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Plus One」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2.7萬 字
「哇哈哈哈──!!太弱了、太弱了!!」
第二魔法學院──訓練場的其中一個區塊裏,高亢地響起了少女的尖銳聲音。
趁着這場沒有任何觀衆的私下比試,莉莉夏毫不留情地嘲笑着自己的對手──忒絲菲婭。
儘管這場宿命對決肇因於忒絲菲婭的主動挑釁,可是等到模擬戰真的開打之後,任誰都能一目瞭然地看出兩人之間的力量差距。
因爲莉莉夏新取得的AWR實在太過優秀,擁有着甚至足以勾起亞爾斯興趣的超高性能。
那是一具裝備在手指上的奇特爪型AWR,而且居然是斐培爾家贈送給莉莉夏的禮物,光從這一點就能想見其潛藏的超高性能。
然而,撇除忒絲菲婭的【詭懼人⟨菊理⟩】這樣的例外不說,AWR基本上都會透過累積持有者的魔力資訊,將其自身調整至最符合持有者習慣的狀態。既然如此,這具爪型AWR就絕不可能是被人用過的中古品。
(可是,如此性能強大的AWR,居然就這麼一直放着沒人去用?就算說它是爲了駕馭魔力鋼絲而生的AWR也完全不爲過。這毫無疑問是和榭路巴先生有關的絕世珍品,真虧斐培爾家能夠眼也不眨地當成禮物送人……)
亞爾斯一邊看着場上兩名少女的激鬥,一邊爲斐培爾家堪稱揮霍的大手筆感到咂舌不已。
(雖然我不曉得他們在打什麼算盤,但是以送人的玩具來說這未免也高級過頭了。)
至少從情理上來說,這樣的大禮不該送給曾和斐培爾家敵對的莉莉夏。
(受不了,真搞不懂貴族老爺的腦袋在想什麼。但如果在這一點上鑽牛角尖的話,感覺連我的腦袋也要變得不正常了。)
沒錯,無論是榭路巴也好,芙蘿婕也罷,他們都不在亞爾斯關心的範圍之內──說到底,亞爾斯根本不想了解貴族社會那宛如泥沼般的陳規陋習。
而在旁邊一臉沉思的露姬,則是在思索着和亞爾斯截然不同的事情。亞爾斯一眼就看出她在琢磨着什麼問題……這完全就是走實戰派路線的露姬會有的反應,只是對豆蔻年華的少女來說實在不算好事。
「嗯,那玩意兒確實不太好對付呢?」
「……!是的,我一直在想該怎麼攻略纔好。」
聽到亞爾斯拋過來的話,露姬立刻一本正經地做出了回答。在見到強者的當下直覺反應不是驚歎、而是反射性地思考如果自己是他的對手該如何應戰,就魔法師的角度來說確實是值得嘉許。
「那具AWR射出的魔力鋼絲可說是獨一無二的存在。這不單單只是強度方面的問題,你也看得出來它們帶着微微的振動吧?這其實是魔力鋼絲最合理的一種運用方式。」
由於這些魔力鋼絲本身擁有極高的強度,因此不僅能夠實現隨心所欲的靈活操縱,自帶的細微振動甚至還具備「阻礙魔法」的性質。其效果就像是把亞爾斯的王牌魔法之一──【震格振動波】集中顯現在魔力鋼絲的表面……也就是直接切斷碰觸到的魔法的構成。
在魔法師的世界裏,「用魔法來對付魔法」可說是對人戰鬥的金科玉律,但是這具AWR顛覆了這樣的鐵則。
隔了一拍之後,周圍響起了「啪」的乾癟聲音。是亞爾斯彎起食指,給忒絲菲婭彈了一個額頭。
儘管忒絲菲婭和莉莉夏都忍不住高聲抗議起來,不過判定勝負的權力確實在擔任裁判的艾莉絲身上。
聽到亞爾斯稱讚自己,露姬有些開心地紅起臉頰。
一堵足以遮蔽視野的巨大冰牆,迅速地在兩人之間隆起成形。
「怎麼會!?」
就在這個瞬間,莉莉夏看到了忒絲菲婭的表情。只見她圓睜的雙眼連眨也沒有眨一下,顯然處於連接上深層意識的極度集中狀態。身上散發出一種彷彿和「無」化爲一體的空靈氣息,讓人完全想像不到她剛纔還在尖酸刻薄地惡言相向。
面對出乎意料的反擊,莉莉夏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反射性地向後退了一步。
在那之後,秉持和平主義的艾莉絲催促着雙方握手言和,於是在兩名少女不情不願的握手之中,這場浪費生命的對決終於拉下了帷幕。
莉莉夏的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顯然沒料到亞爾斯會是這個反應,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法理解的表情。
「到此爲止。」
沒錯,忒絲菲婭和莉莉夏的模擬戰早已結束,而露姬總算是想出了剛纔讓她百思不解的問題解答。
儘管莉莉夏原本就自信十足,不過再次感受到自己的AWR有多麼強大的事實,還是讓她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了得意的笑容。
只是單就彈額頭的聲音來說,這一聲確實是有那麼一點太過響亮了……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你這樣的理解也沒有錯,畢竟魔力鋼絲本身並沒有真的發生變化,充其量只能說是變幻莫測而已,因此把這理解爲『切換』確實沒什麼問題。雖然未能掌握住本質,但就攻略的角度而言是個很好的着眼點。」
只見那條紅色的側馬尾,正在莉莉夏的視野邊緣上下跳動。
忒絲菲婭突然語焉不詳地咕噥了一聲,整個人納悶不已地歪起了腦袋,這是剛經歷神祕體驗的人常出現的反應。因爲精神的極度集中會導致表層意識的消退,所以她剛纔是用深層意識來操控身體和魔力。此刻的忒絲菲婭就像是如夢初醒一樣,對於這場戰鬥的最高潮部分大概只有模糊的記憶吧。
莉莉夏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同時耳朵聽到周圍響起了「啪吱啪吱」的詭異聲響。那是冷氣逐漸凝聚成形的聲音。只見一柄全新的劍刃──【冰界冰凍刃】──迅速地顯現在虛空之中。也不知道忒絲菲婭是何時完成魔法的詠唱,一把比【冰柱巨劍】更加晶瑩剔透、閃耀着深邃的蔚藍魔力光芒的冰劍,就這麼赫然出現在她的背後。
「你就祈禱這一劍不會直接要了你的命吧,莉莉夏。」
說着說着,莉莉夏再次用【刻爪六道】彈了一下魔力鋼絲,指法輕柔得像是在彈奏豎琴的琴絃一般。和她輕柔的指法相反,周圍陡然響起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冰柱巨劍】也在同一時間從內部爆裂了開來。
她帶着高雅的微笑對莉莉夏還以顏色。
莉莉夏向忒絲菲婭露出一個居高臨下的勝利笑容,彷彿是在嘲笑她這麼拼命也只是在白費力氣而已。
暫且不說這些,亞爾斯一邊環抱雙臂看着場上的對打,一邊小小聲地向身旁的露姬補上了一句:
然後,亞爾斯接着補充說明: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在訓練場的傷害轉換系統的作用之下,莉莉夏的魔力鋼絲攻擊,同樣也會被轉換成頭痛的形式。不過這也是模擬戰之所以爲模擬戰的原因。
「微振動狀態就像是特殊的電鋸刀刃,能夠直接切斷魔力和魔法本身。相對地,非振動狀態的魔力鋼絲,則是和榭路巴先生所使用的一樣,主要應用在暗殺或陷阱的用途方面。只是現階段的莉莉夏,還無法讓每根魔力鋼絲都做到靈活自如的『模式切換』。大概只有從那個爪型AWR放出的鋼絲擁有特異性質。也就是說,似乎只有戴着AWR的那根中指,纔有能力製造出這種特殊的魔力鋼絲。」
無論忒絲菲婭的動作有多麼迅捷,只要她有一根手指頭碰到了魔力鋼絲,巨大的傷害在訓練場系統的轉換之下,會立刻化爲難以忍受的頭痛和精神上的衝擊。即便她憑着毅力強行支撐下來,那些被碰到的魔力鋼絲也會馬上給莉莉夏發來「警報」。
聽到亞爾斯伴隨着微笑說出來的這句話,露姬看向場上兩名少女的視線更加熾熱了起來。
仔細一看,有五根魔力鋼絲出現在莉莉夏的指尖和地面之間。進入硬質化狀態的它們化爲猶如鐵柵欄的防禦壁,硬生生地擋下了忒絲菲婭這威猛絕倫的一刀。
忒絲菲婭就這樣一邊吐着冷氣,一邊甩動着手腕射出了這把巨大冰劍。
莉莉夏本能地轉回視線,看向原本已被自己認定不是對手的紅髮少女。從腳邊微微吹起的那股冷風,讓她的臉龐頓時僵硬了起來。
「咿!?」
局勢發展至此,莉莉夏也不再見招拆招,而是選擇了主動迎戰。下一秒,一股宛若以命相搏的駭人殺氣,伴隨着一決高下的緊張感,瞬間瀰漫在對峙而立的兩名少女之間。
面對這項強大魔法所散發的壓倒性存在感,莉莉夏下意識地將大半魔力都注入到了【刻爪六道】之中。她的這具AWR又名⟨亡指天絲⟩,鐫刻在其表面的魔法式逐漸染上了暗紅,彷彿鮮血流入了魔法式的紋路之中。
他用一隻手揪住了莉莉夏的手臂,同時用另一隻手摁住了傾身逼近的忒絲菲婭的額頭。
「欸?唔、嗯,我知道了。」
在談話中,莉莉夏再次向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表示謝意,感謝她們兩人把嚴重燒傷的自己送去保健室;爲此害羞到耳朵都有點變紅的忒絲菲婭,則是顧左右而言他地沒有正面接受她的道謝。整個場面充滿了友好和睦的氛圍,完全就是一幅再平常不過的放學後光景。
不過,儘管忒絲菲婭瞬間被彈得上半身後仰,她立刻以成倍的速度重新抬起腦袋,同時眼神也恢復了平常的那股活潑朝氣。
忒絲菲婭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斐培爾家歷史悠久的家傳魔法……這把美麗的冰劍就在她的眼前化爲單純的展示品,彷彿是陳列在美術館透明櫥窗之中的收藏品。
亞爾斯猶如影子一般倏地出現,擋在了即將正面衝突的兩名少女之間。
一路上──忒絲菲婭、艾莉絲及莉莉夏走在最前頭,三名少女吱吱喳喳聊得十分起勁的樣子。雖然三人聊的基本上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但多少也聊到了前些日子的【亞菲魯卡】相關事件。從她們不再顧忌這個話題可以看出,三名少女都已經解除了緊張狀態,回到了一如既往的日常生活中。
她顯然頗爲忌憚能夠切斷魔法的魔力鋼絲,放棄了原先透過魔法發動直接攻擊的做法,改爲和莉莉夏保持着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用自己的那把AWR寶刀進行斬擊。只見她抓住莉莉夏一瞬間的破綻,以有模有樣的身法劈出一記迅猛凌厲的袈裟斬。
倘若現場有亞爾斯一行人以外的觀衆存在,眼前的這幅光景肯定會給看到的人造成不小的衝擊。
因爲自己的實力足以碾壓對手,所以她才能帶着勝者的從容笑容遞出和平的橄欖枝,半強迫地要求對方給出自己想聽的答案。
彷彿在呼應主人脣角勾起的嬌豔動作,【刻爪六道】的表面閃燦起妖異的光芒。
濃烈的魔力像是入水的油一樣扭曲了空間……莉莉夏居然只用戴着【刻爪六道】的其中一根手指,就牢牢接住了忒絲菲婭速度和力道都俱足的一刀。
說是這麼說,其實就只是莉莉夏用【刻爪六道】接住了忒絲菲婭的這一刀而已。但她接住這一刀的「方法」着實教人喫驚不已。
這實在是一場相當奇妙的模擬戰。雙方都沒有潑婦罵街似的互相咒罵,而是用言語的毒針拐彎抹角地刺向對方的要害。說得白話一點,就是自始至終都戴着貴族面具的精神互毆。
「別笑掉我的大牙了!」
下一秒鐘,只聽「咔鏘」一聲的奇怪聲音響遍周圍。
「雖說這把AWR是得自你們家的饋贈,但只要牽扯到勝負就絕對不能放水。而且我好歹也是頂着『元首直屬』的頭銜,再怎麼說都不能輸給你這區區的一介學生啊。」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但是忒絲菲婭在一瞬間就逼近到了莉莉夏的眼前,莉莉夏甚至來不及察覺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在說什麼啊!本小姐好不容易快要贏了的說……咦?」
相反地,作爲莉莉夏對手的忒絲菲婭,則是陷入了惡夢般的不利狀況,因爲她必須時刻提防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莉莉夏所擅長的是暗殺的技巧,身爲魔法師的她反而使不出實戰級別的魔法,而這具AWR完美地彌補了她的弱點。對於魔法師來說,「魔法對魔法」是常識性的構圖,但這具AWR的存在,卻使得「魔力對魔法」的特異性構圖成爲了可能。
莉莉夏先是不屑一顧地吐出這麼一句話,旋即用【刻爪六道】的爪尖彈了一下眼前的空間。下一秒鐘,【冰柱巨劍】陡然發生了異變。莉莉夏明明只是微微動了一下手指……巨大的冰劍卻突然就靜止在了原處,就像是被直接定格在了半空中一樣。
這次換莉莉夏瞪大了眼睛。原本只能被肉眼勉強捕捉到的極細魔力鋼絲……不知何時已被覆蓋上了寒冰,變成一根又一根的細長冰柱。
「呼~我記得榭路巴也很擅長操縱這種魔力鋼絲呢。呵呵,因爲魔法沒有天分的關係,所以你把自己僅有的微薄才能,全都點在這項技能上了是嗎?」
「用不着你多嘴!不過我真是鬆了口氣呢~雖然有亞爾斯同學這樣的明師教導,但你這位高徒距離開花結果的日子似乎還很遙遠呢。看來我完全可以把你的蠢話當成笑話來看待呢,忒絲菲婭小妹妹。」
在各自收拾好東西之後,一行人和往常一樣離開訓練場踏上歸途。不用說,亞爾斯也跟着護送忒絲菲婭等人回去女生宿舍。
如此一來,魔力鋼絲不僅變得不再鋒利,甚至還會完全喪失原有的作用。由於肉眼能夠輕易辨認出來,因此連作爲陷阱的機能也一併泡湯了。
在魔力鋼絲所構成的天羅地網之中,自己和忒絲菲婭之間應該保持着一個十分安全的距離。沒錯,對於現階段的忒絲菲婭來說,穿越重重封鎖來到自己近旁絕對是不可能的任務。
因此對於莉莉夏來說,在訓練場這種空間有限的地方和人進行對打,其實是更能充分發揮複數魔力鋼絲威力的有利場地。
忒絲菲婭立即抽回刀身,在第一時間掙開了來襲的魔力鋼絲,隨即將空着的另一隻手猛地向上舉起。
「這樣就行了。反正就算真的分出勝負,你們兩個也不會接受結果。」
然而,身爲當事人的艾莉絲卻還沒搞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而且也尚未察覺到亞爾斯強行中止這場對決的理由。
「剛纔比試中的那個……是一種切換沒錯吧?」
「那麼──」艾莉絲先是做了個深呼吸,然後用力拍了一下手掌,這才用缺乏緊張感的聲音做出了判決:「這場對決不分勝負~」
因此……忒絲菲婭不可能出現在那個位置纔對,可是──
原本一直都在被動防守的忒絲菲婭,像是下定決心似地轉而發起攻勢。
(她、她是怎麼穿越魔力鋼絲的……咦!?)
那名黑髮飄飛的少年,悄然佇立在莉莉夏和忒絲菲婭之間。
懷着這種打算的莉莉夏,這時把臉轉向了一旁,向在場外觀戰的亞爾斯送去了一個眼神。這個眼神的意思非常明顯,當然是希望亞爾斯作爲不成材學生的老師,能夠主動站出來調停當前的僵持局面。
「我原本是想說魔力鋼絲自帶的細微振動,會不會是一種『狀態』切換的功能。」
不同於需要凸起處才能纏繞固定的普通鋼絲,莉莉夏的魔力鋼絲簡直像是直接從牆裏冒出來似的。也就是魔力鋼絲和牆壁的接觸部分幾乎是融爲一體。從上下四方各個角度延伸而出的魔力鋼絲,將整把冰劍捆了個嚴嚴實實,徹底封鎖了它的一切行動。
那柄在空中瞬間成形的晶瑩劍身,隱隱散發着蒼藍色的清澈光芒。無論見多少次,都像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的玻璃雕刻一樣美麗。
雖然露姬的話沒頭沒尾,但亞爾斯在停頓一拍之後便回了一句「正確答案」。
「也罷。艾莉絲,宣佈結果吧……這場對決不分勝負。」
下一瞬間,無數魔力鋼絲從莉莉夏的指尖迸射而出,像是觸手一樣伸向忒絲菲婭的刀身,並且纏繞了上去。
亞爾斯走在後頭看着前面三人交頭接耳的背影……至於跟在他身旁的露姬,則是一直在想什麼事情的樣子,這時突然像是想通似地輕叫了一聲。
「喂,阿爾!這樣子很痛耶!我連頭蓋骨都在嗡嗡作響喔!?」
再加上除此之外還有無數縱橫交錯的魔力鋼絲,宛如天羅地網一般覆蓋住了整個訓練場區塊。此時此刻的訓練場區塊,已經化爲一片可怕的狩獵場,每個角落都遍佈着蜘蛛網般的鋼絲。
然後,他努了努下巴指向那個不服輸的學生,示意莉莉夏的平手提議實在想得太過天真。
忒絲菲婭的愛刀【詭懼人】從莉莉夏的右手下劃過……結果卻只響起了金屬相撞般的尖銳聲響。
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
「我想想,如果你是在苦惱於換做自己該怎麼應對的話,你只要思考你在那個情境下能做什麼就好了。」
暫且不說這個,忒絲菲婭此刻射出的這一劍,毫無疑問蘊藏着一擊必殺的破壞力。斐培爾家的招牌魔法【冰柱巨劍】的威力是貨真價實的。只見破空而去的巨大冰劍,在頃刻間就逼近到了莉莉夏的身前──
鏡頭再次回到訓練場的一角──
不過,忒絲菲婭也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的樣子。刮擦着魔力鋼絲的刀刃,迅速地變化爲散發冷氣的【凍刃】,給魔力鋼絲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她沿着結凍的魔力鋼絲推動刀刃,瞄準着莉莉夏的右手將刀刃一翻,就這麼順勢狠狠地把刀斬了上去。
「怎麼樣?如果要投降的話就趁現在喔。不過,我也確實有點太小孩子氣了……你覺得如何啊?只要你也同意,這場對決就算不分勝負吧?」
「吵死了。等你有本事『正經』和人對打之後再來跟我抱怨。」
眼力夠好的人在凝神細看之下,就會發現冰劍上面纏着幾根泛着啞光的魔力鋼絲,而它們又全部延伸自懸在莉莉夏眼前的某條主線,然後這些魔力鋼絲全都牢牢地系在訓練場區塊的牆壁上。
「莉莉夏所使用的魔力鋼絲──尤其是到後半階段,那幾乎已經不能稱之爲『鋼絲』,而是可以直接看作『鋼索』了。特別是她把忒絲菲婭的【冰柱巨劍】定在空中的時候,魔力鋼絲對兩邊牆壁的座標固定強度實在太過異常。換句話說,把這看作是鋼絲和鋼索之間的任意切換,應該會是一種比較容易掌握的理解方式。」
這場模擬戰不過是學生之間的小打小鬧──這只是莉莉夏的一廂情願。畢竟她的對手可是那個死不認輸的忒絲菲婭·斐培爾。忒絲菲婭是那種愈是絕境愈能激發潛能的類型。與其說是擁有不容小覷的天賦,不如說這名少女是個像口香糖一樣的難纏人物。
沒錯,一切正如亞爾斯剛纔所暗示的那樣。
面對這副瞧不起人的笑容,忒絲菲婭的額角不禁一陣青筋跳動。她順着心中的怒火釋放出體內的魔力,在一個呼吸之間便顯現出了【冰柱巨劍】。
在亞爾斯的催促之下,艾莉絲總算是拼湊出了話語。忒絲菲婭當然是一臉不悅地噘起嘴巴;莉莉夏也是滿心不服氣地鼓起臉頰。
莉莉夏滿心以爲這只是區區的模擬戰,從而嚴重誤判了忒絲菲婭的潛在能力。她毫無根據地小看了忒絲菲婭,認定對方只是個嬌生慣養的貴族大小姐,不可能像自己一樣歷經了無數的艱苦磨難。
「嘖!」
然後,莉莉夏爲了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戰鬥,好聲好氣地主動提出平手收場的提議。
兩名少女被亞爾斯一語道破痛處,只能同時閉上了還有滿腹牢騷想發的嘴巴。
接收到這個眼神的亞爾斯,卻只是微微地朝莉莉夏聳了聳肩。
然而,面對忒絲菲婭的反擊,莉莉夏絲毫沒有打算閃避的意思,只是動作優雅地抬起了戴着那具AWR──【刻爪六道⟨Magdala⟩】的右手。
而在忒絲菲婭大步向後飛退的同時,這堵冰牆也承受了無數魔力鋼絲的追擊,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便支離破碎地崩塌下去。
這句簡潔的喝止並沒有刻意扯開嗓子,非要說的話反倒更接近於喃喃低語。處於迎戰態勢的兩名少女,都覺得自己耳邊忽然響起了這麼一道聲音。不,這不是什麼錯覺,而是他真的就在兩人耳邊說出這句話。
在看到忒絲菲婭從指縫間透出來的「眼神」之後,亞爾斯立刻從她因冷氣而冰冷的額頭上收回手掌──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雖然五指都能釋放出魔力鋼絲,但莉莉夏無法同時駕馭這兩種模式呢。」
就在露姬的語氣逐漸亢奮、聲音也不自覺地大起來時,走在前頭的莉莉夏也隔着肩膀投來一道尖銳的視線。不要再探討別人的底細了──接收到莉莉夏不滿的抗議眼神,亞爾斯不由得苦笑地撓了撓臉頰。
沒錯,這也不是莉莉夏難搞,只要是魔法師都不會樂見自己的底牌被人給輕易看穿。目前直屬元首麾下的她,雖說是以對人戰鬥爲主,但終究也還是稱得上是一名魔法師。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莉莉夏自然更加不願被旁人得知自身能力的祕密。
「是我太不識趣了呢,這個話題就到此打住吧。」
「嗯,我也不該這麼刨根究底的。」
亞爾斯朝着莉莉夏點了點頭表示歉意,露姬也有樣學樣地向莉莉夏低頭致歉。
「既不是敵人,也不是友軍。」……過去曾被如此評價的莉莉夏已經不復存在了。至少可以確定她不是一行人的敵人。
無論是亞爾斯還是露姬,都已經信任了這名少女。
就在這個時候,莉莉夏忽然像是想到什麼似地放慢腳步,很自然地脫離了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行列,緩緩地靠近亞爾斯和露姬。
或許是想要爲剛纔的事情賠罪,察覺到莉莉夏意圖的露姬馬上讓出亞爾斯身旁的位置,自己則是快步上前加入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隊伍。
於是,彷彿在換班一樣,改由莉莉夏和亞爾斯並肩而行。
在沉默半晌過後──少女的纖肩微微抖動起來,主動開啓了一個新的話題。
「……那真的是讓我嚇了一跳。」
莉莉夏沒頭沒腦地蹦出這麼一句,但亞爾斯很敏銳地領會了她的意思。她是在說和忒絲菲婭的那場模擬戰,尤其是忒絲菲婭在戰鬥中爆發出來的驚人資質。
照理說來,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比試,莉莉夏的實力完全足以碾壓忒絲菲婭。說到底,對人戰鬥中經驗就是一切,幾乎能夠直接左右比試的勝負。
然而,忒絲菲婭的表現卻遠遠超乎莉莉夏的預期,甚至把莉莉夏逼到了生死關頭。如果亞爾斯當時沒有介入喊停的話……
「我也挺喫驚的。」
亞爾斯也很訝異……但不是訝異忒絲菲婭的資質,而是她在危急關頭的急速成長。
「你別看她那副德性,她在努力這一點上可說是天才。雖然在無雙魔法師的世界裏,那種程度的努力只能說是基本中的基本,但換做普通學生的標準來看,其實沒幾個人能夠像她一樣,可以如此迅速地將經驗轉化爲自己的實力。說句不客氣的,你這次算是靠着那具AWR才能和她打成平手。」
莉莉夏帶着些許戲謔的口吻這麼說着,同時轉過頭來打量亞爾斯的側臉。由於那副得意的嘲弄表情只會惹得自己一肚子火,因此亞爾斯只是板着臉孔迅速地瞥了莉莉夏一眼,視野邊緣只留下她的金髮搖曳的模樣。
「你真的很喜歡把事情想得太複雜耶。儘管如此,卻又希望別人把事情說明得清清楚楚。不管最後能不能接受這個理由,你總是認爲每件事情的背後一定存在着原因。」
亞爾斯也仿效着莉莉夏嘟囔了一句。儘管形式上是對莉莉夏的提問,但這實質上是他自己給自己的謎題。
除了這個明確的事實以外……老實說,亞爾斯有太多無法理解的事情。正因如此,此刻的他試圖找出這些問題的解答,就像是想要填補自己身上欠缺的某些東西。
「說到底,暗殺任務的慘重失敗,完全足以構成放逐我的理由。換句話說,我被逐出利姆弗傑家族這件事情,其實也給了我一個徹底擺脫宿命的契機。如此說來……」
在一心想要害死妹妹的同時,卻又對妹妹抱持着憐憫之情。作爲曾經和雷利生死對決的人,亞爾斯壓根兒不相信那個男人的心底藏着如此矛盾的情感。只是假如世上真有所謂手足之間的羈絆之情──一種剪不斷理還亂的微妙關係,有時甚至自相矛盾到令人傻眼的地步──生來就舉目無親的亞爾斯也無法理解這樣的東西。因此莉莉夏一旦搬出這個理由,亞爾斯就無法找到任何反駁的話語,只能無可奈何地撓了撓腦袋說道:
「我好歹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剛纔的話蠢到不行。所以我也不會反駁你的觀點,你就當我是單純地在袒護親人吧。」
「喂,你說的話才過分吧?我、我當然有商量的對象啊!我想想……比方說希瑟妮婭大人?」
亞爾斯並沒有搭腔,始終不發一語地閉着嘴巴。也不曉得莉莉夏是怎麼理解亞爾斯的這副態度,只聽她繼續說了下去。
「不好說呢。我不太明白你想問的是什麼。」
「然後還有……琳涅小姐?」
在開完這麼一句玩笑之後,亞爾斯突然話鋒一轉地提起另一個話題。
亞爾斯向少女拋出了這個疑問,聲音冷淡且毫無抑揚頓挫的起伏。
原本被戳到痛處而有些不高興的亞爾斯,這時也露出微笑朝着莉莉夏的背影喊道:
「可是,你如果在那之前就被榭路巴先生給殺了,就根本談不上什麼情分不情分的了啊。」
「即便真是如此……也無法改變這個計劃太過一廂情願的事實。哪怕只是稍微踏錯一步,等待着你的結局就是死亡。再說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雷利真的是這麼想的。」
經莉莉夏一提醒,亞爾斯的確也想到了幾個不自然的地方。至少在那場戰鬥之中,榭路巴確實像是在刻意觀察莉莉夏的魔力鋼絲技法。畢竟雙方的實力差距如此之大,只要榭路巴有那個意思,要當場秒殺莉莉夏完全是舉手間的事。既然榭路巴沒有這麼做,就代表他早已看穿了莉莉夏的來歷……尤其是那位作爲「她師父的人物」。
「雷利哥哥他或許……是想要把『某人』從【亞菲魯卡】之中解放出來也說不定。」
「這樣啊。的確……畢竟連我自己也不明白我想問什麼。」
既然莉莉夏不再採取逢場作戲的交友態度,那她肯定也會產生和亞爾斯剛進學院時一樣的困惑。
「我之前都是有點在裝乖的狀態嘛,再說我以前只把她當成神經大條的草包大小姐,所以親熱地直呼其名倒也不會特別覺得彆扭。」
「是啊,或許雷利哥哥在向我下達那道『死令』的當下,都還是真心想要派我這個沒用的妹妹去送死。不過,人類這種生物……有時候是很矛盾的喔。而當我在王宮裏和雷利哥哥交談的時候,我也能感覺到他果然也還是所謂的『人類』。雖然我自己也完全說不清這是怎麼回事啦。」
「你之前不是很普通地叫她的名字嗎?」
「喂,好不容易得到了如此優秀的AWR,你可要努力一點別暴殄天物了啊。」
「是某種類似家傳魔法的東西嗎?」
「原來如此。所以說,這項魔法技術的具體內容是什麼?雖然雷利當時是使出了奇妙的技法,但似乎不是基於你說的那種未知理論。也因此我才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他的戰術和思路。」
「算了,我就回答你吧。或許我也希望有人問我這個問題,而且由你來提出這個問題再合適不過了。」
莉莉夏遙望着遠方女子宿舍的窗戶亮光──準確說來,她的眼神更像是在看向朦朧燈火的另一端,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
「那麼你現在就問出來,豈不是剛好了卻了一件心事?不然你打算就這麼耿耿於懷多少年啊?」
與此同時,亞爾斯也有點明白了自己所欠缺的是什麼──不知爲何,他心裏有這樣的感覺。
因此到頭來,亞爾斯也只能接受莉莉夏所做的選擇和行動的結果就是一切。
亞爾斯立刻不以爲然地反駁。但莉莉夏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
「那麼,你對這個答案還滿意嗎?」
「不瞞你說,我其實也不太清楚。畢竟像我這樣的吊車尾,本來就不可能獲知其中的詳情。事實上,我之所以沒被直接踢出【亞菲魯卡】,完全是看在我是雷利哥哥的妹妹的份上吧。不過,【亞菲魯卡】的部分成員,似乎會用【不屈】這樣的暗語來稱呼這門技術。如果強行打個比方的話,這門技術就像是咒印的另一種運用方式吧。而雷利哥哥在和你的那場對決中,並沒有使出這門祕中之祕的絕技。總而言之,我能透露的就這麼多了。」
「因爲那傢伙是血親的關係嗎?」
「哎呀哎呀,看來我是找錯諮詢對象了呢。唉~早知如此……」
「雷利哥哥和我只有一半的血緣關係喔。再說吉爾哥哥被逐出家門的時候,我也沒有特別感到傷心。不過……在我還懵懵懂懂、記憶模糊的小時候,我依稀記得雷利哥哥非常疼愛我的樣子。雷利哥哥也不是從以前開始就是現在這副模樣。他身爲利姆弗傑五家的統率者,肯定也是承受着無比沉重的壓力吧。」
「那就改天見囉。」莉莉夏匆匆地撂下一句再見,將特許證放在入口的感應器上。
「哎……總而言之,你就是因爲這樣才挺身庇護你哥哥?」
「不。你或許也已經知道了,米爾託莉雅師父和榭路巴先生一樣,原本都是【亞菲魯卡】的隊長。而且我聽說作爲【亞菲魯卡】顧問的師父,一直極力反對那些肅清榭路巴先生的聲音。在他們兩人之間,似乎有着相當複雜的關係。總而言之,榭路巴先生肯定沒有對師父抱持着恨意……不管是現在還是過去都是如此。而我可是米爾託莉雅師父的嫡傳弟子喔。像榭路巴先生這樣的絕頂高手,一定能從我的技法和動作中察覺到這一點。」
聽到莉莉夏第一時間報出的這個名字,亞爾斯的表情頓時像是喫了蒼蠅一樣難看。在亞爾斯「個人絕對不想扯上關係」的黑名單中,這個名字是最近才急速攀升到前三名的明日之星。
「不好說吶。」
「結果你居然連半個學院朋友的名字都舉不出來?我充分了解你在學院的人際交往有多麼乏善可陳了。不過,琳涅小姐確實是成天都在替人操心的樣子,想必累積了十分豐富的相關經驗吧。」
當亞爾斯回過神來時,女生宿舍已經近在眼前。走到正面出入口前的莉莉夏,冷不防地轉過身來向亞爾斯說道:
莉莉夏沒察覺到亞爾斯的神色不善,只是自顧自地延續着這個話題。
因此莉莉夏多半也已經察覺到了,亞爾斯真正想問的不是這個字面上的問題。
或許正因爲亞爾斯是這樣的一個人,所以他才渴望知道那一刻是什麼東西驅使着莉莉夏那麼做。
但出乎亞爾斯意料的是,莉莉夏居然搖了搖頭回答道:
「……」
「不過,或許也意外地浪漫呢。」莉莉夏喃喃地如此說道。聲音甜膩慵懶,透着一股此刻的亞爾斯所無法理解的嬌媚韻味。
「肯定是因爲對手是亞爾斯同學的關係喔。雷利哥哥恐怕是第一次遇上要使出渾身解數『以命相搏』的對手。哥哥或許是認爲,死在你這個光榮的亞魯法首席的手裏也不算冤枉吧。說到底,即便放眼高手如雲的【亞菲魯卡】,也沒有半個人能夠真正打敗雷利哥哥。話說你知道這件事情嗎?利姆弗傑家作爲暗殺貴族,擁有自己獨門的魔法技術。」
「呃,因爲我不知道該怎麼叫她啊。」
「你這話說得真不中聽。而且你對忒絲菲婭·斐培爾的評價未免也太高了吧?」
莉莉夏先是沉默了好半晌,然後才忽然像是自言自語似地開口說道:
「我。」莉莉夏轉過頭來,有點缺乏自信地指着自己的臉說道。
然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進女生宿舍,彷彿是要追趕上走在前頭的艾莉絲和忒絲菲婭。但她的步伐絲毫沒有不開心的感覺,反而隱隱透着一股歡欣雀躍的味道。
莉莉夏的兄長雷利是有助於【亞菲魯卡】重整工作的人才,亞爾斯固然能夠理解這一點。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認爲雷利的力量是絕對不可或缺的。通過這一次的事件,亞爾斯只弄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無法徹底泯滅情感的莉莉夏,果然不適合從事暗殺者這樣的行當。
「呵呵。因爲我們是血濃於水的兄妹,所以哪怕是拋棄自己的一切,我也一定要把雷利哥哥從絕境之中拯救出來──難道你期待的是這種賺人熱淚的狗血劇情嗎?」
「的確是很自以爲是的想法。所以他因此對你做了那些過分的事情?」
亞爾斯聽出莉莉夏話裏的些許諷刺之意,眉頭很罕見地蹙起幾道不悅的皺褶。他原本幾分鐘過後便會忘掉這個微不足道的疑問,畢竟這種芝麻小事本來就很快會消失在記憶之中,莉莉夏卻刻意把它說得像是什麼沉重的詛咒似的。
「嗯?你幹嘛用全名叫她啊?聽起來怪噁心的。」
「對了,關於上次發生在希瑟妮婭王宮裏的那起事件,你那時候爲什麼還是願意挺身庇護你那個無情的哥哥?」
亞爾斯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所以莉莉夏的意思是,儘管雷利當時確實是全力以赴,不過他並未使出自己的全部底牌。現在仔細回想起來,這番話倒也是說得通。雷利果然是想把【限制器理論】作爲自己的陪葬品,帶着它和被時代拋棄的【亞菲魯卡】一起下地獄。由於這門祕技是來自【亞菲魯卡】和家族的東西,因此雷利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才刻意避而不用。他大概是隻想用自己鍛煉出來的力量來挑戰亞爾斯。
作爲魔法追求者的亞爾斯,自然是感到非常好奇。莉莉夏見狀,只是微微地笑着說道:
「的確,要我去暗殺榭路巴先生這種有勇無謀的命令,是雷利哥哥下達的。我的想法也許很矛盾吧?但是,當我們在王宮再會的時候,雷利哥哥對我說:弱者也有弱者的生存方式……而且語氣裏帶着憐憫的味道。我聽到的時候真的是嚇了一跳。」
莉莉夏說起這些往事時語氣平淡如水,彷彿是在講述和自己無關的歷史人物軼事。倘若牆內世界也有真正的冬天,她那缺乏存在感的聲音,肯定會伴隨着遇冷而化爲白霧的氣息,一起嫋嫋消融在蕭瑟的冬日天空之中。
莉莉夏腳下不停地繼續往前走……不過只踏出三步便已經開口說道:
而且若是從達觀的角度來看,就算是朋友甚至是摯友之間,也還是多少需要演技的存在。無論是多麼推心置腹的交情,也不會有人光着身子造訪朋友家裏,至少還是會打理一下自己的服裝儀容。這並不是爲了僞裝自己,而是作爲最基本的禮儀,還是有必要潤飾一下自己的外表。
「誰?」
「我只是說有這樣的可能性而已。」
就算莉莉夏這麼問,亞爾斯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纔好。畢竟就連他本人也不清楚自己有多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然而,儘管亞爾斯是這麼想的,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在這方面完全是一竅不通。歸根究柢,自己這樣的木頭人本來就不可能幫莉莉夏解除煩惱。因此,亞爾斯干脆給出一個簡單粗暴的答案。
「真要說起救還是不救的問題,你自己不也在不知不覺中做了和我一樣的事情嗎?突然出現在斐培爾家、擋在榭路巴先生和我之間的不知道是哪位仁兄喲?」
縱使莉莉夏嘴巴上說得輕巧,但她本人其實也說不清自己爲何會採取那樣的行動吧。
「請說。」亞爾斯刻意擺出一副第三者的旁觀態度,彷彿自己和那起事件及莉莉夏本人毫無利害關係。
「雖然沒到家傳魔法的程度,但確實是不傳外人的祕技。利姆弗傑家所鑽研的是【限制器理論】。據說凡是想要更上一層樓的【亞菲魯卡】成員,都一定要習得這項獨門的魔法技術纔行。」
他想起之前就想要找機會問莉莉夏的一件事情。
每個人都有這種複雜隱晦的內心情緒。將它們全部硬拖出來暴露在陽光之下,無疑是不識情趣到了極點的粗暴行爲。
「嗯~到頭來,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樣。畢竟我在那個當下也沒空想這麼多。可是,當時陷入瀕死狀態的雷利哥哥,看起來彷彿是卸下了肩上的重擔一樣。原來這就是一心尋死之人會有的表情。那時候的我突然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覺得自己看到了雷利哥哥睽違已久的真實面孔。」
莉莉夏似乎被自己的自虐話語給逗樂了,說着說着臉上露出了一絲安詳靜謐的笑容。
只見她先是將視線轉向夜空,然後像是點頭似地低下腦袋,用眼角向亞爾斯投去上下打量的目光。
莉莉夏聞言,先是沒好氣地白了亞爾斯一眼,接着又非常刻意地嘆了口氣說道:
「不,我其實也不是那麼想要知道。有機會的話就順便問一下罷了。就算是時隔幾年纔想起來也無所謂的那種問題。」
莉莉夏有些爲難地嘟囔着。她內心對忒絲菲婭所抱持的情感,應該已經出現了相當巨大的變化。在亞爾斯眼中看來,這簡直就是堪比天地變異的一大奇事。
亞爾斯沒有任何親人。他是徹頭徹尾的孑然一身。儘管在政治上有貝利克和維札斯特之類的後盾靠山,可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是真正的孤單一人,沒有任何人和他存在着無法斬斷的羈絆。
話雖如此,由於忒絲菲婭真的神經大條到不行,因此亞爾斯覺得莉莉夏根本沒有必要改變什麼。
「你說得可真過分,算了,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不過話說回來,我也不覺得你周圍有能夠商量這種煩惱的對象就是了。」
「在來學院以前,我對你做了一番詳盡的調查。因此透過書面的資料和短暫的實際交流,我自認對你已經有一定程度的瞭解。你肯定是希望在當時的我身上找到某種合理的解釋吧?你想要試圖找出的是得失利害之類的理由吧?然後你就可以由此獲得一種類似安心的釋懷感。在這一點上,我認爲我對你的理解應該是不會有錯的……雖然我這麼認爲,可是出手救了我一命的你,卻又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亞爾斯·雷金。欸,這樣子可以算是回答到你的問題了嗎?」
「一心尋死是嗎?的確,他當時既然刻意選擇和我正面槓上,或許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局。只有你這個做妹妹的看出了他的心思呢。」
「哎,果然連我自己也不曉得答案是什麼。只不過,我心裏倒是已經下定了一個決心。那就是和【亞菲魯卡】一樣,此刻在利姆弗傑家發生的各種混亂,我一定會設法把它們全都平息下去。只是憑我一個小丫頭的力量,這無疑會是一項艱鉅的工程就是了。」
煞有介事地說完這麼一句之後,莉莉夏忽然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臉上綻放出宛如花朵一般的燦爛笑容……接着像是有些害羞地紅着臉別過頭去。
暫且不說這個,莉莉夏的這副態度讓亞爾斯感到有些不自在,但他還是板起臉孔正色說道:
聽到亞爾斯如此辛辣的話語,莉莉夏不由得苦笑着轉回正面,再次把手背在後頭邁開腳步。她的步伐沒有任何改變──甚至輕快到像是徹底地卸下了肩頭的重擔。彷彿是已在自己心裏找到永遠不會丟失的平衡點,無論任誰怎麼說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動搖或改變。
雖然亞爾斯也覺得不會是這種理由,但他姑且還是先丟出了一個推測。
莉莉夏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向亞爾斯投去一道意味深長的視線,也就是「還請你體諒我的苦衷」的意思。接收到她言外之意的亞爾斯,則是陷入了好一會兒的沉默。
莉莉夏靜靜地繼續說道:
「嗯,要說沒有情分那肯定是騙人的。我承認當時在希瑟妮婭大人面前那樣說,最主要還是爲了替雷利哥哥謀求一線生機,但也是因爲那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說服材料。話說我可以提出一個很自以爲是的想法嗎?」
雖然亞爾斯不太想承認,但莉莉夏的說法確實最接近自己的心理狀態。沒錯,就是這種無法釋然的感覺。
該說是兄妹兩人都一樣死腦筋嗎?雷利和莉莉夏似乎都莫名地固執己見。亞爾斯不由得有種無奈的感覺。
愈說愈起勁的莉莉夏,突然若無其事地蹦出一句「枯燥乏味的性格……」就這樣自說自話地做出了結論。

「隨便叫就行了啦,管它是不是演技都無所謂吧?稱呼這種東西不就只是這樣嗎?」
在這一次的事件中,背部被烙上咒印的莉莉夏,幾乎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然而,她卻在最後關頭出面替雷利求情,乞求元首饒恕這位罪魁禍首的死罪。莉莉夏究竟有什麼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她爲何還願意爲這個差點逼死自己的元兇說話?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除非情勢迫不得已,否則榭路巴先生並沒有殺死你的意思?」
「唉~在我看來,你這個人才是更加令人搞不懂的存在。或者該說你的神經實在是太過大條了。像你這樣的天真丫頭,真的有辦法勝任元首直屬部隊的職務嗎?未免也太不可靠了吧。」
莉莉夏聞言,只是隔着肩膀揚了揚手作爲回應,就這麼消失在少女的花園之中。
接下來的日子,是一段太平無事的時光。
衆人回到學院之後,便過上了普通學生應有的平凡生活。
無論是教師們枯燥乏味的課堂教學,還是學生們宛如嗷嗷待哺的雛鳥、每天變着花樣丟出來的任性要求和無理取鬧,對一行人來說都已經成了習以爲常的背景聲。
亞爾斯也終於能夠窩在研究室裏,專心展開先前進行到一半便被迫中斷的各種研究。成天泡在研究室裏的日夜顛倒生活,就這樣再次無聲無息地拉開了序幕。對於亞爾斯來說,這樣的日子無疑是得來不易的──說是這麼說,他也沒有刻意去主動追求就是了──不自由的自由。
這種風平浪靜的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很快地,轉眼之間就來到了一年的尾聲。
籠罩四周的夜幕,一點一點地加深了夜晚的靜謐氛圍。
在一切都被沉默填滿的寂靜之中,猶如搖籃一般孕育着人類七國的生存區域──只剩下全年無休的自動調節系統還在默默地繼續運轉,參照着外界的氣溫自動調節着這個小小世界的溫度。
◇ ◇ ◇
「喂,這整件事情有太多地方可以吐槽了,我就算向你們發脾氣也是合情合理吧?」
時間是再過幾天就是新年的夜晚,地點則是位於亞爾斯的研究室。
「咦?你是在說我們這些經常來阿爾的研究室叨擾的人,應該一起幫忙年底大掃除的事情吧?雖說露姬平時就打掃得很勤快,研究室每天都保持得很乾淨就是了。」
忒絲菲婭佯裝糊塗地說道,艾莉絲也跟着笑咪咪地附和起來。
「嗯,名義上是這樣說沒錯啦~」
「我對大掃除是沒有異議。考量到至今爲止的種種一切,我當然也非常感謝亞爾斯同學。可是……爲什麼我到了現場之後,才發現事情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啊?」
莉莉夏不高興地抿着嘴巴發起牢騒。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四人座的餐桌,以及露姬接連不斷端上來的豪華料理。菜色全是露姬打從一早便精心準備的佳餚。
就連研究室的牆面也做了些許裝飾,還不忘爲了莉莉夏添購一張新椅子,一整套佈置下來可以說是完美無缺。
「畢、畢竟你們都已經說了,今天是要來慶祝我就任新生【亞菲魯卡】的隊長,所以我也不好真的發脾氣!但是這個房間裏的所有人,難道都沒有保守亞魯法國家機密的概念嗎!?」
「別對我抱怨啊。你要發牢騒的話,去找那個紅毛丫頭和嘿嘿傻笑的艾莉絲說去。」
「……欸!?」
「……的、的確是呢。」
亞爾斯截住莉莉夏的話頭,先發制人地做出這個結論,暗示她深究這件事情只會浪費自己的力氣。忒絲菲婭的這副德性與其說是家教問題,不如說是作爲同居人的艾莉絲平日把她寵壞了。
而在掌握談話節奏這一點上,露姬的表現無疑是非常出色的。
也就是實際上外強中乾的莉莉夏,因爲屈服於同儕壓力而做出的行爲。
這是在以拳交心──準確來說,應該是以魔法交心纔對──之後所萌芽的熾熱友情。只是這名笨拙的金髮少女,似乎在這王道套路的第一步上就摔了一跤。
「我沒那麼厲害,這是買來的啦。不過,味道我可以掛保證。」
「哇,太棒了!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由於亞爾斯解決了【亞菲魯卡】的問題,因此莉莉夏不再是處於客觀中立的立場。然而,威穆琉納家作爲【亞菲魯卡】的叛亂協助者,很難針對這一點提出異議。畢竟這樣做無異於自掘墳墓,承認作爲三大貴族的威穆琉納家參與了暗殺元首的計劃。既然如此,他們很可能會要求改爲「雙裁判制」,也就是再額外增加一名新的裁判。按照常理來想,在現有裁判明顯會偏袒對手的情況下,威穆琉納家強塞一個「自己人裁判」進來,幾乎是一件完全可以預見的事情。
這也難怪她會有這樣的反應。畢竟莉莉夏在整個用餐過程中都坐得直挺挺的,最後結束的時候還不忘動作優雅地擦拭嘴巴,並且淡淡地說了「謝謝招待」。
該說是成長環境所致嗎?這種氣氛對亞爾斯來說果然還是難以融入的空間。
「這一點用不着擔心吧?畢竟就連亞爾斯大人的排名,直到今天都還是保密得好好的。雖然坐在那邊的兩位已經知道了就是了。」
露姬意在言外地說完,莉莉夏立刻一針見血地指出事實。亞爾斯自不用說,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聽了也不禁打了個寒噤,三人的臉頰同時抽搐了一下。這麼說起來,上一次亞爾斯的祕密差點被揭穿的時候,就是莉莉夏巧舌如簧地把場面圓過去的。其結果就是,儘管亞爾斯和軍方有牽涉一事遭到曝光,泄漏出去的情報卻控制在一定程度,停留在「因爲他的優秀能力受到軍方賞識,所以偶爾會像是打工一樣參與軍務」。亞爾斯之所以還能隱藏現役首席的排名,勉勉強強地保守住這個搖搖欲墜的祕密,說起來的確是多虧了莉莉夏。
「恭喜莉莉夏就任隊長一職!」只聽忒絲菲婭高聲舉杯祝酒,直接蓋過了莉莉夏的抗議聲音。
在這種政治的話題上,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自然是完全插不上話,但紅髮少女突然在此時從旁插嘴問道:
沒等語無倫次的莉莉夏找到藉口,忒絲菲婭便已經搶在她的前頭說道:
在那之後,露姬和艾莉絲從廚房走了回來。兩人端着新的盤子和一整個圓蛋糕,來到房間裏將它們擺在了餐桌上。
「彼此彼此!本小姐下次一定會打敗你的!」
忒絲菲婭冷不防地插入對話,同時有些不滿地噘起嘴巴瞥向亞爾斯。
因此幾名少女之間快速跳轉的話題,自然也是亞爾斯完全無法跟上的。
「是阿爾說的啊。」
忒絲菲婭一邊說着如此失禮的話,一邊像是大感無奈似地搖了搖頭。莉莉夏立刻氣勢洶洶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不喜歡喫甜食的亞爾斯,臉頰不由得抽搐了起來,而看起來明明已經飽到不行的幾名少女,完全沒有去理會他的這種反應。
「費莉學姐也不一定樂於出席莉莉夏的就職慶祝餐會呢。」
「也就是說,莉莉夏你今後也會跟着元首大人一起出國囉?」
亞爾斯無奈地把蛋糕塞進嘴巴,不發一語地一口氣吞下去,乾淨俐落地完成了這個「處理」的動作。
「話說回來,新生【亞菲魯卡】……元首直屬部隊的任務究竟是什麼啊?」
她的臉上之所以流露出一絲陰霾,顯然是在煩惱實技課程方面的事情。儘管靜態課程對她來說不成問題,可是她的魔法技能實在達不到第二魔法學院的最低水準。
至於只把喫飯當成補給營養、總是獨自一人默默用餐的亞爾斯,則是無論如何都習慣不了這樣的氛圍。雖然他平常也會和露姬一塊兒喫飯,也曾經在學校或軍隊的食堂和許多人一起用餐,可是當地點換成了自己的研究室,感覺和之前的那些經驗又有點不太一樣。
「你應該已經和理事長談妥了吧?」
露姬似乎也被這個話題勾起興趣,立刻闡述起無雙魔法師的重要性。
亞爾斯打了這麼一句圓場。不過這也只是一種不成文的默契,無雙魔法師頂多只會在「七國會談」上和各國元首結伴同行。
「你要怎麼叫我都可以喔,看是『忒絲菲婭』還是『菲婭』都行,不過別加上『小』或『同學』。」
「元首本人擁有全權指揮權限的部隊,在希瑟妮婭這一代是第一次出現吧?」
「非要說的話,有點類似於近衛隊的角色吧。算是……護衛人員之類的。」
在那之後,一羣人熱熱鬧鬧地喫飯聊天,原本擺滿整張餐桌的豐盛料理,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減少。雖說大部分的料理都是出自露姬之手,不過其中也有一兩道艾莉絲精心烹製的菜餚。
露姬一邊手法嫺熟地分裝沙拉,一邊泰然自若地繼續說道:
接着,該說是女子力的差距嗎?露姬和艾莉絲一馬當先地站起身來,分工合作地把空碗盤端去廚房清洗。
露姬接着說出她在過往軍旅生涯中觀察到的現象。
「真的很好喫呢。」
「我、我知道了啦。但是!我可沒打算和你嘻嘻哈哈的!……忒絲菲婭。」
莉莉夏一臉鬧彆扭地將手肘拄在餐桌上,用手掌託着自己的下巴說道:
「雖然我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聚餐,但她喫得這麼邋遢未免也太……」
「撇開排名不說,至少亞爾斯同學的實力,幾乎已是人盡皆知的祕密了。目前的狀態就只是在爭取時間,儘可能地拖延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而已。」
「就只是名義上如此而已呢。無雙魔法師是無比寶貴的戰力,若是三天兩頭地將其調回國內,對第一線的現場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畢竟無雙魔法師在外界的活躍和存在感,實在是太過巨大了。」
「我好歹也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啦。拜託你們可千萬別在學院裏走漏風聲啊。」
更別說莉莉夏的「演技」本來就相當高超,應付這種社交場面完全是駕輕就熟。
亞爾斯不禁暗想,如果是在軍隊裏或許還會輕鬆一些,同時也忍不住爲這樣想的自己感到窩囊。
莉莉夏嚐了一口之後,很捧場地向露姬發表自己的感想。
莉莉夏斜眼打量着忒絲菲婭的這副德性,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有別於亞爾斯的啞然表情。
「別在意,就只是這幾個丫頭想找機會熱鬧一下而已。希望大家能夠就這樣平安無事地升上二年級。」
管它是鮮奶油蛋糕還什麼鬼的,反正甜點這種東西都差不多──對於真正的甜點愛好者來說,亞爾斯這種不求甚解的態度,或許就像是沒爬過山卻自以爲很瞭解山的人一樣無知。
「費莉看起來就是很樂意共襄盛舉的類型,肯定是有別的事情去忙了吧。話說回來,我也只是作爲場地提供者纔會在這裏。」
亞爾斯的隨口一句「嘿嘿傻笑」,似乎讓艾莉絲受到了不小的打擊。忒絲菲婭則是若無其事地接過話頭說道:
最後,當桌上的盤子都差不多空了的時候,衆人都一副喫太多的樣子,一齊吐了口氣。
「畢竟我不僅受過淑女的良好教育,在博雅通識方面的修養也是無懈可擊。和某位忒絲菲婭·斐培爾同學可是大相徑庭呢。」
「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在外界的戰鬥中,無雙魔法師一旦長期離開前線,最直接的結果就是傷亡人數的明顯增加。因此軍部肯定也有許多人對這樣的調度感到不滿。」
艾莉絲和露姬也紛紛跟着送上自己的祝賀,莉莉夏在驚慌失措之下也下意識地舉起自己的杯子。
「這女人真是有夠不要命的。真虧她能平安無事地活到現在。」
緊跟在亞爾斯之後,莉莉夏也向紅髮少女投去了一個白眼。莉莉夏似乎是從小就接受英才教育,因此在靜態課程方面確實是沒什麼好擔心的。
「嗯,所以學業方面倒是不用特別擔心就是了。」聽到亞爾斯這麼問,莉莉夏先是點了點頭,接着又語帶擔憂地補上了一句。
「大家一起熱鬧一下不是挺好的嗎?我本來也想邀費莉學姐一起來的,但她人不在女生宿舍裏呢。」
「幹、幹嘛!?拜託你們不要這麼誇張喔!?」
從莉莉夏的立場上來說,甚至連任務的大方向都無法對外透露吧,她在這一點上和亞爾斯有着相似的難處。事實上,元首麾下原本就有護衛人員,在性質上也類似於莉莉夏所說的「近衛隊」。只不過,這些護衛人員其實是王宮警備隊的延伸組織,能夠執行的任務和被賦予的權限都有一定限制。因此自從改組前的【亞菲魯卡】和元首的關係疏遠以來,亞魯法已經許久沒有完全聽從元首指揮的「私兵」部隊。
忒絲菲婭冷不防地拋出這麼一個問題,艾莉絲也饒有興致地把身子湊上前去。
「咦?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就像是勤勞螞蟻和懶惰螞蟻的區別,只見忒絲菲婭露出喫飽喝足的邋遢笑容,笑逐顏開地如此嘟囔道:
然而身爲理事長的希絲緹,也得爲這次的風波負起一定責任,因此她肯定會充分地「濫用職權」在背後支援莉莉夏吧。看着莉莉夏有些愁眉不展的模樣,亞爾斯只是不當回事地笑了笑說道:
「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你居然還好意思說什麼『別對我抱怨』?」
「因爲你們兩個的性格不一樣啊。」
說是這麼說,主導那場對決勝負的還是莉莉夏AWR的優異性能。儘管中間的過程並未完全按照亞爾斯的預期發展,但整體說來,莉莉夏那具堪比專武的AWR還是讓她佔盡了便宜。忒絲菲婭的成長固然也很顯着,可是雙方當時如果繼續打下去,時間一旦拖長明顯會非常不利。
「是啊。之前都是由琳涅小姐陪同出席外交或會談的場合。」
察覺到形勢不利的亞爾斯,只能不發一語地把杯子湊到嘴邊,試圖逃避莉莉夏投來的兇惡視線。他一邊小口小口地啜飲着果汁,一邊打定主意要裝死到底。
令人意外的是,莉莉夏居然也嘆着氣贊同露姬這個第一線人員的看法。
或許是想起了不久前兄長的刺殺行動,莉莉夏的話語更加支支吾吾了起來。
「你爲什麼從來不對我說這些話啊?」
就這樣,圍着餐桌的一男四女,以風捲殘雲之勢喫完了蛋糕。正當亞爾斯一行人終於能夠歇口氣的時候──
把盛好沙拉的小碟子分給所有人之後,露姬終於脫下了身上的那件圍裙。片刻過後,露姬也在餐桌上就座完畢,於是衆人各自舉起裝着果汁的杯子。
「雖然在官方的說法上,無雙魔法師也兼任儀仗兵的角色啦。」
亞爾斯姑且也分到了一片切好的蛋糕。和其他幾名少女的相比,他這份明顯要小片許多,大概是露姬的貼心之舉。
她這副心滿意足到極點的慵懶模樣,甚至足以催生出「光潤的臉頰是幸福的印記」之類的奇妙格言。
「話說回來,你們今天這樣招待我真的好嗎?會不會讓你們太過費心了啊?」
「大家早晚都會知道這件事情的吧。而且說到底,莉莉夏同學能夠就任隊長一職,也全都多虧了亞爾斯大人在背後出了一把力。」
「這一點我也同意……只不過,我今後很可能必須忙於工作,有點難以兼顧學院的課程呢。雖然來學院上課也算是公務的一環啦。」
「就是這個!這一點首先就是個大問題!爲什麼你們每個人都知道我就任隊長的事情啦!」
然而,即便亞爾斯想要加入到對話之中,也只能拿自己擅長的魔法或AWR的話題來發動特攻。但他也沒有缺乏神經到在女孩子們談論彼此間獨有的花樣話題時,插入這一類充斥着腥風血雨的內容。
莉莉夏猛地扭過腦袋,用沒好氣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亞爾斯說道:
「當然,斐培爾家也早已知道這件事情,畢竟人家不但是三大貴族之一,麾下又有榭路巴先生領銜的情報部隊。那麼,忒絲菲婭同學獲知此事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吧?更何況,至少直到【貴族仲裁】結束以前,我們都得讓莉莉夏同學站在我們這邊纔行。」
與之相對地,忒絲菲婭則是毫不在乎用餐禮儀,只顧着一個勁兒地大快朵頤,還一直頻頻呼喊着「好喫好喫」,喫飽喝足之後甚至直接癱在椅子上摩挲起肚子,簡直完全暴露了她那邋里邋遢的本性。「她的淑女風範到哪裏去了?」莉莉夏不禁蹙起眉頭,臉上露出一個滿是問號的表情。就算撇開莉莉夏的這副表情不說,也能看出這兩名少女幾乎是對照組一般的存在。
他總不可能一口也不喫,所以亞爾斯也很認命地接受了現實。於是,他先喝了口紅茶潤喉,稍微清理一下口中的味道。
「呼,好久沒有喫得這麼過癮了呢~」
「是啊。老實說,在政治的場域上,無雙魔法師的同行最主要還是爲了宣揚國威。」
在輕鬆愜意的閒聊氛圍中,亞爾斯情不自禁地吐出了這個小小的心願。莉莉夏一副置若罔聞的樣子,自顧自地把茶杯湊到嘴邊,潤了潤乾燥的喉嚨說道:
令人大感意外的是,忒絲菲婭非但沒有被這句挑釁給惹怒,甚至還一臉訝異地反問起莉莉夏來。
幾名少女一邊分享着各式各樣的佳餚,一邊發表着自己對餐點味道的感想,完全就是一幅充滿學生氣息的日常場景。
或許是牽涉到機密的關係,莉莉夏的回答有些含糊其辭。
忒絲菲婭不是在說莉莉夏的挑釁態度,而是對她刻意「喊出全名」的稱呼方式感到不解。察覺到這一點的莉莉夏,臉蛋頓時有些紅了起來。但亞爾斯已經打定主意假裝沒有看到。
「你與其糾結於自己不擅長的事情,不如把這份力氣拿來專精自己擅長的領域,這樣至少還能達到截長補短的效果。你如果總在小地方鑽牛角尖,最後只會庸庸碌碌地度過這一生。」
「什麼都別說。你早晚會習慣的。」
令亞爾斯感到慶幸的是,這是個自己也有資格參與的話題。
用來收尾的熱紅茶端上桌之後,莉莉夏也搖搖頭似乎終於拋開了這件事情,轉而小聲地向亞爾斯詢問道:
就在這個時候,露姬將抱着的木製沙拉鉢放在餐桌邊上,動手把裏頭的沙拉分裝到小碟子裏。
「祝你飛黃騰達。」亞爾斯也接着忒絲菲婭的話頭,帶着些許挖苦之意地表達祝賀。對於不習慣這種熱鬧場面的亞爾斯來說,他只能順着現場的氛圍配合演出。
亞爾斯不禁感到有些意外,因爲忒絲菲婭似乎自行察覺到上次的模擬戰是她輸了。雖然當時爲了圓滿落幕而強行以平手收場,但實際在場上對打的她顯然很清楚誰纔是贏家。
她們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舉叉享用切好的蛋糕。
「不好說呢。目前或許還能繼續留在學院當個學生的樣子?」
莉莉夏不僅用問句作爲回答,同時還悄悄地瞥了亞爾斯一眼……如此看來多半是那麼回事吧。
「你還在執行監視我的任務啊?」
亞爾斯壓低聲音問道。
「算是吧,但不是負面意義上的監視啦。一方面是需要做個樣子給軍部看,另一方面則是希瑟妮婭大人的意思。不過軍方還真是挺好說話的,居然允許我同時兼這兩份差事呢。」
在加入元首直屬部隊之後,原爲軍人的莉莉夏會變成腳踏兩條船的狀態。假如她只是從軍方借調過去倒還好說,但她現在可是直接隸屬於元首的身分,這樣的安排肯定打破了許多規定,也就是隻適用於莉莉夏一個人的特例。
「又是老樣子的VIP待遇嗎?真是讓人聽了不爽的話題吶。」
亞爾斯仰天嘆息,將目光投向早已看慣的單調天花板。
他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時鐘,發現已經臨近女生宿舍的門禁時間,也就是女孩子們該打道回府的時候。話雖如此,他也不能向纔剛喫飽的衆人下逐客令。
結果,所有人再次坐到了餐桌前,啜飲着熱紅茶放鬆心神。不僅如此,幾名少女甚至愈來愈愜意自在,讓人忍不住懷疑她們今晚是不是打算賴着不走。
衆人目前的話題是即將到來的考試。在這一片憂鬱的氛圍之中,亞爾斯倒是不太擔心拿不到學分。畢竟希絲緹欠了自己一大堆人情債,更何況他只要稍微拿出一點本事來,要通過測驗根本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儘管亞爾斯和這種學生的煩惱無緣,可是對某些人來說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雖然考試也很需要努力,但菲婭你還有【貴族仲裁】的事情吧?那一邊的準備工作應該更加重要吧?」
艾莉絲比當事人還要擔心地說道。不過,在場的所有人都隱約知道,遲早會有人主動提起這個話題。畢竟【貴族仲裁】的結果,直接攸關到忒絲菲婭在學院的去留,因此即便不是艾莉絲這位摯友,其他人也多少會關注這件事情。
然而,在這種時候把事情往壞的方面想,也無法驅走籠罩頭頂的愁雲慘霧。所謂的不安因素,本來就是會一個接一個跑出來、無論怎麼消除也消除不完的東西。
「艾莉絲,你擔心過頭啦。這樣你精神會比我先喫不消喔。而且如果真的把考試考砸了,連你都有可能會因此留級喲。現在先把注意力迴歸到這件事上,腳踏實地地從自己能做的事情做起。」
聽到忒絲菲婭這麼說,艾莉絲一邊用手指撥弄茶杯,一邊低眉垂眼地點了點頭。
「嗯、嗯……」
「沒事的啦,艾莉絲。不管來什麼,輕輕鬆鬆解決掉就行了。我反倒是比較擔心考試的事情呢。」
說了一大串漂亮話的忒絲菲婭,淘氣地靠在了身旁的艾莉絲身上。
不過,從雷利的話裏聽來,他們雙方只是基於彼此利害一致,才締結了一定程度的合作關係。【亞菲魯卡】會簇擁威穆琉納家登上元首寶座,威穆琉納家則是保證【亞菲魯卡】的延續和地位──但雷利掌握的情報也就只有這項密約的相關內容而已。換句話說,正因爲這是一次缺乏互信基礎的交易,雙方纔能透過利益捆綁來達成合作關係。
「十倍!?」
「不管怎麼樣,只要火別燒到我身上就行了。」
若是想要徹底剷除這種濫用問題,唯一的方法就是搗毀【化學增強劑】的生產據點。但每當有一個地方的生產據點遭到摧毀,另一個地方就又會冒出新的違法藥物製造所,實際上完全是處於束手無策的狀態。
亞爾斯這次被捲入的事件,就是一個血淋淋的例證。雖然希瑟妮婭早已預測到了雷利的政變行動,但在戰力上足以阻止此事的終究還是隻有亞爾斯。因爲另一位無雙魔法師蕾蒂,說起來算是專門針對外界的戰力。蕾蒂所擅長的爆裂魔法,在性質上註定會導致二次災害的發生。而且若要亞爾斯這個地下工作專家來說,突然要求蕾蒂去做這種她根本就不擅長的事情,很可能反而把寶貴的無雙魔法師也一起賠進去。
「啊,抱歉抱歉。」
在場的所有人裏,只有亞爾斯一個人做出了反應,即便是露姬也從未聽說過這個東西的樣子。
「好吧,因爲這是尚未確認的情報,所以我原本是不打算說的,但我就特別告訴你們好了。」
「──!!」
「【化學增強劑】確實是一種興奮劑。它是一種違法的錠劑型人工藥物,在學生級別的賽事中,這種藥物的使用足以直接左右比賽的結果。但這玩意兒的成癮性真的很強,因此可不是在比賽中用完一次就沒事了。而且這玩意兒會給魔力生成器帶來極大負擔,長期使用下來別說是魔力生成器,連血管和內臟都會受到嚴重損傷。」
雖說要將五個分家整頓合一,但五個分家原本就是以組織的形式在運作。因此可以認爲在莉莉夏正式就任隊長以前,重獲新生的【亞菲魯卡】的新體制就已經處於步上軌道的狀態。在上次的暗殺風波中,亞爾斯也能感覺到希瑟妮婭莫名急於推動這件事情。
亞爾斯回答了露姬的這個隨口一問。
逐漸理出一個頭緒的露姬,不禁在這個時候插嘴問道:
「是啊,可以全心集中在訓練上了呢。」聽到亞爾斯的喃喃自語,忒絲菲婭也跟着氣勢洶洶地說着。
「菲婭,你也真是的。小莉莉夏,有沒有沾到你的衣服?會不會留下污漬啊?」
聽莉莉夏這麼說,亞爾斯也不得不豎起了耳朵。畢竟莉莉夏應該已經以元首直屬部隊──新生【亞菲魯卡】的身分開始活動了。
「無論如何,這下子不用特地爭取,也有足夠充裕的時間了吶。新魔法要是能在時限內趕上就好了。」
全是一些錯綜複雜且沉痾已久的棘手難題。
「千真萬確。不過,畢竟對手是那個威穆琉納家,不僅軍方無法任意介入干涉,治安部隊和民警也很難對他們採取行動。我們的調查工作也纔剛開始,因此現階段其實還沒辦法說什麼。不過,既然威穆琉納家能夠屹立不搖直到今天,當然不可能是什麼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各方面的掩護工作和疏通打點肯定是做得滴水不漏。」
「畢竟這種藥物的製作成本低廉,如果不挑剔成品好壞的話,甚至能夠直接做成粉末狀。真要說起來,這是普通人花點心思便能輕易製作出來的東西,就只是詳細配方還沒有在市面上廣爲流傳而已。總之就現階段來說,【化學增強劑】的濫用問題看不到解決的可能性。就算每次查獲之後都嚴格執行銷燬,單憑治安部隊和民警的執法能力也是杯水車薪,完全看不到盡頭呢。」
「總而言之,就如我剛纔所說的,在艾爾──或者說威穆琉納家的周圍,出現了愈來愈多的犯罪跡象。」
說到這裏,莉莉夏端起紅茶一飲而盡,輕輕吁了口氣,說了聲「謝謝招待」。
面露訝異之色的不僅是露姬,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同樣也是一臉驚訝的表情。
看來威穆琉納家的毒牙,已經深深地嵌入亞魯法這個國家。艾爾自信滿滿的言行舉止和目中無人的狂妄態度,也從側面印證了威穆琉納家族的實力有多麼雄厚。然而,如今元首已經知悉他們和【亞菲魯卡】暗通款曲的事情,即便是威穆琉納家這樣的大貴族也很難再沉得住氣了吧。彷彿讀出了亞爾斯的心思,莉莉夏繼續說道:
「確鑿無疑?」
莉莉夏先是想要潤脣似地閉上嘴巴,然後才目帶憂慮之色地回答道:
然而,亞爾斯完全無視露姬的一片苦心,只是逕自揚起嘴角得意地笑着說:
「當然,與之相應地,魔力生成器會被迫在超高負荷下運行,因此肉體也會受到遠比興奮劑更嚴重的傷害。如果再把使用者的資質一併考慮進去,甚至有可能將力量提升到不可想像的地步。」
露姬一膾開心地如此說道,但她的意圖可說是顯而易見。這番強硬到有些不自然的主張,顯然是希望亞爾斯趁着這個機會好好地休養身心。
「你們也知道【亞菲魯卡】有受到威穆琉納家的暗中支援吧?」
看着亞爾斯干勁十足的模樣,圍在餐桌前的幾名少女臉上,全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了傻眼的神色。
然而,即便是知識淵博如亞爾斯,說到這裏也已經是極限了。說到底,市面上常見的違法藥物種類實在是多如牛毛,非屬情報部門的亞爾斯不可能掌握全部細節。
然而,因爲她用力過猛的關係,導致艾莉絲的紅茶從杯緣灑了出來,溢出的紅茶就這麼飛濺在餐桌上。
莉莉夏則是蹙起眉頭,用一句「先不說這個了」強行拉回話題。
「【貴族仲裁】的主審工作……將由弗琉斯埃文家承接下來。亞爾斯同學希望由我來擔任的要求,我也會盡一切努力設法達成。只不過,前提是如果真的順利舉辦的話。」
「是違法藥物啦。這一類的非合法藥物,在市面上最氾濫的當屬【化學增強劑】。」
「說的沒錯。這下子總算可以一口氣推進擱置多時的研究了。接下來可有得忙了。」
經歷這次的風波之後,亞爾斯徹底弄明白了一件事情。那是和亞爾斯的研究主題之一──「魔法師的應有樣貌」也息息相關的課題。也就是以全體魔法師的能力提升爲出發點,進而延伸至魔法師界的健全發展等政治方面的問題。
「你們要是能給他們製造麻煩,或者是乾脆直接抄了他們,那可就真的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呢。」
「嗯,【仙饌蜜酒】的副作用傷害非常可怕,甚至有可能完全摧毀使用者的感覺器官。雖然我也不曾親眼見過受副作用摧殘的使用者,但光從被扣押的【仙饌蜜酒】的已知成分,就足以窺見這玩意兒對人體的戕害有多麼巨大。因此除非是相關方面的搜查機構,否則一般人是不會聽說這個東西的。」
「應該這麼說吧,雖然能夠分析出成分,但其中包括了像是黑盒子一樣的未知成分。欸,畢竟我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也不知道用『成分』這個詞準不準確就是了。」
「啊……!」
希瑟妮婭恐怕是亟需新的力量來解決某個難題,爲此甚至不惜強行把亞爾斯捲進這灘渾水之中。爲此才導致她不得不用鋌而走險的方式來收編【亞菲魯卡】。
彷彿在表示自己接下來可有得忙了,莉莉夏露出一臉厭世的表情說道:
「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能這麼順利就好了。沒有什麼東西比被逼急的老鼠更加可怕。更何況威穆琉納家可沒有老鼠這麼可愛。自甘墮落的原王族,如今已是全身沾滿血污的獅子啊。」
「我目前正在詳細調查這件事情,其中的非法行爲真的是多不勝數。畢竟我多少也懂得一點諜報工作的門道。總而言之,有愈來愈多的證據指出威穆琉納家參與了各種惡行。老實說,現在或許根本不是舉辦【貴族仲裁】的時候。」
亞爾斯立刻聽出了莉莉夏話裏的含糊之意。
「啊哈哈,我有點太得意忘形了。」忒絲菲婭面露反省之色,陪笑着向莉莉夏道歉。
「聽說其他國家對【化學增強劑】的濫用問題也很頭疼。」
「……!」
「話雖如此,哪怕是膽大妄爲如威穆琉納家,這時候肯定也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吧~」
「你有沒有被燙傷?」
「居然誇張到這種地步啊。」亞爾斯有些驚訝地附和,不過有忒絲菲婭的婚約證書被動手腳的前例在先,也不難想見威穆琉納家是個沒把王法放在眼裏的家族。
總而言之,希瑟妮婭之所以不惜代價也要重新收編【亞菲魯卡】,爲的就是獲得一支完全聽從自己指揮的強大戰力。也正是因爲這樣,她之前纔會既哀怨又委屈地吐出一句「如果亞爾斯也能成爲我的東西就好了」。
亞爾斯娓娓述說着這種應當受到唾棄的違法藥物。爲了在區區的學生賽事裏爭取亮眼成績,居然不惜戕害自己的將來和身體,這根本就是荒唐可笑到了極點的行爲。一言以蔽之,【化學增強劑】是一種惡魔的甜美誘惑,專門找上那些無法堅持努力到最後一刻的人。
只見忒絲菲婭馬上歡呼一聲,和苦笑起來的艾莉絲擊掌慶祝,看起來甚至有點興奮過頭了。
(只是事到如今,就算她想要亡羊補牢也已經太遲了呢。)
不管怎麼說……
「現在已經不只如此了。雖然以前的確是那樣,但我們如今所說的【仙饌蜜酒】完全是另一種東西。我們查獲的那些【仙饌蜜酒】,就像是某種全新的試作品。就算有了成分表,也還是查不出個所以然。」
「因此,【貴族仲裁】的舉辦通知也跟着延期了。至少不會是最近這一陣子的事情。」
「沒錯,這是一種對魔法師來說成癮性極強的藥物。說得直白一點,就是超高性能的魔力促進劑,因此帶來的副作用也非常巨大。」
說到這裏,莉莉夏突如其來地重重嘆了口氣。
當初露姬爲了彌補不足的魔力,曾經利用禁忌的「魔核」來施展超出能力的大魔法。從廣義上來說,這也和【化學增強劑】是同一類手段。
「謝謝你的關心,但是不要緊,只有手上沾到了幾滴而已。」
在雷利狙殺希瑟妮婭的行動背後,有一個覬覦「下屆元首」寶座的政變計劃。據說事成之後會被拱上新神轎的就是威穆琉納家。而威穆琉納家和【亞菲魯卡】之間的暗地勾結,希瑟妮婭先前也已經私下透露給亞爾斯知道了。只聽莉莉夏像是要印證這個說法似地繼續說了下去。
艾莉絲立即站起身來,用近旁的紙巾擦拭莉莉夏的手,順便也把餐桌擦了一遍。
忒絲菲婭等人都不由得愣在了當場,但莉莉夏似乎本來就在找機會發話。儘管臉上滿是嫌麻煩的神情,不過她還是緩緩地開口說道:
「那是什麼?某種料理?」「還是某種花的名字?」聽到這個陌生詞彙,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也試着猜測它的真面目,但她們的答案實在是太過和平了。
「這樣啊。」儘管被勾起了些許興趣,亞爾斯卻像是已經問完所有問題似地不再追問。他可一點都不打算插手莉莉夏的新工作。
「嗯,就算原爲王族,他們的行徑也實在太囂張了,簡直就是已經腐敗到了骨子裏。你們知道【仙饌蜜酒】這個東西嗎?」
「就是說啊,亞爾斯大人,您犯不着撥出更多精力去趟這件事情的渾水。看來您這下子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呢!」
忒絲菲婭說的沒錯,在魔法師的世界裏,【化學增強劑】就相當於體育競賽中的興奮劑。
「也就是說,那個叫【仙饌蜜酒】的東西是【化學增強劑】的高階版本囉?然後因爲威穆琉納家和這東西扯上了關係,所以亞魯法官方也不得不採取相應的行動是嗎?說到底,這種藥物的效果究竟有多大啊?」
言歸正傳,就在亞爾斯如此思忖的期間,莉莉夏也壓低聲音說出了這麼一席話來。
莉莉夏把手肘倚在餐桌上,像是示意似的擺了擺手指,才冷笑地開口說道:
「我也只是稍微聽說過而已,不過據說效果至少是【化學增強劑】的十倍以上。」
莉莉夏用力地點頭附和,接過亞爾斯的話頭繼續說了下去。
亞爾斯如此指出之後,莉莉夏立即接過話頭,爲衆人提供更進一步的詳細說明。
聽到這個消息的忒絲菲婭,臉上立刻浮現出了顯而易見的安心之色。儘管她已經做好了終將一戰的覺悟,可是心裏多少還是希望能避則避吧。更重要的是,威穆琉納家陷入窘境的事實,似乎總算是讓她出了一口胸中的惡氣。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化學增強劑】是七國親善魔法大會明令禁止的藥物吧?也就是所謂的『興奮劑』?」
「沒事的,你們太小題大做了。這點小事我根本不會放在心上。話說回來……唉~」
亞爾斯動不動就被希瑟妮婭和貝利克請求出馬,其存在感甚至巨大到足以左右亞魯法這個國家。導致這種現狀最主要的原因,當然是他那壓倒性的絕對力量,但全體魔法師的素質問題也是關鍵因素。作爲最根本原因的人材不足,固然是無法說改善就改善的事情,不過在亞爾斯看來,全體魔法師的素質低劣是更加要命的問題。如果以人體來做比喻,就是位於末端的血管太過脆弱,於是負責將血液送到各組織的心臟部位,就被迫承受這種運送過程中的額外負擔。
「等一下,【仙饌蜜酒】不就是【化學增強劑】的濃縮版嗎?」
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明明都已經分析出了成分表,卻還是弄不明白最爲關鍵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