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決定 0;31;
《附身者的身份暴露了》 · 정3 · 3261 字
-你一個人去就行?
這把年紀聽這種越界的話本該發火,卻只是沉默聽着。
心虛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對於幾天前差點死掉的我來說,十張嘴都不夠用。
金恩珠似乎也明白這點,不停地往我耳朵裏灌嘮叨。
旁人看了還以爲她是我的監護人呢。
有種陌生而異樣的感覺。
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上揚了。
真奇怪。聽着嘮叨居然會心情變好。
簡直就像在期待這種狀況似的。
啊。說起來,上次聽人嘮叨都是三年前了。
「我出門了。」
我曾想過。
當這種時刻來臨時,自己肯定會因負罪感而渾身發抖。
但實際並沒有。
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大概是哪裏不對勁了吧。
我強迫自己這麼想着。
雖說人都是會變的,但這已經越界了。
更何況是父母去世這種事。
我無可反駁地揚起嘴角回答。
理由很簡單。
畢竟他們就是那種人啊,纔會選擇爲我而死。
我知道這是某種創傷。
但無法否認。
「現在可不是我們悠閒聊天的時候。」
-嚇一跳。
我不由自主地乾嘔起來。
幸好約見的是這傢伙。
我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雖是人類理所當然的感情,卻湧起厭惡感。
目標早已改變,我是來解決之前捅的簍子。
「先說正事。」
「那倒也是。」
不得不承認。
…
畢竟我們從頭到尾只是委託人和僱主的關係。
不,轉念一想,如果是他們的話,說不定會爲現在這副模樣感到高興。
我比自己想象的還要人渣。
真想就這樣癱坐下去。
「說實話嚇到了,沒想到你真敢下殺手。」
還不如選別的。
莫名的悽慘感在翻湧。
……
但我越是抗拒。
因爲這是借幻象之名浮現的真心。
「……」
父母要是看到現在的我會怎麼想呢。
瀕臨死亡時反而更想活。
-哐當。
然後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我扯出苦澀的笑容呼喚對方。
就彷彿有什麼在一點一點 扼住我的喉嚨。
因爲約好見面的傢伙看起來比我還要狼狽。
我知道這是幻象。
「不過看來你也夠嗆?」
確實沒那個閒工夫。
此刻才真切意識到自己幹着多危險的事。
當然現在說這些都沒意義了。
父母已死,只有我獨自存活。
這種時候還約人見面真是多此一舉。
他用莫名低沉的聲音嗤笑着。
明明有那麼多其他選擇的。
那個模樣讓周圍的人都抬起了頭。
但見到約見對象後這個念頭立刻煙消雲散。
因爲結果變成這副德性。
問那是不是真的?問我是否真心希望那樣。
「喲,來得比想象中快啊。」
雖然知道原因,但就是不願去想。
-嘔呃!
都是些善良過頭的傢伙。簡直傻得令人髮指。
想活下去。
…其他選擇?
所以纔會遭那種罪吧。
我也是走投無路了吧。
在廢棄醫院吐出了黑色黏稠的東西。
「……」
那傢伙沉默不語。
這會兒心裏正嘲笑我吧。
我覺得可能是這樣。
明明差點死在他手上還敢這麼厚着臉皮出現。
那傢伙靜靜重複了我的話。然後開口。
「就是啊,我當時爲什麼那樣做呢。」
「所以呢?」
「這次打算換種方式行動。」
話音剛落,那傢伙就向前邁步。
表情很認真。總是上揚的嘴角也垂下來了。
那是被逼到角落、走投無路的表情。
我很熟悉那張臉。
因爲某個蠢姑娘每次見到父母時都會露出這種表情。
一步,兩步。那傢伙逐漸縮短距離逼近。
很快。完全感覺不到從容的步伐。
「錢在哪。」
一邊高度警戒四周,一邊開口的樣子。
看起來岌岌可危。
很難相信這是幾天前還想置我於死地的人。
這種狀況下根本無暇顧及體面。
「怎麼不動手?不是讓你儘管試試麼。」
「不願意又怎樣?」
…
那樣的話現在站在那裏的會是我嗎。
此刻謹慎反而成了致命傷。
如果見到父母的人不是我而是那傢伙會怎樣。
「所以呢?接下來還想怎樣?」
把人生徹底攪亂的仇人?
推開他身體也毫無反應。
拽着我手腕僵持許久的傢伙突然像斷線木偶般癱軟下去。
我調整呼吸後說道。
根本不需要深入思考。
「車鑰匙,說到這份上。後面不用我多說了吧。」
乍看簡直像昏過去似的。
真是了不起的語氣。
我是認真的。
雖然那傢伙嗤之以鼻地否定了。
唯一慶幸的是那傢伙獨自前來。
對着那副模樣咒罵也不過是對着鏡子吐口水罷了。
設下陷阱想殺自己的少女?
「……果然。」
又或是僅存的希望破滅所致呢。
「談判?你在開玩笑吧?」
雖然充滿嘲諷意味,但我倒沒怎麼生氣。
無需隱藏的我從口袋掏出鑰匙,同時開口。
這傢伙已經被逼到極限了。
或許是顧忌有陷阱才這樣。
「所以呢?打算用車當誘餌殺了我嗎?」
但我故意讓他抓住。就着這個姿勢開口。
李智勇用充滿殺氣的眼神說道。
-噗通!
「不。準確說是談判……」
不過和虛張聲勢的發言相反,鑰匙仍牢牢攥在我手裏。
是意識到力量差距才這樣嗎。
「有機會的時候幹嘛不好好把握。」
再怎麼挑釁也沉默以對。
看到那充滿殺意的眼神就能明白。
「還不如別幹這種蠢事。」
我凝視着這般景象說道。
望着這副模樣的我低聲說。
我祈禱着不要變成那樣。
遲鈍到連躲避的必要都沒有。
***
「我會當作你不是來說這種屁話的。」
因爲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太過分了。
「這個嘛,打算先收拾掉這張臭嘴再說。」
正因如此,我連他下一步動作都料到了。
「最後說一次。立刻交出車鑰匙。」
因爲那模樣讓人想起某個不孝女的身影。
對那傢伙而言現在的我算什麼呢。
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如果我遇到的是其他家人會怎樣。
「……」
直白地瞄準我右手衝過來的模樣。
我心知肚明。剛纔那句話就是最後通牒。
……
-嘎吱!
反應是即時的。那個像植物人一樣的傢伙立刻清醒了過來。
無論多麼茫然若失的狀態,剛纔的話都無法忽視吧。
那傢伙勉強穩住神智開口了。
「說這是蠢事?」
「對。」
「差點被那個蠢貨弄死的傢伙有資格說?」
「那又怎樣?」
爆出了笑聲。
作爲聲源的那傢伙乾脆捧腹大笑着看向我。
到底有什麼可笑的。
那傢伙用輕蔑的語氣說道。
「瘋婆子。」
「說要和那瘋婆子聯手的是你。」
「是啊,我是瘋子。」
真無語。
我要做的事從一開始就說清楚了。
但到現在纔來抱怨。
也不是從一開始就不信我的話。
和摯友也斷了聯繫。
我要做的事也早已決定。
「但我也是一樣啊。」
「……」
沒想到會得到這種回答。
我選擇了對真相視而不見,過平凡的生活。
那傢伙露出慘笑說道。
爲什麼那傢伙會那樣做,又爲什麼用怨恨的眼神盯着我。
到失去重要之人來到這個地方爲止。
爲了再一次將匕首刺入那顆心臟。
是啊,首先我得活下去纔行。
只是竭盡所能罷了。
一片,兩片。原本無法理解的事情開始變得清晰。
「是啊,得活下去纔行。」
最初是拒絕承認的。
短暫的沉默流淌而過。
「你……」
但與此同時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
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那傢伙說,首先得活下去。
我從未覺得自己是個正常人。
這已經是我想過上百遍的念頭了。
「……」
從附身到李秀晶身體的那一刻起,
「當然沒信過。」
時而詛咒出生在這個世界的事實,時而怨恨自己。
「首先得活下去——我當時這麼想。」
看着對方急速僵硬的表情,我強自鎮定神色。
…難道。
我殺死普通家庭的孩子後出生。
但即便在這種境遇下,哪怕要變成李秀晶,我也想活下去。
但還沒等我開口,那傢伙的嘴先動了。
像自言自語般在腦海裏反覆唸叨,得活下去。
正如那傢伙所說。我確實瘋了。
只要是附身者就不得不產生共鳴的內容。
「知道真相後第一個念頭是什麼你知道嗎?」
但那傢伙理所當然般地繼續說着。
爲此必須消除所有指向真相的標記。
這樣真的就能結束嗎。
我也不知道。
反覆唸叨着必須爲父母報仇。
不僅如此,現在又鬧着要替他們報仇。
而我也是一樣。
「現在…這是在幹什麼。」
我想質問。爲什麼到現在才說出來。
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正常,那本身就是一種不正常。
這個念頭至少浮現過幾百次吧。
「你說瘋話全都成真了。」
我嘴角浮現微笑。
然後扮演了那個家庭的孩子。
-沒錯,說不定我真就是個瘋子。
「哪個瘋子會相信那種鬼話是真的。」
某種程度上我同意他的說法。
「但那就是事實。」
這樣就能平凡地活下去嗎。
在扮演李秀晶時,曾試圖殺害李秀晶的父母。
倒也沒打算否認。
「我還沒說過嗎?已經放棄復仇了。」
話音未落,視野裏已開始流淌紅光。
是啊。
這樣應該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