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47章「夢中世界的幼小少N」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6.2萬 字

被囚禁在水中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先是感到自己掉落了下去,接着立刻雙膝癱軟地跪倒在地,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

伊莉依絲只是靜靜地看着渾身虛脫、勉強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兩名少女。

此刻的她,正在尋思着【死水牢獄】被打破的事情。

(空間本身被劈開了是嗎?)

大概是包含固定座標的魔法構成本身出現了斷裂。【死水牢獄】是魔法制造出來的產物,因此理論上沒有物理手段能夠劈開水球。剛纔的短劍卻成功地辦到了這件事,因此是名副其實的化不可能爲可能。伊莉依絲甚至看到被劈開的空間吸進了些許的水分。

那是自己從未見過的未知魔法。若是能夠直接劈開空間或次元,不管是多麼強大的防禦魔法都沒有意義了吧。

而對方之所以特地亮出這一手絕活,恐怕也是在向自己發出警告。

霎時之間——無比濃烈的魔力從伊莉依絲身上流泄而出,宛如熊熊火焰一般。

就算是在【庫拉瑪】內部,也沒有人敢當面挑釁伊莉依絲。即使是哈贊那樣的戰鬥狂,也只敢在嘴巴上討幾句便宜,從來不曾認真地和伊莉依絲髮生正面衝突。

(這個毛頭小子……我就陪你玩玩吧。就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吧,現役首席亞爾斯·雷金。)

伊莉依絲朝着正面舉起手來,對着站在遠方的亞爾斯勾了勾藏在袖子裏的手指。

亞爾斯的眼神變得更加嚴峻,他很清楚自己必須回應對方的挑釁。畢竟紅袍少女恐怕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會不惜動用如此危險的魔法,把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逼入生死關頭。自己如果不出面應戰的話,不曉得對方會做出什麼事情。在最糟的情況下,訓練場的全體觀衆和【學園祭】的其他遊客,都有可能慘遭池魚之殃。話雖如此,若是現在通知全體遊客有緊急事態發生,整座學院肯定會陷入巨大的恐慌狀態,導致場面完全無法收拾。

此外,就亞爾斯的個人立場來說,他也有不想把事情鬧大的理由。雖然那是極爲私人的理由,但是在亞爾斯的奇妙價值判斷裏,和無謂的正義感或大義名分相比,自己的心情往往纔是更加重要的事情。他在這一點上確實也可以說是異於常人。

於是,亞爾斯轉向表情緊繃地站在一旁的費莉涅菈,向她下達了幾道指示。

「費莉,麻煩你去向理事長報告狀況。然後,請理事長召集有能力追蹤這傢伙的優秀魔法師。」

「好、好的!!」

「菲婭和艾莉絲的治療也麻煩你了。再來就是開放訓練場的所有區塊,並且關閉傷害轉換系統。最後,爲了避免觀衆遭受波及,要以最高強度的魔力防護壁籠罩住觀衆席。」

亞爾斯輕描淡寫地下達指示,費莉涅菈則是聚精會神地點頭答應。

在看完剛纔的比試之後,費莉涅菈也意識到忒絲菲婭她們和紅袍少女之間,在魔法師的力量上完全是不同次元的存在。而這種絕對的天差地別,甚至相當於她在崇敬的亞爾斯身上所感受到的壓倒性差距。

就連亞爾斯本人也表示,要以最高等級的警戒程度來進行應對。換句話說,那名紅袍少女是連他也認可的超級強者。而且亞爾斯剛纔說的不是「逮捕」,而是「追蹤」,因此他似乎沒打算在這裏徹底制住那名少女。不對……或許是不可能辦到也說不定。

觀衆席上的觀衆沒去理會這樣的小小騷動,原本議論紛紛的聲音也稍微平息了下來。雖然費莉涅菈在廣播裏只是婉轉帶過,不過觀衆似乎也誤以爲剛纔的那一幕,是因爲雙方選手打得太過激烈,從而偶然上演了差點鬧出人命的劇情。

「不,傳話的工作就交給我來辦吧。你是比我更適合留在這裏監控全局的人。」

因此在這個時期開發出來的魔法,大多是對人類有着強大殺傷力的類型。

可是,貝思已經擺出一副絕對不會退讓的表情。

費莉涅菈瞥了一眼神情嚴峻到有些恐怖的亞爾斯,旋即展開了行動。

「學長是應付不了那名少女的。而且這是命令。不是我的……而是他的。」

假如有人在此時逆着人流走上賽場,不管是誰都會覺得有些不自然吧。

貝思說着說着,將手按到了垂掛在腰間的劍型AWR上,但就在這個時候……

而站在她身旁不遠處的露姬,則是垂着眼睛一動也不動。

費莉涅菈也覺得這裏只能由自己主動讓步。否則,等到自己爲了傳話而離開訓練場之後,焦慮不安的貝思很有可能馬上找個機會介入比試。

儘管貝思還是感到難以接受,但多少露出了考慮的表情。他並沒有參加本屆的七國親善魔法大會。作爲三年級生中的佼佼者,貝思是最早獲得軍方內定錄用的學生之一,而某些部隊已經開始了新人培訓的課程。當然,只要提出申請,軍方也會給予參加比賽的公假,但是作爲一名準軍人的貝思,很清楚現階段的自己該以何者爲優先。

由於【死水牢獄】只對人類有着高殺傷力,在對付魔物時則沒有什麼效果可言,因此近年來幾乎已經乏人問津。此外,這也是七國親善魔法大會禁止使用的魔法之一。

彷彿是察覺到了對方的想法,費莉涅菈朝着停下腳步的貝思說道:

緊接着,亞爾斯便朝着賽場邁開腳步。

那名紅袍少女可是敢對學生痛下殺手的危險敵人,真的可以讓實力不明的學弟去應付這樣的對手嗎?思及於此,身爲模範生的貝思,想起了貴族的榮耀和義務,以及作爲高年級生的應盡職責,於是做出了最終判斷。

亞爾斯在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其實也沒有什麼明確的把握。他在某次執行地下工作的過程中,曾經調查【庫拉瑪】的相關情報。儘管【庫拉瑪】的成員都是來歷不明的人物,但是實力足以和無雙魔法師匹敵的強者,原本就是鳳毛麟角。別說地下世界,即使放眼人類的歷史長河,也只有寥寥可數的幾個人能達到這種程度。時至今日,舊世代的魔法師幾乎已全都葬身於外界之中。

「那就當場殲滅他們。等到軍方派來的魔法師抵達之後,你也加入追蹤隊伍的行列。」

因此對於費莉涅菈所說的「亞爾斯學弟」,貝思雖然知道他是一年級生的代表選手,但是從未親眼目睹過這位學弟的實力,只能以聽說過的情報來進行推測。

亞爾斯隨即又補上一句「你的魔法也不遑多讓」,並且始終沒把視線從對方身上移開。

儘管伊莉依絲沒到哈贊那麼暴躁易怒,但她是那種一旦真的生起氣來,就絕對不會饒過對方的類型。

看着費莉涅菈甚至有些欣喜的模樣,貝思不由自主地蹙起眉頭,像是覺得她不該在這種時候露出笑容,隨即嘆了一口長氣。

「哼,你的眼睛還挺尖的嘛。」

「爲了讓他能夠放開手腳去戰鬥,我們要負責從旁協助。而且你馬上就會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她生平最痛恨的事情,就是其他人拿她的外表做文章。當然,年齡之類的話題也同樣是禁區。

在魔法方興未艾的那個年代,魔法的開發是以人類或類人生物爲假想對象,構思出能夠大規模殺傷這些目標的有效方法。當時的人們根本不瞭解「魔物」這種未知的敵人,從而在魔法開發的道路上偏離了正確的軌道。

「我明白了。」

單從改良的角度來說,完全稱得上是匠心獨具。

「米娜黎絲·馮盧榭·奎茲。」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當前的狀況都是異常事態。身爲「模擬擂臺」的監督負責人,貝思當然是急得坐立不安。

而費莉涅菈所宣佈的全新對戰組合,馬上再次點燃了觀衆的激情,原本的困惑不解立刻被拋到腦後。當然,全場觀衆都不清楚亞爾斯的真正實力,因此就只是如廣播所介紹的,把他當成「全學院實力第一的選手」來看待。

亞爾斯從被運上擔架的兩名少女中間走過,在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低聲向兩人說了句「打得漂亮」。

「我明白了。理事長目前應該在禮堂或已經回到理事長室,麻煩你把這段話轉達給她……『請準備好有能力追蹤那名少女的優秀魔法師』。亞爾斯學弟可能是打算在學院外面逮捕那名少女。」

如此說着的伊莉依絲,向亞爾斯露出一個促狹的表情。而她的這番話當然只是障眼法。深信對方尚未察覺自己真實身份的伊莉依絲,肆無忌憚地拋出嘲弄的話語。

那就是亞爾斯是隸屬軍方的人員,而且還是足以和理事長平起平坐的地位。

「你好像使出了挺有意思的魔法……你是直接劈開了空間本身吧?」

「好的!!」

籠罩整座訓練場的防護壁重新展開了構築,光是這樣的賽前準備,就讓全場觀衆興奮到了極點。

從刻意做成尾巴的外形,並且直接和身體連接在一起這點來看,應該是把肉體的神經向外延伸到尾巴之中。不僅能夠靈活自在地操控,在做出複雜形狀變化或採取精密動作的時候,也可以直接從構成上進行逐次改寫。

不過,這股驚愕之情轉瞬即逝,意識到自己任務重大的貝思,立刻就朝着訓練場外跑去。

「噢?所謂『人老了就會犯糊塗』,還真的是確有其事的樣子呢。」

手腳真是有夠快的呢——亞爾斯不禁揚起嘴角微笑了起來。

「你……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全名<那個名字>!?」

只聽到費莉涅菈的聲音從會場的廣播中響起。

然而,伊莉依絲暫時按捺住不悅的情緒,先是提起了自己的魔法遭到破除的事情。

聽到亞爾斯的反脣相譏,伊莉依絲的臉孔頓時不悅地扭曲起來。

聽到費莉涅菈的介紹,亞爾斯的臉頰當然是忍不住抽搐了兩下,只是在這場比試之中,確實隱瞞不了某件事情。

費莉涅菈如此懇切地低頭拜託貝思,是以往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伊莉依絲最後使出的魔法【死水牢獄】,是一項極爲古老的魔法,誕生於人類在魔法上取得突破性進展的時期。

在不曉得亞爾斯真實身份的情況下,貝思的行動確實可說是遵循着他的個人信念。正因爲他的行動是基於強烈的責任感,所以也無法指責他的行爲有何錯誤。

既然費莉涅菈都說到這種地步了,貝思也只能選擇相信她的判斷,不過責任感強烈的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只要情況有什麼不對勁,自己便會立刻介入其中。

她沒有反問任何問題。

費莉涅菈大概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才特地用了「學院公認第一」的形容方式。

露姬面無表情地低頭答應。

在卸下袖章交給費莉涅菈保管的同時,亞爾斯也拋出了這麼一句話。費莉涅菈瞬間露出欣喜的表情,但是很快又嚴肅地繃起臉孔。沒錯,即使在形勢如此兇險的情況下,亞爾斯依舊想着要讓【學園祭】正常舉辦下去。這不僅代表着他有平息事態的自信,同時也意味着自己這個營運委員長所付出的各種努力,亞爾斯全都看在眼裏了。

「哼,還真的被我猜中了啊。」

「——!!」

「不行,還是由我出面交涉吧。」

同意紅袍少女參加「模擬擂臺」的貝思本人,雖然也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但是特地請求增派人手過來幫忙逮捕,就代表着那名少女的身份相當可疑。所謂的軍方相關人士云云,只不過是紅袍少女的表面僞裝,她的真實身份顯然不是什麼尋常人物。

他肯定也是想借此確認傳話的內容吧。在已經隱約推敲出亞爾斯真實身份的現在,貝思希望得到更進一步的證據。

不,搞不好是某種更加單純的運作原理。總而言之,那四條尾巴應該不是獨立於作爲本體的少女之外。

既然如此,自己就該竭盡全力做好能做的一切,目送他踏上戰場。費莉涅菈必須設法安撫全場人員的不安情緒,好讓亞爾斯能夠專心在戰鬥上,這纔是自己身爲營運委員長應盡的職責。

因此爲了向他傳達這樣的心情,費莉涅菈精神抖擻地做出應答。

然而,學院的其他學生肯定都是首次聽說這件事情。由於這則廣播出自費莉涅菈之口,因此他們應該會把這理解成她本人也認同的事實。

亞爾斯在站上比賽舞臺之後,立刻高高在上地調侃了紅袍少女兩句。

觀衆紛紛聲嘶力竭地高聲吶喊,並且「咚咚咚」地用腳跺着地板,彷彿是在敲鑼打鼓似的。

「畢竟是難得的【學園祭】,雖然情況有點棘手,不過我會盡量不讓事情鬧大的。」

搶在伊莉依絲開口之前,亞爾斯即時補上一記追擊——不,正確來說是在套對方的話。

那就是亞爾斯的真正實力。

對兩名少女來說,這肯定是一次難能可貴的經驗。雖然伊莉依絲最後的魔法,純粹是爲了逼亞爾斯出面的鬧劇就是了。

迫不及待地等待比試開始的觀衆,全都下意識地看向了時鐘的秒針。

面對伊莉依絲陡然尖銳起來的視線,亞爾斯只是冷冷地回看着她。

「如果確認有敵人準備插手的話……」

學院方面的學生選手和工作人員,全都陸續從賽場上退了下來。

「亞爾斯學弟拜託我去向理事長傳話,所以我要先趕過去了。」

然而,費莉涅菈卻極爲冷靜地回答道:

「蒞臨會場的各位嘉賓,雖然剛纔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不過兩名選手都平安無事,還請各位不必擔心。另外,在此緊急向大家報告:接下來的『模擬擂臺』比試,將由第二魔法學院公認實力第一的學生亞爾斯·雷金,對上來自亞魯法軍方的參加者。基於諸般原因,來自軍方的參加者不方便透露自己的姓名,但由於她的實力完全是未知數,因此我們將開放訓練場的所有區塊來進行這場比試。」

「別幹這種拐彎抹角的事情啊。就算是反抗期,未免也幹得太過火了……你的膽子也真夠大的呢。」

貝思也是感到怪異的其中一人,他立刻跑到費莉涅菈的身旁,詢問她究竟在打什麼算盤。身爲三年級生的貝思,完全可以用不客氣的語調質問二年級生的費莉涅菈,但是這裏必須考慮到排名的問題。於是他一邊保持着貴族的風度,一邊按捺住焦急的心情開口詢問。

片刻過後,賽場的所有防護壁都遭到撤除,目前正在進行或準備開始的比試全部宣告中止。

然而,她的那張面具立刻就被剝了下來。

伊莉依絲髮出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說什麼!?」

雖然她把「祝您武運昌隆」這句話留在了心裏,但是就算不說出口,亞爾斯也能明白她的心意吧。假如事態真如亞爾斯設想的那般嚴峻,就應該立刻中止【學園祭】的一切活動,不過在目前的這個階段,其他地方的警備班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人物。從紅袍少女突然參加「模擬擂臺」的胡鬧做法來看,這很有可能是她一個人搞出來的鬧劇,不過凡事做好最壞的打算總是沒錯的。

【死水牢獄】就是其中的典型之一,這項魔法的開發目的,純粹就是爲了讓人類窒息而亡。在原始版本里是把水球直接朝着目標發射過去,但是伊莉依絲在其中動了點手腳,變成把初期階段的水球散佈在空氣之中,當成守株待兔式的陷阱來加以運用。

這種明知是陷阱,卻還是不得不踩進去的感覺,讓亞爾斯感到相當惱火。

不過,就憑着剛纔的那一瞬間,亞爾斯已經確定那不是什麼召喚魔法。

「露姬,麻煩你去外頭警戒,這傢伙說不定還有其他同伴,而且也還不清楚她究竟是抱持什麼目的。」

除此之外,亞爾斯要給理事長的傳話內容,也讓貝思感到相當在意。儘管聽起來像是請求的語氣,但其實已經超出提議的範圍,基本上和命令沒有什麼兩樣。

不過,學院的最強高手若是對上了那名紅袍少女,肯定會上演一場比剛纔的比試更加精彩的魔法戰,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禁湧起期待。

此刻的亞爾斯已經不是學院的一介學生,而是以亞魯法首席魔法師的身份下達「命令」。他對紅袍少女的真實身份感到懷疑,因此判斷即使對方選擇逃離現場,也必須設法追蹤她的行跡。

對於已經確定進入軍隊的貝思來說,一時之間實在難以相信這件事情,然而費莉涅菈·索卡連託的父親,可是軍中無人不曉的維札斯特爵士。既然費莉涅菈如此斷言,那就沒有任何懷疑的餘地,但貝思還是難以消除心中的不安。畢竟空口無憑,總不可能就這樣徹底相信費莉涅菈的說法。

接收到那道非比尋常的目光之後,貝思儘管無法完全理解,但是似乎也隱約察覺到了費莉涅菈的意圖。

「好啦,雖然好像有不少傷腦筋的問題,不過凡事總是要試過才知道。我就紆尊降貴地指點你幾招吧。你應該比剛纔那兩個丫頭來得厲害吧?」

「哼哼,別在我面前逞威風,小毛頭。我這頂多只是在摸嬰兒的腦袋而已,只不過力道好像很難拿捏啊。」

「學長,這裏就交給亞爾斯學弟來處理,我們就朝着繼續正常舉辦【學園祭】的方向努力吧。爲了達成這個目標,還請你助我一臂之力。」

貝思沿着費莉涅菈的目光望過去。

但是,伊莉依絲使出的另一項絕技——用來摧毀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魔法的那四條漆黑尾巴,亞爾斯則是完全摸不着頭緒。他最後只能推測那是某種異能,或是完全原創的魔法。

亞爾斯則是徑自朝着賽場走去。

這裏要補充一句的是,這是亞爾斯直接交派給費莉涅菈的工作,因此她不可能把這項工作轉交給其他人去做。

在看到亞爾斯身影的瞬間,他陡然意識到費莉涅菈的話是什麼意思。

紅袍少女出現在「模擬擂臺」的賽場上,是誰都未曾料想到的事情。沒錯,在實際面對面之後,亞爾斯再次深切地感受到……她是一名危險人物。而這同時也意味着,訓練場內的觀衆和參加【學園祭】的幾萬名遊客,全都成了紅袍少女的人質。

「就你這副小不點的模樣,居然也好意思叫我小毛頭?」

對於費莉涅菈來說,她絕對不想看到亞爾斯的戰鬥受到干擾。畢竟亞爾斯甚至爲此交代她調整訓練場的設定。既然如此,在考慮到這個約定和現在的狀況之後,費莉涅菈當然只能選擇最佳的方案。

貝思至此終於確定了一件事情。

費莉涅菈喊住了正在呼叫救護員的貝思,向他使了個眼色。

雖然整個調查過程充滿無數波折,不過在調查到有亞魯法牽涉在內的部分時,只要透過貝利克居中協助,哪怕是機密文件,基本上都能獲得瀏覽的權限。

可是,即使亞爾斯的知識量和情報量已經無比龐大,也依舊無法完全掌握過去發生的事情。

因此他會注意到某位人物的情報有不自然之處,純粹只是出於偶然。

米娜黎絲·馮盧榭·奎茲。當年位列第二席的她,是亞魯法引以爲傲的最強戰力。在SS級別魔物所發動的侵攻,也就是史稱「大災厄」的那場浩劫之中,包含米娜黎絲在內,幾乎所有的無雙魔法師都在這一戰中不幸殞命。曾經和那頭SS級別魔物正面交戰的魔法師,如今基本上都已經不在人世。

而在這場戰役的陣亡者名單上,亞爾斯發現了某人的死亡原因有些模糊……或者說相當不自然。

這名人物的死亡原因實在過於含糊不清。明明同樣是和SS級別魔物【柯羅諾斯】交戰的一員,卻唯獨只有這位名叫「米娜黎絲」的魔法師,沒有被記錄下她最後是怎麼死去的。甚至也不屬於在「任務中失蹤」之類的下落不明。

對此感到好奇的亞爾斯,針對這名人物索取了更加詳細的資料,但是幾乎找不到任何相關紀錄。簡直像是被刻意抹消似的,沒有留下半點蛛絲馬跡。

另一方面,高層領導在同一時期暗中策劃的非法研究,倒是留下了相關的研究資料。其中記載着和『不死』相關的研究成果。

不過,當時的亞爾斯認爲這只是在紙上談兵。就算能夠延緩老化的速度,也無法延長壽命的極限,這是連小孩子都明白的常識。

然而,即使翻遍所有資料,也找不到米娜黎絲生前外貌特徵的相關記載。應該是貴族的奎茲家宅邸,也早已毀於原因不明的大火之中。

因此亞爾斯方纔會說出這個名字,純粹只是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情,試圖套一下對方的話而已。就算伊莉依絲向貝思宣稱自己是「亞魯法軍人」的情報是假的,這個假造的身份也有可能包含着部分的真實。再加上她所施展的古老奪命魔法,以及自己過去和【庫拉瑪】幹部交手的經驗,把這些雜七雜八的情報拼湊起來之後,亞爾斯強行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

只是亞爾斯做夢也沒想到,舊時代的魔法師居然能夠一路存活到今天——準確來說,伊莉依絲正是當年擊退【柯羅諾斯】的魔法師之一。

而她同時也是在先前【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的事件中,和約翰交戰的兩名【庫拉瑪】幹部成員的其中之一。

在【庫拉瑪】的成員裏頭,可能有亞魯法出身的人物,這點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說到底,大部分的魔法師都是在軍隊的麾下培育出來,再加上亞魯法從以前開始,就素有「魔法大國」的美名。

而且約翰也在報告中提到,和他交戰的其中一人是擅長水系統的魔法師。

因此亞爾斯纔會做出這樣的推測,只是就連他本人都非常驚訝居然一猜就中。

簡直像是看到了亡靈一樣——如此尋思的亞爾斯,繼續開口說了下去:

「真是的,我本來還以爲是什麼不得了的野孩子。面對約翰那樣的高手,你未免也透露太多情報了,老太婆。我聽說你還有另一個同伴,那個大塊頭的傢伙沒有一起過來嗎?」

「我要是帶着那個蠢貨一起過來,這座學院早就化爲一片屍山血海了。」

「說的也是呢。」

(……大概不可能吧。)

但是,彷彿是在變魔術似的,就在那條【水龍】翻騰起蜿蜒身軀的下一秒鐘,從左右而來的透明牆壁立刻將它碾碎,就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然伊莉依絲的語氣相當憤恨,但她還是儘可能保持精神平靜。沒錯,現在有比這種小事更重要的事情。知道自己祕密的人,只要自己一個人就夠了。不對,是隻能有自己一個人知道。

那無比凌厲的去勢,甚至比原先的速度還要快,簡直像是借用了地面的反彈力道一樣。

(最理想的情況就是這傢伙主動打道回府,並且沒有殃及周圍的普通羣衆吧……)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魔法呢,感覺和【永凍結界】相當類似……但也不過如此………!!」

雖然看起來是非常溫吞的做法,但實際上正好完全相反。對方可不是什麼尋常的魔法犯罪者,而是完全不同次元的存在,因此這樣的做法可說是最妥善的折衷方案。至少在訓練場觀衆和【學園祭】遊客都成爲人質的情況下,輕舉妄動只會徒增變數,這中間的風險實在太大了。

◇ ◇ ◇

「【水龍《aqua dragon》】。」

亞爾斯無法歸總出一個結論。然而,就算伊莉依絲宣稱要殺了自己,亞爾斯也不可能乖乖引頸就戮。反過來向對方展示出絕對的力量,讓伊莉依絲認知到無論如何都鬥不過自己,或許會是一個可行的辦法。

而如此令人費解的亞爾斯,即將對上打敗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挑戰者。

在一般的常識裏,水系統可以用相剋的雷魔法來加以對抗,但是亞爾斯認爲伊莉依絲不可能沒考慮到這種老套的反擊手段。畢竟如果換做是亞爾斯的話,也會調整魔法本身的構成來應對這種情形。

亞爾斯從容不迫地向後飛跳——

換句話說,假如她的目標真的只是亞爾斯的話,換個場地交戰也是一個可行的方案,只是對方會同意這樣的提議嗎?

「我很久沒使出這一招了,沒想到出乎意料地管用吶。這項魔法可不僅如此而已喔。」

假如伊莉依絲(當然,亞爾斯只知道她叫米娜黎絲)真的殺紅了眼,爲了防止周圍羣衆遭到波及,防護壁的強度已經預先調整到最高級別。儘管如此,這樣的保險措施還是無法令人完全放心。

不過,雖然整個比賽舞臺已經極爲開闊,但亞爾斯還是覺得有些狹小,而這當然是因爲他感受到了對手的實力。

然而,伊莉依絲卻把這樣的最高階魔法稱作「小試幾招」,看來她是真的不打算給亞爾斯任何放水的機會。

再加上根據傳聞所言,費莉涅菈把亞爾斯譽爲「全學院實力第一」,衆人的期待自然是水漲船高。

接着再將數量龐大的液態氮結晶,宛如噴霧一般從劍尖揮灑出去。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的水流從她的袖子奔湧而出。

她刻意把場地選在觀者雲集的訓練場,就是要讓亞爾斯沒有逃避躲藏的餘地。先前利用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強迫亞爾斯出手救人的那場鬧劇,大概也是在暗示亞爾斯別耍什麼小花樣。

「欸,就只是剛好在某個地方聽到而已……」

「還真是被你猜中了呢。我原本也是想藏着這招的。」

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想到,始終蒙着一層神祕面紗的亞爾斯,終於要展現出他的真正實力了。

亞爾斯之所以特地關閉傷害轉換系統,一方面是想讓伊莉依絲親身體會到自己的力量,另一方面則是爲了把全副精神集中在戰鬥上。因爲傷害轉換系統在實戰之中,反而會干擾到魔力的凝聚。尤其是製造出漆黑尾巴的那項魔法……爲了對抗其中所蘊含的強大力量,即使是亞爾斯這樣的絕頂高手,也必須把神經的敏銳度放大到極限纔行。

伊莉依絲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幕。

但是,首先得想個辦法對付重新復活的【水龍】。完成再生的【水龍】順勢張開巨大的嘴巴,伸着脖子朝亞爾斯撲咬過來。

「有本事你就試試啊。」

而在抬起臉來的同時,莉莉夏以煞有介事的語氣說道:

將五指合攏成拳頭之後,只見她陡然翻過手腕,朝着亞爾斯用力攤開手掌。

(這可真是難辦吶。總之先來確認一下,訓練場的防護壁能支撐到什麼地步好了。)

不具備固定型態的召喚魔法就是如此棘手的存在。因爲物理傷害不管用的關係,只能單純地以更加高階的魔法來狂轟濫炸,而且還有可能利用這點來耍小花招,暗中向周圍的觀衆出手。

◇ ◇ ◇

面對【水龍】這種類型的魔法,物理方面的防禦沒有太大意義。

然而,話題的中心很快就轉到了接替兩名少女上場、再次和那名魔法師一決高下的亞爾斯身上。只要是一年級生,基本上都聽說過「亞爾斯」這個人的名字。

雖然是在半空中遭到攻擊,但是亞爾斯並沒有因此露出可乘之隙。

因此,亞爾斯最後選擇的對抗手段是……

伴隨着喜悅的笑容,伊莉依絲以可愛的少女面孔如此說道,隨即從袖子裏伸出一隻手來,從小指開始依序彎起手指。

然而,接下來纔是【霧結侵蝕】發揮出真正力量的時刻。

結果就是,原本已經處於爆滿狀態的訓練場,因爲轉眼之間又湧入了大量的學生人潮,而陷入水泄不通的狀態。

這項魔法是將【永凍結界】的構成停留在初期階段,並且在腦內重新組建【永凍結界】的程序,把魔力轉換爲液態氮的形式顯現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原本被空間干涉魔法從兩側碾碎,從而化爲無數飛濺水珠的【水龍】,已在轉眼之間完成了身體的重新構成。

亞爾斯也很清楚,自己向理事長提出的要求太過強人所難。在【學園祭】這樣的場合裏,有本事和這名少女分庭抗禮、同時又不致於把事情鬧大的魔法師,就只有亞爾斯本人而已。因此這個要求純粹是聊勝於無,大概就是如果能移動到學院外交手的話,或許能夠利用軍隊的人數優勢來達到逮捕對手的程度。

她凝視着完全凍結不動的【水龍】,一臉冷笑地說道:

「這下子沒辦法了呢。既然是對方自己主動找上門來,我也不得不跟着出面了呢。」

由於是把原本足以同時舉行四場比試的空間合而爲一,因此走上比賽舞臺的亞爾斯,立刻就有一種異常開闊的感覺。緊接着,他突然想起當初剛入學的時候,不知天高地厚的忒絲菲婭主動上門找碴,結果被自己稍微修理了一頓的事情。話雖如此,他倒也沒有什麼感慨萬千的感覺。

當然,亞爾斯這個人的「有名」,既有好的方面也有壞的方面……也就是被人當成了棘手的問題學生。儘管謠言漫天飛舞,卻沒有人敢去向他本人求證。但是,其他學生確實都覺得他是個「令人摸不透的傢伙」。

伊莉依絲也遵循比賽規則,沒有立刻衝上來發動攻擊。

伊莉依絲似乎已經察覺到,亞爾斯基於某些理由想要隱藏自己的力量。

「亞爾斯·雷金,你真是個可怕的小毛頭……我原本只是打算試探一下你的本事,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要直接在這裏宰了你。」

「只是這下子,順序完全被打亂了。」

由於亞爾斯總是和露姬混在一塊兒,而露姬的實力在學院內又僅次於費莉涅菈,因此其他學生大多認爲亞爾斯的真正實力,應該至少接近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水平。接下來的「模擬擂臺」比試,毋庸置疑是驗證這個推測的好機會。

爲了不讓訓練場的「人質」進一步增加,費莉涅菈特地下達了封口令。儘管如此,這場騷動的消息還是迅速地傳遍了整座學院,宛如野火燎原一般,大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

而她的這個舉動,也印證了亞爾斯的判斷是正確的。如果伊莉依絲沒有要濫殺無辜的意思,那整件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只要想辦法撐過這場比試,弄清楚亞爾斯實力的伊莉依絲,應該就會選擇自行離去。當然,亞爾斯不曉得對方究竟要打到什麼程度纔會停手,而且這樣的推測肯定也有一廂情願的成分在內。

具體來說,就是這些結晶所包覆的空間和目標發生碰撞的時候。

亞爾斯的當前任務,是讓這場風波平安收場。既不能把伊莉依絲逼得太緊,但是又要讓她收回危險的獠牙和戰鬥意志,從而解除她的威脅能力。

彷彿是被她的動作牽引般,圍繞在她身邊的女學生們一齊把視線轉了過去。

亞爾斯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靜候比試開始的鈴聲響起。

「【霧結侵蝕】。」

即使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兩人聯手也打不過的挑戰者——這則傳聞在學生之間引發了各種臆測。

衆人都驚訝於本次的「模擬擂臺」,居然有如此高階的魔法師下海蔘戰。

在一陣宛如辯白的自言自語過後,莉莉夏重新抬起臉來。只見她的表情已經恢復成學院的一介女學生——也就是天真無知的普通學生。

場內頓時響起一片歡呼聲。

這一聲沉重的嘆息究竟是爲何而發,即使是亞爾斯本人也說不清楚。

這次換成亞爾斯揚起單邊嘴角,做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伸出食指朝伊莉依絲勾了勾。下一瞬間,一股宛如濁流般的魔力從他身上傾泄而出,一口氣吹飛了伊莉依絲流佈在周遭的魔力。

雖然剛纔的魔法完全無功而返,但是亞爾斯本人倒是不怎麼驚訝。因爲他不惜冒着空間干涉魔法被看穿的風險,也要向伊莉依絲展示自己有對付【水龍】的手段。不僅是作爲牽制之用,如果對方因此放棄使用這項魔法,那自然是最理想不過的情形。

在一羣好奇興奮的女學生之中,只有莉莉夏用指甲抵着嘴脣,眉頭微蹙地低聲說道:

「這麼說起來,我好像聽誰說過,現役首席的年紀相當年輕的樣子……」

「你是從哪裏學來這招的啊?」

就在【水龍】即將吞下亞爾斯的前一秒鐘,它和那道結晶屏障發生了碰撞。隨之而來的猛烈凍結現象,讓【水龍】瞬間就化爲一座冰雕。

撲咬未中的【水龍】直接一頭撞上了地面,頓時炸裂成漫天紛飛的水珠。但就在下一瞬間,這些水珠急速地彈跳起來,並且立刻改變角度朝着亞爾斯追過去。

這句故意說給旁人聽的話語,立刻成功吸引了周圍少女的注意。

儘管亞爾斯感到非常惱火,但他的身體在那個瞬間自己動了起來。亞爾斯無論如何都無法冷眼旁觀。他也覺得自己這樣有失冷靜,可是哀嘆已經發生的事情也無濟於事。

而在看熱鬧的學生湧進訓練場的不久之前——也就是亞爾斯和伊莉依絲的比試開始之前的幾分鐘。

而在親善魔法大會結束後轉學進來的那名金髮少女,也在這片萬頭攢動的人海之中。這位名爲「莉莉夏」的女學生,是出身貴族的千金小姐,正確的全名是「莉莉夏·隆恩·鐸·利姆弗傑·弗琉斯埃文」。因爲她的情報太過靈通的關係,所以亞爾斯特別留意到了她的存在,將這名麻煩人物列入了內心的警戒名單。

畢竟顯現出來的那條【水龍】,在高度上直接超越了二、三樓的觀衆席,觀衆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莉莉夏打哈哈地敷衍了過去,隨即若無其事地把視線轉到賽場上的那名男學生身上。

儘管有不少人在爭論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但最後果然只能靠自己的眼睛來直接確認。因此在學生之中,甚至有人不負責任地丟下自家班級的攤位不管,只爲了儘快趕到訓練場爭睹這場比試。

在夾帶着壓倒性速度和質量的【水龍】巨嘴面前,這一招簡直像在螳臂擋車。儘管亞爾斯將【宵霧】揮舞成一個十字,那道白色的霧狀屏障也僅能遮蔽住【水龍】的視野而已。

「就先來小試幾招吧,小毛頭。」

不管怎麼說,不上不下的做法是無法達成任何目標的,而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把伊莉依絲逼得太過緊迫也不是什麼好主意。

沒錯,費莉涅菈承認亞爾斯是比自己更強的存在。

彷彿是早已預料到【水龍】的追擊,亞爾斯立刻拔出了【宵霧】。伴隨着「鏘啷鏘啷」的清脆金屬聲響,他瞬間就把魔力注入AWR之中。

「咦!!你是從哪裏聽說的啊?那大概是幾歲啊?」

先前在救助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時候,亞爾斯使出了能夠割裂空間的魔法【次元斷層《dimension thrust》】。可是在捕捉不到核心的情況下,這項魔法一樣無法徹底解決【水龍】。

不過,因爲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偶爾也會提起亞爾斯的事情,所以和普通的男學生相比,部分女學生對亞爾斯的印象要好上許多。

亞爾斯很快就從化爲冰雕的【水龍】鼻尖跳了下來。看着他那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伊莉依絲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聽到這個魔法名稱,亞爾斯不禁眉頭一皺,因爲伊莉依絲又使出了棘手的招式。

配合着伊莉依絲的系統,濃烈無比的魔力開始變形成液體的型態。

總而言之,這場比試必須僞裝成單純的節目活動。從那名疑似戰鬥狂的壯漢沒有同行這點來看,亞爾斯能隱約感覺得到,伊莉依絲的企圖並不是無意義的胡亂殺戮。

同時擁有研究者身份的亞爾斯,對這件事情非常有自信。因此,身爲現役首席的自己只要拿出實力,應該總有辦法對付米娜黎絲這名少女……也就是從大災厄世代倖存下來的魔法師。

沒錯,假如亞爾斯連【水龍】都對付不了,那可就傷腦筋了。如果他只有這點程度的話,伊莉依絲根本沒必要特地跑這一趟。

「……」

訓練場用來分隔比賽空間的障壁已經完全撤除,全場觀衆都屏氣凝神地注視着場上的唯一比試。

另一方面,這場風波也會影響到亞爾斯的私人領域。儘管成天都吵吵鬧鬧,但他終究也在這座學院安居下來,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失去這個新的容身之處。

用召喚魔法呼喚出來的魔法生物,身上都會有負責供給魔力的核心。因此反過來說,不具備固定型態的【水龍】,只要能保護好身上的核心,基本上就是近乎最強的存在。爲了維持複雜的構成,魔法生物的身上都會設置作爲魔力源的核心,但如果是【水龍】這樣的非固定型態,施術者便能任意設定核心的所在位置。

在召喚魔法的分類之中,能將魔力化爲龍形顯現出來的招式,是屬於最高階魔法的範疇。由於龍並不是實際存在的生物,因此在想象和情報構築的環節上,會直接面臨許多具體的困難。

事已至此,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努力了。在接下來的比試中,自己肯定不能有任何的放水行爲。

再加上費莉涅菈是本屆【學園祭】的營運委員長,亞爾斯也不想看到【學園祭】因爲風波擴大,從而被迫戛然中止的難堪場面。畢竟那肯定會是在歷史上留下濃重一筆的悲慘事件。

「果然是直接干涉了空間啊。」

伊莉依絲笑着向站在自己正前方的亞爾斯說道,後者擺出了一個雙掌合攏的凝聚魔力姿勢。原來所謂的「小試幾招」,是爲了弄清楚這件事情——意識到這點的亞爾斯,淡淡地開口回應道:

不久之後,彷彿是要打斷陷入死衚衕的思路,比試開始的鈴聲響了起來。

面對想着這些事情的亞爾斯——

儘管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但是伊莉依絲的敵對態度,讓亞爾斯知道自己確實猜對了,於是他判斷沒有必要繼續這場口舌之爭。現代魔法發展到了今天,在AWR等各種相關技術上早已是今非昔比。

【霧結侵蝕】會直接侵蝕魔法構成裏作爲能量的魔力。在爆發性的擴散之後,結晶會把侵蝕對象的魔力包裹在結晶之中。因此用來對付以魔力爲媒介的魔法,可說是效果絕佳。

亞爾斯在轉瞬之間,就縝密地完成了新魔法的構成,並且朝着【水龍】施放。不僅利用了遭到侵蝕的【水龍】核心裏所蘊含的魔力,同時還另外注入了一股龐大的魔力。經過先前和【惡食】的那場惡戰,亞爾斯的魔力總量至少已是之前的兩倍。因此甚至有必要找機會把多餘的魔力釋放出去。

雖說他已經相當習慣,但是這種體內儲存過多魔力的狀態,依舊像是一座不穩定的火藥庫。

「這次就換我讓你見識一下吧…………再生的業火,【不死鳥《phoenix》】。」

劇烈發熱的【水龍】雕像,先是由內而外地染上一片赤紅,緊接着整座冰雕完全炸裂成碎片,彷彿在空中蒸發似的,逐一回歸爲魔力殘渣。

亞爾斯的召喚魔法,是從佚失之咒解讀出來的東西,在舊世界的魔法文獻中也是碩果僅存的產物。除了亞爾斯以外,沒有其他魔法師會使用這項魔法,而且也沒有收錄在《魔法大全》之中。

只見【不死鳥】有些侷促地在訓練場內拍打着翅膀,同時全身被業火染上耀眼的光芒。

身爲施術者的亞爾斯,就算站在近旁也不會因爲熾熱而遭到灼傷,但是如果沒有訓練場防護壁的阻隔,場外的觀衆可不是單純的灼傷就能了事。

而伊莉依絲當然也無法倖免於難,只不過她早已做好了應對魔力高溫的防護措施。

她用魔力薄膜把自己籠罩起來,而且周圍的空中也散佈着強化水系統的魔力。儘管還是感受到熱度,但是傷害本身已經削減到近乎零的程度。

面對這幅神聖莊嚴的光景,伊莉依絲不由自主地看得入迷,接着忍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

「哼哼哼,超出規格的存在、異端中的異端、稀世的奇才、真正的怪物……這些詞彙都不足以表達你的強大呢!你的力量大概早已超出了一切世俗的衡量標準……不過,我可不打算輸給只活了十幾年的小蘿蔔頭,畢竟我早已決定不當人類了!」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8 第47章「夢中世界的幼小少N」插圖(1)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8 · 第47章「夢中世界的幼小少N」 · 第1張插圖

伊莉依絲用牙齒咬住纏裹手臂的繃帶,一把扯下了繃帶。

看到從繃帶縫隙露出來的東西,亞爾斯驗證了自己的預感是正確的。

(她果然是直接把魔法式鐫刻在手臂上。)

這在理論上確實是可行的做法……不,應該說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可是,這種做法實際上幾乎毫無意義。就算能把魔法式直接鐫刻在皮膚上,但皮膚每天都會新陳代謝,會重複劣化剝落、重新再生。再加上隨着年齡的增長,當事人的皮膚也會日漸鬆弛失去彈性,魔法式的排列當然也會跟着出現鬆動,從而逐漸喪失原有的精細功能。而魔法式最講求的就是高度的精密性,因此這就成了最爲致命的問題。

然而,儘管不曉得是什麼原理,伊莉依絲似乎打破了這種身體上的限制。

從剛纔的幾番交手來看,鐫刻在她手臂上的魔法式明顯能夠正常運作。不過,她那嫺熟老練的魔法技巧,顯然是久經戰陣的沙場老將,因此那應該不是近期才鐫刻上去的東西。

就在亞爾斯納悶不解的時候,一道淡藍色的光芒從散發微光的魔法式上迸發而出。

在恢復正常的視野中,完全不見亞爾斯的蹤影。就在伊莉依絲感到背脊發涼的瞬間,伴隨着從天而降的殺氣,她的視野突然出現了陰影。

「感謝你讓我見識了這麼一手。那麼,接下來就繼續用召喚魔法來回應召喚魔法吧……雖然這個場地稍嫌狹小了一點,不過應該沒關係吧?」

沒錯,亞爾斯揮舞過來的【宵霧】,是水刃無法阻擋下來的攻擊。

話音方落,一度暫時拉開距離的伊莉依絲,主動朝着亞爾斯衝了過去。與此同時,她把雙手向後伸直,把兩條手臂和水刃都藏到了背後。

「那麼,接下來……」

亞爾斯在格擋第一擊時,刻意用了有些誇張的動作,順勢把【宵霧】的鎖煉拖曳到了半空中。面對伊莉依絲的第二擊,他只是把軸心腳挪動半步,架起鎖煉作爲抵擋的盾牌。

伊莉依絲最擅長的是魔法的中遠程攻擊,因此她在戰鬥的時候會盡量不讓對手接近自己。然而,只有在雙方實力有一定差距,或是自己只用單手都有辦法抗衡的情況下,纔有可能做到這樣的事情。

「哼,就只差一點點而已,但也只能到這裏了吧。」

值得慶幸的是,由於這些水彈原本是橫掃而來的水刃,因此它們的射擊軌道是一條單純的橫線。

畢竟是這種規模的召喚魔法,要創造出那頭怪物的龐然巨軀,應該得花上相當的時間纔對。

只見【不死鳥】先是拍打了一下翅膀,接着便一邊燒灼着空氣,一邊把速度提升到了極限。

「我這人不怎麼擅長近身戰啊。」

首先,顯露出來的是尖銳的獨角。

【不死鳥】準確無誤地撞上了【利維坦】的頭部,猶如火山爆發般的火柱登時沖天而起。因爲碰撞而產生的大量水蒸氣,更是直接把周圍一帶完全籠罩了起來。

經過這一連串的交手,亞爾斯確定伊莉依絲已經看穿了【次元斷層】的最大缺點。正如伊莉依絲所言,【次元斷層】在近身戰中是無從防禦的魔法。然而,這類空間魔法不僅要求精密的構成條件,同時還必須準確地掌握空間,因此需要一定的準備時間。一言以蔽之,這是無法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構築出來的魔法。換句話說,在主動進攻的時候固然沒什麼問題,但在被動防禦這種需要立刻做出判斷的情況下,亞爾斯是沒辦法瞬間構築出【次元斷層】的。再加上這項魔法的魔力消耗相當驚人,即使亞爾斯的魔力量極爲充沛,也不能肆無忌憚地胡亂施展。因爲就算攻擊落空也會消耗一定的魔力,所以亞爾斯也不得不慎重行事。更別說對手既不是飄浮的水球,也不是行動遲緩的低級別魔物。

面對伊莉依絲揮舞而來的水刃,亞爾斯用施加了魔力賦予的【宵霧】進行格擋,準備立刻把水刃反彈回去。既然那把水刃是由魔法構築而成,亞爾斯就不會傻到進入拼刀狀態,讓伊莉依絲有變化劍刃或耍小伎倆的機會。

跳躍起來閃避攻擊的伊莉依絲,旋即在空中扭腰一轉,朝着亞爾斯的頭頂送上回敬的一腳,而且還是連環踢。

這幅超脫現實的光景,根本是隻會出現在童話故事或神話世界的畫面。

也就是說……這名少年有着冰冷無情的一面。他的確沒有期待這一劍能夠收拾自己,但如果可以僥倖一擊得手,那他就會順勢當場擊斃自己——伊莉依絲能夠感受到那股冷靜的殺意。

在剎那之間擋在身前的右掌發揮了功效,亞爾斯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亞爾斯以後仰的姿勢被踢飛了出去,在空中畫出了一道拋物線。但是,由於他在即將中招之際調整了姿勢,輕輕蹬了一下地面減緩這一腳的衝擊力,因此在着地的時候倒也不怎麼狼狽。

「原來如此,看起來的確是不怎麼擅長近身戰呢。」

從無盡深淵遊蕩而出的怪物。眼前的異形就是擁有如此駭人的模樣。儘管不是魔物,卻同樣是不應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異類。

但是……

在伊莉依絲眼中看來,如今的魔法師都有着優柔寡斷的毛病。但是位居頂點的現役首席,卻是在這種衆目睽睽的情況下,也能毫不猶豫地揮劍殺人的狠角色,這對伊莉依絲來說是令人欣喜的誤算。

「但是——也僅此而已!」

水膜的深處突然有東西在蠢蠢欲動。就像有某種龐大的存在,在水底翻騰滾動了起來……與此同時,水膜的表面發生了激烈的紊亂,彷彿是海中出現了漩渦一般。沉重響亮的詭異聲響,讓周圍的空氣開始震顫起來。

這番出其不意的攻勢,讓亞爾斯的反應也跟着慢了半拍。揣想着伊莉依絲的思路和得意戰術的他,一直在警戒着對方的魔法攻擊,因此完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伊莉依絲原本以爲,只要在全場觀衆都還是人質的情況下,亞爾斯應該不至於對自己痛下殺手。可是剛纔的那一劍,完全超乎她的意料。

等到降落之後,跪倒在地的伊莉依絲立刻發現,自己臨時採取迴避的決定是正確的。

沒想到伊莉依絲居然能使出凌駕【不死鳥】的召喚魔法。

「嘖——」

當那個龐然大物撕裂水膜現身的一瞬間,全場觀衆都忘了呼吸。

「——!!」

伊莉依絲剛纔特地用力翻轉手腕,就是爲了變換水刃的型態,並且給予製造出來的水彈足夠的加速度。水彈的表面都被賦予了一層魔力。

除了近身戰以外,魔法戰的本領也遠在伊莉依絲所知的無雙魔法師之上。但是,這名少年的強大還不僅如此而已。

下一秒鐘,迎風鼓動的紅色長袍下襬,出現在亞爾斯的視野上方。既然說是「視野上方」,那麼亞爾斯的這一腳,自然是沒能踢中伊莉依絲的身體。

正是因爲認清了當前的情況對自己不利,伊莉依絲纔要主動上前挑起近身戰。

雖然亞爾斯沒有這項魔法……不,這頭怪物的相關知識,但是在目睹對方的巨大程度之後,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焦慮的神色。

沒錯,即使是雙翼足以覆蓋訓練場上空的【不死鳥《phoenix》】,在大小上也完全無法和【利維坦】相比擬。正如伊莉依絲所言,如此的龐然巨軀,是訓練場不可能容納得下的大小。

「我可沒興趣繼續奉陪!」

伊莉依絲沒有絲毫停頓,立刻以另一隻手揮舞出了第二擊。但是,即使面對二刀流的對手,只有一把【宵霧】的亞爾斯也並未因此落入下風。

雖說開啓這場軍備競賽的是亞爾斯本人……

下一秒鐘,伴隨着尖銳的鳥鳴聲,神鳥拍打起了業火的翅膀。宛如爆炸氣流的熱浪,頓時席捲整個比賽舞臺。緊接着,【不死鳥】便以全速朝着【利維坦】的頭頂飛撲而去,彷彿是要把巨大的身軀直接撞在地面上一樣。

一股宛如金屬兵器互撞的沉重衝擊力,馬上就從【宵霧】的劍身傳了過來。然而,對手的攻勢當然不會就此結束。

對亞爾斯和伊莉依絲來說,對方都是超乎自己預期的存在吧。

伊莉依絲稍稍嘀咕了一句,接着立刻從右手的袖子裏構築出一把水刃,朝着正後方橫砍過去。可是這一劍沒能砍中任何東西。

話音方落,伊莉依絲的背後突然出現一道巨大的圓形水膜。儘管那道水膜只佔據了薄薄一片空間,但是水膜的表面宛如映照出深海的光景一般,可以看到無邊無際的漆黑湛藍在其中搖盪起伏。看起來就像是直接通往海底的巨大洞穴,毫無前兆地出現在空間之中。

(嘖!?)

接着是閃動着兇暴光芒的下巴——雜亂叢生的利齒如同利刃一般,反射着森然的銀光。若要勉強形容那張沒有眼睛的臉孔,大概就是把【水龍】徹底變形扭曲之後的感覺吧。

全場觀衆都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着那道直通深海的巨大閘門。儘管風雨欲來的不祥預感,讓衆人感到幾乎呼吸不過來,可是誰也沒把視線從那道水膜上移開。

伊莉依絲反射性地仰起臉來,一邊對迫在眉睫的短劍咂了聲嘴,一邊舉起水刃進行格擋。

(在目前的軍隊裏,除了我和蕾蒂以外,大概沒有人能夠正面抗衡這種程度的魔法吧……)

在一片白茫茫的視野之中,只聽伊莉依絲有些惋惜地說道。

爲了打亂伊莉依絲的進攻節奏,亞爾斯也主動向前踏出一步。其結果就是,雙方的距離在一瞬間迅速縮短。

「——!!」

(趁現在動手的話……!)

但是,就在水刃和鎖煉即將撞上的前一刻,伊莉依絲突然翻轉了一下手腕。

雖然感覺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但實際上只不過是兩三秒左右的事情。

亞爾斯立刻把對伊莉依絲的警戒程度提到了最高。隨着世代的更迭遞嬗,無雙魔法師的實力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甚至有不少人認爲,早期的無雙魔法師不如現代的二位數魔法師。但是,當代魔法師的整體水平提升,其實主要是受益於近代以來,不斷取得飛躍性突破的魔法知識和相關技術。

「我果然不擅長近身戰啊。」

然而,這一劍和方纔一樣,只是徒然地劃破了空氣。

那道嗡嗡作響的低沉震動聲,宛如直接穿透了每個人的耳膜。

近身戰說穿了就是互相預測對方的行動,設法把對手逼到避無可避的「將軍」局面。總而言之,就是要設法比敵人棋高一着。

(嘖!我太過小看她了!)

然而,此刻在亞爾斯面前施展出來的召喚魔法,以及通過這道魔法顯現出來的怪物,即使是當代的無雙魔法師,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找到對抗的方法。不,甚至可以說——

相反地,假如是走在陽光大道下的人,在戰場上要向人類痛下殺手的瞬間,哪怕是無雙魔法師,心中也會湧現些許猶豫。

一下、兩下……從左右兩側襲來的踢擊,重重地落在亞爾斯交叉起來抵擋的手臂上。

伸展在半空中的鎖煉化爲堅固的障壁,從伊莉依絲的攻擊之下保護住了亞爾斯——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拜託你去別的國家搗蛋行不行——亞爾斯忍不住在心裏這麼嘀咕道,可是就算發牢騷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亞爾斯那帶着嘲弄的聲音,這次是從正側面傳過來。伊莉依絲不發一語地在左手構築出水刃,朝着聲音的方向橫砍而去。

但是,面對伊莉依絲這樣的絕頂高手,亞爾斯不想就此轉入被動的守勢。於是他解除了鎖煉的固定座標,活用彎下腰去的姿勢,使勁朝着對手的臉孔送上一腳。

儘管觀衆都沒有對自身安全產生疑慮,可是實際情形其實一點也不樂觀。【不死鳥】和【利維坦】——炎之神鳥和水之巨怪如果真的發生正面衝撞,別說是訓練場,就連第二魔法學院都有可能直接夷爲平地。

當然,這副手腳短小的小女孩身軀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最重要的理由還是在於她沒有帶着AWR過來,因此只能全憑魔法作爲防禦手段。不,在亞爾斯的那個割裂空間的招式面前,就算帶着AWR過來也無濟於事。

超越召喚魔法領域的終極絕技【利維坦】。儘管感到驚訝無奈,亞爾斯還是凝神觀察起了這項魔法的構成。不,正確來說,應該是「感知」纔對。

接下來,爲了讓身體爬出洞穴,那雙手臂將前端的鐮刀狀突起深深刺進了地面。每當手臂拖動着身體前進的時候,地面都會跟着劇烈搖晃。全場觀衆都屏氣凝神地注視着場上,靜待那頭巨大怪物顯現全貌。

亞爾斯的聲音在濃霧中響起,打斷了伊莉依絲的自言自語。

說是這麼說,但畢竟是在狂風暴雨的攻勢下做出的緩衝格擋。直接承受伊莉依絲那一腳的右掌,到現在還是麻痹沒有知覺的狀態。

伊莉依絲瞬間解除魔法,全身使勁地用力蹬向地面。跳上半空中的她,立刻朝着斜上方轉動身體,勉強躲開了致命的一擊。聽到從身旁劃過的【宵霧】所發出的奇異聲響,即使是伊莉依絲也不由得感到心驚膽顫。

然後,彷彿要扯開洞口似的,兩條手臂從水膜之中強行伸了出來。

回應伊莉依絲呼喚而來的……是不折不扣的傳說級怪物。

亞爾斯在伊莉依絲身上感受到的,就是如此恐怖的力量。雖然【庫拉瑪】的幹部成員,都被認爲實力足以和無雙魔法師比肩,但是就連這樣的評價都難以充分表達伊莉依絲的強大。

緊接着,那些液體立刻迸散開來,在極近的距離下化爲無數的水彈,朝着亞爾斯襲擊過去。

只見那頭怪物扯開水膜,露出邪惡的臉孔。在世界各地的遠古傳說中,都有太古的怪物至今仍潛藏在海底深處的故事。而眼前這張邪惡的臉孔,直接令人聯想到了傳說中的這些怪物。

伊莉依絲眯起眼睛凝視亞爾斯這一劍劃過的空間。而出現在她眼前的光景,一時實在令人難以置信。沿着【宵霧】劃過的軌道,空間本身看起來就像出現了偏離似的。而發生錯位的空間馬上恢復原狀,彷彿時間倒退一般。

截至目前爲止,伊莉依絲已經葬送了不計其數的生命。一方面是因爲她是墮入邪道的犯罪者,另一方面則是因爲她有需要復仇的對象。

緊接着,伊莉依絲帶着桀驁不馴的笑容,舉起雙手高聲朗誦道:

只見【宵霧】從她頭頂上一閃而過,劃破了水霧瀰漫的潮溼空氣。

「————!!」

亞爾斯彎下腰去閃避攻擊。當然,他也沒放鬆對水刃的警戒。不是透過魔力賦予,而是以魔法直接構築出水刃本身,是需要相當熟練的技巧才能辦到的事情。與此同時,也有着能夠任意轉換型態,由此施展出這類小伎倆的優勢,亞爾斯本人比誰都清楚這件事情。因此由水刃化爲水彈的這波攻擊,並沒有超出他的預料。

「這可真難對付呢,不對,棘手的是這項魔法吧。在近身戰裏完全沒有防禦的手段。」

亞爾斯把追加程序編入【不死鳥】的構成之中,打算在【利維坦】顯現全貌以前阻止這頭怪物的行動。

從手臂的縫隙之間,可以看到伊莉依絲在空中變換姿勢,翻騰飛舞的深紅色長袍,宛如化爲淡紅色的奔流——與此同時,第三下踢擊也攻了過來,瞄準了亞爾斯手臂正下方的位置。

亞爾斯之所以不由自主地在心裏咂嘴,是因爲伊莉依絲在水刃和鎖煉即將接觸的前一秒鐘,瞬間讓水刃恢復成了液體狀態,由此穿過了鎖煉的防護壁。

思及於此,伊莉依絲重新省視了一下自己,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伊莉依絲意識到視野受限的狀況對自己不利,於是立刻轉爲朝着地面釋放出魔力。以她所站的位置爲中心,瀰漫賽場的濃霧登時逐漸散去。

伊莉依絲只是瞥了一眼聲音傳來的背後方向,便立刻把身子彎了下去。

面對眼前這位有可能比自己更加強大的魔法師,伊莉依絲感受到了睽違幾十年之久的緊張感。

伊莉依絲無視高漲的情緒,宛如事不關己地分析着當前的不利處境。

與此同時,她也想起了亞爾斯先前割裂空間的那個招式,因此馬上察覺到這是個失策的舉動。而也只有伊莉依絲這種等級的強者,才能在如此電光石火的情況下做出及時應對。

「原來如此,這就是如今的個位數魔法師啊。」

「履行你屠盡一切阻我去路者的使命吧!身爲深淵之王的絕海惡魔啊,我於此刻解放你的一切束縛…………【利維坦】!」

然而,比起這件事情……

在抬起臉來的亞爾斯的嘴角,可以看到一絲鮮血流了下來。

「你挺行的嘛,老太婆。你這叫哪門子的不擅長啊?」

沒錯,事實只有一個。那就是伊莉依絲在近身戰中更加技高一籌。

「我只是不怎麼喜歡這種野蠻的打鬥方式而已。我可沒說我的近身戰很弱喔,小毛頭。」

伊莉依絲猙獰地揚起嘴角,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 ◇ ◇

第二魔法學院的學生看着這場激烈對決,緊張到連呼吸都快忘記了,他們都不由自主地改變了原本的想法。所謂的謠言終究只是謠言。

沒錯,這場對決遠遠超乎衆人原先的預期。對不成熟的魔法師幼雛來說,完全無法用語言來表達自己看到了什麼。他們甚至看不清楚場上的兩人究竟是如何過招。自己所使用的初階魔法和中階魔法,相形之下簡直如同兒戲一般,有着雲泥之別的懸殊差距。

或許無雙魔法師之間的對決,就是這樣的一幅光景?——衆人會忍不住如此猜想,說起來也是相當正常的反應。

事實上,這些學生基本上都沒有看過無雙魔法師的戰鬥情景。他們只是想象着自己所知的頂尖魔法師的戰鬥方式,和場上的激烈對決來進行對比而已。

雙方所展現出來的高水準攻防和多樣化魔法,就是如此令人歎爲觀止。

忽然之間,有一名站着觀戰的女學生,忍不住喃喃自語地說道:

「這根本不是人類之間的戰鬥了啊。」

另一方面,作爲費莉涅菈的代理人,德魯卡·貝思帶着亞爾斯的口信來到了理事長室。只見他露出前所未有的緊張神情,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爲了掩飾渾身的顫抖,貝思再次朝着背對自己的希絲緹舉手行禮。

當他敲開理事長室大門的時候,希絲緹早已手持法杖,看起來正在凝思的樣子。在這個兼作辦公室的房間裏,已經瀰漫着堪稱異常的濃密魔力。或許是因爲這樣的關係,貝思覺得身上的衣服變得極爲沉重,彷彿被雨水給徹底淋溼了似的。

儘管希絲緹背對着自己,但是貝思還是能夠看清楚她的服裝,因此忍不住悄悄吞了一口口水。那似乎是希絲緹在現役時代的專用戰鬥服……而此刻的她已經換上了這套服裝。

「貝思,所以說,亞爾斯正在訓練場和對方交戰是嗎?」

希絲緹面向和大門相反的陽臺方向,語氣淡然地如此問道。

「是、是的,我這裏有他要轉達的口信。」

過去位列亞魯法【三巨頭】的前無雙魔法師,終於要站上戰鬥的舞臺。自己居然有幸得見希絲緹的戰鬥英姿,這讓貝思情不自禁地感到興奮起來,但他很快就重新繃緊神經,回以一個明快的答覆。

「【異極引】」

一直在找時機開口的貝思,總算把口信的內容轉達給了希絲緹。

就在訓練場全體人員的視線都集中過去的瞬間——

如果亞爾斯判斷【學園祭】能夠繼續正常舉行,希絲緹也決定遵照這個方針展開行動。現役首席亞爾斯所做出的判斷是值得信任的。而且正如貝思所說的,在衆目睽睽之下上演包圍逮捕的戲碼,實在說不上是好主意。從這個角度上來說,在對方主動找上門來的那個時間點上,就已直接封死了學院方面的應對手段。

伊莉依絲目光憤恨地看向用雷魔法消除水龍捲的亞爾斯,心裏冒出「果然如此」的念頭。除了系統的相生相剋以外,【異極引】的吸引魔力特性也造成了影響,雙方的魔法構成都沒有平常來得完整。亞爾斯的魔法同樣相當脆弱。

首先,有必要把訓練場隔離起來,這也是爲了不讓更多的人羣湧入。而能夠完美做到這件事情的,在第二魔法學院裏就只有一個人。

(只能打近身戰了……可是,這樣下去的確是沒完沒了。)

照這樣看來,單憑中階魔法或高階魔法是無法擊退伊莉依絲的。無論亞爾斯的魔法有多麼精湛巧妙,只要對手也能靈活施展相同領域的魔法,勝負就成了遙遙無期的事情,就此陷入僵持不下的膠着狀態。

「是。那麼,我們到了訓練場之後……?」

就在她把注意力放在【異極引】上的那一瞬間,亞爾斯已經舉着【宵霧】逼近到伊莉依絲的面前。

伊莉依絲的腳下登時化爲一片泥濘。看起來就像是魔力變成的流水,突然從地面湧現一樣。

「追蹤的事情就按照亞爾斯所說的,交給軍隊的支援魔法師處理;但我在防禦魔法方面還是有點自信的,我也會立刻趕到訓練場那裏去。」

亞爾斯只是面無表情地揮出【宵霧】,直接把那道水龍捲一刀兩斷。但是等到水龍捲消失之後,正如亞爾斯多少也預料到的,裏頭早已不見伊莉依絲的身影。這道水龍捲大概是拿來爭取時間和作爲立足點之用,讓她本人再次趁機逃脫到空中去。

不用說,費莉涅菈會選擇如此處理,是因爲察覺到了亞爾斯的想法。而希絲緹也從這裏得到了更多提示。

「是的。她應該是希望讓【學園祭】正常舉辦下去。若是在這麼多的觀衆面前把事情鬧大了,肯定會引發羣衆的巨大恐慌,反而會導致更嚴重的二次災害。」

從這個層面上來說,縱使是天才如亞爾斯,也無法施展出風系統裏最基本的【馭風術】。除此之外,像露姬所擅長的將魔力作爲聲納的探查方法,以及把體內魔力轉化爲刺激電流的【身體強制強化】,都是亞爾斯無法掌握的能力。像這類完全依存於系統本身的魔法,都要求極高的相應系統適性。

「別廢話了,趕緊給我去辦!」

若是在極限狀態下釋出這股能量,便能發出類似斬擊波的電流攻擊。這種無論遠近都能應對自如的特點,正是【雷刃】的一大優勢所在。而且透過纏裹在劍刃上的電流量,還可以進一步調整攻擊的威力。

既然如此,能夠選擇的戰鬥方式自然就極爲有限。

而當貝思從理事長室回到訓練場的時候——

希絲緹想不通的是,針對引發這場風波的元兇,亞爾斯似乎是認爲只能在院外執行逮捕作業。

換句話說,就是主動挑起近身戰的信號。

「當然是展開抗魔法障壁啊。你們全部一起上的話,應該能勉強支撐到我抵達現場吧?」

就在這個時候,人在賽場二樓解說室的費莉涅菈和他對上了視線。貝思立刻用眼神向對方示意口信已經確實帶到。當然,如此激烈的比試不可能有人能夠詳細解說,因此費莉涅菈大概是爲了隨時發送廣播才待在那裏。

然而——

(太天真了,會變得不能使用魔法的人,可不是隻有我一個人而已……而且【異極引】本身的魔法構成也說不上牢不可破。只要用稍微強大一點的魔法撞上那道龍捲風,便能輕而易舉地瓦解【異極引】的魔法構成……這小子難道傻到以爲我會被他牽着鼻子走嗎?)

希絲緹姑且已經向軍方報告了目前的狀況。至於亞爾斯「強烈要求」逮捕執行人員,她打算待會兒再向總督請求追加。

(真的發展成她所擔心的狀況了。只要一扯到亞爾斯的事情,她就會變得心軟起來,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子了呢。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瞭解她的心情啦。)

到了中階和高階以上的魔法,對防護壁造成的影響也會水漲船高。作爲能夠任意使用所有系統的代價,亞爾斯並不擅長魔法的精密控制,而這樣的特質在這種情況下就成了大麻煩。不過真要說起來,這只是過於強大的力量所帶來的輕微副作用而已。

另外,自己拜託費莉涅菈轉達的口信,大概也已經送到理事長那裏了。

儘管伊莉依絲也很清楚這一點,卻愉快地扭曲嘴角,露出一抹殘虐的笑容。

下一秒鐘,伊莉依絲在視野的邊緣處,發現有一道電流一閃而過。

希絲緹先是轉向了那名教師,向他傳達最優先的處理事項。

兩道水龍捲猛然崩裂開來,不留原形地迴歸爲魔力,迅速被【異極引】給吸收了進去。

只要在構成魔法的時候,以追加要素的形式添加新的魔法式,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彌補系統的自身弱點。然而在正常情況下,這樣的做法終究只有「補強」的效果而已,並不足以顛覆系統所帶來的天生優劣。這就是存在於系統之間的相生相剋關係。

(果然只能儘量避免使用魔法了嗎?)

雖然伊莉依絲立刻向後退去想要拉開距離,但是亞爾斯更加迅速地踏步上前,一口氣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彷彿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貝思頓時全身僵直地定在原地。

亞爾斯在說話的同時,將包覆在【宵霧】表面的魔力變換成了電流。【雷刃】——只見包覆住【宵霧】劍刃的電流,把自然放電的能量全部鎖在AWR的表面。

對於以遠距離魔法戰爲主的魔法師來說,【異極引】的棘手之處在於它具有吸引魔力的特性。在這道特殊龍捲風的影響之下,就算施展出了魔法,魔力也會被龍捲風給逐漸吸收。再加上【異極引】的巨大吸引力會扭曲魔力場,使得施術者在構築魔法的時候,很難完成必要的座標指定和後續的固定維持。也就是說,在這道龍捲風出現之後,周圍的魔法就很難保持長久的效果。伊莉依絲爲了不讓亞爾斯使用空間干涉魔法,從而在周圍一帶佈滿自身魔力的行爲,也就跟着變得毫無意義。

當然,亞爾斯應該想過要設法把敵人引離訓練場,因此希絲緹也將這樣的可能性考量進去。可是那名入侵者的身手似乎相當不凡,縱使強大如亞爾斯,也必須花費相當大的力氣纔有可能辦到吧。

「唔……」

雖然露姬已經在亞爾斯的命令下展開警戒,但是對此一無所知的貝思只能立刻搖了搖頭。

「費莉涅菈是安排他們以比試形式交手嗎?」

沒錯,學院的教師可說是爲了這時候而存在,正因爲他們都是擁有一定程度的魔法好手,當初纔會得到學院錄用。假如只要腦袋靈光就能勝任學院的教師,那麼就算不是魔法師的人員也可以得到錄用了。

「所以,他果然就是……」

「是!!」

但是,在收到進一步的指示或許可之前,貝思都不能就此離開理事長室。這是他在軍隊培訓期間學到的東西。

「非常抱歉。」

「這點請您放心。可是這種切磋性質的比試,有需要如此小題大作嗎……?」

只見希絲緹神情焦慮到咬牙切齒,貝思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當前的狀況毋庸置疑是緊急事態——貝思也早已察覺到了這一點。

在無數次的你來我往之後,原本從容不迫的亞爾斯,如今也開始感到有些焦急了起來。

正在向後飛退的伊莉依絲沒有爲此感到驚慌,只是輕描淡寫地交叉雙手揮了出去。

◇ ◇ ◇

既然亞爾斯沒有選擇中止【學園祭】,那就代表着他心裏肯定有什麼主意。爲了降低最壞情況下的人員傷亡,希絲緹剛纔已經吩咐教師們去處理防護壁的事情,而她本人在完成準備之後,也會立刻趕往訓練場。

「除了口信以外,可不可以給我更多參考的資訊啊,實在是……」

在那之後,貝思下意識地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構築出來的風之魔法,豈能讓你這麼簡單就把它給毀了。」

儘管一度顯露出氣急敗壞的神情,但是當希絲緹再次轉向貝思的時候,整個人的情緒已經冷靜了下來,恢復到平常那副有些刻意賣萌的模樣。

事實上從剛纔開始,站在貝思身旁的另一名男性教師(負責主持校內宣傳說明會的司儀人員),也帶着和貝思一樣的表情,努力地尋找開口的機會。可是在當前的情況下,校內說明會也不得不宣告中止了吧。

在從有些沮喪的貝思口中得知大致的狀況後,希絲緹開始推敲起亞爾斯的思路。如果是亞爾斯的話會怎麼做?而他委託貝思轉達的口信又隱藏着什麼意圖?

因此亞爾斯接下來要施展的魔法,從用途上來說,不太需要仰賴系統本身,也不必依靠身體的感覺——換句話說,只要遵照程序就能正常發動。

緊接着,他心裏湧起了一股確信。

「在對方主動找上門來的那個時間點上,我們基本上就已經無計可施了呢。就算好聲好氣地講道理,對方也不可能就此打道回府……實在是有夠難辦的。」

而且就如前面所說的,【異極引】具有自動成長的能力,因此戰鬥的時間拖得愈長,魔法就會變得愈加難以使用。其結果就是,擅長使用肉體戰鬥的一方,將會逐漸佔據優勢。

貝思只知道最低限度的必要情報。因爲費莉涅菈也只是拜託他傳話而已,所以她一問三不知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希絲緹在心裏想着那位過去的部下,她在事發之前就遇上了可疑的入侵者。昏迷了好半晌的她,在恢復意識之後馬上聯繫了希絲緹。除了傳達狀況以外,她還向希絲緹提出諫言,請希絲緹立刻把學院的警戒等級提升到最高級,並且親自出馬主持大局。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第六感,她直接蹦出了一句這件事可能和亞爾斯有關。大概是因爲她在無意識中一直關心着亞爾斯的事情吧。這位過去的部下就是有着這種母性的一面。明明她和亞爾斯之間的交情,就只是曾經在軍隊裏一起短期出過任務的程度而已。

顯示在鎖環上的魔法式,是亞爾斯平常很少用到的風系統。姑且不論入門等級的那些,風系統的魔法基本上都沒有看起來的那麼簡單。這個系統的許多魔法,都是需要長久的訓練學習纔有辦法掌握。說得極端一點,就是有許多講求「天分資質」的魔法。

和剛纔一樣,伴隨着她手臂的揮舞動作,兩道水龍捲再次拔地而起,打算把亞爾斯整個人連同空間一起絞碎。

緊接着,兩道水龍捲翻騰起伏地朝着上空奔湧而去。

思及於此,希絲緹暫時擱下這位過去部下的事情,將思緒拉回原本的軌道上,繼續推敲起亞爾斯口信的意圖。

看着眼前上演的激戰場面,貝思喫驚到完全說不出話來。方纔那種高昂興奮的情緒,瞬間就被吹飛到了九霄雲外。

「您說什麼?」

「學院外圍的警戒配置,很難做到比現在更好了。距離軍方加派的魔法師抵達,大概還要好一段時間。關於這個部分,亞爾斯有提到他打算怎麼做嗎?」

固定座標,想象球體。以球體的內部爲中心,讓風的力量不受拘束地旋轉,刻意不給它一個明確的方向性。

可是,在正常情況下,只要亞爾斯有那個意思,不管是什麼樣的對手應該都能輕易制伏。假如這次的對手是無法如此處理的人物……那就代表希絲緹事前收到的情報雖然沒有錯誤,但也說不上完全正確吧。

理事長接着再次把視線轉向貝思。

電流劃破空氣的嗞嗞聲響,尖銳地傳進觀衆的耳中。

而空間干涉魔法也幾乎沒有什麼使用的機會。魔力的消耗固然是部分原因,但最主要還是因爲在剛纔的攻防過程中,伊莉依絲的濃密魔力再次瀰漫在周圍一帶,嚴重干擾了魔法的正確構成。不,是干涉空間這件事本身變得困難了。此外,經過先前的交手,亞爾斯也非常清楚,伊莉依絲已經看穿了空間干涉魔法的原理和弱點。

不過,至少不會再出現召喚魔法大火拼的情形了吧。因爲召喚魔法很容易造成大量死傷,所以在應對上真的非常棘手。但是亞爾斯在先前的交鋒裏,成功地阻止了伊莉依絲的終極王牌【利維坦】,因此她應該也會避免魔力的無謂浪費。

那名教師像是被轟出去似的,快步地從理事長室裏走了出去。他應該會透過特許證的通訊功能,向全體教師發出緊急聯絡通知。除此之外,直接使用校內廣播呼叫也是一個辦法,只要透過教師才知道的暗語,便能在不被學生髮現的情況下完成訊息的傳遞。不過,訓練場那裏早已聚集一大批學生。

伊莉依絲的策略非常簡單,那就是讓【異極引】吸入異質的水之魔力,由此從內部破壞它的魔法構成。

而希絲緹也聽取了她的建議,開始着手準備應對,但終究還是慢了那麼一步。

雷系統是水系統的最大天敵。但只要是高等級別的魔法師,理所當然會預先做好相關對策。

「把所有能動員的教師都給我集合到訓練場來!」

緊接着,一道宛如激流的水柱,從落地的伊莉依絲周圍泉湧而出,再次瞬間構築出了全新的巨大水龍捲。而伊莉依絲的身影,就這樣消失隱沒在了龐大的水龍捲之中。

亞爾斯毫不放鬆警戒地拉起鎖煉,準備施展不太熟練的某項魔法。

不,貴族出身的貝思,原本就懂得這種程度的進退禮節。

希絲緹既是學院的最高負責人,同時也是最強戰力的前無雙魔法師。因此貝思不由自主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還得再花一些時間才能夠完成準備呢。真是的,爲什麼偏偏挑在這種時候……雖然那小子應該是有什麼想法,但是單憑訓練場的防護壁,還是撐不住吧……」

只聽到空中響起兩道雷鳴,水龍捲就這樣撞上了天邊消失無蹤。

畢竟是旗鼓相當的對手,伊莉依絲也很清楚這項魔法有什麼效果。只見她一邊按住向上飛舞的長袍和頭髮,一邊推敲着亞爾斯的目的……不,連想都不需要想。

自己似乎不自覺地說出了心裏的牢騷。意識到這一點的希絲緹,向貝思擺了擺手要他別放在心上,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貝思,你就先回訓練場去,看費莉涅菈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這小子……!」

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在操縱風力並作爲魔法構築起來的過程中,除了需要風速等各種相關知識以外,最重要的還是「用身體去直接感知」。

貝思總算明白了不過是一年級生的亞爾斯,爲何能夠「命令」原爲無雙魔法師的理事長的理由。

「我、我知道了。那麼,理事長您……?」

出現在上空的那顆球體——看起來就像是把魔力龍捲風禁錮到圓殼裏面。正如魔法名稱所示,藉由特異的旋轉力量,有質量的物體自不用說,即使是魔力也會被吸入到球體之中。而且根據吸入的魔力和物體的質量,球體本身還會膨脹擴大,更進一步地增強吸引的力量。也就是說,這是一道會自動成長的魔法。但是缺點在於發動之後,就連施術者本身也會受到這項魔法的影響。

這項魔法從以前開始,就是熱愛肉搏戰的魔法師在對人戰鬥中的常用魔法。

儘管兩人已經纏鬥良久,伊莉依絲始終沒有要撤退的意思。雖然在攻防的過程中,亞爾斯不斷地釋放出「你是殺不了我」的訊息,伊莉依絲卻像是充耳不聞一般,完全沒有放棄戰鬥的意志。

直到希絲緹採取行動以前,自己必須維持住訓練場的防護壁纔行。在這樣的前提之下,亞爾斯就得儘量不讓施展出來的魔法撞上防護壁。可能的話,連對手施展出來的魔法都要設法抵消。

從她已經換上戰鬥服這點來看,希絲緹大概比貝思更加了解當前的狀況。儘管她只是在口中自言自語,但是這些話都清楚地傳進了貝思的耳中。

然而,整個局勢仍然對伊莉依絲相當不利。只要在【異極引】存在的情況下,亞爾斯憑着【雷刃】的高速射擊速度,就足以封死伊莉依絲的一切反擊手段。而且亞爾斯也不會給她足夠的時間和餘裕,構築出足以抵禦雷系統的補強魔法。

因此繼續掙扎也只是徒勞無功……

亞爾斯姑且還是擺出警戒架勢,有些納悶地望着逃到空中停下動作的伊莉依絲。他確實不認爲對手還有翻盤的可能性。可是伊莉依絲應該不是會就此作罷的老實性格。更進一步來說,她肯定還藏着一兩招能夠顛覆戰局的王牌。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主動出擊——亞爾斯看準了伊莉依絲的落地時機,瞬間採取了行動。

而伊莉依絲仍然是連個驚訝的表情也沒有,只是動也不動地看着衝上前來的亞爾斯。

緊接着,她直接張開雙手迎接來到面前的亞爾斯。在這個看起來像是無力擁抱的動作裏,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抵抗意志,彷彿是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一樣。

當然,亞爾斯不會因此停下動作。就在電光石火之間,他的【雷刃】已經朝着伊莉依絲劈了下去。

然後——伴隨着響徹場內的雷鳴聲,斜劈而下的劍刃就這樣沒入少女的胸口之中。

「————!!」

沒錯,劍刃毫不受阻地沒入胸口之中,完全沒有砍中人體的感覺。簡直像是劃破空氣那樣,沒有留下任何手感。

接下來,亞爾斯看到了那一幕——從伊莉依絲被深深劃開的胸口處,噴出了大量的透明液體而非鮮血。

而當亞爾斯注意到的時候,伊莉依絲已經伸手牢牢箝住他的手腕。緊接着,伊莉依絲的臉上先是浮現一個詭異的笑容,旋即整張臉的肉都剝落了下來,彷彿溶化脫落了一般……不,應該說是流淌下來似的,逐漸融解成黏稠的液體。

「嘖——!!」

這幅怪異的景象讓全場觀衆都倒抽了一口涼氣,亞爾斯則是忍不住輕輕咂了嘴。

當亞爾斯察覺到自己成爲落入陷阱的獵物時,一切爲時已晚。

由水分構成的冒牌伊莉依絲,在轉眼之間發生了變化。此刻的她已經失去人類的外形,變成巨大阿米巴的狀態,不過宛如觸手般的蜿蜒手臂,仍然緊緊纏着亞爾斯的手腕不放。

雖說其中當然有魔力的作用,不過這股恐怖的力氣,實在敎人難以相信它是由水分構成。使勁想抽回手腕的亞爾斯,別說是把手臂拉回來,甚至差點就被直接拖了過去。

陷入窘境的亞爾斯,很快地瞥了一眼在空中旋轉的【異極引】。雖然【異極引】還在持續運轉,但在受到伊莉依絲水龍捲的干擾之後,成長速度已經變得頗爲緩慢。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裏,大概是無法指望依靠【異極引】的吸收魔力作用來脫困了。

緊接着,巨大阿米巴的軟泥狀表面,發出一陣「嗶啵嗶啵」的聲音,並且從內側上下翻騰了起來。

——下一瞬間。

儘管這是某種下意識的偏心所致,但是她們甚至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只是渾然忘我地觀賞着這場比試。

全體學生都對一件事情深信不疑,那就是「最強」這個頭銜,對魔法師來說是最爲榮耀的稱號。而在超過十萬人的魔法師之中,就只有一個人能夠站上這個頂點的位置。

他們一致認爲這場比試足以媲美無雙魔法師之間的對決。由於學生所知的最強存在就只有無雙魔法師,因此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雖然學生不成熟的狹獈視野,在評價事物時往往會有過度高估的傾向,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次還真的誤打誤撞地給他們蒙對了。就算拋開這點不說,這場比試的激烈程度,也已經完全超出他們的想象能力。

無數的尖銳水錐,從阿米巴的全身上下疾刺而出。

「這有哪裏不對吧?亞爾斯同學的學期測驗成績,不是非常普通嗎?」

「是啊。可是既然他能打出如此激烈的比試,就代表着……」

雖然亞爾斯的腦袋此刻是以超出常軌的速度運轉,卻沒有任何過熱失控的徵兆,而是如行雲流水般地流暢運作。沒有任何問題。周圍安靜到不可思議,心境澄澈到有點恐怖。

然而,她並不是爲了自己被耍得團團轉而感到憤怒——而是針對亞爾斯使用的魔法。

因此亞爾斯能夠採取的方案就只有兩種:一是讓伊莉依絲自認局勢不利而主動撤退;二是反過來利用這場鬧劇順勢擊殺伊莉依絲。

亞爾斯也很清楚伊莉依絲不會做出閃避動作。這波【朧飛燕】的劍雨攻勢,只是爲了確認那四條尾巴究竟擁有多強的性能。

伊莉依絲擺出斜身架勢,蹲出一個前傾的馬步,把神經集中在尾巴上。

然而……亞爾斯無法否認的是,自己在這場戰鬥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地感受到了身爲魔法師的愉悅之感。對於此刻的亞爾斯來說,就連伊莉依絲的這番挑釁,聽起來都像是燃起自己鬥志的戰鼓聲。

只見場上站着面無表情的亞爾斯,以及另一道包裹着長袍的嬌小人影。伊莉依絲——也不曉得她先前是躲在哪裏,這次應該不是用水製造出來的冒牌貨——先是頗爲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接着便不由自主地大笑了起來。

「嗯、嗯……」

緊接着,伴隨着亞爾斯揮下手臂的動作,天花板上的好幾根冰柱也跟着搖晃起來,旋即像是斷線似地朝着伊莉依絲筆直落下。

對於伊莉依絲「你已經黔驢技窮了嗎」的挑釁提問,亞爾斯語氣淡然地如此回答道。與此同時,浮現在他臉上的無畏笑容,已經不是一介學生的表情,而是凝聚了首席魔法師在外界和軍中所經歷的一切,讓人感受到一種純粹的凌厲和極致的冷靜透徹。

「我說,那個人真的是亞爾斯同學,沒錯吧……?」

就只有在那短暫的片刻裏,亞爾斯沒能盯住伊莉依絲的動作。因此她若是要用替身來調包,就只可能在這個時候而已。

原以爲這些短劍全是魔力產物的伊莉依絲,在聽到這道聲響的瞬間,不由得露出驚訝的僵硬表情。她一邊應對着源源不絕的劍雨攻勢,一邊把視線轉向那道金屬聲發出的位置。

亞爾斯緊抿嘴脣,一臉不快地看着伊莉依絲把四條尾巴在空中鋪展開來的模樣。

就像是覺得根本沒必要回避一樣。

有人不知不覺地捏爛了手中的飲料杯,把衣服的下襬弄得一片濡溼;和父母一起觀賽的少年更是雙眼發亮,以無比憧憬的眼神看着兩位魔法師。不,無論大人或小孩,場內每一個人的眼中都流露出激動不已的神色。

亞爾斯並不希望把伊莉依絲逼到狗急跳牆的地步。

在察覺到波及周遭的危險性降低之後,亞爾斯也進一步解除了自身對魔法的限制。只是不管再怎麼說,像【永凍結界】這種改寫世界法則的最高階魔法,依舊不能在這種地方施展出來。

假如是在外界遇上相同的狀況,亞爾斯當然也會選擇這麼做。凡事小心謹慎總是沒有壞處。更何況施展出這項未知魔法的,還是足以匹敵無雙魔法師的人物。

他終於能夠盡情使出累積至今的所有力量,和同爲血肉之軀的人類魔法師一較高下,而不是什麼非人的魔物。

「【朧飛燕】」

儘管訓練場早已禁止繼續入場,但是場內觀衆沒有人知道這是爲了什麼。面對這場前所未有且精彩絕倫的「模擬擂臺」,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地固定在了賽場上面。

(直到剛纔爲止都是我被耍得團團轉,接下來該換我拿出壓箱絕技了……首先得弄清楚那項魔法的構造纔行吶。)

咔鏘!!

沒錯,亞爾斯終於遇上了旗鼓相當的對手。

『墜落吧。』

爲了轉移內心的些許動搖,伊莉依絲主動開口說話,語氣像是在強調自己佔據優勢,隨時都有辦法動手殺了亞爾斯。

而被劈開的火球立刻引發了爆炸。

蘊含在【異極引】內部的魔力,伴隨着爆炸氣浪般的大量空氣,從高空猛烈地吹拂而下。

「雕蟲小技!」

伊莉依絲一邊低聲咒罵,一邊怒視着地上的亞爾斯。

既然如此,能在這場空前絕後的對決中站到最後的勝利者,或許正是自己衷心憧憬着的首席魔法師……不知不覺開始如此相信的許多學生,幾乎是以膜拜英雄的崇敬目光看向亞爾斯和伊莉依絲。

伊莉依絲在察覺話中意思的當下,立刻在空中調轉身子,宛如蜘蛛結網似地朝着四周伸出尾巴。其中兩條尾巴釘進了訓練場的牆壁,直接在上面開出了兩個大洞,不過很幸運的是,那是位於二樓和三樓之間的牆壁。

艾莉絲在剛纔和伊莉依絲的戰鬥中使出的【光神貫擊】,在速度上已經完全超出人類的反應速度。雖說是出自尚未成熟的艾莉絲之手,但就算是習慣戰鬥的二位數魔法師,應該也只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閃過。即使是亞爾斯本人,在被動接招的情況下,大概也沒有餘力去構築魔法抵禦。然而,伊莉依絲在被動接招的情況下,卻輕而易舉地粉碎了【光神貫擊】。從這點來看,那四條巨大的尾巴,在速度上完全擔得起「神速」兩個字,就算是亞爾斯也很難逮住它們。

然而,在這種不可一世的態度背後,伊莉依絲其實被亞爾斯的尖銳目光瞧得有些發毛。

彷彿是察覺到了亞爾斯的內心想法,伊莉依絲臉上浮現一抹陰森的笑容,像是在誇耀自己的優勢一樣。從她下背處冒出來的四條黑色尾巴,完全覆蓋住了嬌小身軀上方的空間,宛如在嘲弄亞爾斯似的,緩緩地在空中來回搖擺。

只見四條尾巴以獨立的動作,將疾射而來的短劍逐一擊落。事實上,與其說是「擊落」,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蹂躪」纔對。因爲它們幾乎是滴水不漏地徹底粉碎【朧飛燕】的魔法構成。

雖然部分觀衆爲此露出詫異的表情,但是教師們完全無視這些困惑的視線,只是不發一語地持續注入魔力。就在這個時候,場內廣播響了起來。

伊莉依絲心底突然湧起焦躁的情緒。她一邊眯起眼睛觀察情況,一邊尋思着這件事情。

即使是同爲第二魔法學院的學生也不例外。

撞上尾巴發出清脆聲響的,正是亞爾斯本人的AWR【宵霧】。煉獄的火球立刻從【宵霧】的劍尖冒了出來。

當伊莉依絲注意到的時候,「那些東西」已經在天花板上伸出銳利的尖端,等着自己直接一頭撞上去。

在他們兩人之中,究竟誰纔是傳說中的首席魔法師……

亞爾斯根本無暇細想要用什麼魔法應對,只能立刻構築出某項魔法,連同【宵霧】一起向前揮舞了出去。

◇ ◇ ◇

儘管伊莉依絲能夠用巨大的尾巴保護身體,但她沒有強行抵擋爆炸的衝擊力,而是把豎起的尾巴當成彈簧來使用,直接從爆炸的濃煙裏竄了出去。

話說回來,伊莉依絲究竟是何時和魔法制造出來的替身調包的呢……亞爾斯很快就想到了答案。沒錯,亞爾斯理應從未把視線從伊莉依絲身上移開,除了她被那道巨大水龍捲覆蓋的一瞬間。

她那捧腹大笑到花枝亂顫的模樣,儘管和當前的場面格格不入,卻有着和嬌小少女外表相符的天真之感。

對於伊莉依絲來說,對手居然認爲這種程度的魔法足以收拾自己,這纔是最令人氣憤的事情。雖然亞爾斯不可能聽得到,但伊莉依絲還是忍不住咂嘴咒罵道:

「【煉獄《astral sun》】。」

和亞爾斯同年級的女學生,甚至無暇看向身旁的友人,只是小聲地喃喃交談着。

其中一把撞上尾巴的短劍,陡然發出了實體金屬的清脆聲響。

爲了不讓伊莉依絲有機可乘,亞爾斯完全沒把這個想法表現在表情上,而他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的狀況,就是殃及觀衆的自爆攻擊或無差別殺戮。

然而,亞爾斯卻回以一個詭譎的笑容。

就在這個時候,彷彿是要打斷她的嘲笑似的,一道電流破空而來。

伊莉依絲隨手就擋下了亞爾斯默默使出的這一擊。大概是趁着亞爾斯和冒牌貨糾纏的時候構築出來的吧,突然從她下背處冒出來的巨大尾巴,不費吹灰之力地撣開了急襲而來的電流。與此同時,剩下的尾巴也宛如長鞭般甩向了空中,轉眼就把盤旋在上空的【異極引】劈成了兩半。

「所以,你已經黔驢技窮了嗎?」

在空中翻騰起伏的那四條尾巴,看起來有點像是狗兒猛搖尾巴的開心模樣。

「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的招式呢……有意思,就來試試看吧。」

「噗哈哈哈,哼哼……哎呀,我也笑得太過分了呢,不過你的反應未免也太誇張了吧?居然使出威力如此巨大的魔法。我剛纔的那一招,根本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玩意兒啊。」

「————!!」

她姑且先重複了幾次深呼吸,悄悄平息紊亂的魔力。不過,自己究竟有多久不曾體會到這種焦躁的情緒了呢?

就在伊莉依絲說完的同一時間,訓練場的防護壁也增加了一層厚度。

「那麼這招如何?」

只見天花板上倒生着密密麻麻的尖銳冰柱。伊莉依絲若是就這樣順勢逃到天花板,肯定會被當場紮成串刺。

順帶一提,亞爾斯之所以不惜動用有些過頭的魔法也要立刻脫身,是因爲那道替身陷阱是他從未見過的招式。在面對未知魔法的時候,若是捨不得拿出全部實力,很有可能在轉眼之間就送掉性命。儘管手臂爲此受到輕微的灼傷,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在此通知各位觀衆,由於這場比試已經漸趨激烈,因此爲了以防萬一,我們將對防護壁做出進一步的強化。』

不過,對於女學生們來說,和伊莉依絲這個初次見到的外來者相比,她們更希望亞爾斯這個始終令人捉摸不透的同學,纔是那位傳說中的首席魔法師。

這場比試接下來將會上演什麼樣的好戲;接下來顯現出來的魔法,又會是何等偉大的智慧結晶……此刻在全場觀衆的腦海裏,已經完全忘記了在外界蠢蠢欲動的無數魔物。

(再繼續這麼糾纏下去的話,會被這小子察覺到我已經過度使用力量了吧。)

就算只是粗略估計一下,出現在亞爾斯周圍的短劍也至少將近兩百把。停滯在半空中的無數短劍,全都蓄勢待發地等着被髮射出去。這就是頂級空間干涉魔法的複合運用產物——

除了費莉涅菈的打圓場以外,從天花板下降至賽場上方的四面大型螢幕,也把全體觀衆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過去。

用魔法來製造替身並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事實上在土系統之中,也有魔法能夠塑造出和施術者肖似的土偶。

明明乾渴的喉嚨沒有任何水分,說話的女學生還是忍不住用力吞了口口水。

「沒這回事,好戲才正要開始。」

儘管全場無人知曉亞爾斯的內心感慨和高漲情緒,但是恰巧就在這個時候,趕到訓練場的教師們也開始着手強化防護壁,從結果上來說也等於推了亞爾斯一把。

根據亞爾斯的推測,伊莉依絲大概是在製造出替身的同一時間,混進了逐漸消失的水龍捲之中,找了個合適的死角脫離自己的視線掌控。

正在彈開無數短劍的其中一條尾巴,馬上朝着即將完成的魔法衝了過去。不過眨眼的工夫,膨脹發熱的煉獄火球,已經被尾巴劈成了兩半。

伊莉依絲立刻就透過魔力的存在感,推算出這是將近二十名以上的好手,以等間隔的方式爲防護壁所做的魔力強化。他們應該都是學院的教師吧。

「實在是不容小覷的小子呢……到底會使用幾種系統的魔法啊。」

他實在不想讓伊莉依絲使出這項魔法。在近距離親眼目睹之後,亞爾斯非常篤定這四條尾巴潛藏着龐大的力量,甚至已經超出了最高階魔法的範疇。

「別瞧不起人了啊,毛頭小子。」

亞爾斯倏地舉起【宵霧】,指着伊莉依絲說道:

沒入眼前奇妙物體的【宵霧】,從劍尖顯現出了那項魔法——在剎那之間就炸裂開來。亞爾斯在這團詭異軟泥的內部,施放出了小規模的【轟炸《detonation》】。

而最近在校內傳得沸沸揚揚的亞魯法首席魔法師的傳聞,也在同一時間浮現於學生的腦海之中。儘管並沒有明確的證據,但是衆人心裏都冒出一個有些離譜的想法:該不會那位首席魔法師其實就在自己的眼前?

等到霎時瀰漫賽場的水蒸氣散去之後——

伊莉依絲的表情頓時嚴肅了起來,凝神細看着亞爾斯的嘴脣動作。因爲在爆炸餘波未息的情況下,很難聽清楚對方的說話內容。但是透過讀脣語的方式,倒是不難得知對方在說什麼。

亞爾斯的一連串魔法攻勢,顯然是算準了伊莉依絲的動作。伊莉依絲在察覺到自己被牽着鼻子走的同時,心中也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怒火。

因爲每個人都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賽場上的兩人。

「【凍獄《despair execute》】嗎!?」

從煙霧裏鑽出來的伊莉依絲,就這樣順勢逃到了空中。她目光陰鬱地看向從下方窮追而來的短劍,再次揮舞尾巴將它們砸個粉碎。

話音方落……周圍的一切空間全都扭曲了起來,無數的魔力短劍從半空中浮現而出。

另一方面,完全不曉得真實身份即將曝光的亞爾斯,只是全心思索着該不該接受伊莉依絲的露骨挑釁。

抱持這種想法的不僅是這名女學生而已。訓練場內的第二魔法學院學生,或多或少都帶着同樣的想法觀看這場比試。

在宣讀出魔法名稱的下一秒鐘,被複製出來的漆黑【宵霧】一齊發射了出去。這些短劍全都鎖定了伊莉依絲,就算目標試圖迴避,它們也會跟着窮追到底。

然而,面對鋪天蓋地的劍雨風暴,伊莉依絲卻是連一步也沒有移動。

話雖如此,亞爾斯還是保持着絕對的冷靜,畢竟他是不會任由感情驅使自己的理性派。如果用一句話來表達目前的狀況,那就是他感受到了一種棋逢敵手的喜悅。

即使如此,這下還是多出不少能夠使用的魔法,因此仍然是值得感激的事情。

儘管他本人也被衝擊波吹飛出去,但是馬上在空中調整好姿勢,平安無事地降落到了地上。

不願和銳利冰柱發生正面衝突的伊莉依絲,直接把尾巴收了回來,將原本固定在牆壁上的身體倒轉過來,以驚人的速度飛向了地面。

伊莉依絲朝着地面落下的速度,比【凍獄】生成的那些冰柱更加迅速。在轉瞬即逝的下降過程中,四條尾巴以驚人的速度來回揮舞,將宛如傾盆大雨般的冰柱逐一粉碎。

伊莉依絲突然蹙起了眉頭。

儘管魔力方面沒有問題,可是爲了讓尾巴能夠靈活行動,她的運動神經和尾巴做了暫時性的虛擬連結,因此會因爲疲勞而導致動作遲鈍。這副少女身體的體力果然是個無解的難題。雖然她有種被巨大尾巴拖着身體的感覺,但是現在可不是能說這種話的時候。

和自己一路纏鬥至今的亞爾斯,應該也已經把能用的底牌全都用了出來。

但即使如此,亞爾斯展現出來的實力,也還是遠遠凌駕於自己所知的任何一流魔法師。畢竟他的魔力量甚至足以和自己匹敵。

看來「首席魔法師」的頭銜,確實不是浪得虛名——伊莉依絲在心中調高了對亞爾斯的評價。

雖然沒能弄清楚亞爾斯的完整實力,但在這種狀況下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身爲現役首席的亞爾斯有着必須守護的榮譽,而這就意味着他的戰鬥方法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事實上,伊莉依絲之所以挾持觀衆作爲人質,就只是爲了強迫亞爾斯出面應戰,她對無差別殺戮之類的事情根本毫無興趣。

然而,儘管亞爾斯隱約察覺到了這一點,但他還是無法放開手腳戰鬥。畢竟他不像自己是個一無所有的罪人,因此總是必須考慮到最壞的可能性。到頭來,他終究是戀棧着首席魔法師的寶座,從而主動選擇了名爲「榮譽」的枷鎖。

亞爾斯一直沒有使出全力就是最好的證據。不然他明明可以不去管這些觀衆的死活……

雖說這根本不關自己的事情,而且對方打得綁手綁腳也對自己更加有利,可是伊莉依絲還是下意識地咬牙切齒起來。她立刻努力甩開這種奇妙的情緒,讓自己恢復冷靜的思考能力。

沒錯,這小子終究不是自己的對手。能夠打上這麼一場久違的酣暢對決,不也已經挺好的了嗎?自己還是首次在魔法戰中被逼到這種地步。

如此轉念一想之後,伊莉依絲不可思議地有種豁然開朗的滿足感。

與此同時,還原爲透明魔力殘渣的冰柱碎片,也閃爍着耀眼的光芒飄落了下來。伊莉依絲在落地前的片刻反轉身體,面對杵在原地不動看着自己的亞爾斯,她在心中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

我贏過首席魔法師了——伊莉依絲會情不自禁地冒出這個念頭,或許是因爲在墮入黑暗世界、淪落爲邪惡的犯罪者之前,她也曾經擁有身爲魔法師的榮耀感。

作爲拯救人類的其中一位英雄,她也曾經對此引以爲傲。

那代表着技壓羣雄的光榮寶座,也曾是她無比憧憬的夢想。

爲了登上所有魔法師的頂點,她也曾經努力不懈地奮鬥。

當時的伊莉依絲,在每天剿滅魔物的日子中,得到了一種純粹的充實感。那是一段令人懷念的日子。那段光芒萬丈的時光,是如此地令人眷戀不捨。

而這股略帶傷感的懷念情緒之所以會浮上心頭,或許是因爲觀衆不斷髮出震耳欲聾的激動歡呼吧。

「區區一介魔女!少來礙我的好事!!」

這樣子也沒什麼不好的,畢竟自己幾乎已經要忘記這種感覺了。

伊莉依絲目光尖銳地投向遠處,在視線的彼端看見了站在二樓觀衆席角落的希絲緹。

她一臉憤恨地仰望天空,準備向前踏出一步……切換成戰鬥姿勢……!

然而,此刻在伊莉依絲頭頂上展開的那道魔法陣,撇開光暗二極<元素>屬性不說,其中包含了所有系統的魔法式。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沒興趣繼續奉陪。」

(我居然得夾着尾巴落荒而逃!?)

但是這種搭配組合最多隻限兩種系統。在同時顯現三種系統以上的魔法時,無論如何都會出現相剋的情形,所以無法得到相乘的效果。由於這種相剋的情形會嚴重干涉魔法的構成,因此從理論上來說,同時顯現三種系統以上的魔法是不可能的事情。

當然,雖說亞爾斯有着無比豐沛的魔力量,可是如此高端的魔法在魔力消耗上也相當驚人。儘管他能夠使用所有系統的魔法,但是亞爾斯原本是無系統者,反過來說就是不具備任何系統的適性。因此在施展魔法的過程中,不僅需要消耗比適性者更多的魔力,同時在顯現高階魔法的時候,也很難做到威力上的細微調整。

(【凍獄】應該已經完全消失了啊……!!)

在那道帶着六個銳角的圓陣之中,土、水、冰、火、雷、風等各系統的魔法式,各自以複雜的線條共同構成了整座魔法陣。雖然這是伊莉依絲從未見過的魔法陣,但毋庸置疑是亞爾斯準備用來擊殺自己的王牌。因爲整座魔法陣的構成就是如此完美無缺,足以讓人立刻領會到這樣的事實。伊莉依絲不知不覺地看到呆了。

「可、可是,如果在這裏使出這種魔法的話……!!」

沒錯,伊莉依絲的確感到有些疲憊。單就體力而言,目前應該是亞爾斯佔了上風。但是在伊莉依絲的腦海裏,勝負其實早已分曉。

魔法有着相生相剋的關係。若是從系統關係圖來看的話,在某些特定搭配下,同時顯現兩種系統的魔法是能夠得到相乘效果的。

(還沒……還沒結束,只要摧毀那道魔法陣,我就還有勝利的機會!)

察覺到異常狀況原因的伊莉依絲,不由自主地怒吼了起來:

「你做好受死的心理準備了嗎?米娜黎絲·馮盧榭·奎茲……你纔是會死在這裏的人。【始源溯及《temple fall》】!」

伴隨着沉重的落地聲,伊莉依絲若無其事地站直身子。接着揮動了一下尾巴,粉碎了從頭頂逼近的最後一根巨大冰柱。

四條尾巴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猶如狂風暴雨般持續狂轟濫炸。

轉眼間就籠罩周圍的光之障壁,散發着濃烈的白色光芒,甚至連障壁的另一側都無法看清。真要說起來,伊莉依絲早已捨棄人類的身份。人類渴望活下去的本能執着,也被她當成沒有意義的東西。

然而,伊莉依絲已陷入無路可逃的局面——雖然她透過散佈在周遭的魔力,對空間的固定座標進行了覆寫,從而恢復了部分行動能力,但事到如今也是無計可施。

在防護壁外側的魔法師中,有一個人釋放出格外龐大的魔力,也不曉得她是什麼時候來到訓練場的。那名人物的魔力完全蓋過了其他教師,並且正在構築比現在更加牢固的障壁——儘管她只有一個人,其存在感卻徹底壓過了全體教師。

不知不覺中,她的呼吸已經變得急促起來。

(這小子就是在等待這一刻的到來嗎……!?)

希絲緹的魔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失,就像是水桶裏的水不斷從巨大的裂縫流泄出去。儘管她已經使出全力來對抗,但是防護壁遲早會被那四條尾巴鑿穿。

伊莉依絲一口氣把所有魔力都注入【四尾】之中。構成【四尾】的黑色液體,頓時浮現出紅黑色的斑點,化爲不帶一絲光澤的深邃漆黑。

又是爲了什麼而上演這場鬧劇?

就在這個時候,伊莉依絲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變得動彈不得。就連【四尾】也像是被綁上大石頭似的,失去了自由行動的能力。如此強大的【四尾】,居然會變得動彈不得?究竟要多麼強大的力量才能做到這種事情?不對,單憑力量的話,應該是辦不到的……

從這波海嘯般的攻勢開始,僅僅過了幾秒鐘的時間。但是在這短短的幾秒鐘內,伊莉依絲究竟在防護壁上施加了多少次攻擊,希絲緹根本不可能數得過來。

然而,此刻的希絲緹其實同樣也是火冒三丈。她氣憤不已地瞪着這名可惡入侵者的神情,看起來甚至比伊莉依絲更加凶神惡煞。

片刻過後,伊莉依絲緩緩抬起頭來,臉上甚至流露出燦爛的笑容。

縱使放眼整個人類歷史,也沒有任何魔法師既能使用所有系統的魔法,同時還能將它們全部組合在一起顯現出來。因此無論是魔法的效果還是後續引發的現象,都是完全無法預測的事情。

在降落到地面的數秒鐘內,各式各樣的情感和潛意識中的願望,一齊湧上了伊莉依絲的心頭——簡直像是兒時在祭典上看到的走馬燈一樣。

而包含在這項魔法裏的明確訊息,伴隨着近乎殘酷的極致之美,直接銘刻在伊莉依絲的腦海之中。

若是要解除空間座標的固定,就必須改寫周圍空間的所有座標情報。伊莉依絲或許有能力取回部分的行動能力,但是在全系統複合魔法發動之前,她絕對來不及恢復到完全狀態。

四條尾巴連綿不絕地瘋狂轟擊,試圖在新形成的障壁上鑿出一個洞來。希絲緹全神貫注地應對着伊莉依絲的猛烈攻勢。龐大的魔力碰撞,在觀衆席上颳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暴風。

亞爾斯舉起【宵霧】,倏地將劍尖指向伊莉依絲說道:

彷彿是在呼應她的強烈鬥志,魔法陣立刻跟着轟隆作響起來。

『這就是身爲人類的極限吧。』

不僅會褻瀆這場雙方都全力以赴的比試,還會把亞爾斯拉下英雄的神壇,並且讓首席魔法師這個最光榮的頭銜蒙上陰影。

各系統之間必定有着相生相剋的關係,可說是這個世界的運作原則。正因如此,這道魔法陣纔會顯得如此美麗,簡直到了如夢似幻的理想境界……就如同外圈的圓形所象徵的,它展示出了一種超越人世之理的全面均衡狀態。深深吸引了伊莉依絲目光的其實不是魔法陣本身,而是各系統魔法之間的完美調和狀態,畢竟這種超越所有相生相剋關係的魔法,在理論上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她只能轉動眼珠看向亞爾斯。

只要身而爲人、只要受到魔法師身份的束縛,就絕對無法擺脫這樣的侷限。

在以圓形穹頂形式展開的防護壁天花板上,不知何時已經構築出了一道巨大的魔法陣。那是一道帶着六個銳角、文字列也精妙絕倫的魔法式。看到那道魔法陣的伊莉依絲,頓時意識到自己完全誤判了局勢。

「你把魔法陣正下方的所有座標……完全固定起來了是嗎!?」

雖然並不是因爲聽到希絲緹的抱怨聲纔有反應,不過剛好就在這個時候,在伊莉依絲頭頂上展開的那道魔法陣,散發出了格外鮮明的光芒。

沒錯,這樣做會造成極爲慘重的災情。即使有教師們從旁強化,亞爾斯剛纔使出的最高階魔法,也險些突破防護壁的耐久上限,更別說是比最高階魔法更強大的魔法……但就在這個時候,伊莉依絲清楚感知到了某個能打破這種僵局的存在。

然而……沒錯……然而……

自己必須抱着殺死對手的決心纔行。否則,隨着比試時間的推移,亞爾斯的處境會變得愈發不利,最後若是因此陷入最糟的狀況,受害者將不只是他一個人而已。

在當前的這種狀態下,亞爾斯可說是已經做到了最好。在必須顧慮觀衆安危的情況下,他的表現完全擔得上「英雄」兩個字。

無論伊莉依絲有多麼渴望,她的雙手都再也不可能構着那個寶座。

再次膨脹了一整圈的尾巴,立刻將她嬌小的身體圍繞在內。在剎那的蓄力之後,伊莉依絲迅速旋轉身體,與此同時,四條尾巴也朝着新形成的防護壁直奔而去,宛如綻放出一朵詭異的漆黑花朵。

「這可難說吶。」

舉個例子來說,在施展水系統的魔法時,雖然可以稍微改變魔法的性質,以此來應對作爲弱點的雷系統魔法,但是這類小把戲並不足以推翻相生相剋的大原則。

「——該死的臭小子!!」

滿腔沸騰的怒火,讓伊莉依絲忍不住橫眉豎目起來。

宛如是被亞爾斯的動作所牽引——不,簡直像是視線被不由自主地吸引過去,在那股不安感驅使之下,伊莉依絲仰頭望向天空的方向——赫然發現了「那樣東西」的存在。

在剛纔【凍獄】的攻勢裏,伊莉依絲如果能夠主動罷手離開,對亞爾斯來說是最理想的結局。然而,這同時也是一座分水嶺。兩人在這場對決裏,看起來是打得旗鼓相當,但是,那也僅限於一開始而已。伊莉依絲差點施展出來的召喚魔法【利維坦】,讓亞爾斯領悟到了一個事實。

和伊莉依絲身處的黑暗正好相反,那裏是一個光芒萬丈的世界。對伊莉依絲來說,那是過於刺眼的溫柔光芒……那道光芒宛如泡影一般虛幻,不僅無法正眼直視,更別說是伸出手去抓住。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8 第47章「夢中世界的幼小少N」插圖(2)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8 · 第47章「夢中世界的幼小少N」 · 第2張插圖

漆黑巨大的四條尾巴,將變得更加銳利的前端對準了亞爾斯。比試進行到這裏,伊莉依絲沒有興趣繼續拖延下去,畢竟勝敗早就已經決定了。接下來就看是要瞬間砍下腦袋,還是直接刺穿心臟,便可以結束這場比試了。但就在這個時候,伊莉依絲髮現亞爾斯輕輕揚起了脣角,於是她像是要嘲笑對方不知死活似地說道:

伊莉依絲用力咬緊了嘴脣。

沒錯,擁有這個外號的女子,正是奠定魔法大國亞魯法今日榮景的功臣之一。雖然從未直接打過照面,但對方在七國之中是無人不曉的防禦系魔法專家。

儘管答案早已瞭然於心,伊莉依絲還是不由得自問自答了起來。因爲此刻在她眼前的這名少年,就是坐在她曾經憧憬的寶座上的人物。

正因如此,他必須向對手致上最基本的敬意。

身處紅塵俗世之中的強者,必然會被要求承擔相應的責任和義務,這些東西會宛如幽靈一般如影隨形。但是,伊莉依絲已經沒有必須遵守的誓約和限制,而她本人非常清楚,這在戰鬥之中是一種多麼巨大的優勢。

「【黑樓芒波四尾《tartarus》】可是堅不可摧的喔。」

心急如焚的希絲緹,忍不住大聲向賽場上的亞爾斯埋怨道。不管她再怎麼擅長防禦系魔法,終究有個極限存在,不可能持續擋下如此猛烈的攻擊。

只聽到周圍響起一陣怪異的聲響,宛如效果範圍內的所有物質都在齊聲尖叫。

亞爾斯面無表情地淡淡說道。觀望形勢的時間已經結束,而且自己也不是沒給伊莉依絲知難而退的機會。

但是……亞爾斯真的完全沒有擺出應戰的架勢,而且看起來也不像是在虛張聲勢,伊莉依絲不禁有一瞬間露出納悶的表情。雙臂交疊胸前的亞爾斯,只是豎起了右手的一根手指,指向了上空的方向。

(魔女——!!)

假如希絲緹沒有及時趕到,或許事態真的會一發不可收拾。無論如何,把這項極致級魔法藏在【凍獄】的底下展開,是亞爾斯在比試之初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伊莉依絲舉起纖細的手掌,儘可能地蓋住自己孤寂的臉龐,像是自我陶醉似地如此斷言道。

伴隨着湧上心頭的各種情緒,她也領悟到一切爲時已晚。

伊莉依絲見狀,忽然有一絲不對勁的感覺閃過心頭。

再繼續纏鬥下去,只是在污辱這名少年而已。

伊莉依絲登時領悟了過來:這一切的一切全在亞爾斯的計算之中。

儘管如此,伊莉依絲的內心深處還是拒絕坐以待斃,而這或許是如今的她仍然可以算是人類的證據。

頭上戴着一頂寬大尖頂帽的希絲緹,儼然就是一副標準的魔女樣貌。

正因如此,伊莉依絲才能夠如此勝券在握。勝者生,敗者亡……這是世上不會改變的真理。

而從她踏上地面的那一刻起……

伊莉依絲忍不住眯起眼睛,彷彿在說「都這種時候了還要繼續嘴硬」。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首先要剝奪伊莉依絲的行動能力。在魔法陣範圍內的所有座標都被固定下來,連一顆小石子都不允許滾動的情況下,亞爾斯基本上已經勝券在握<射死對手>。伊莉依絲就算狗急跳牆,也不可能挾持觀衆作爲要脅了。

伊莉依絲的大腦已經切換爲戰鬥時的冷靜模式,方纔的百感交集彷彿是騙人似的。

「再怎麼胡鬧也該有個限度吧!你還真敢在我的學院裏撒野啊!」

「喂!你還在等什麼啊!?」

(一切都不一樣了。現在的我……已經再也得不到任何人的認可了……)

這小子若是使出全力的話,隨時都能奪走我的性命——那道精妙絕倫的魔法式,傳達着無可動搖的事實……

我是爲了什麼而跑來這種地方?

再加上把特定空間內所有座標都固定起來,是一項相當花費功夫的前置作業,在正常情況下光是這招就足以分出勝負。

既然誰都沒見過那項複合魔法的實質威力,那麼這場對決的勝負應該還是未知之數。伊莉依絲對【黑樓芒波四尾《tartarus》】有絕對的自信。因此她強行壓下了身體本能的示弱反應。

(怎麼可能!?)

足以遮蔽一切感官的劇烈鳴動,讓伊莉依絲湧起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生平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魔法……照理說來,應該是最需要警戒的魔法。可是此刻發生在周圍的現象,已經完全超出自己的想象能力。

正因如此,亞爾斯纔會動用縝密至極的全系統複合魔法。也就是不管在什麼樣的條件下,不管以什麼樣的過程進行計算,都有辦法確實摧毀那四條尾巴的魔法。

時限已到。

魔女希絲緹的登場,讓伊莉依絲把一切都串連了起來。

即使全場觀衆都是人質,但是對亞爾斯來說,這只是在達成目標的過程中必須考量的要素之一,根本算不上什麼沉重的枷鎖。

伊莉依絲直覺地浮現了這樣的念頭。

「全系統的複合魔法是嗎?哼哼,有意思,我就全部接下來給你看看!!」

如果能搶先破壞或弱化防護壁的機能,多少還有機會扳回一城,畢竟若是沒有希絲緹的追加障壁,這項全系統複合魔法肯定會波及周圍的觀衆。

儘管這句怒斥大概是傳不進伊莉依絲耳中,但是如果不這樣喊出來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彷彿是要表達她有多麼憤怒似的,希絲緹一把脫下身上的黑色長袍,旋即揚起手中的法杖。緊接着,她把手掌伸到法杖前端的寶石上方,將所有魔力注入防護壁之中。在先前古鐸曼策劃的學院襲擊事件裏,雖然消耗掉了相當程度的積存魔力,不過剩餘的部分此刻全都集中到了這裏。

自己立下的功績早已成爲陳舊的過往,並且被徹底埋葬在黑暗之中。

「【黑樓芒波四尾《tartarus》】!!」

伴隨着近乎嘶吼的吶喊,緊隨在身體之後掙脫束縛的【四尾】,立刻包裹住伊莉依絲的全身上下,並且在頭頂處結合在了一起。就在強烈的光芒從她的頭頂傾泄而下的同時,結合在一起的【四尾】,也以壓倒性的速度和強度,筆直地朝着上空延伸而去,猶如一把巨大的漆黑長槍。沒錯,不管是什麼樣的魔法,應該都無法傷到【四尾】的半根寒毛……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伊莉依絲第一次因爲疼痛而扭動身體。簡直像是神經斷裂般的劇烈疼痛。作爲攻守一體的最強存在,【四尾】是和伊莉依絲的神經直接連結在一起。而這種神經斷裂般的感覺,彷彿是神經從末端部位開始逐步崩壞——搞不好是【四尾】被直接削了下來。伊莉依絲忍不住脫口慘叫起來。

「啊啊啊啊!?」

接下來,伊莉依絲知曉了複合魔法的真正效果。那就是沒有任何手段可以對抗全系統的均衡力量。她確實親眼目睹了那片黑暗。儘管腳邊的立足點沒有消失,但是不知不覺中出現的那片黑暗,已經吞噬了她周遭的一切事物。

就連時間的概念都消失了似的。除了伊莉依絲以外,所有存在都從賽場上消失無蹤。

(物質、物體、有機、無機……全都被分解了是嗎……)

萬物迴歸始源。這正是全系統複合魔法所引發的現象。一切存在都回歸到虛無之中。

這是隻有亞爾斯才施展得出來的魔法。不,正確來說,以前的亞爾斯也施展不出這項魔法。只有憑他現在的魔力量,才足以滿足這項魔法的需求。

「…………」

伊莉依絲默默不語地收回了【四尾】。已經有將近一半遭到分解的【四尾】,一邊遮擋着光芒,一邊把她輕輕地包裹了起來。

化爲漆黑蠶繭的伊莉依絲,就這樣靜靜地等待一切過去。

如果魔女希絲緹沒有及時趕到,自己肯定已經拿下勝利……伊莉依絲有那麼一點不甘心的感覺。不,說到底,這也是亞爾斯力量的一部分。雖然也許還不到「羈絆」的程度,但是稱得上是「夥伴」的存在。這名少年擁有自己沒有的東西。自己就只是輸在了這一點而已。

(嗯,是呢……他肯定和我完全不一樣吧。)

躲進蠶繭裏的伊莉依絲,沉浸在夾雜着絕望和回憶的深深感慨之中。

這名少年完全和自己不一樣。沒錯,打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被決定好了。自己根本沒有其他可以選擇的道路。自己的努力或他人的幫助,都無法改變任何已被決定好的事情。正因如此,自己一路走來的道路肯定是沒有錯的,自己這一生就只能走上這條道路……

就在這個時候,毀滅的光芒從【四尾】崩壞的蠶繭縫隙透了進來,伊莉依絲輕輕地眯起了眼睛。

啪唧!!

一道崩壞的聲音,從遙遠的頭頂上方傳來。

光芒一下子就消失不見,意識到自己還在呼吸的伊莉依絲,沒有任何感慨地闔上了眼瞼。

這是打從一開始就註定好的結局。無論是此刻落入的絕境也好,還是一路走來的罪惡之道也罷,全都是命運安排好了的事情。

「你也太傻了吧……」

伊莉依絲像是見鬼似地腳步不聽使喚,一腳踩到自己的長袍下襬,狼狽不堪地跌了一跤。

此刻站在眼前的這名少年,是自己曾經想要成爲的樣子。一股單純的豔羨之感,從情緒的洪水之中浮現上來,就這樣化爲無可抑制的情感漩渦,帶來了連自己都已經遺忘的椎心之痛。

「我已經受夠這一切了……我決定再也不去想了。對現在的我來說,爲了過去的事情傷神煩惱,也已經太遲了。」

伊莉依絲能夠感覺得到,魔眼所給予的這份力量完全是爲了殺戮而存在。宛如是在肯定自己身上所受到的詛咒一樣。

而在觀衆眼中看來,那就像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被驅逐一空,周圍的景物逐漸恢復成原本的色彩。儘管不明所以,不過他們大概會理解爲伊莉依絲主動解除了魔法吧。

在鐫刻着魔法式的眼眸深處,是一片被黑暗籠罩的未知之地,其中飄浮着無數拳頭大小的漆黑水泡。暴露在外的魔眼所看到的泡影世界,和正常眼睛所看到的現實世界,就這樣連結在了一起。

「事情會演變成這樣,純粹是你太過執着於亞魯法了。當初只要拋下一切、遠走高飛到其他國家不就沒事了嗎?根本沒必要在乎排名之類的事情。」

自己和這名少年在某些地方上,肯定存在着些許的不同。但即使如此,這也不會構成決定性的差異。然而,和伊莉依絲有着相同境遇的亞爾斯,卻一路披荊斬棘地登上了首席的寶座。

亞爾斯原本認定伊莉依絲肯定已經死了……但是伊莉依絲似乎保住了一條性命——不,應該說是「復活了過來」。

那是一個彷彿看透一切的虛無表情。然而,有別於那張陰沉空洞的表情,那顆眼眸依然綻放着美麗的光芒。

伴隨着自嘲般的笑聲,伊莉依絲的嘴角揚起一抹扭曲的笑容。

「但是,即使挖出眼睛也毫無意義,因爲它立刻就恢復了原狀,就宛如詛咒一樣。那些垂涎這份能力的豬玀……在把我當成玩具恣意擺弄之後,眼看事蹟即將敗露,又馬上選擇斷尾求生。哈哈,我可真是被整得夠慘的呢。」

誰都沒有注意到那些水泡是何時出現在那裏的。

整個人蜷縮在一起的伊莉依絲,被孤單地遺留在周圍全被挖空的地面上。

一臉槁木死灰的伊莉依絲,用小巧的手掌捂住了左眼的魔眼。

最後,伊莉依絲滿足地吁了口長氣,再次將兜帽戴到蓋住眼睛的位置。

「哼,只要亞魯法願意放我離開,我隨時都可以奉還這個無聊的頭銜。」

說到底,假如伊莉依絲真的只是要來奪取亞爾斯的性命,那她大可不必上演這麼一出鬧劇,要找其他下手的機會完全不是什麼問題。就算她有無論如何都得選在這裏動手的理由,只要先把整座學院的活人殺個精光,自然也就不會出現希絲緹跑來破壞好事的情形。

透過裂縫的少許空隙,可以看到蠶繭裏的光景。

最後,等到伊莉依絲的身體完全恢復原狀之後,似乎耗盡所有力量的【四尾】就此崩壞瓦解,只剩下宛如胎兒般蜷縮成一團的少女。

亞爾斯在猜中伊莉依絲本名的時候,就已經掌握住了她這個人的過去<資料>——儘管她的過去是一片空白。而在進一步地交手和談話之後,亞爾斯與其說是理解,不如說是直接感受到了一件事情。她肯定強烈地深愛着某件事物。而那樣東西或許就是亞魯法這個國家,又或者是作爲滿懷理想的年輕魔法師,置身於那道純粹白光之下的過往歲月……

然而,亞爾斯卻是文風不動。無論伊莉依絲接下來要施展出什麼樣的魔法,只要知道那還在魔法的範疇之內,他就不會流露出任何的動搖之色。

陡然從背脊竄起的一股涼意,讓亞爾斯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在伊莉依絲微微睜開的那雙眼眸裏——其中一隻眼睛鐫刻着陌生的魔法式。

也就是說,【始源溯及】顯現停留於這個世界的時間是有限的。

無視亞爾斯的滿腹疑問,在隔了一拍之後,伊莉依絲靜靜地站起身來。只見她先是以仰望的姿勢盯着天花板,然後才慢慢地把臉轉了回來,並且闔上了自己的雙眼。

「我和你的差異只在一件事情上……」

全場觀衆都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的光景。面對這場不斷突破極限的比試,所有人甚至連眨眼都忘記了。

「所以我才討厭你這種小鬼頭……有些事情不是依靠努力就能改變得了的。世上有許多事情是無法被推翻的。等你多活個二十年之後再來說這種話吧。」

面對這幅不可能的光景,伊莉依絲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然後纔想起自己早已被逼到了懸崖邊上,打一開始就沒有退路可言。

在瞬間的詫異過後,亞爾斯眯起眼睛凝神注視了片刻,旋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在放聲乾笑的同時,伊莉依絲心中長達幾十年的懊悔之情,也化爲純水般的透明淚珠,從她指尖的縫隙滑落下來(當然是從正常的那隻眼睛)。不同於單純的憤怒或憎惡,那是散發着澄澈光芒的淚珠。

此刻的場內聽不到半點聲音,完全是一片鴉雀無聲。就連細微的呼吸聲,也被衆人下意識地壓抑了下來。

而在伊莉依絲看來,正因爲亞爾斯是首席魔法師,所以才選擇了不會波及觀衆的戰鬥方式。這無疑是在乎排名的意義和榮耀的人才會採取的行動。

伊莉依絲揚起右手,用左手遮住雙眼咯咯笑了起來,彷彿覺得很可笑似的。

雖然事態的發展起初還在亞爾斯的掌握之中,卻在最後階段出現了計算之外的狀況。尤其是眼前的這幅光景,更是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能夠不在衆目睽睽之下殺人就解決這場風波,聽起來確實是挺不錯的事情,只是伊莉依絲本身的難解之處,還是讓亞爾斯不由自主地蹙起眉頭。

「——!!」

亞爾斯抓住這個空隙,釋放出一股不祥的魔力。整個過程只是轉眼的工夫——恐怕就只有伊莉依絲能夠察覺到他做了什麼。

換句話說,亞爾斯親身證明了一件事情,而伊莉依絲也承認了這樣的事實。

伊莉依絲確實沒有向任何人尋求協助,同時也沒有試着賭上一切來拯救自己。她的內心其實已經選擇放棄,主動沉淪在苦悶的泥沼中無法自拔……選擇躲在封閉的小世界裏,不願從裏面走出來的人終究是自己。

「怎麼可能!!你做了什麼……」

緊接着,彷彿掀開簾幕似的,亞爾斯一邊撣開纏裹在手臂上的漆黑暗影,一邊從【深淵深海】的空間走了出來。踩着悠然步伐的他,完全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然而——

因此努力也只是徒然的掙扎,無法違逆絕對平等的生死之理。所謂的抵抗命運,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意義可言。

「我和你的差異非常簡單,那就是你沒能把問題處理好而已……!」

「原來如此……難怪我會覺得你不是什麼普通人。」

等到人們注意到的時候,那些水泡已經飄浮在整個賽場上。

就連伊莉依絲本人都感到相當意外,沒想到自己居然曾經如此渴望那個位子。不過,在這番話語出口之後,她終於弄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面對亞爾斯的時候,伊莉依絲心裏的各種情感——嫉妒、羨慕,以及無法用詞彙簡單概括的複雜情緒,全都像決堤洪水一般爆發出來,讓她深陷於情感的漩渦之中。爲什麼自己非得遭到這種詛咒不可?不管再怎麼怨恨也無法平息心中的怒火……這股宛如黑泥一般揮之不去的憎惡之情,伴隨着不快感湧上伊莉依絲的心頭。

「永別了,小毛頭。」

「我真是出生在一個錯誤的時代。」

「很令人毛骨悚然吧?你應該沒想到我還藏着這一手吧?姑且不說這個,你所擁有的技術和理論,全都是我那個時代沒有的東西。如果這隻眼睛只是一股單純的壓倒性力量,不知道該有多好……我還曾經因爲痛恨這隻眼睛的存在,自己親手把它給挖了出來。」

在不知不覺中,伊莉依絲說出了長年壓在心底的想法,彷彿是在傾吐積鬱已久的憤恨不平。儘管她很清楚這樣的行爲毫無意義,但還是無法停下自己的嘴巴。

(這樣子就行了……這樣子就能夠和以前一樣了。)

在巴魯梅斯的遠距離戰鬥中,哈贊最後施放出來的斬擊也是突然消失不見,當時的感覺和此刻非常相似。看着驚訝到說不出話來的伊莉依絲,亞爾斯先是吁了口氣,接着像是在用眼神傳達想法似的,和她四目相交地說道:

「——!」

亞爾斯的魔力尚未完全用盡,因此還有能力繼續作戰。可是伊莉依絲的剩餘魔力,應該已經不足以應付戰鬥了。

在這項魔法發動的瞬間,凡是有呼吸的生物都會被水壓碾碎身體。五臟六腑直接爆裂,四肢百骸徹底粉碎。沒有任何地面生物能夠承受住這股超越想象的水壓。

帶着些許同情的感覺,亞爾斯隱約能夠理解伊莉依絲爲何會如此大笑,以及爲何會想要就此一笑置之的理由。

另一方面,伊莉依絲的【四尾】所構成的蠶繭,正在逐漸土崩瓦解,幾乎已經看不出半點原形。只見原本漆黑的蠶繭褪色到像是灰燼一般,表面佈滿了大量裂痕,看起來隨時都可能碎裂開來的樣子。感覺只要有一陣微風吹過,整顆蠶繭便會崩解成無數碎片。

冷不防地,一道聲音傳進了伊莉依絲的耳中。

以伊莉依絲的本領來說,要辦到這種事情應該只是小菜一碟,這纔是最能夠提高勝率的方法,而且她不可能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儘管如此,亞爾斯仍舊沒有解除警戒,不敢疏忽大意地緊盯着她。就在這個時候,伊莉依絲突然開口說話了。

只見周圍全是飄浮不定的水泡……亞爾斯纔剛迅速地掃視完一圈四周,整座訓練場已經陷入了一片昏暗的世界。

「單純就只是你沒能把問題處理好而已。」

(【深淵深海】居然被直接吞噬掉了……)

「……!」

說到底,這句話在伊莉依絲耳中聽來,也只是表面的敷衍說詞。缺乏實證的話語不僅無法說服他人,同時也無法正確傳達自身的想法。

在那顆微微睜開、只有亞爾斯看得清楚的眼眸裏,散發着蒼穹般的湛藍光芒。

有別於先前聽說的犯罪組織幹部的形象,伊莉依絲也有着理智的一面,亞爾斯甚至還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人性,或者該說是對紅塵俗世的眷戀不捨。

應當被指定爲「禁忌」的這項魔法,是伊莉依絲接受詛咒之後所獲得的力量……彷彿是在展現她的憤怒似的,被這項魔法鎖定的目標,會以不成人形的姿態當場慘死。

(魔眼嗎……而且居然還是獨眼。)

「不過從結果上來說,這算是最好的結局吧。」

「哼哼哼,哈哈哈哈……唉~我簡直就是個小丑。我這一路以來究竟都幹了些什麼啊。原來如此,我完全搞錯了是嗎……」

整座會場被觀衆聲嘶力竭的歡呼聲給淹沒,已是片刻之前的事情。

緊接着,她緩緩睜開正常的右眼,一動也不動地盯着亞爾斯。那是一隻沒有焦點的空洞眼睛。

亞爾斯看着似乎失去意識的伊莉依絲,自言自語地喃喃說道。

【四尾】所構成的外殼內部,簡直像是母親的子宮一樣。

「亞爾斯·雷金,你可真是時代的幸運兒啊。」

在察覺到這件事情的瞬間,伊莉依絲的內心終於不再湧起反駁的念頭。

透過從縫隙照進蠶繭的光芒,可以看到裏面全是崩毀內壁變化而成的水分,而失去一半身體的伊莉依絲,瞬間就被這些水分給包裹了進去——緊接着,宛如沐浴在治癒的甘霖之中,她的身體就這樣逐漸再生了起來。

「其所映照者乃深沉晦暗之幽冥漆黑,令深逾洋底之無盡深淵於此現形……【深淵深海《abyss》】。」

緊接着,宛如是潛入意識的縫隙一般,那項魔法無聲無息地顯現了出來,把亞爾斯的周圍完全籠罩了起來。

然而,即使伊莉依絲很清楚這個事實,這場對決或許仍有其意義存在。

他是在這樣的認知下說出剛纔那一席話來的。

果然是不完全的魔法。不,考慮到【始源溯及】過於特殊的構成,或許這種不完全的狀態,纔是這項魔法本質上的真正狀態。

每個人的現在都是自己選擇的結果;不去採取行動改變現狀的也是自己。

在笑了好一會兒之後,伊莉依絲驀地做了個深呼吸。只見她晃動着嬌小的身軀,將從未感到如此新鮮的空氣送進肺裏。

伊莉依絲闔上另一隻正常的眼睛,更加突出了自身魔眼的存在感。

「你少在那裏詭辯了。既然你坐在首席魔法師的寶座上,不也代表着你無法拋開排名的束縛嗎?」

那雙堅定不移的直率眼眸,宛如帶着穿透靈魂的力量。伊莉依絲的心臟猛然跳動了一下。她已經完全理解亞爾斯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沒錯……他也和自己一樣,擁有「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異能」。

【深淵深海】是誕生自那隻詛咒魔眼的魔法,能夠把深海的水壓投射到現實世界。

「你這樣的小毛頭是不會明白的吧。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你,確實是有資格坐上首席的位子。然而,我和你之間有着決定性的差異。對我來說,首席的位子打一開始就是過於耀眼的理想鄉。被摘下翅膀的我,早已從這樣的幻想之中清醒了過來。」

亞爾斯多少知道米娜黎絲這個人的事情。包括她過去也是魔法師的事實,以及她在那個時期的純真理想。儘管蒐集到的資料不足以拼湊出完整的全貌,但是隻要比較她的過去和現在,並且把「魔眼」的事情也考量進來,亞爾斯自然是直覺地意識到了背後的真相。

看着被漆黑深海給吞噬的亞爾斯,伊莉依絲臉上浮現一個詭異的笑容。既不是感到歡欣鼓舞,也不是因爲勝利而鬆了口氣。只是爲了說服自己這樣做是正確的,她才硬是把笑容一直掛在臉上。

在解除魔法之後,場上只會剩下殘缺不全的扭曲屍體。爲了在騷動變大之前離開現場,伊莉依絲伸起手來準備戴上兜帽。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8 第47章「夢中世界的幼小少N」插圖(3)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8 · 第47章「夢中世界的幼小少N」 · 第3張插圖

◇ ◇ ◇

只見伊莉依絲用纖細的手臂抱住自己,一邊抑制着顫抖的身體,一邊開口說道:

伴隨着移開的手掌,伊莉依絲睜開了她的魔眼。

亞爾斯驀地抬起頭來,看向描繪在頭頂上的巨大魔法陣,隨即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場比試展現出了魔法之力的無限可能性。

出現在比賽舞臺上的那個大洞,就算從三樓觀衆席看下去也依舊深不見底。

有幸目睹這場比試的觀衆,心中都燃起了希望的火焰,認爲人類終於可以吹起反攻的號角。魔物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已經過了將近一世紀的時間……在這百年的歲月裏,人類無時無刻都在面對可能滅亡的危機。而這樣的重大威脅至今也仍未消失。整個人類共同體被迫進入鳥籠生活,並且不得不合併成七國的慘痛歷史,依然是人們揮之不去的恐怖記憶。

對此刻身在會場的這些觀衆來說,他們都直覺地感受到了一項事實:能夠實現人類夙願的救世主就在這裏。無論是面對什麼樣的魔物,人類都再也不會屈居下風——這場對決讓他們打從心底相信這件事情。

人類終於能夠一吐百年來的不平之氣,向魔物報仇雪恨……逐漸盈滿內心的興奮之情,讓人們的肩膀和嘴脣不禁微微顫抖了起來。

在全場觀衆的眼中,這場令人歎爲觀止的比試,早已不是學生水平的「模擬擂臺」,而是由亞魯法……不,人類引以爲傲的最強戰力擔綱演出的火力展示。

一時之間,誰也想不到該送上什麼樣的讚美之詞纔好,因此觀衆席纔會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所有人肯定都在等待着那一刻的到來——也就是宣告比賽結束的鈴聲響起,將他們從這場如夢似幻的對決之中拉回現實世界。

在全場觀衆都注視着的比賽舞臺上——伊莉依絲再次用單手捂住了那隻魔眼。當然,這次不是爲了發動攻擊。

當她放下手臂的時候,直到剛纔爲止都還是蒼穹色的眼眸,已經恢復成原本的琥珀色。

大概是用水膜對魔眼做了僞裝掩飾吧。亞爾斯只是在一旁看着,甚至沒有擺出迎戰的姿勢。

在那之後,伊莉依絲直接從她的位置上飛身躍起(簡直像是孤懸於坑洞之中的小島),華麗地降落在巨大坑洞的另一側。

「你要追上來嗎?亞爾斯。」

伊莉依絲語帶促狹地說道。亞爾斯聞言只是聳了聳肩,接着像是在表達疲倦似的,把一隻手臂伸到另一邊的肩頭,輕輕地揉捏了起來。

「免了,我還有【學園祭】的工作要做。再說這場比試只是單純的『模擬擂臺』而已。」

「——!!哼哼哼,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該來履行敗者的義務。」

對於亞爾斯的回答,伊莉依絲忍不住感到一陣荒謬和傻眼。然而,她的心裏並沒有任何不悅的情緒,甚至還湧起一股忍俊不禁的笑意,感覺整個心情輕鬆愉快了起來。

(希望這樣的天真不會反過來害了你自己。不,我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也在這小子的計算之內嗎?)

你該不會還想繼續打下去吧?——面對亞爾斯有些納悶的視線,伊莉依絲直接以一聲冷笑作爲回應。

服從勝者是敗者應盡的禮儀。

在衆人注視之下,理事長露出傷腦筋的無奈表情,帶着亞爾斯徑自向前走去。配合着希絲緹的前進速度,人羣宛如摩西分開紅海一般,自動讓出了一條通道。

話雖如此,這身打扮確實是和希絲緹的外號非常相稱。漆黑深邃的長袍加上高性能的杖型AWR。法杖的頂部鑲嵌着魔石,塗裝成白色的表面帶有木紋的花樣。但是,假如只是這種程度的小道具,亞爾斯應該也不會多說什麼。她全身上下最引人注意的行頭,莫過於那頂帽檐寬大的尖頂帽。

即使心裏感到焦躁不安,首先還是得按照亞爾斯的委託,把前去警戒其他外部入侵者的露姬找回來。她也考慮過使用校內廣播之類的方法,但最後還是先回到了訓練場內。

希絲緹的這身打扮,是在被人稱作「魔女」之後纔開始的嗎?還是說她從以前開始就是這身打扮,所以纔會被人冠上「魔女」的外號?儘管是無關緊要的問題,亞爾斯卻忽然在意了起來,冷眼打量着希絲緹身上的這套服裝。不過,身爲當事人的希絲緹倒是毫不在意的樣子。

伊莉依絲伸手拉住頭上兜帽的前端,用力地把兜帽戴得更深。

(唉~結果還真的被忒絲菲婭給說中了啊。)

照理說來,這種擅自放跑伊莉依絲的行爲,事後肯定會受到軍方追究。但是亞爾斯還是選擇直接放她離開。也或許是針對伊莉依絲剛纔透露的消息,亞爾斯想要給出一些回禮。然後,他像是額外附送似地又補上了一句:

另一方面,全場觀衆依舊帶着無與倫比的熱情,發出令他鬱鬱寡歡的響亮歡呼聲。

伊莉依絲強打精神,揚起下巴,將兜帽的邊緣蓋到眼睛的位置。

「…………」

雖然希絲緹似乎已接收到了亞爾斯的意思,但是臉上當然露出了明顯納悶的表情。在那之後,她抱着強烈警戒的態度,以看待最危險人物的敵意眼神,緊盯着那道即將從亞爾斯身旁離去的嬌小背影。

面對那道尖銳的視線,費莉涅菈有些不解地歪起腦袋。從對方用姓氏來稱呼自己這點來看,顯然不是平常談話的距離感。上流階級有時就是這麼麻煩,如果同爲女性還可以免除這種無謂的客套,但是男女之間就很難擺脫這種貴族的規矩。

儘管希絲緹很故意地用力嘆了口氣,但終歸還是恪守自己身爲學院理事長的職責。只見她整個人輕輕地飄了起來,接着就這樣降落在亞爾斯的身旁。

熱烈激動的拍手和歡呼,甚至快要蓋過宣告比試結束的鈴聲。即使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麼,所有人還是一個勁兒地送上讚賞的話語,就算喉嚨都喊到沙啞了,也依然沒有人停下口中的呼喊。

希絲緹只能死心地搖了搖頭。而在籠罩訓練場的障壁消失之後,亞爾斯也從賽場出口走進了選手專用通道。原本面無表情的他,立刻換上了一張略帶倦意的苦瓜臉。

「哎,嗯~或許是呢。」

面對滿場的觀衆,亞爾斯很稱職地扮演着勝者的角色。只見他朝着觀衆席揮手致意,做出勝者該有的老套回應。如果只是爲了把這場竭盡全力的死鬥僞裝成尋常的比試,照理說來是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的。但對此刻的亞爾斯來說,他並不覺得這些動作有什麼好害臊的。沒錯,和伊莉依絲多年的辛酸和苦惱相比,這點程度的事情根本算不了什麼。

然而,亞爾斯再次向希絲緹投去尖銳的視線,警告她絕對不許輕舉妄動。

雖然費莉涅菈無法完全理解那段話的意思,可是她也聽得出來有危險正在逼近亞爾斯……儘管她相信沒有人有能力傷害亞爾斯,但內心還是不由得感到一絲不安。

轉播室是平日少有機會使用到的空間,但是費莉涅菈必須透過廣播來掌控現場節奏,因此纔會駐守在轉播室裏頭。所以那件事情的發生,完全是不可抗力的因素。

「不管再怎麼說,您這身打扮未免也太落伍了吧?」

作爲放跑自己的謝禮,伊莉依絲透露了一段消息給亞爾斯。

亞爾斯總算能夠看清楚希絲緹的全身裝扮,忍不住脫口說出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比試期間待在訓練場轉播室裏的,就只有費莉涅菈一個人而已。

(我得想個辦法纔行……)

接着,亞爾斯端正起了姿勢,以一副風度翩翩的紳士模樣,單手撫胸地朝着觀衆席行了一個優雅的鞠躬禮。

「索卡連託……!」

看着費莉涅菈那副楚楚動人的模樣,貝思這才抱起雙臂露出安心的表情,並且小聲地補上這麼一句:

假如希絲緹有做好相關安排,從伊莉依絲走出訓練場的那一刻起,軍方的追蹤部隊應該就會展開行動。但是,在已經確認她真正實力的現在,派出追蹤部隊也毫無意義可言。憑伊莉依絲的本事,要擺脫尋常魔法師的追蹤完全是易如反掌。考慮到目前的狀況,亞爾斯只希望不要橫生枝節,導致軍方有無謂的犧牲者出現,因此他繼續說道:

「亞爾斯學弟!」

伊莉依絲接着說出了一小段話,彷彿是隻存在於兩人之間的無言交流,在不到五秒鐘的時間裏,迅速地從小巧的櫻脣中吐出三言兩語。

然而,有別於特地裝出來的和藹笑容,希絲緹的眉間細紋正在不停跳動。亞爾斯見狀,也只能長嘆一聲,做好迎接拷問的心理準備。

「我知道了,這件事情就這樣吧。可是真的沒問題嗎?若是對『他』做出失禮的舉止,就算是貴族也會喫不完兜着走啊。」

非魔法師的普通市民,基本上都是在討論比試的感想和印象;然而,第二魔法學院的學生並未滿足於這樣的討論,而是熱火朝天地交換着彼此的觀察和臆測,着實不負魔法師幼雛的身份。

真要說起來,當她察覺到機器開着的時候,只要立刻把開關切掉也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了。可是費莉涅菈在聽到機器傳出聲音的時候……儘管知道偷聽是不道德的行爲,但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就此切掉開關。其結果就是,儘管她並未感到後悔,但還是在心中埋下了一顆不安的種子。

再也無法實現的理想,以及對於「寶座」的執着,此刻似乎都伴隨着比試的餘韻一起隨風而逝。

亞爾斯一邊警戒着周圍豎起耳朵的其他學生,一邊悄悄向身後的費莉涅菈拜託了另一件事情。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嗎?」

所有學生不分年級,紛紛踊躍提出看法,滔滔不絕地爲自己的假設辯護。面對亞爾斯的到來,他們都感到有些驚慌,只能傻愣愣地堵在出口位置,沒有人有勇氣上前向本人直接確認。結果就成了一羣無所適從的烏合之衆。只是他們看向亞爾斯的視線,已經不是先前那種看待異類的目光,而是帶着熱情和憧憬的崇拜眼神。

從這層角度上來說,貝思的擔心確實是有一定的道理。哪怕對方是貴族出身,在某些情況下,無雙魔法師的確是有能力左右一個人的命運。貝思會如此擔憂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但這是在不清楚「他」爲人的情況下才會有的多慮。

震耳欲聾的巨大音量,在這一刻聽來卻是如此悅耳。

「這樣子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事實上,只要一想到我之前有沒有不小心冒犯到『他』,就嚇到有點背脊發涼起來了呢。」

伊莉依絲完全沒料到亞爾斯會來上這麼一招,頓時有些驚慌失措了起來。然而,觀衆無視她的慌亂模樣,立刻送上怒濤般的喝采聲浪。

費莉涅菈沒有注意到,自己不小心打開了感音偵測器的開關。這是能夠蒐集防護壁內部談話聲的機器。

到頭來,費莉涅菈還是決定把這件事情藏在自己心裏,於是就這樣含混帶了過去。

然而,依舊保持着鞠躬姿勢的亞爾斯,根本沒有看向伊莉依絲的方向,因此她的無言抗議只能以落空收場。

亞爾斯聳了聳肩,隨即朝着觀衆席上一臉氣急敗壞、試圖阻止伊莉依絲就此離去的希絲緹搖了搖頭,向她示意就算展開追蹤也是徒勞無功,請學院方面也不要隨便出手。

看着兩人逐漸消失的背影,費莉涅菈忍不住深深地嘆了口氣。

希絲緹帶着一臉笑咪咪的表情,以不容反駁的語調如此說道,同時還非常刻意地表現出自己的疲憊之情。

「你這人講話可真失禮。這可是我現役時代的標準裝束耶……不過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我現在也還是現役人員就是了。」

然後,她像是聳肩似地微微舉起一隻手臂……

就在即將抵達出口的時候,紅袍少女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說道:

全場觀衆登時以更加激動的歡呼聲作爲回應。

她一邊環顧四周,一邊抬頭看向巨大的觀衆席。

緊接着,貝思又自言自語地喃喃說道:

費莉涅菈當然非常清楚……儘管「他」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但絕對不是那種會仗勢欺人的人物。雖然真要說起來,「他」只是對這些事情沒有興趣而已。對於相當瞭解「他」這種性格的自己,費莉涅菈莫名地感到有些自豪開心。

原本走在前面不遠處的伊莉依絲,早就已經不見蹤影,整個人的氣息在一瞬間就消失不見。該說真不愧是犯罪組織的幹部嗎?難怪迄今爲止都沒有人能逮住她的尾巴。雖然這樣說對軍方很不好意思,但是面對這種各方面都已臻於化境的高手,就算展開追蹤也只是在浪費力氣吧。

『本次「模擬擂臺」的特別比試至此告一段落。在比賽舞臺的修復工作完成之後,便會開始接下來的後續賽程,請各位觀衆稍待片刻。』

「好啦,亞爾斯,能麻煩你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我們回理事長室慢慢聊吧。」

「你是指哪件事情?」

(啊,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這陣雷鳴般的歡呼聲,正是象徵着身爲魔法師的光榮驕傲,讓伊莉依絲不禁緬懷起過往的時光,也就是爲了拯救人類而持續精進魔法,同時對此引以爲傲的那段日子。

「對了,你下次可別弄錯了喔?我現在已經不是『米娜黎絲』,而是『伊莉依絲』。還有,這算是我給你的謝禮……」

接下來即將開始的追蹤行動,勢必以徒勞無功收場,因此亞爾斯單純只是不想讓露姬白跑一趟,只是費莉涅菈聽了有一瞬間露出詫異的表情。像費莉涅菈這種程度的好手,非常清楚剛纔那場激烈無比的對決,完全是一場賭上性命的比試。然而,亞爾斯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似乎依舊只把這場比試當成【學園祭】活動的一環。雖然費莉涅菈事前也聽亞爾斯說過,但還是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我派她去幫我辦點私事,不過她之後還要參加『模擬擂臺』的後續賽事吧?」

那一波又一波穿透防護壁的歡呼聲浪,讓伊莉依絲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她像是覺得很有趣似地掩着嘴脣笑了起來。

最後,在彷彿永不止息的熱烈掌聲之中,亞爾斯和伊莉依絲朝着賽場出口邁開腳步。看着那道走在前方不遠處的嬌小背影,亞爾斯忍不住苦笑了起來,覺得自己的行動完全不像平日的作風。

也不知道伊莉依絲說了些什麼,在聽到話語的當下,亞爾斯整個人有一瞬間僵硬在了原地。不過,他的表情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不發一語地眯起眼睛的他,似乎領會到了伊莉依絲話中的含意。

「費莉學姐,辛苦你了。不好意思,我還想麻煩你另一件事情:你能去幫我把露姬叫回來嗎?」

「學長,亞爾斯學弟不是會計較這種小事的人。」

在隔了一拍之後,伊莉依絲看到位於自己對面的亞爾斯(也就是場上巨大坑洞的另一側),正在做出什麼動作的樣子。

最後,亞爾斯輕輕嘆了口氣,隨意揮了揮手掌,像是在「去去去」地驅趕小狗或小貓一樣。

所以我纔會說你太落伍了啊——亞爾斯不禁在內心吐槽道。

「剩下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你就別再隨便動手殺人了。」

面對觀衆的熱烈歡呼,伊莉依絲也緩緩舉起了纖細的手臂。她硬是強顏歡笑地擠出一絲笑容,向熱情揮手的人羣揮手致意。伊莉依絲很清楚亞爾斯的用意,也明白這時候必須要這麼做,但是,這種事情實在是……她一邊不知所措地感到有些害臊,一邊以尖銳的視線看向害自己陷入窘境的罪魁禍首。

「我、我明白了……請問!」

「……你從這裏出去之後,軍方的追蹤部隊就會展開行動,應該是由幾名二位數魔法師所組成,拜託你老實地甩掉他們就好。這次可別再走錯路了啊。」

(咦!!)

對國家當局來說,無雙魔法師作爲寶貴的超級戰力,自然是遠比尋常貴族更有價值的存在。更別說他們在軍中的地位,實質上相當於將官的級別。

「這下子……大家的心思可能都不在【學園祭】上了吧。」

不過,對於自己爲何會放跑伊莉依絲的事情,儘管亞爾斯有辦法找到各種說得過去的藉口,但他本人其實才是最摸不着頭腦的人……總而言之,他依稀覺得自己是在償還過去欠下的債。

然後,保持着鞠躬姿勢的亞爾斯,驀地把手臂揮向了伊莉依絲的位置。

費莉涅菈會走回訓練場來,單純只是因爲從另一側的出口出去會比較快,沒想到走到一半就被其他人給喊住了。

「…………」

「有什麼事嗎?貝思學長。」

她的嘴巴則是抿成了一條直線。

費莉涅菈以充滿抑揚頓挫的語調宣佈道,全場觀衆的激動情緒,也由此逐漸平靜了下來。然而,恢復些許冷靜的觀衆,果然很快就把思緒轉換到亞爾斯不樂見的方向。

就在這個時候,終於有人出聲叫住了亞爾斯——是剛纔一直透過場內廣播支援着他的費莉涅菈。

用清脆響亮的聲音,說出了「我投降

」三個字。

完全被堵住去路的亞爾斯,只能再次求救似地看向觀衆席上的希絲緹。

「「「「唔噢噢噢————!!」」」」

貝思一臉狐疑地盯着臉上笑容毫無破綻的費莉涅菈,最後像是放棄似地聳了聳肩。

「哎……沒事。」

伊莉依絲不發一語地揚起嘴角笑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雖說是無可避免的結局……但是亞爾斯說不上平穩卻也逐漸安定下來的學院生活,從這一刻開始肯定是徹底崩壞了。

看到費莉涅菈的反應,把她叫住的男學生——德魯卡·貝思也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意外地激動。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剛纔的那場比試是如此驚心動魄。

「咦?好、好的!……所以說,露姬學妹是上哪兒去了?」

透過方纔那場圍繞着防護壁展開的攻防戰,亞爾斯也能理解這套服裝確實是希絲緹的戰鬥服,但他還是有股揮之不去的格格不入感。

只要把視線轉向通往觀衆席的通道彼端,便可以看到學院學生在那裏擠成一團的樣子。當然其中幾乎全是亞爾斯不認識的面孔。

「嗯?」

費莉涅菈突然一陣語塞,最後只是搖了搖頭表示沒事。她所要問的事情,確實是不該在這種場合下提出來。可是,她之所以會如此支支吾吾,並不只是考慮到避人耳目的問題。

從希絲緹拉伸筋骨的動作來看,搞不好還會要求自己幫忙按摩。不過,假如這樣子就能矇混過去,在亞爾斯看來其實還算是便宜的了……於是他換上有些僵硬的笑容,不着痕跡地窺探希絲緹的臉色。

無論亞爾斯願不願意,各種交頭接耳的議論猜測,全都傳進了他靈敏的耳朵裏。

引頸期盼着這個時刻到來的全場觀衆,沒等螢幕顯示出確定的勝負結果,便已經一齊站了起來。

面露苦笑的費莉涅菈,其實也有相同的想法。

接下來纔是她真正發揮本領的時候,也就是收拾蔓延整座學院的狂熱情緒和八卦謠言。至少要對情報進行調整控管,讓校園氛圍恢復到接近以前的日常狀態。畢竟亞爾斯在這次的事件中,確實付出了過於巨大的代價。若是任由事態發展下去,他原本希望用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時間,很有可能因此遭到大幅度的削減。

妥善處理好後續風波,是自己身爲營運委員長的職責……不,應該說,是爲了亞爾斯纔對——少女在心裏下定決心。

「好了,請學長也回到工作崗位上吧。我正準備去把露姬學妹找回來,所以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哎、嗯……可是,『這個』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

在貝思視線的彼端,是場上開了個巨大坑洞的比賽舞臺。若是不先把這個大洞填起來,根本甭談「模擬擂臺」的後續賽程和其他活動。

「欸~這可真是敎人傷腦筋呢……不過老師他們也都在這裏,我們就加把勁試試看吧。」

費莉涅菈這次發自心底地苦笑起來,一臉困窘地撥弄着漆黑的長髮說道。

◇ ◇ ◇

亞爾斯一邊掩飾着久違的魔力枯竭所帶來的疲勞,一邊默默不語地任由希絲緹押着自己回到理事長室去。原本以爲在前往理事長室的途中,會被湊熱鬧的學生給團團包圍,但是看到理事長和亞爾斯那副面色凝重的模樣,也沒有哪個勇者膽敢追在他們的後頭,兩人就這樣勉強順利地抵達了理事長室。明明正值【學園祭】活動的高峯時間,校園裏的人潮卻顯得有點冷清,似乎有相當數量的遊客和學生都集中到了訓練場的樣子。

因爲現在有許多必須考慮的事情,所以除了向理事長說明原委以外,亞爾斯不想把時間精力浪費在無謂的瑣事上面。

話雖如此,在接下來要告訴理事長的內容裏,也多少會牽涉到這些「必須考慮的事情」,因此無論如何還是得提起這部分的事情。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希絲緹,只聽她難以置信地說道:

「話說回來,你還是老樣子的超出規格呢。」

亞爾斯則是遲疑了片刻才做出回應。

「……多謝誇獎。」

「你這是在諷刺我嗎?」

「那您倒是說說我該怎麼回答?」

「這不是很簡單嗎?比方說,『哎呀,還是比不上理事長您呢』之類的。」

「您真的想聽我這麼說嗎?」

「……這樣子才叫做真正的諷刺呢。不過啊……」

隱約察覺到希絲緹想要說什麼的亞爾斯,最後只能認命地開口說道:

希絲緹馬上就領會到亞爾斯話裏的意思。

「請您不要這麼快就下結論。伊莉依絲爲何會投身於【庫拉瑪】……這背後的來龍去脈,恐怕牽扯到了許多複雜的原因。我曾經閱覽過軍方以前的高度機密文件。在那些文件之中,包含了某項非法研究的計劃書,而伊莉依絲很有可能和這項研究有關。更別說計劃書裏還出現了【不老不死】之類的字眼。」

「——!!那、那你還把她……!」

「是的。假如理事長您沒有及時趕到,我確實是沒辦法施展出那項魔法。」

「我親眼目睹了那股力量的部分效果。雖然她沒有直接明說,但是在話語之間也透露出了這種味道。」

儘管一時之間難以相信,但如果米娜黎絲的年齡真的和外表一樣,就無法解釋她在剛纔那場對決中的超絕表現。然而,這未免也太過離奇了……

「…………」

「我明白了,提交給高層的報告就交給我來負責吧。不過,爲了避免啓人疑竇,我會在報告裏反覆強調這一切全是你的判斷喔?除此之外,學院的警備體制也有進一步強化的必要吧。」

「假如伊莉依絲沒有從亞魯法離開,在幾年前那場傾盡【三巨頭】之力的魔物大侵攻裏,很有可能不會如此死傷慘重。有許多魔法師都在這場大侵攻中陣亡……換句話說,軍方過去所做出的這件事情,等於是對全體人類的背叛行爲。」

「……我剛纔不是已經說了嗎?您可以主張您對伊莉依絲的事情一無所知,把放跑敵人的責任全都算到我頭上——應該沒有比這更體恤您的做法了吧?」

「人家要的不是體恤,而是溫、柔、一、點!我還沒有老到需要別人體恤好不好!!你這樣說很失禮耶。」

希絲緹不由自主地咬着指甲,陷入一陣冥思苦想之中。不,她非常清楚想得再多也無濟於事。這件事情若是傳揚出去,高層領導就算全部換血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亞魯法軍這個組織,甚至有可能直接被迫解散。

「理事長,那名少女是魔眼的持有者……而且是【席納姆之獨眼】。」

根據亞爾斯的推測,米娜黎絲——伊莉依絲能夠以魔力爲根基,發動以魔眼作爲媒介的異能,這項異能的效果甚至足以恢復失去的肉體。亞爾斯親眼目睹了發生在那顆奇妙蠶繭中的現象,因此他認爲這基本上是確鑿無疑的事實。而且在剛纔的那場對決裏,米娜黎絲也沒有流出任何紅色的鮮血。

「這個嘛,我當然是不希望再次遭遇【庫拉瑪】的襲擊。可是呢,你好歹也是第二魔法學院的學生。雖說你真的是個令人頭痛的小子,不過我的職責就是守護學生和這所學院。再說經過本人這次的大顯身手,那些傢伙應該多少會收斂一些吧。」

「說的是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我什麼事情都不曉得嘛。關於伊莉依絲的詳情,就只有和她直接交手的你有辦法知道呢。」

假如只是這樣的話倒也罷了——亞爾斯最後沒把這句心裏話也說出來。

「『你的直覺』?真要說起來,要如何處置這場騷動的罪魁禍首,已經超出你的裁量權限了吧?當然我也沒有這樣的權限。」

「事情早就鬧大了好嗎?不過,假如伊莉依絲選擇退出【庫拉瑪】,那麼【庫拉瑪】整個組織的瓦解,或許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亞爾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和理事長座椅成對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你對貝利克總督可真是溫柔呢……就不能對人家也溫柔一點嗎?」

當然,這件事情聽起來實在太過荒唐。畢竟對方如果真是五十年前的人物,就算她和亞爾斯一樣是罕見的超級天才,在十來歲的年紀就坐上無雙魔法師的位子,現在也應該是垂垂老矣的老婦人了。更別說出現在訓練場上的那名不速之客,任誰來看都是一副年幼少女的模樣。

「嗯,亞魯法軍方將會威信掃地,遭到整個世界唾棄吧。這已經不是能私下解決的事情了。把身爲寶貴戰力的無雙魔法師送去做殘忍的實驗,結果不僅引發了巨大的事故,甚至還因此造成了該名無雙魔法師逃亡。再加上後續處理恐怕也大有問題,最後就把伊莉依絲逼迫到只能投靠犯罪組織的田地。」

「沒人性的小子!你明明知道我沒有這種權限!就算我有這種權限,也不可能做出這種決策啊……嗚嗚。」

「用一句話來說的話,就是我的直覺吧。」

「……你可真會欺負人啊。」

天底下真有這種一石二鳥的解決方法嗎?——希絲緹不禁投以狐疑的眼神。然而,看着亞爾斯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希絲緹也只能不甘不願地接受了他的說法。

只見希絲緹歪起腦袋思索了起來,但似乎想不出和那名少女相符合的人物。看着她一臉苦思的模樣,亞爾斯很乾脆地公佈了答案。

只見希絲緹伸出手指抵着下巴,瞬間切換成了刻意賣萌的表情,一臉若無其事地說道。明明她的眼眶直到前一秒都還是一片溼潤。

「萬一軍方內部有打算討伐伊莉依絲,我會直接表示拒絕參加。這次可真是把我給累慘了。伊莉依絲是水系統,從系統的相生相剋來說,蕾蒂也很難對付得了她,最後大概還是隻能放任她逍遙法外。」

「理事長您或許沒有親眼目睹到那一幕,但是伊莉依絲的召喚魔法實在太過危險。假如她真的把那玩意兒完全召喚出來,在最壞的情況下,亞魯法可能會有一半的國土遭到毀滅。您如果覺得這樣也無所謂的話,那就立刻加入追兵的行列吧……只是到時候屍橫遍野,您可別怪到我頭上啊。」

然而,在這場抹殺亞爾斯的行動裏,如果缺少了伊莉依絲的協助,【庫拉瑪】等於是失去了一張強大的王牌。這很可能就是一個化危機爲轉機的好機會。

雖然希絲緹一臉「怎麼又來了」的不甘願表情,但亞爾斯若無其事地豎起一根手指,自顧自地把請求的內容說了出來。

「這個推斷真的準確嗎?」

「首先,你爲什麼會放跑那名紅袍少女?憑你的本事應該總有辦法制住她吧?關於她的真實身份,你已經心裏有數了吧?」

「嗯,有啊。」

雖然目前還未掌握【庫拉瑪】全體成員的詳細情報,可是像伊莉依絲這種怪物級別的存在,在整個組織裏大概也很難找到第二個人。

「等、等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說,當時的軍方高層……部分高層,把無雙魔法師作爲非法研究的實驗體?而那名無雙魔法師就是這個叫『米娜黎絲』的少女?」

從伊莉依絲提及那名壯漢時的輕蔑口吻,以及她是隻身前來這兩點來看,【庫拉瑪】果然不是一個團結的組織。

(被擺了一道。)

面對亞爾斯漠然處之的態度,希絲緹露出不以爲然的表情,一臉沒好氣地瞪着他說道。雖說亞爾斯進入學院就讀還不到一年時間,但是希絲緹先前覺得這名少年已經出現了些許變化,如今看來似乎只是自己的錯覺。

「唉~你這個人可真是從一而終呢——當然是從壞的層面來說。姑且不說這件事情,你這樣子胡搞可是會害我也跟着倒楣耶!」

如果只是單從外表來看的話,希絲緹這個鼓起臉頰表示不滿的動作,還算是在可以容許的範圍內。但是,只要在腦海裏冷靜迅速地計算一下她的實際年齡,就很難坦然直視那副天真爛漫的賣萌模樣。

希絲緹見狀,隨意打了個催促的手勢。

「是是是。那麼,麻煩你給我一個能說服人的理由。」

「所以說,是魔眼的存在讓她返老還童了。這恐怕可以說是魔眼的某種副作用吧。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是她應該是青春永駐,也就是擁有不老的身體。」

「有這麼誇張嗎?」

儘管無法主動出擊令人感到焦急難耐,但亞爾斯也只能按捺住這種情緒。目前只需要做好以防萬一的準備就夠了吧。

向亞爾斯提出這個問題的希絲緹,迫切地希望這樣的惡行只是「部分高層」的獨斷行爲。因此看到對方點頭回應,她不由自主地感到鬆了口氣,繼續等着亞爾斯說下去。

「嗯嗯,你這不是很明白嗎?然後啊,拜託你下次別再看心情省略細節,麻煩把完整的情報傳達給我好不好?」

「我只能根據剛纔的交手經驗來做判斷,再加上幾乎完全不清楚那顆魔眼的作用,所以可信度大概是一半一半吧。」

話音方落,房裏立刻響起雙手用力拍桌的聲音。這對希絲緹來說是相當罕見的激動反應。只見她的表情變得無比嚴峻,不再是平常那副超然物外的魔女面孔。

「不過,那名少女恐怕已經能夠完全駕馭自己的魔眼……話說回來,您看起來好像不怎麼驚訝呢。」

「這點倒是無所謂,非常感謝您的協助。不過,您沒有考慮過直接把我從學院趕出去嗎?」

「您應該也有看到她最後使出來的魔法吧?」

「……你有證據嗎?」

「我可不想看到事情鬧大喔?」

亞爾斯的語氣始終是輕描淡寫。

既然如此,只要集結幾名無雙魔法師級別的高手,就有可能徹底剿滅【庫拉瑪】這個組織。說到底,儘管還有不少費解之處,但是伊莉依絲之所以會突然在【學園祭】上現身,毫無疑問是亞爾斯被【庫拉瑪】給盯上了的關係。因爲他曾經在某次的機密任務中,抹殺了疑似【庫拉瑪】幹部的人物。

「我可是相當震驚的好不好?不過,說起魔眼持有者的相關紀錄,幾乎全是一些不便公開的悲慘歷史吧?我自己對這方面的瞭解也相當有限,但如果擁有魔眼之力的是仇視亞魯法的人物,那可就不能置之不理……」

說到這裏,理事長總算摘下那頂奇怪的尖頂帽,把它擱在近旁的沙發上。接着,她在自己專用的豪華座椅上坐了下來,說了一句「那麼,我們就進入正題吧」,旋即直勾勾地盯着亞爾斯問道:

「在提交給高層的報告裏,能請您竄改其中的部分內容嗎?……不,我這樣說有點不太準確。把放跑敵人的責任全都算到我頭上也沒關係,但還請您務必不要在報告中提及某項情報。具體來說,就是本次入侵者所擁有的魔眼……是的,我想請您不要提及魔眼的詳細名稱。」

「什麼腹案?」

「我能理解您的擔心。雖然這也只能說是我的直覺,不過伊莉依絲在近期之內,或許就會退出【庫拉瑪】也說不定。至少她的自我認同和心境,應該會逐漸變得和以前不一樣。然後,對於後續的發展,我心裏也大概有一個腹案。」

「——!!所以那是真實存在的東西啊。嗯,既然都有【普羅比雷本斯之眼】了,要說當然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雖然這也得看伊莉依絲如何處理帶回去的情報,但是亞爾斯隱約感覺得到,她十之八九不會把情報分享給【庫拉瑪】的其他幹部。

「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須先請求您答應一件事情。」

「我應該可以在聽完你的說明之後,再決定要不要答應吧?」

希絲緹沒去理會亞爾斯啞巴喫黃連的表情,而是稍微正色幾分地說道:

(話說回來,沒想到得到完全控制的魔眼,會是如此難以應付的玩意兒。)

說到底,理事長並不能強迫亞爾斯回答這個問題。但畢竟自己先前拜託了希絲緹請求軍隊出動,因此至少有義務說明整件事情的原委。

亞爾斯忍不住在內心竊笑起來。自己平常總是被這位魔女耍得團團轉,偶爾反過來捉弄她幾下,應該也不算太過分吧?

「就是您說的那樣沒錯。然後,伊莉依絲成功控制住了那顆魔眼,也就是【席納姆之獨眼】。因此她的個人情報,在臺面上幾乎遭到徹底抹消。正是基於這樣的理由,我纔不得不向您提出剛纔那樣的請求。」

「她是距今五十年以上的前無雙魔法師。」

「理事長,請您把我的話聽到最後。」

「現在還不能說。只是不管對亞魯法還是伊莉依絲來說,這樣做應該都會是最好的結果。」

「首先是關於本次的交戰對手,那名少女的真實身份,是過去曾經隸屬於亞魯法軍的前魔法師——米娜黎絲·馮盧榭·奎茲。不過她現在用的名字好像是『伊莉依絲』……您有聽說過這號人物嗎?」

「放跑那名少女確實是我個人的專斷獨行。但是,我本來就沒有理由要爲國家如此鞠躬盡瘁。請您不要搞錯了,我現在只是尚未從軍中除籍的魔法師而已。要是哪天碰上什麼情況,我隨時都可以掛冠而去。」

希絲緹決定暫時把這個疑問拋到腦海角落,重新將思緒切換回來。因爲亞爾斯的話似乎還沒有說完的樣子。

「不好意思,我好像說得太過火了。不過,您這下子就能理解我的苦衷了吧?」

「啥?」

希絲緹的聲音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味道,亞爾斯卻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彷彿是在裝糊塗似的,他的視線沒有看向理事長的面孔,而是盯着空中的某處開口說道:

「那項魔法應該是揉合了魔眼之力和她本身的龐大魔力。伊莉依絲把這項魔法稱之爲【深淵深海】,只要她有那個意思,完全可以瞬間碾碎整座訓練場和全場觀衆……她就是如此棘手的存在。當代的高階魔法師能和她打到什麼程度,老實說我還真的無法判斷。即使有足以抗衡的手段,第二席和第三席在聯手齊上的情況下,大概也只能打成五五波吧……如果是性命相搏的話,基本上是毫無勝算的。」

希絲緹的臉色自然是不怎麼好看。畢竟這項請求明顯有可能會連累到她,而且完全是亞爾斯的個人私事。亞爾斯看着希絲緹強忍怒氣的表情,覺得這時候也只能選擇妥協,於是向她點了點頭。

不過,在巴魯梅斯近郊礦牀爆發的那場遠距離戰鬥,亞爾斯至今仍是記憶猶新。再加上約翰在報告中提供的資訊,幾乎可以斷定伊莉依絲就是當時素未謀面的對手。而從實力上來說,琳涅所探測到的另一名壯漢,威脅程度應該遠比不上伊莉依絲。至少在一對一的情況下,亞爾斯絕對不會屈居下風。

因爲最靠近的位子已經被那頂尖頂帽佔去,所以他只能坐在另一邊的位子上。

事實上,亞爾斯認爲如果自己站在希絲緹的立場,很有可能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多虧了伊莉依絲行事有些異想天開,這次的風波勉強能以鬧劇的形式收場,但是【庫拉瑪】如果真的打算抹殺亞爾斯,方法應該是要多少有多少。

亞爾斯說不清楚自己被什麼「擺了一道」,但是他隱隱有種輸了的感覺。只是真要說起來,主動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的不是別人,正是亞爾斯自己。

「我能理解您的不滿,只是我自己也沒料到對手有這麼難纏……」

亞爾斯立刻揚起手來打斷希絲緹的話頭。

亞爾斯突然換上嚴肅的表情,並且謹慎地確認門外沒有任何人之後,這才一臉正色地開口說道:

只是從現實層面來說,除非是像【惡食】這種世界級的危機,否則要讓各國的無雙魔法師並肩作戰,原本就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因此優先解決亞爾斯確實是個有效的戰略,畢竟他是亞魯法麾下的最強戰力,同時也是最重大的威脅。

就在亞爾斯的思緒已經飄到九霄雲外的時候,希絲緹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世界。

「啥!欸!?咦?」

同時擁有研究者身份的亞爾斯,果然還是對魔眼充滿了興趣。先前和琳涅約好要研究她的魔眼的事情,突然於此時浮現於他的腦海之中。到時候肯定會有許多令人興奮的全新發現,讓自己度過一段無上幸福的研究時光。

儘管亞爾斯甚至預言了【庫拉瑪】的解體,但這終究只是一廂情願的推測而已。

「可是姑且不說檯面上的追緝,總不能就這樣放着伊莉依絲不管吧?」

「換句話說,伊莉依絲如果遭到逮捕,從而把這些醜事全抖出來,事情會變得非常不妙吧?」

「米娜黎絲……不,伊莉依絲目前是【庫拉瑪】的成員之一。」

「不過啊,撇開高層領導的那些老頑固不說,這件事情再怎麼說都還是得讓貝利克總督知道吧?不然真有狀況發生的時候,豈不是會措手不及嗎?」

「我當然也考慮過這一點,但我們還是先把這件事情壓在這裏吧。萬一消息真的泄漏了出去,貝利克總督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好歹也能免除主要責任,這樣總比知情不報、罪加一等要強得多。」

看着希絲緹的凝重表情,亞爾斯落井下石地繼續說道:

因爲希絲緹的眼眶都紅了起來,所以亞爾斯也覺得自己說得太過分了,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儘管他不會爲了老女人的淚水而撤回前言,但是剛纔的那番話確實有點太惡毒了。

亞爾斯並沒有小看約翰在和伊莉依絲交手後提出的報告,但是她的真正實力遠遠超出了報告所披露的內容。

儘管希絲緹的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但是看着她臉上的燦爛笑容,亞爾斯也只能苦笑以對。

「反正【學園祭】也沒有因此中止,所以這件事情就這樣子算了吧。而且真有什麼狀況發生的話,你應該也會出手幫忙吧?」

面對希絲緹的狡黠笑容,亞爾斯換上一本正經的表情回答道:

「那還用說。畢竟這些傢伙應該是衝着我來的,我會在事情鬧大之前把他們收拾乾淨的。一味地被動防守,可不是我的風格啊。」

最後,就在亞爾斯準備告辭的時候,軍方追蹤部隊的負責人,也發來了丟失目標的訊息。

◇ ◇ ◇

通過【學園祭】首日考驗的亞爾斯,在確認完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身體狀況之後,和露姬一起踏上了歸途。

當然,面對倒臥病牀的兩名少女,亞爾斯告訴她們【學園祭】活動期間暫時停止訓練。而在實際探望之後,亞爾斯也確認了兩人的身體狀況不算太糟糕,至少沒到好幾天都下不了牀的程度。

若是把先前那場比試的賽事影像保留下來,或許有助於擬定後續的訓練計劃,只是這對兩人來說畢竟還是太早了一點。至少得等到她們的身體完全康復之後,才能重新展開訓練。

白天的喧囂氛圍已然退去,伴隨着暮色降臨,令人難以置信的寂靜悄然籠罩整座學院。

在學院的腹地之中,已經做好明天準備的班級正在陸續撤收,但也有不少尚未完成工作的學生仍忙得不可開交。

亞爾斯沒去理會這些學生,徑自把注意力轉移到背後,但視線還是朝着前方。

默默跟在他一步之後的露姬,甚至沒有發出半點的腳步聲。

亞爾斯在和露姬相處的時候,最不擅長應付的就是這種亦步亦趨的緊隨其後。儘管他已經料想到答案會是什麼,但還是自言自語似地喃喃說道:

「我說,露姬,你打算跟着我到什麼時候?」

當然,這句話並不是在說露姬和自己靠得太近或離得太遠。而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亞爾斯的身上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那或許是會招來不幸命運或破滅結局的悲慘事件。

露姬聞言立刻加快腳步,來到和亞爾斯並肩同行的位置。只見她以堅定不移的態度——不,應該說是在宣示自己早已做好面對一切的心理準備,不假思索地給出了答案。

「當然是天涯海角。」

「假如我不是首席了,你的答案也還是一樣嗎?」

「您這是什麼傻問題。」

「假如我不是魔法師了,你的答案也還是一樣嗎?」

【庫拉瑪】和亞魯法軍,是相互對立的兩個組織。可是這名唆使伊莉依絲的第三者,完全不是這兩個組織裏的人物。而在不曉得這號人物會站在哪一方的情況下,更是令人感到格外毛骨悚然。從對方教唆伊莉依絲這點來看,雙方應該是有一定交情,但是伊莉依絲在提及這號人物的時候,卻流露出一種不願意扯上關係的感覺。

聽到這句毫不猶豫的回答,亞爾斯也下定了決心。

亞爾斯說完也覺得,這番話聽起來還是像在強詞奪理。畢竟不管他說得再怎麼冠冕堂皇,從旁人的眼中看來,亞爾斯本人顯然是對這些事情樂在其中。

「和那位名叫『伊莉依絲』的少女有關是嗎?」

不管怎麼說,無雙魔法師始終是【庫拉瑪】最爲忌憚的存在。因此,正如伊莉依絲今天的行動所顯示的,身爲首席魔法師的亞爾斯肯定是【庫拉瑪】的頭號目標。

從露姬的角度看來,亞爾斯完全有資格直接拋開這些麻煩事。只是她應該也隱約知道,亞爾斯是不會做出這種決定的。

更別說伊莉依絲是採取上門踢館這種胡鬧的做法。假如這個主意不是她自己想出來的,而是來自那位神祕第三者的指點,那麼對方肯定相當喜歡這類性質惡劣的低俗玩笑。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是的。」

帶着這樣的決心,露姬抬起頭來看向亞爾斯,隨即展顏露出一個微笑。

另一方面,露姬則是更加堅定了心裏早已做好的決定。

不管是在帶領諾娃遊覽校園,還是在和費莉涅菈共進午餐的時候,亞爾斯都感知到了好幾次的魔力波長,現在看來應該都是來自露姬的傑作。他直到這個時候才赫然發現,原來這些魔力聲納主要都是衝着自己來的。畢竟當露姬出現在訓練場的時候,完全沒有露出任何蛛絲馬跡。所以從某種層面上來說,自己等於是被露姬監視着一舉一動?

「我是很想要這麼做,只是七國的近來情勢,可以說是處於岌岌可危的狀態。要是真的發生了最糟糕的事態,我爲了將來能夠輕鬆度日所做的各種努力,還有鍛鍊那兩個丫頭的心血付出,全都會就此化爲泡影啊。」

(【庫拉瑪】開始行動了是嗎?可是她爲什麼願意把這項情報透露給我本人……)

而伊莉依絲在臨去之前,還留下了另外一句話。

「接下來的日子會變得很忙碌喔,露姬。」

這句打禪機似的回答,讓露姬頓時秀眉微蹙了起來,立刻拋出一句「那麼,等回到研究室之後,再麻煩您詳細說明一下。」接着她微微彎下腰去,以稍稍前傾的姿勢仰望着亞爾斯說道:

「這是個傻問題啊?」

露姬極爲冷靜地說道。本以爲她肯定會不高興的亞爾斯,一瞬間有點反應不過來。與此同時,他也有一種莫名其妙地被反將一軍的感覺。看來露姬早就完全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我就知道亞爾斯大人會這麼說。」

面對亞爾斯的反覆提問,露姬儘管感到有些狐疑,但依舊沒有改變她的態度。

「…………」

在逐漸籠罩學院的蒼茫暮色之中,這句話在露姬耳中聽來顯得格外地清澈響亮。

這個世界接下來將會走向何方?身爲最強魔法師的亞爾斯又會迎來什麼樣的命運?露姬確實無從知曉。但是,就算不知道答案又如何呢?不管遇上什麼樣的艱難險阻,自己都會全心追隨眼前的這名少年。哪怕是天涯海角,甚至是上刀山下油鍋,她都絕對在所不辭。

還真是給我留了一個吊人胃口的謎題——亞爾斯抱怨似地嘟囔了一句。

「可以的話,白天代替我陪在您身旁的那位小姐……還有您和費莉涅菈學姐一起喫午餐的事情,我也希望您能順便說明一下是怎麼回事。」

亞爾斯一臉「果然來了」的表情,心虛地把視線轉到了旁邊。

聽到亞爾斯不由自主的脫口抱怨,露姬鄭重其事地如此提議道。伴隨着堅定的意志,她直勾勾地看着亞爾斯的眼睛,彷彿在強調這是極爲合理的主張。

「那麼,爲了將來的輕鬆日子,我就來稍微乾點活吧。」

【庫拉瑪】是實力足以匹敵無雙魔法師的犯罪者集團。他們從以前開始,就屢屢在臺面下和亞魯法軍發生衝突,如今終於準備正面發動進攻的樣子。

暫且不說這件事情,就在亞爾斯忙着尋找藉口的同時,伊莉依絲在臨去之際拋下的那段話,始終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啊~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了吶。」

「那麼,要不要乾脆拋下一切遠走高飛呢?」

(『將我引導到此處的,是亡者的甜蜜耳語』……)

教唆伊莉依絲前來學院的第三者,或許會成爲接下來一連串風波的關鍵人物。

「我還是要說這是個傻問題。讓我願意追隨到底的,就只是您這個人而已。」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新天地」
  4. 04第2章「理想和現實的差異」
  5. 05第3章「銀S的邂逅」
  6. 06第4章「夜晚的舞會」
  7. 07後記
  8. 084P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2

  1. 01插圖
  2. 02第5章「風雨將至」
  3. 03第6章「外界」
  4. 04第7章「風波平息」
  5. 05第8章「破碎記憶」
  6. 06第9章「暗影崇動」
  7. 07後記
  8. 08「少N們的軌跡」 特典小冊子

第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3

  1. 01插圖
  2. 02第10章「不明所以的襲擊」
  3. 03第11章「狂亂的箱庭」
  4. 04第12章「來自過去的訪客」
  5. 05第13章「悽慘」
  6. 06第15章「惡夢的終點」
  7. 07後記
  8. 08「暴風雨前的寧靜」 特典小冊子

第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4

  1. 01插圖
  2. 02第16章「愛幕之Q」
  3. 03第17章「貴族的茶會」
  4. 04第18章「榮耀和糾葛」
  5. 05第19章「夜鬥」
  6. 06第20章「工業都市馮盧恩」
  7. 07第21章「元首會談」
  8. 08後記
  9. 09「深切想望」特典小冊子

第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5

  1. 01插圖
  2. 02第22章「選拔賽」
  3. 03第23章「事前訓練」
  4. 04第24章「雙璧的煩惱」
  5. 05第25章「七國親善魔法大會開幕」
  6. 06第26章「浴池中的少N談心時間」
  7. 07第27章「傀儡舞者 懸絲傀儡之舞」
  8. 08第28章「魔法演武」
  9. 09後記
  10. 10「百般憐愛」特典小冊子

第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6

  1. 01插圖
  2. 02第29章「祕密偵察」
  3. 03第30章「曝光的事實」
  4. 04第31章「不安的啓程」
  5. 05第32章「羈絆和勝負」
  6. 06第33章「盲信的深淵」
  7. 07第34章「被賦予的榮譽」
  8. 08第35章「外界的紛亂」
  9. 09第36章「兩次的遭遇」
  10. 10後記
  11. 11「平靜下的波濤洶湧」特典小冊子

第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7

  1. 01插圖
  2. 02第37章「不祥的寂靜」
  3. 03第38章「富麗堂皇的戰場」
  4. 04第39章「在深處蠢蠢愉動的存在」
  5. 05第40章「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
  6. 06第41章「潛藏於薄暮中的旁觀者」
  7. 07第42章「寂靜的密度」
  8. 08後記

第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8

  1. 01插圖
  2. 02第43章「不和諧的福音」
  3. 03第44章「學園祭」
  4. 04第46章「成千上萬的人質」
  5. 05第47章「夢中世界的幼小少N」正在閱讀
  6. 06後記
  7. 07「淑N的決斷」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9

  1. 01插圖
  2. 02第48章「作爲必要之惡的高貴項圈」
  3. 03第49章「虛實莫辨的項圈」
  4. 04第50章「天真爛漫的化身」
  5. 05第51章「夜中的甦醒」
  6. 06後記
  7. 07「布偶的去向」特典小冊子

第十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0

  1. 01插圖
  2. 02第52章「餘韻和疑問的早晨」
  3. 03第53章「巴納利斯的丕變」
  4. 04第54章「至少要像個人類」
  5. 05第55章「雪空的陰影」
  6. 06第56章「T離常軌的瘋狂存在」
  7. 07第57章「魔法和魔法」
  8. 08第58章「那隻伸過來的手」
  9. 09第59章「過往的氣味」
  10. 10後記
  11. 11「就寢的信號」特典小冊子

第十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1

  1. 01插圖
  2. 02第60章「追憶的白狼」
  3. 03第61章「無言的捷報」
  4. 04第62章「天氣多雲偶陣雨」
  5. 05第63章「三大貴族的一角」
  6. 06第64章「飄忽不定的友軍」
  7. 07後記
  8. 08「教育的談判」 特典小冊子

第十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2

  1. 01插圖
  2. 02第65章「罪惡之楔的深處」
  3. 03第66章「意志的所在」
  4. 04第67章「層出不窮的圈套」
  5. 05第68章「在漩渦之中逮住暗影」
  6. 06第69章「深夜的血宴」
  7. 07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
  8. 08後記
  9. 09特典「將睡意驅除」
  10. 10特典「元首的瑣碎苦惱」

第十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3

  1. 01插圖
  2. 02第71章「亡者的敗走」
  3. 03第72章「靈魂的傷痕」
  4. 04第73章「如影之物」
  5. 05第75章「庫列比迪多的絕對者」
  6. 06第76章「約定」
  7. 07後記
  8. 08特典「奇妙的回禮」

第十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4

  1. 01插圖
  2. 02第77章「鐵壁之國的矛盾者」
  3. 03第78章「Plus One」
  4. 04第79章「看不見的居民」
  5. 05第80章「冷戰交涉」
  6. 06第81章「兇惡的野獸們」
  7. 07第82章「狂王的行軍」
  8. 08第83章「不請自來的接送」
  9. 09後記

第十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5

  1. 01插圖
  2. 02第84章「虛虛實實的邂逅」
  3. 03第85章「兇影來襲」
  4. 04第86章「脆弱的和平」
  5. 05第87章「人類缺陷品」
  6. 06後記

第十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6

  1. 01插圖
  2. 02第88章「激烈的掃蕩戰」
  3. 03第90章「神智和魔書」
  4. 04第91章「魔力的深處」
  5. 05第92章「容器的世界」
  6. 06第93章「靈魂收割者」
  7. 07後記

第十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7

  1. 01插圖
  2. 02第94章「精神的傷痕」
  3. 03第95章「一族的夙願」
  4. 04第96章「冰冷的火種」
  5. 05第97章「黑暗貴公子」
  6. 06第98章「密談和蜜月」
  7. 07後記

第十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8

  1. 01插圖
  2. 02第99章「嫩蕾」
  3. 03第100章「貴族仲裁開始」
  4. 04第101章「魔N中的魔N」
  5. 05第102章「無垢的冰之N王」
  6. 06第103章「癲狂的優勢」
  7. 07第104章「變化之後」
  8. 08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