喜形於色地轉頭看向莉莉夏,那雙瞬間亮起來的眼眸彷彿在說:「你看!我沒騙你吧!」
雖然任誰都看得出來忒絲菲婭是意氣用事,但是親身感受到明確成果的艾莉絲,還是忍不住興奮地大叫起來:
(話說回來,我應該不會在各種陰錯陽差之下,也開始教導起這丫頭唸書吧?……也罷,如果只是一般的指導,我倒也無所謂啦。)
這是亞爾斯無法從自身經驗想出來的巧妙方法。
(如此擅長魔力操作的魔法師,還真是相當罕見呢。不過,與其說她擅長魔力操作,感覺更像是擅長用魔力來塑造東西。)
在包含亞爾斯在內的全場注視之下,莉莉夏先環顧衆人似的左右擺了擺腦袋,接着便把一隻手捂在嘴邊,用另一隻手隨心所欲地操縱起魔力。
露姬代替不高興地抿緊嘴巴的忒絲菲婭回答道:
那是發生在莉莉夏花了大把時間瀏覽完研究室的每個角落之後的事情。
忒絲菲婭似乎也不得不承認莉莉夏的本領,在答話的時候特地加重了語氣。
不過,只要莉莉夏的注意力還在其他東西上面,她應該就不會給自己添什麼亂子吧。畢竟真要說起來,與其讓她和忒絲菲婭再次展開無意義的口水戰,像現在這樣在房間裏四處參觀自然是清靜許多。
「不用說什麼當我是在誇獎你……我是真心的喔。你在魔力操作技術上的造詣,是我不得不承認的高超水準。」
「菲婭,你這是怎麼了?有必要這麼喫驚嗎?」
既然莉莉夏已經知道到這種地步,亞爾斯也不得不把無謂的牢騷吞回去。
面對艾莉絲毫無保留的稱讚,莉莉夏這次明顯流露出難爲情的模樣。艾莉絲緊接着轉過頭,尋求坐在書桌前的亞爾斯同意。
忒絲菲婭原本發出了大叫,到了後半句卻突然降低了音量,因爲莉莉夏當場展現了魔力操作的本領。
只見莉莉夏爲了平復情緒,大大地做了個深呼吸的動作。
再也看不下去的亞爾斯,托腮坐在書桌前深深地嘆了口氣,向她提供了一個無謂的建議。
「是也沒到那麼誇張的程度啦。」
「本小姐當然知道!!你不要來煩人家啦。」
「我沒騙你吧?只要按照這個方式操作,就能夠很清楚魔力有沒有通過身體的特定部位,這樣一來,也更易於延長魔力操作的持續時間。」
只見一把造型樸素的短劍從她掌中延展而出,和亞爾斯經常使用的魔力刀是相同性質的東西。不僅整體形狀非常穩定,在強度和鋒利度上恐怕也沒有任何問題。而最令人感到詫異的是,她居然只用單手就完成了如此纖細的魔力操作。
「過、過陣子吧。唔,本姑娘只要有那個意思的話,這點小事隨時都可以辦到……」
「咦?騙人的吧!?魔力操作不是很普通的技能嗎?」
露姬沒忘記在最後補上了這句,直接體現出她好強不認輸的性格。無論如何,露姬說的這些全是事實。在一般的學生之中,到底有多少人能夠真正理解魔力?更遑論有能力掌握住魔力的性質和本質,而如果是到了將魔力作爲能量體任意操縱的層級,毫無疑問就只有亞爾斯一個人辦得到。
儘管亞爾斯有種被強迫中獎的彆扭感,不過他姑且還是順着艾莉絲的意思回應:
就在亞爾斯忍不住蹙起眉頭的同時,莉莉夏正在對艾莉絲進行很有意思的指導。
「真希望這兩個丫頭也可以向你看齊啊。話說回來,真虧你會知道這些書籍。」
「是、是這樣嗎~?哎呀,或許的確是這樣呢!我果然非常厲害啊!原來我厲害到這種程度,我還真是佩服我自己呢~!雖說我本來就很擅長魔力操作,但是沒想到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達到和亞爾斯同學並駕齊驅的地步了啊~」
莉莉夏的掌心「咻」地冒出了一道水柱。朝着天花板噴了三十公分左右以後,那道水柱迅速地失去動能,就這樣緩緩流淌到了地板上。
從結果上來說,雙方的距離似乎因此拉近了一些。如此看來,或許莉莉夏這名少女也有討人喜歡之處,性格里還存在着一些容易親近的部分。
就在衆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的下一瞬間──
(呼~照這個情況來看,別說是指導莉莉夏這傢伙了……短時間內都沒有需要我出場的地方呢。雖說這樣子我也樂得輕鬆就是了。)
「這樣啊~我就當你是在誇獎我吧。不過,相對於魔力操作,我的魔法技術的確比較馬馬虎虎呢~」
(該怎麼說呢……)
而在露姬和亞爾斯如此潑冷水的期間,臉頰微微泛起紅暈的莉莉夏,只是一個勁兒地用食指捲動自己的髮梢。
不僅如此,單就魔力操作而言的話,莉莉夏的水準甚至已經超越了露姬。
只見莉莉夏突然打量起一直不理會她、只是默默地進行訓練的忒絲菲婭一眼。
那副拼命的模樣,甚至給人一種氣勢逼人的恐怖感覺。儘管天色已經漸暗,忒絲菲婭的集中力依然沒有渙散的跡象。
「我說菲婭,你也一起試試看吧。來嘛來嘛,你就當作自己被騙也好~」
「喂,你這要求未免太高了吧?」
莉莉夏擺出一副「你們別再誇我了」的樣子。任誰都能一眼看出她是故意裝出得意忘形的模樣,好藉此掩飾自己的害羞之情。
原本只是想要揶揄忒絲菲婭的莉莉夏,大概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樣的誇獎吧。而且就連亞爾斯都一本正經地說出這樣的稱讚。在短暫的迷茫過後,莉莉夏彷彿回過神來般轉開視線,帶着微紅的臉龐突然對艾莉絲說:
「你先試着想像你最易於想像出來的形狀。哎,第一步就是按照腦海裏的輪廓來塑造出外形。」
亞爾斯放着失魂落魄的莉莉夏不管,只是專心地埋首於自己的魔法研究。過了好半晌,他趁休息片刻的時候瞥了忒絲菲婭一眼,發現她依然額頭冒汗地獨自默默進行訓練。
「正因如此,亞爾斯同學作爲研究者,在魔法學會中也受到了其他同儕的高度認可。而且這還是因爲他很少用本名發表論文,所以才僅止於目前這種程度而已呢。」
如果忒絲菲婭的魔力操作技術足以製造出魔力刀,這整件事情自然毫無難度。但是,她現在等於是想直接越級打怪,因此肯定不可能辦得到。
「看吧。」莉莉夏吐了吐舌頭,解嘲自己的拙劣魔法技術。
「真、真的嗎?」
就在亞爾斯臉上浮現壞心眼笑容的同時,露姬也笑容滿面地對莉莉夏落井下石。
「說到底,在不使用AWR的情況下,要像你那樣把魔力固定在某種特定形狀,即使是我也只能在短時間內做到而已。這是非常了不起的本領呢。附帶一提,假如是要在肉體的延長線上形成魔力的話,就連我也沒辦法做到這種事情……不過,這是就現階段而言。」
「真的耶!!」
然而,就結果來說,亞爾斯的戒備完全是多餘的。諷刺的是,會有這種結果是因爲他的另一個不祥預感應驗了──也就是莉莉夏和忒絲菲婭又爆發了新的糾紛。
「你這種水準肯定會留級喔。」
她恐怕是從小就堅持不懈地每天練習,纔有可能練出如此驚人的成就。
忒絲菲婭的回應,確實可以算得上合情合理。
和莉莉夏進行這番交談的亞爾斯,不禁有種「其他的學院學生還真是有夠混」的感嘆。光是願意埋首於艱澀的書籍之中,就足以讓他對莉莉夏肅然起敬。思及此,他的視線很自然地落到了在場的另一位「貴族」身上。
「可是,莉莉夏的方法真的好厲害呢!如果沒有長時間的持續訓練,是不可能掌握住這種方法的吧?」
即使以亞爾斯的標準來看,莉莉夏的魔力操作也完全不輸二位數魔法師,甚至可以說是達到了相當精深的境界。
「不過啊,我、我真的很不擅長魔法技術這一方面,所以最後等於兩相抵消了。」
「莉莉夏,雖說我們只短暫地相處一段時間,不過你若是轉到其他學校重新開始,或許也是可行的選項喔。」
(真教人看不下去呢。)
「莉莉夏同學,老實說,我一直都在提防着你。不過現在看起來,已經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呢!雖然我們可能沒辦法一起升上二年級,但是我會祈禱你可以在別的道路上繼續努力前行的。」
彷彿是玩膩了房間尋寶的遊戲,莉莉夏冷不防走到正在訓練的忒絲菲婭面前,裝模作樣地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對方的缺點所在,嘴角還不忘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弧度。
「我也不是要自賣自誇,但我怎麼說也是個貴族,有受過相當程度的英才教育喔~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無論如何,亞爾斯絕對不能讓自己先前向露姬所開的玩笑成真──也就是莉莉夏同樣成爲得到他親自指導魔法的學生。爲了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轍,亞爾斯甚至反覆地在內心叮囑自己。
或許是認爲這樣有助艾莉絲進步,露姬不僅沒有阻止莉莉夏的教學活動,反而還加入她們的討論,積極地給予各種意見。
亞爾斯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看着和樂融融的女孩子們。不過,有一名紅髮少女硬是不加入這個小圈圈,賭氣似地獨自一人在旁邊專注於魔力操作訓練。
「沒錯沒錯。所以呢,菲婭,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別太當真喔~畢竟即使在研究者的圈子裏,也只有很少部分的超級怪人會主動閱讀這類書籍。」
警覺到狀況不妙的亞爾斯,立刻出聲喝止莉莉夏的失控行爲。但是,莉莉夏不愧是魔力操作的高手,在魔法的顯現速度上也遠比常人快速。
莉莉夏苦笑地坦承這件事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等於是在主動暴露自己的弱點,衆人都沒想到她有如此率直的一面。因爲魔法師很少會主動揭露自己的底牌和弱點。
其他人也紛紛發出同意的聲音。就在莉莉夏錯愕地歪起頭的時候──
「欸~我說啊,你這是在做魔力操作的訓練嗎?我從剛纔開始就有點在意了……雖然這樣說相當失禮,但是你真的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到嗎?你真的瞭解魔力的特性嗎?」
他赫然察覺到這幾句誇獎的效果似乎太好了一點。
「沒錯沒錯,你做得很好嘛~因爲你不可能一次掌握身體的全部魔力,所以你就想像從肩膀到指尖有好幾個等間隔的點,然後就依序感受一下魔力通過這些點的感覺。這樣一來,你就會不知不覺地掌握住訣竅囉。一開始是感知魔力目前正在通過哪些部位,到後來就能夠逐漸明確意識到魔力的整體流動。」
沒錯,不管再怎麼放寬標準,第二魔法學院的水準也沒有低落到允許這種程度的學生升級。
另一方面,陷入一陣愕然的莉莉夏,臉頰的肌肉痙攣似地抽搐起來。
亞爾斯的心底陡然湧起一絲不安的感覺,不過他馬上搖了搖頭否認了這種想法。自己絕對不會傻到教導或鍛鍊莉莉夏,因此也沒必要這麼刻薄地對待這名少女。至少她有潛力成爲一個不錯的談話對象。
於是,就在這種彷彿女孩子互相分享化妝訣竅的氛圍下,莉莉夏開始對艾莉絲提供建議,甚至直接手把手地教導起她。
「嗯,露姬說的都是真的。單就魔力的成型技術來說,你大概已經贏過絕大多數人了。想必是花了很長的時間,全心投入修行才能得到這樣的成果吧。」
莉莉夏所展露的技巧,固然是相當高水準的魔力操作,但是根據亞爾斯的觀察,相較於魔力消耗的效益比,她所施展的好像是更偏重於能夠自由變化形狀的技法。
亞爾斯覺得莉莉夏作爲教學方法的切入點很有意思。他以前在教導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時候,也曾經要求她們兩個捏自己的身體,藉助痛覺的幫助感知魔力的流動,而莉莉夏的方法也可以說是應用了相同的思路。
只聽莉莉夏如此招呼着忒絲菲婭,但是她的口吻和剛纔對艾莉絲的語氣完全不同,隱隱流露出一種高高在上的味道。果然在她們貴族之間還是有着很深的隔閡。
「這的確是很有意思的做法。雖說魔力操作是人生中需要終身學習的課題,但是在一般情況下,的確得花相當長的時間才能掌握箇中訣竅。」
莉莉夏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指在艾莉絲的手臂上戳來戳去。或許是因爲她的聲音相當響亮的關係,就連忒絲菲婭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過去。
忒絲菲婭用眼角瞥了亞爾斯一眼,隨即點點頭做了個深呼吸,把所有的意識集中在自己的手掌上。光從她凝聚起來的魔力量來說,絕對能夠排在全年級的前幾名。雖說貴族子弟原本就大多擁有優秀的魔法素質,但是忒絲菲婭論魔力量,更是超出其他貴族出身的院生一大截。
很快地,奔湧而出的大量魔力,開始在忒絲菲婭的手掌上搖曳不定。她試圖一鼓作氣地令魔力成形,結果卻適得其反,原本就在潰堤邊緣的龐大魔力,一口氣像河流泛濫似地失去了控制。
「看來還得練上好一陣子,纔有可能讓魔力順利成形。」
亞爾斯纔剛這麼說完,忒絲菲婭的失控魔力,立刻就在未成形的狀態下消融於空氣之中。
「哈、哈啊、哈啊、哈啊……」
忒絲菲婭忍不住彎腰撐膝,幾滴汗水沿着臉頰從她的下巴滴落。
看到忒絲菲婭這副狼狽模樣,有人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只見莉莉夏掩着嘴角,對忒絲菲婭露出得意的笑容,她顯然還記恨剛纔的事情。
「雖然亞爾斯同學很好心地告訴了你訣竅,但是這可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做到的事情呢。說到底,你或許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才能吧~?」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這個意思啊。你不僅頭腦簡單又容易衝動,而且……看起來有夠笨拙的。」
站在莉莉夏的立場,顯然是想趁機報一箭之仇。在這句伴隨着嘲笑的話語裏,流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挖苦之意。
「呵呵,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可以耐心親切地教導你訣竅喔。這樣子你也會輕鬆許多吧……相對地,你就在魔法的部分稍、稍微出點力氣……你說好不好啊?」
簡單來說,她就是希望對方指導自己魔法技術。莉莉夏似乎想要和忒絲菲婭互蒙其惠,於是提出了這麼個等價交換的建議。然而,就在莉莉夏一臉和藹可親地把手伸過去的時候,室內突兀地響起了「啪」的清脆聲響──式絲菲婭惡狠狠地拍開了她伸過去的手。
室內的空氣瞬間緊繃了起來。儘管莉莉夏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不過她還是馬上誇張地大叫了起來。
「你幹嘛啊!這樣很痛耶!」
莉莉夏一邊撫摸手背,一邊不滿地嘟起了嘴脣。
「哎呀,那可真是抱歉呢。你不要緊吧?有沒有受傷啊?好乖好乖~別哭哭了喔?」
只見忒絲菲婭驀地挺起胸膛,臉上浮現出目中無人的神情。緊接着從她嘴裏發出的輕蔑冷笑聲,儼然就是不折不扣的「開戰信號」。
「要是在我的細緻肌膚上留下傷痕,你打算怎麼賠償我啊!我和你這個粗手粗腳的野丫頭不一樣,肌膚可是非常嬌貴脆弱的耶!」
「噢?原來是這樣啊。只是不管怎麼說,這場決鬥最後勢必淪爲無聊的意氣之爭吧。」
「…………」
雖然莉莉夏在邏輯上佔了上風,但是在情緒性的互相叫罵中,反倒是忒絲菲婭要更勝一籌。這世界就是如此不可思議,和亞爾斯共度的這些日子,似乎使得忒絲菲婭在其他方面也出現了顯着的成長。
話雖如此,針對忒絲菲婭出身的斐培爾家的家傳魔法,亞爾斯其實已經完成了一定程度的解析。舉例來說,他先前教忒絲菲婭的【冰界冰凍刃】,其實就是由【冰柱巨劍】的魔法式進化而來的產物。【冰柱巨劍】固然是難度頗高的魔法,不過也沒到真的遙不可及的地步。只是以高階魔法來說,【冰柱巨劍】的構成式實在複雜到有點不自然。
儘管忒絲菲婭感到非常憤慨,不過艾莉絲這時候也好似贊同露姬,轉而改變立場說道:
儘管這麼做可能會很突兀,不過亞爾斯是亞魯法當前最頂尖的無雙魔法師。既然芙蘿婕過去也曾經在軍中服役,或許雙方存在着一定的交涉空間。
氣到滿臉通紅的莉莉夏,劈哩啪啦地罵出一連串的情緒性字眼,簡直像是小孩子吵架。
「……嗯~我不太明白你到底想問什麼耶?」
等到莉莉夏的身影從門後消失,露姬馬上悄悄地向亞爾斯低聲說道:
面對亞爾斯不可置信的反應,忒絲菲婭重重地「哼」了一聲說道:
「真的嗎?就算你是這樣,但是我看莉莉夏像是認真的吶。」
在亞爾斯的眼神示意下,露姬迅速地着手準備沖泡紅茶。
「我覺得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喔,希望最後不是你反過來被人家教訓一頓。」
彷彿是前哨戰一樣,莉莉夏掌心朝上,挑釁地向忒絲菲婭勾了勾食指。
「阿爾纔不會做這種事情呢!而且非常遺憾的是,總督也早就已經同意他指導我們的事情了!」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件超級無意義的事情。如果老天允許的話,拜託今後也別讓我捲入她們的無聊糾紛。)
(喂喂喂,拜託你見好就收啊……)
話雖如此,就算糾正這種小地方,對當前的情況也沒有任何幫助吧。
然而,亞爾斯還是忍不住開口挖苦她兩句:
姑且不說這件事情。雖然兩名少女要不要吵架是她們的自由,但是忒絲菲婭直接把自己納入她的陣營的說法,還是讓亞爾斯感到難以釋懷。

「要不這樣好了,你們乾脆直接『決鬥』如何?」
儘管從他的角度來看只覺得是小朋友吵架,可是兩位當事人都非常認真看待這件事情。不過,兩名少女在如此短暫的相處時間內,居然可以互相討厭到這種程度,說起來也是一件頗爲少見的趣事。假如把這看成珍禽異獸相鬥,倒也不失爲難得一見的有趣奇景。因此亞爾斯最後決定靜觀其變──當然是保持在不會被波及的距離外。
「算是吧。不過,我們先來喝杯茶休息一下吧。等喝完茶再來談正事。」
就在忒絲菲婭和莉莉夏再次陷入口水戰的時候,站在兩人之間的露姬突然擊了一下掌,像是想到什麼好主意般開口說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呢。畢竟我母親也不會隨便把家傳魔法傳授給我。該怎麼說呢……老實說,就連【冰柱巨劍】存在着【冰界冰凍刃】之類的『衍生魔法』,我本人也是直到使出來才察覺到的。」
亞爾斯一邊撓着腦袋,一邊漫不經心地這麼想着。
只聽忒絲菲婭發出一陣誇耀勝利的笑聲,而她那副雙手叉腰、挺起胸膛且不可一世的模樣,在這種情況下怎麼看都是負責扮演反派千金的角色。
看到忒絲菲婭一臉得意地做出勝利宣言,露姬立刻冷冷地吐槽了一句:
「很好,要決鬥就來啊!反正馬上就能分出勝負了。你這個在溫室長大的千金小姐,最好還是體驗一下被人打趴在地上的滋味。」
事到如今才說這些有什麼用啊?──亞爾斯還沒來得及苦笑,忒絲菲婭的尖銳嗓音就已經響徹室內空間。
「喂,露姬,一開始提議用決鬥來解決爭執的不就是你嗎!?」
(如此說來,最後的手段……就只剩下當面請教了吧。)
聽到露姬客氣的建議,忒絲菲婭和莉莉夏都用力點了點頭。
「真是的,菲婭你這個人就是太沖動了呢~」
「你們要逞血氣之勇我是沒什麼意見,但是拜託不要在我的房間裏大吵大鬧。沒想到居然鬧到要決鬥的地步,拜託你們控制在學生吵架的範圍內啊。」
看着忒絲菲婭像是在打落水狗的醜陋行爲,亞爾斯不禁感到不以爲然。
曾經和芙蘿婕碰過一次面的亞爾斯,想起了她當時對待忒絲菲婭的態度,隱約明白了忒絲菲婭話中的意思。只要從貴族獨有的古老習俗出發,也不是不能理解芙蘿婕不把家傳魔法傳授給女兒的決定。說到底,把不傳之祕的相關資訊交給沒有指望習得的子女,不僅不合情理,而且還可能給子女惹來不必要的禍患。
嚴格說來,她說忒絲菲婭是「滿腦肌肉的猩猩女」,只能算說對了一半。儘管忒絲菲婭確實是比起動腦更擅長動手的類型,可是揮舞刀劍砍殺,並不是她的刀型AWR的主要使用方式。
說到「決鬥」兩個字,馬上會讓人聯想到的是貴族子弟賭上家族名譽的特別比試。不過露姬所說的「決鬥」,純粹是爲了證明孰對孰錯的解決方案。說得直接一點,就是在學院內舉行的「模擬擂臺」。
雖然亞爾斯覺得這個提議有點唐突,但是仔細一想,又覺得意外可行。
「我沒有異議!」
露姬迅速地向亞爾斯使了個眼色,看到亞爾斯點頭同意之後,她立刻接着開口說道:
「哎,怎麼說呢,該說是新魔法的靈感嗎?……我只是在想有沒有什麼好點子,可以運用在你們的新魔法開發上面。就像我先前替艾莉絲開發的光系統魔法,也是沿用既存魔法的思路所衍生出來的產物……菲婭,你原本就已經掌握了不少家傳魔法吧?如果是家傳魔法的衍生型或同類型魔法,你在學習和掌握上應該會更加得心應手。」
「哎呀呀?這點程度的小事就讓你氣成這樣了啊?還真是有失端莊呢。不過這下子我就安心了呢。既然連自制力和我差不多低的你都有辦法做到,我應該也很快就能夠掌握魔力塑形的基本訣竅了。」
總而言之,忒絲菲婭和莉莉夏不對盤的程度,甚至已經超出「水火不容」的地步。簡直像是把刺激性藥物混合在一起,自然會產生強烈的化學反應。雖然在亞爾斯眼中看來,這兩個人所做的根本只是無聊的學生吵架而已。
在那之後,兩名少女你來我往,展開毫不留情的對罵。可是從旁人的眼中看來,只覺得這場爭吵毫無意義可言。
「對了,菲婭,我記得你們家……斐培爾家應該有所謂的家傳魔法吧?斐培爾家的家傳魔法有很多種類嗎?」
眼看形勢不利,忒絲菲婭或許是想趕快轉換話題,於是再次轉向亞爾斯說道:
面對艾莉絲意想不到的倒戈,忒絲菲婭焦急地反駁了起來。
聽到忒絲菲婭出聲贊同之後,莉莉夏也緊接着表示同意,露姬的提議立刻就獲得了採用。
「!?」
「哎,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我是在表達自己勢在必得的決心啦。」
「訓練場的地面可不是沙子。」
最後,莉莉夏終於被逼到詞窮的地步。確信自己獲勝的忒絲菲婭得意地冷笑起來,旋即換上憐憫的眼神看着莉莉夏說道:
他原本認定貴族獨自開發出來的家傳魔法,只是貴族用來消磨時間的閒暇產物而已,但是他現在覺得其中或許潛藏着未知的可能性。
「艾莉絲~對不起……」
「嗯……?」
亞爾斯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了。乍看之下已經稍微恢復冷靜的忒絲菲婭,居然馬上又蹦出了這種話,令人不禁想要吐槽:「你這只是單純的死不認輸吧?」甚至讓人忍不住懷疑,她只是想用強硬手段迫使看不順眼的傢伙屈服。
不過,亞爾斯在這一連串的過程中,還領悟到了另一件事情。
亞爾斯原本還以爲,露姬是想走「青春模式」的路線來平息這場爭執……深惡痛絕的宿敵(?)在決鬥中激烈碰撞彼此的靈魂,最後萌生出理解的新芽和友情的羈絆──沒錯,就是這種令人看得渾身不自在的尷尬戲碼。這種青春熱血的戲碼,可說是經典的解決方案,但是露姬提出決鬥主意的真正目的……
「你纔是,如果被打得屁滾尿流,可別後悔到當場哭出來啊。」
只見莉莉夏一臉義憤填膺地高聲主張,完全收起了平常那副冷靜的超然模樣。
儘管已經慢了好幾拍,不過亞爾斯還是被露姬的這份心思嚇了一跳。沒想到露姬居然想得那麼深。
在那之後,兩名少女異口同聲地表示「那我就先走了」,但是在察覺到對方和自己同時說出同一句話的瞬間,兩人頓時露出明顯的不悅表情,倏地把腦袋轉向一旁。明明個性如此不對盤,卻又這麼有默契,實在搞不懂她們是怎麼回事。
「那麼,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具體日期就看訓練場的預約狀況。我會主動通知各位日期和時間,你們兩位今天就先請回吧。」
「就像是【冰柱巨劍】那樣嗎?」
「我當然也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亞爾斯突然想起忒絲菲婭以前向自己提出決鬥的事情。雖然那次的風波,確實成了自己和忒絲菲婭開始來往的契機,但是就亞爾斯個人而言,他實在不認爲這種鳥事可以成爲友情的起點。
「話、話說回來,你不是在我要離開的時候叫住我了嗎?你有事情要找本小姐嗎?」
因爲事情演變到動武的地步,所以艾莉絲一臉驚恐不安。然而,亞爾斯再也無法忍受兩名少女繼續在他的研究室裏胡鬧了。
「你這傢伙最討厭了!我承認你那張嘴巴很厲害,但是你的魔法造詣肯定也不怎麼樣,只懂得胡亂揮舞那把破刀而已!你完全就是個笨蛋吧,你、你、你這個……滿腦肌肉的猩猩女!」
突然被捲入話題的亞爾斯,覺得莉莉夏這句話好像也沒有說錯。他甚至有種除了露姬以外,第一次有人能夠理解自己辛勞的感覺。
「你、你說什麼!你這個在斐培爾家的溫室裏長大的愚蠢女人,怎麼可能有辦法領悟魔力操作的真正精髓!說到底,你這傢伙壓根兒就不明白什麼是貴族吧?身上連半點品格教養的影子都看不到!我彷彿可以看到斐培爾家當家的辛勞模樣了。亞爾斯同學也真是辛苦呢,居然必須指導這種不成材的學生。」
「我知道啦……不好意思,我把氣氛弄得那麼僵。不過,我和莉莉夏都沒有嘴巴上說的那麼認真啦。」
亞爾斯迅速地瞥了莉莉夏一眼,發現她正不甘心地咬緊嘴脣,甚至可以聽到咬牙切齒的聲音。這下可好了吧?──亞爾斯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與此同時,莉莉夏也暴跳如雷地大叫起來。
「這、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吧!?我就只是想稍微教訓她一下而已啊。你們也看到了吧?她那慘不忍睹的魔法本領,不管怎麼看,勝利都是我的囊中之物吧?」
亞爾斯剛纔會喊住忒絲菲婭,主要是察覺到她和莉莉夏之間的險惡氛圍,知道她們甚至無一法忍受一起走出房間──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不過,經忒絲菲婭一問,亞爾斯赫然想起自己的確有事情要找她。
雖然露姬的確沒有煽風點火的意思,但是她之所以拋出「決鬥」這樣的解決方案,其中顯然夾雜着偵察敵情的目的。換句話說,露姬是在實踐「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策略。
「正是如此。」
忒絲菲婭虛情假意地裝出同情關懷的樣子,但是她那高傲的眼神彷彿在教誨可憐的愚者。面對那副自鳴得意的嘴臉,就算是莉莉夏以外的人也湧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就在忒絲菲婭如此放話的同時,莉莉夏的臉上也流露出明顯的敵意,火冒三丈地大叫起來。
值得一提的是,忒絲菲婭在這樣的場面下可說是戰力超羣。或許是平常沒事就被亞爾斯挑毛病的關係,忒絲菲婭掌握了各種諷刺和謾罵的技巧,每一句都能夠巧妙地攻擊到對手的弱點。
在和露姬一搭一唱之下,亞爾斯總算讓這場對話上了軌道。雖然貝利克先前所提及的貴族家傳魔法,是亞爾斯現階段非常想要弄清楚的東西,但是太過深入這個話題,有可能牽扯到貴族的複雜糾葛。如果不想招惹無謂的麻煩,此時必須慎重行事纔行。
「亞爾斯大人,這下子就能弄明白莉莉夏同學的本事了呢。」
「好啦,亞爾斯同學,你就清楚地說出來吧,現在就立刻這麼說!『這個硬送上門來的廢柴弟子,給本人添了一堆麻煩』!你現在就去找總督報告,說這個廢柴弟子已經嚴重干擾到你的學院生活了!!」
露姬翻着白眼沒好氣地如此說道。或許是戳到了忒絲菲婭的痛處,只聽她不由自主地咕噥了一聲。儘管莉莉夏連個像樣的魔法都使不出來,可是她有着貨真價實的高超魔力操作技術。
若是要終結這場毫無意義的爭執,「決鬥」確實是最有貴族風格的解決方式。雖然多少有可能會留下一些遺憾,但是總比爭吵不休好多了。
半晌過後,眼看所有人都拿到了紅茶,而且情緒也都平復下來,亞爾斯佯裝若無其事地開啓了新的話題。
「哼哼,利姆弗傑家也不中用了呢。你的家名都在哭泣囉,莉莉夏。你還是趕緊停手吧,再繼續下去也只是在浪費時間喔?」
「哎,小露姬說的確實沒有錯喔~雖說這次的事情菲婭是有不對的地方,但是如果要說沒大人樣這點,莉莉夏其實也五十步笑百步呢。」
(嗯,絕對和青春熱血沒有半點關係。)
看着忒絲菲婭蹙起眉頭的模樣,亞爾斯不禁在內心咂了咂嘴,覺得自己可能問得太過唐突了。他的第一波進攻,似乎馬上就出師不利。儘管他能感受到露姬有些冰冷的眼神,不過他還是硬着頭皮清了清喉嚨,繼續說道:
換句話說,【冰柱巨劍】當初在確立構成式的時候,就已經特意保留了往下一階段發展的空間。正因如此,在見識過【冰柱巨劍】之後,進一步構思組建出作爲衍生型的【冰界冰凍刃】,對亞爾斯來說並非很難的事情。
然而,亞爾斯在當前的情況下,也只能無奈地悄悄把臉轉到一邊去。儘管很令人懊惱,不過自己正在指導忒絲菲婭是不爭的事實。在這種無法斬斷孽緣,或者該說騎虎難下的情況下,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解除和她的指導關係了。
因爲就連木訥如亞爾斯都看得出來,兩名少女很不願意和對方一起從房門走出去,所以他姑且叫住了忒絲菲婭,自然地製造出讓莉莉夏先離開的機會。
忒絲菲婭「禮尚往來」地露出粗鄙的笑容,也倒豎着大拇指向莉莉夏做出挑釁的手勢。看來這場決鬥有可能成爲很有看頭的一戰,甚至可以考慮向觀衆收個門票來賺一筆……就算暫且不論這些亂七八糟的感想,這場決鬥的氛圍早已走調,和貴族的名譽或上流世家子女的面子扯不上半點關係。
(……貴族實在是一羣有夠麻煩的傢伙吶。)
正當亞爾斯在內心如此嘟囔的同時,艾莉絲也安慰似地撫摸起感情用事的紅髮少女的腦袋。
忒絲菲婭似乎已稍微冷靜了下來,顯露出些許反省之意。
「那還用說!本小姐當然只是在和她鬧着玩而已啊!再說我們學生之間互相切磋琢磨,也不失爲一件有益的事吧?雖說最後獲勝的人一定是本小姐就是了。就讓那傢伙徹底品嚐一下訓練場沙子的滋味吧!」
甚至已經散發出成年人的陰謀味道,和友情八竿子打不着邊。
亞爾斯一邊在內心思索,一邊繼續向忒絲菲婭拋出新的疑問。
「對了,菲婭,斐培爾家的冰系統魔法,主要是着重在造型方面的變化吧?雖然我這樣問可能有點奇怪,但是其中有沒有什麼異想天開的魔法?比方說,像是『環境變化型』之類的。」
亞爾斯的這個問題,當然是來自於那名「雪男」所施展的魔法。將巴納利斯化爲一片銀白世界的那項魔法,是連他都認不出來的廣範圍環境變化型魔法。
「環境變化型嗎?你是說和你的【永凍結界《Niflheimr》】同等難度的嗎?不可能、不可能,至少在我所知的範圍裏,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東西。說到底,我們家是走魔法和劍術結合的路線,因此我的AWR纔會是家傳的寶刀。」
「說的也是。」
亞爾斯有一點期待落空的感覺。這下子特地前去拜訪芙蘿婕,就成了一樁不划算的買賣。畢竟在經過一番麻煩的交涉之後,也只能空手而歸。
「對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斐培爾家的家族史中,前前代當家的劍術造詣應該是歷代之冠。當年會不會就是用『環境變化型』來稱呼這位當家的魔法?」
「不,那不可能。『環境變化型』是最近幾年才確定下來的名稱。」
近年來,魔法研究的發展可說是突飛猛進,每當開拓出前人未達的新領域時,都會爲該領域安上一個新的名稱。假如是斐培爾家的前前代當家,從時代上來說已經是幾十年前的往事了,那個年代應該連「最高階魔法」這個名稱都還不存在。
既然最基本的魔法分類都處於如此原始的階段,「環境變化型魔法」在當年的時空背景下,很有可能連概念都還沒有出現。
「這樣啊。不過,我總覺得我母親似乎還隱藏着什麼~我依稀記得小時候有聽過類似的事情。斐培爾家除了傳統的【冰柱巨劍】以外,還有其他只傳授給當家的魔法之類的,也就是所謂的一子單傳吧?但是,也有可能單純是我聽錯了。」
你也別太抱期待──忒絲菲婭以不太在乎的語氣這麼說道。說起來別看她一副千金小姐的模樣,她其實是住在宿舍的窮學生,除了學費以外的支出都得自己想辦法張羅。
忒絲菲婭的確是窮學生,但她畢竟真的是貴族的千金小姐,和艾莉絲等人終究不完全相同。儘管如此,她依舊稱得上是自立自強的少女。
除此之外,忒絲菲婭先前甚至直接和母親芙蘿婕打賭,堂堂正正地贏得了繼續留在學院就讀的許可。她無疑憑藉自己的力量開闢出未來的道路。仔細一想,她當初就算和母親鬧得不愉快,也不惜自掏腰包進入學院就讀。看來她原本就不太有依賴家中資源的心態。
(話雖如此,要是我針對前前代當家的事情刨根問底,感覺也太不識趣了。)
亞爾斯一邊如此思忖,一邊再次陷入沉思。
(那名「雪男」……感覺是以自己站立的位置爲軸心,將縝密的座標計算編入魔法之中。這種做法和召喚魔法固然有共通之處,但是也和【冰界冰凍刃】非常相似。兩者在構成要件的基礎上,同樣都利用了座標的要素。)
亞爾斯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爲【冰界冰凍刃】的真正祕訣,其實在於使用座標「召喚」出能夠自由操縱的冰之巨劍。
有別於環境變化型魔法,男子施展出來的劍型冰系統魔法,編入了能夠有效干涉座標的複雜構成式。除了同樣都是冰系統以外,在【冰界冰凍刃】裏也能找到「雪男」這個魔法的相同特徵。不過,這也有可能只是偶然而已──就在這個時候,亞爾斯注意到忒絲菲婭有些狐疑地歪頭,於是趕緊把話題拉了回來。
「哎,總而言之,我想我還是找個機會和你母親見個面吧。先前教你【冰界冰凍刃】的時候是我疏忽了,忘記你母親有可能對我這個外人擅自教你魔法有意見。你這個斐培爾家的千金小姐,若是盡學一些來路不明的奇妙魔法,作爲貴族的臉面也不太好看吧?這樣子我今後也不方便繼續幫你開發新的魔法了。」
「所以我纔想,不然去問芙蘿婕好了,可是……」
(不,我想太多了呢。聽說希瑟妮婭大人正在忙着交涉祕銀的開採事宜。)
在學院的教職人員之中,除了原爲軍人的魔法師以外,還有不少聲名卓着的魔法研究者,他們所發表的研究論文,經常都是劃時代的重大突破。
再加上學院的學生中有許多貴族子弟,因此會成爲問題的往往不是學生本人,而是他們的父母或親戚。
既然露姬都已經笑容滿面地這麼說,亞爾斯就再也沒有撤回前言的可能性了。
「哎,只要我的正事都先處理完的話……!?」
事實上,莉莉夏在輿論操作這點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儘管亞爾斯告訴露姬這也不算什麼壞事,不過他隱約能夠感覺到莉莉夏在暗中調控着這一切。這也是莉莉夏所說的「學生遊戲」的一環嗎?當她離開亞爾斯的研究室、置身於「學院」這樣的公開場合時,亞爾斯便有種突然搞不明白莉莉夏這個人的感覺。明明她前些日子纔在自己面前展現出真實的一面,可是她在面對其他學生的時候,卻還是繼續戴着那張貴族千金小姐的面具。
(她現在這副樣子,完全就是普通的女學生吶。)
真要說起來,第二魔法學院目前教育貴族子弟的方針,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貝利克的影響。比方說,學院之所以基本上採取全體住宿制,就是爲了避免肩負人類未來的魔法師幼雛,繼續受到舊貴族的陳年陋習和扭曲思想毒害。而被深藏在學院的地底、由希絲緹負責管理的「某樣東西」也是如此。
「雖然我想聯繫維札斯特,但是這傢伙還是老樣子,一旦潛伏起來,就完全沒人曉得他的行蹤了呢。」
而希絲緹同樣聽說了巴魯梅斯的外界有座礦牀,能夠開採到高純度的珍貴魔法礦物祕銀的事情。
話雖如此,亞魯法能有今天的榮景,有很大一部分確實得歸功於希瑟妮婭的運籌帷幄。
除此之外,有鑑於先前的古鐸曼事件和闖入【學園祭】的不速之客,近期她還必須多加註意安全方面的問題。不久之前,希絲緹才爲了增加學院的警備人員,處理了一大堆繁瑣的事務及手續。
另一個次要的原因,是其他學生對於學院首席──費莉涅菈•索卡連託,有着近乎女神般的崇拜和仰慕。費莉涅菈不僅是維札斯特這位英雄的掌上明珠,本人又是文武雙全的超級優等生,簡直就是無懈可擊的完美存在。因此學院學生都打從心裏認定,這世上不可能有比費莉涅菈更厲害的學生。
亞爾斯和露姬老實地一起前去上課,放學之後則是陪着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進行訓練,逐漸迴歸到原本的日常生活之中。
而在如此複雜的背景之下,希絲緹之所以能夠一直坐在理事長的位子上,主要還是得歸功於她的輝煌經歷。
◇ ◇ ◇
照理說,這時候應該要推掉這件事情纔對,但是新魔法的開發也算是研究的一環,而且把既有的構想化爲實際的成品,對亞爾斯來說實在不算什麼難事。因此他甚至忍不住詛咒起自己的腦袋。
就如上次將亞爾斯從困境中解救出來一樣,莉莉夏巧妙地操控着和他有關的謠言。姑且不論她的行動是否出自貝利克授意,亞爾斯確實因此蒙受了值得感謝的恩惠。
雖然她是新來的轉學生,但是她那高雅的貴族氣質,以及深受理事長信賴的傳聞,還有那位軍中兄長的影響力……在這些因素相互加乘之下,莉莉夏儼然已是學院排名第一的情報達人,成爲經常被其他學生包圍的謠言中心。
正如亞爾斯所預想,他在學院內的立場並未出現太大的變化。至少截至目前爲止,都還沒有任何人察覺到他是現役首席的真相。
看着艾莉絲兩眼放光地說出這番話,亞爾斯不禁感到有些後悔,覺得自己不該順口就說出「新的魔法」這個要命的詞彙。
從這個角度來說,希瑟妮婭的計劃全都成功取得了亮眼的成果。而在國內基礎已經穩若磐石的現在,她接下來準備採取的行動是……
儘管這次的事情似乎是出自希瑟妮婭的意旨,不過實際負責執行的人卻是貝利克,光是這一點就頗爲耐人尋味。希絲緹對貝利克本人有一定程度的信賴,而且軍方一直以來都爲學院提供了大量的資金和援助。因此,反過來也可以說,能夠持續提供優秀人才和魔法研究成果的學院,在軍方的眼中具有相當高的存在價值。
不過,亞爾斯說要開發新魔法的事情,本身倒也不是什麼謊言。在他的腦海裏,甚至已經儲備了好幾個新魔法的構想。
當然,這些屢勸不聽的學生,最後都受到了學院方面的適當處置,但是隻要稍微處理不好,將不僅僅是學院內的茶壺風暴,還很有可能演變成舉國騷動的嚴重醜聞。
說到索卡連託家,希絲緹今天原本有件事情要找他們的當家商量,但是……
不過,作爲這項計劃付諸實現的前提條件,貝利克必須當上亞魯法的總督,希絲緹則必須成爲這所學院的理事長。
無論是在哪個時代和哪個地方,位高權重之人總是喜歡高處,就如人們總是以「高層」來稱呼這些大人物一樣。這個道理也同樣適用於第二魔法學院。
他最近和其他學生擦身而過的時候,經常會收到這種親切自然的問候。
其中一派認爲,亞爾斯以一年級生來說,稱得上出類拔萃的實力派角色,在全體學生裏也排得進前段班的行列。
此刻困擾着希絲緹的難題,是關於那位轉學生──也就是莉莉夏•隆恩•鐸•利姆弗傑•弗琉斯埃文的事情。
就在親善魔法大會舉辦的同一時間,趕赴巴魯梅斯外界的亞魯法精銳部隊,順利殲滅了橫空出世的人類最大威脅──【惡食】。這支部隊代替當時已經潰不成軍的巴魯梅斯軍,成功地達成這項空前絕後的壯舉。希絲緹當然也知道亞爾斯參與了那次的討伐任務。
(多虧了亞爾斯的英勇奮戰,正如希瑟妮婭大人所預期的,亞魯法在爭奪祕銀開採權的角逐戰中,應該已經立於不敗之地。而除了祕銀的開採事宜以外,希瑟妮婭大人再次把目光放在國內的理由是……)
不過,他的身邊確實出現了新的變化,比方說……
然而,針對亞爾斯在訓練場上所展現出來的戰鬥能力,學生之間則是分成兩派不同的意見。
只要亞爾斯一不注意,女學生們便會團團包圍露姬,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頭髮好漂亮」、「好小隻好可愛」之類的,完全將她當作吉祥物看待。而這很顯然是艾莉絲帶起的歪風。
畢竟學院學生都太年輕且見識短淺,始終無法跳脫出「同班同學」的視角看待亞爾斯。導致即使他們隱約感覺到亞爾斯的真正實力有可能遠超自己貧乏的想像力,也只覺得這樣的假設太荒謬可笑。
總而言之,在這些因素疊加之下,亞爾斯能夠明確地感受到,事態並沒有演變到「學院生活崩壞」這個最糟糕的結果。
「唔哇,你的臉皮也太厚了吧?我都不由得有點佩服你了。」
事實上,就連希絲緹也找不到能夠證明這些傳聞的證據。畢竟光憑個人的門路,不可能打探得出元首的真正想法。哪怕是身爲前無雙魔法師和魔法學院理事長的希絲緹,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見到一國元首。就連身爲現役無雙魔法師的蕾蒂,恐怕也很難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下見到元首。
亞爾斯煞有介事地說明,試圖編造出拜訪斐培爾家的「正當理由」。然而,忒絲菲婭無視他這番用心,逕自從他的書桌上探過身來,興致勃勃地高聲問道:
另一派則是認爲,亞爾斯的真正實力早已超出學生的水準,甚至有可能直逼二位數魔法師的程度。
◇ ◇ ◇
「這一切都是爲了後世的魔法師們着想。」針對那項宏大的計劃,貝利克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這是亞爾斯以前絕對想像不到的事情。過去就只有希耶爾這樣的好事之徒,會主動接近總是板着臉孔的亞爾斯。
除此之外,貝利克如今能夠坐在總督的位子上,也是基於希瑟妮婭的元首權限。因此,如果真的出了什麼狀況,貝利克在這位元首大人的面前也不得不讓步。
只是如果就這樣坐視不管的話,整個局面肯定會變得不可收拾。希絲緹憑藉長年經驗培養出來的直覺,正在如此警告着自己。若是沒有事先採取預防措施,很有可能挺不過即將到來的巨大風暴。更別說這件事情還牽涉到了元首希瑟妮婭,因此絕對不能漫不經心地不當回事。
從這一點上來說,沒有比維札斯特更適合諜報活動的人物了。儘管希絲緹暗中拜託費莉涅菈幫忙牽線,可是就連身爲女兒的費莉涅菈,目前也聯絡不上父親大人。
不過,希絲緹本人對爵位幾乎毫無興趣。在她眼中看來,爵位這種東西的重量,和將官胸前懸掛的勳章沒什麼兩樣──就只是掛着好看的徽章而已。倘若是爲了守護其他更加重要的事物,她甚至隨時都可以拋棄爵位這種東西。
儘管之前也有露姬這樣的先例,可是貝利克在這個時候把莉莉夏硬塞到學院來,背後究竟有什麼樣的隱情?
事實上,以費莉涅菈爲首的少數優秀貴族子弟,就時常以「分擔父母辛勞」的名義,被派去執行各種軍務的輔助工作。
「非常感謝您,亞爾斯大人。」
而蕾蒂在聽到貝利克和希絲緹居然策畫出這個像避險措施的計劃時,甚至露出了錯愕的神情。「總督的性格真的很糟糕耶」──一想起蕾蒂那張彷彿這麼說的苦瓜臉,希絲緹就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
如果蕾蒂在那個時候認真詢問這項計劃是從何時開始策劃的話,希絲緹肯定只會四兩撥千斤地表示:「這不是那麼遠大的計劃啦。」沒錯,就和蕾蒂詢問她爲何要從無雙魔法師的位子上退下時一樣。
不過,既然身居軍隊總督之位的貝利克,已經暗示這件事情和「更上頭」的元首意旨有關,即使芙蘿婕是和索卡連託家並列三大貴族的斐培爾家當家,也未必清楚整件事情背後的來龍去脈。再說就算芙蘿婕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她也未必會把這些資訊告訴希絲緹。
因爲維札斯特過去總是站在軍隊的最前線,所以這位質樸剛毅的英勇猛將,偶爾也會採取不按常理出牌的神出鬼沒戰術,即使到了今天依然沒有改變。
回憶起當時情景的希絲緹,臉上不由自主地漾起了微笑──彷彿在說「貝利克這傢伙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爲了得到更進一步的情報,希絲緹方纔特地外出了一趟。然而,她因爲公務繁忙外加有某種原因不能離開學院太久,只有極爲有限的時間用以蒐集情報。
雖然露姬一開始看起來似乎很困擾,但或許是慢慢習慣了,她最近也愈來愈會應付這些表達親暱的攻勢。
「阿爾,姑且不論菲婭想學的【永凍結界】,你真的要在這個時間點教我們新的魔法嗎?這難道代表我們終於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了嗎?」
此刻,位於主校舍頂樓的理事長室內,可以看到這所學院主宰者的身影。
自從希瑟妮婭就任以來,一般市民對她的支持度一直居高不下。她在人民面前,始終保持着完美的形象,這種深藏不露的功夫,更是證明了她有多不好對付。
雖然這確實也有可能只是莉莉夏的演技,但是在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爲了任務而勉強自己的味道,更像是在真心享受這種「校園日常生活」的模樣。
眼前盡是肩負亞魯法乃至人類未來的魔法師幼雛。作爲全權管理衆多學生的學院理事長,希絲緹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然而,假如她能夠只專心在管理學生的事務上,大概也不至於勞神費力到這種地步。
「亞爾斯同學、小露姬,你們好啊。下次有機會也來教教我功課吧~」
然而,這些看似經過反覆推敲的周詳計劃,對貝利克來說也只不過是一種「保險」而已。因此除非狀況真的需要,否則這些計劃理應都會成爲派不上用場的避險措施。但是,既然進入學院就讀的亞爾斯已經逐漸融入這裏的生活,或許所有的事情都會沿着貝利克所鋪設的軌道發展下去。
因爲先前在瀏覽禁忌魔法的時候,亞爾斯就已經複製了一份雷系統的魔法式,所以事到如今想賴也賴不掉了。他甚至有點自嘲地想──原來自己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啊。
希絲緹並不清楚亞爾斯等人被派去支援的詳細經緯,不過她大致想像得出來這是怎麼回事。
作爲亞魯法元首的希瑟妮婭,向來以精明能幹的女強人形象着稱。然而也有傳聞指出,她在背地裏其實是個心狠手辣的謀略家。只要是她認爲有助於國家利益或鞏固內政的事情,便會動用元首的強大權力在幕後操縱事態走向。
看着忒絲菲婭這副興奮過頭的模樣,露姬不禁感到有些退縮;艾莉絲也忍不住露出傻眼的表情,覺得自己的這位好友實在太心急了。
順帶一提,【永凍結界】是忒絲菲婭現階段最想要習得的魔法。
附帶一提,在亞魯法的貴族社會之中,幾乎所有人都隸屬於「三大貴族」的其中一個派閥。但是,希絲緹並不隸屬於任何派閥。當然,她和索卡連託家及斐培爾家都有緊密的來往,可是她在政治上始終堅持中立。
周圍的人都把亞爾斯當成將來備受矚目、偶爾會幫軍方執行簡單任務的魔法師幼雛。雖然這名少年的確是相當破格的存在,但是在原本就和軍方淵源深厚的第二魔法學院裏,這種情況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希絲緹先是疲憊地吁了口氣,接着拿起水瓶倒了一杯水,直接一飲而盡,這才從位於辦公桌對面的大窗戶眺望外面的景色。
從這棟建築頂樓望出去的景色,在這幾年間出現了相當大的變化。就算只是大略環顧,也可以馬上發現多了好幾座大型校舍,專供教職人員使用的研究大樓也增建了好幾棟。教職人員的高度專業性固然是部分原因,不過最主要的理由還是在於這所學院本身也是國家的研究機構。
剛從外頭回來的希絲緹脫下外衣,隨手就把衣服扔到沙發上。時間剛好是正午時分──校內到處都是學生準備享用午餐的喧鬧聲,比平時更加嘈雜熱鬧。
正因如此,希絲緹認爲貝利克不會做出對學院不利的事情。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
「新的魔法!?真的嗎?是什麼樣的魔法啊?是【永凍結界】嗎?至少把名字告訴人家嘛!叫做【冰凍結界】或【冷凍結界】?……啊,還是叫做【凍土結界】之類的?」
「我知道、我知道啦,露姬,我也會幫你構思新魔法的。」
搞不好這次的事情,和貝利克所策畫的那項宏大計劃有關。
既是教育機構的最高學府,同時也是魔法研究的偉大殿堂──這就是第二魔法學院。
話雖如此,艾莉絲畢竟也是身爲魔法師幼雛的學院學生,在聽到「新的魔法」四個字的當下,同樣無法掩飾自己的強烈好奇心。
在她的絕世美貌背後,隱藏着堪稱可怕的敏銳判斷力和果斷執行力。一心追求國家利益和合理性的她,省略了(或者說砍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東西,其結果就是亞魯法成了一個極度富裕的國家。亞魯法能夠被世人譽爲「魔法大國」、魔法學院的規模可以拓展到如此之大,主要也全都歸功於於希瑟妮婭的非凡手腕。
與此同時,露姬也逐漸得到了衆星拱月的待遇,其他學生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敢遠遠圍着她看。
以國家利益爲最優先的希瑟妮婭自不用說,其他各國元首也肯定都想要分一杯羹。
開發新魔法固然是早晚都得做的事情,但是亞爾斯原本希望儘可能晚一點再着手。宛如暑假作業般的新待辦事項,就這樣疊加到他的任務清單之中。
不過,這些謠言只在亞魯法的高層之間流傳而已。
目前困擾着希絲緹的各種問題,有許多都已經超出了教育者的責任範圍,甚至可以說有一大半的問題都和教育無關。
希絲緹可以猜想得到,莉莉夏有可能是作爲推動某項宏大戰略的小齒輪,纔會在這個時間點被臨時安插進學院就讀。問題在於要如何把現有的線索串連起來……
(不過,你好歹也體諒一下我這個陪你蹚渾水的倒楣鬼行不行?)
亞爾斯直到此刻才猛然察覺到,除了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以外,還有另一個人也向自己投來火熱的視線。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一切都已經由不得他了。
位於學院腹地內的圖書館,擁有國內最大規模的藏書數量。因爲有許多專業書籍都只能在這座圖書館找到,所以爲了節省研究者和教職人員來回奔波的時間精力,自然有必要在學院腹地內設置研究大樓。
亞爾斯一邊思索着這些事情,一邊看着莉莉夏和同班同學談笑風生、不時綻放出花朵般笑容的模樣,不禁湧起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
因爲擁有三位數排名的露姬,總是形影不離地跟在亞爾斯的身邊,再加上那些曾親眼目睹亞爾斯實力的學生,更是把他當時的表現渲染得神乎其技,所以纔出現了「實力直逼二位數魔法師」的說法。只是這個更加接近事實核心的說法,目前只得到極少數人的支持。
儘管這些貴族子弟幾乎都是優秀的學生,其中還是不乏倚仗父母權勢、完全不改傲慢作風的頑劣份子。
希絲緹•涅庫索菲亞不僅是前無雙魔法師,同時還是亞魯法的【三巨頭】之一。除此之外,外表看似玩世不恭的她,其實也有資格站在貴族的行列之中。說得直截了當一點,就是她由元首親自授予爵位,光榮地成了涅庫索菲亞女爵士家的第一代當家。
雖說維札斯特的索卡連託家也算是三大貴族之一,但是維札斯特本人和一般貴族的形象可說相去甚遠。
比方說,既然學院在經營面得到軍方支援,就不得不考量到和軍方之間的關係,得進行各式各樣的必要調整。另外,作爲亞爾斯執行任務的交換條件,貝利克向他開出的那些學業上的後門,也必須由希絲緹負責想辦法兌現支票。爲了實現這些只適用於亞爾斯的特別待遇,希絲緹必須安撫不知道內情的教職人員,在必要的情況下,甚至還得設法隱瞞這種特別待遇的事實。
話雖如此,想要描繪出如此宏大的計劃,當然不能完全依賴軍部,還需要其他力量的支持。而且必須是和貝利克有着同等智慧及遠見,同時還能站在不同立場思考和發揮力量的存在。
而在希絲緹所能想到的範圍內,全亞魯法就只有一個人符合這些條件……沒錯,除了希瑟妮婭以外別無他人。當初指派貝利克擔任總督職位的希瑟妮婭,或許和貝利克一樣看的是長遠的未來──不,她甚至有可能看得比貝利克更加遙遠。
思及此,希絲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莫名的駭然。
可是,就算不知道對方會採取什麼行動,希絲緹身爲掌管學院的理事長,還是希望針對今後有可能發生的問題,事先評估風險和擬定應對手段。
她姑且在自己能夠預想到的範圍內,試着分析目前已經掌握的各種要素。
「隱藏在莉莉夏身上的未爆彈,肯定不是她個人,而是弗琉斯埃文家的問題吧。既然如此,從弗琉斯埃文家和斐培爾家的歷史恩怨來看……雙方就算發生爭執也一點都不奇怪呢。」
在希絲緹所知的範圍內,弗琉斯埃文家是個有些特殊的貴族世家,自詡爲執行部隊【亞菲魯卡】的最頂尖成員。
「說起來,【亞菲魯卡】這支部隊,如今還有在正常運作嗎?」
希絲緹只是大略知道【亞菲魯卡】在過往年代的事情,和今日截然不同,當時正是亞魯法的貴族鬥爭最爲白熱化的時期。而這場激烈的權力鬥爭,最後甚至延燒到了位居全國頂點的元首寶座。
最後,在元首命令之下,原爲貴族私兵部隊的【亞菲魯卡】的母體組織,重新整編成了【元首直屬執行部隊】。爲了平息貴族之間的紛爭對立,當時的元首動用了【亞菲魯卡】這把利刃,採取冷酷無情的抗衡措施。
具體來說,就是有許多貴族都死在以肅清爲名的暗殺之下。在當時人們的印象中,【亞菲魯卡】與其說是【元首直屬執行部隊】,不如說更像是一支專司暗殺的神祕部隊。
希絲緹今天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仔細查閱了學院圖書館的珍藏書籍和貴重文獻,並且搜尋手邊所有連得上的資料庫。最後總算釐清弗琉斯埃文、【亞菲魯卡】、元首之間的複雜關係,以及圍繞着這三者的不爲人知的歷史真相。
與此同時,希絲緹還和「某人」見了一面……那是一位堪稱「歷史活證人」的人物,她其實最期待從這裏得到答案。然而,對方在整個談話過程中始終閃爍其詞,擺明是打算賣關子到下次再說的樣子。
「也罷,該說是寂寞作祟嗎?他大概很想再次見到我這個許久不見的弟子吧……『師父』還是一樣壞心眼呢。雖然我的確也稱不上什麼好弟子就是了。」
喃喃自語地發着牢騷的希絲緹,突然像是注意到什麼似地苦笑了起來。
她的師父說的沒錯,愈是不受教的弟子,前途愈是不可限量。
而且該說是因果循環嗎?仔細一想,希絲緹自己也有好幾個令她頭痛不已的學生。
說到操行不良的學生,當年蕾蒂在學院就讀的時候,可說是令希絲緹傷透腦筋的麻煩製造者。而當前最大的問題兒童……不用說,當然只會是『那名少年』。
雖說亞爾斯原本就是規格外的特殊存在,但是與其說他是故意惹是生非,感覺更像是麻煩主動找上他。事實上,因爲希絲緹本人私底下也受亞爾斯幫助好幾次,所以這名少年倒不是隻會給她製造問題。不過,從隨時都得盯緊他這點來說,亞爾斯確實是個問題兒童。
這小子畢竟還是有可愛之處,我也不該把他想得太壞──希絲緹一邊提醒自己,一邊吁了口氣。
「真是糟透了,爲什麼三大貴族的最後一個家族,偏偏在這個時間點冒出來啊……威穆琉納家的那位麻煩少爺居然來學校上課了!?」
(對了,這種時候就應該要藉助亞爾斯的力量啊!)
因爲隔着窗戶向外望去的她,在主校舍的入口處認出了三道人影。
「不行呢,就算要拜託那小子幫忙,感覺和他交涉的過程會花費比原本更多的力氣啊。」
就在這個時候,希絲緹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正當希絲緹打起這種大人如意算盤的時候,她的視線不經意落到了擺在架子上的那瓶古龍水上。在看到那瓶古龍水的瞬間,她萬念倶灰地嘆了口氣。因爲她想起以前試圖用這個東西攏絡亞爾斯,結果反而導致了悲慘的結果。
對於統御國家的一國元首來說,亞爾斯這名少年有着無可取代的存在價值。他在親善魔法大會的【魔法演武】中出場的事情,背後顯然隱藏着希瑟妮婭想要藉此宣揚國威的意圖,只要觀察貝利克的行動,就不難猜出這是怎麼回事。畢竟那位奇妙的面具魔法師──名爲「伍爾哈維」的男子,是連希絲緹都未聽說過的人物。儘管如此,這名神祕男子卻上演瞭如此精彩的場面,因此他的真實身分只可能是一個人。
看起來有點走神的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在見到這一行人的瞬間,希絲緹的臉頰明顯地抽搐了一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因爲在當前的複雜局面下,這一行人無疑是會令情況雪上加霜的難纏人物。
而且哪怕這是元首的意旨,這名少年也絕對不會奉陪這種耍猴戲般的熱鬧演出。雖然希絲緹不知道雙方做了什麼樣的交易,但是從貝利克的行動來看,就連元首都必須對亞爾斯退讓三分,只能採取「交涉」而非「命令」的方式來和他溝通。因此只要亞爾斯願意出馬,希瑟妮婭顯然就無法完全無視他的晉見請求。
希絲緹摸着下巴思索半晌,意外地發現這個主意還挺可行的。亞爾斯不僅排名比蕾蒂更高階,同時又是現役的首席魔法師,肯定能夠暢行無阻地見到希瑟妮婭。
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名少年,看似隨扈的另外兩人則是尾隨在他身後。希絲緹對那名男性隨扈沒有印象,不過走在最前頭的那名少年,以及緊跟在後的女性隨扈的名字和來歷,倒是立刻從她的記憶裏浮現出來。
到頭來,希絲緹還是隻能自立自強,設想出幾個最有可能出現的狀況,並且針對這些狀況來擬定對策而已。畢竟她可不是什麼神明般的存在,不可能有辦法預測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咦!哎?欸欸欸欸──!!」
感到有些氣餒的希絲緹,走到窗邊試圖稍微轉換一下心情。她把手指抵在嘴脣上,繼續沉浸在思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