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7.我很幸福 0;完1;
《附身者的身份暴露了》 · 정3 · 2894 字
「所以你是說不記得自己是誰?」
「嗯。」
作家那傢伙——不,韓時宇說道。
說想不起自己是誰。
覺得這是謊言。
光是昏迷兩年後醒來就夠荒唐了。
這種狀況下開口第一句話居然是失憶?
『簡直荒謬至極。』
太可笑了。
難道以爲這種拙劣謊言能騙過我?
轉念一想或許真有可能。
畢竟這個利用發小關係騙了自己一輩子的韓時宇。
「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嗎?」
「唔…」
韓時宇假裝托腮思考。太荒唐了。該不會真以爲這樣能騙到我吧?
但並沒有看出說謊的痕跡。既沒有細微顫抖的瞳孔,也沒有不自然的舉動。簡直就像真的失憶了一樣。
韓時宇露出爲難的表情說道。
「對不起。真的想不起來了。」
「……」
話音剛落,難以抑制的噁心感就湧了上來。甚至讓人想立刻轉身衝出病房。
「……」
這是一場連自己錯在哪都不知道的道歉。那句話結束後,韓時宇既沒有特別問什麼,也沒有主動開口。
名字,名字啊。
就像五歲那年,莫名其妙成爲附身者遭受迫害那樣。
不斷努力過,最初確實也取得過些許成果。至少他以爲取得了成果。
可還是沒有逃。理由很簡單。
雖然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卻不知道具體錯在哪裏的表情。還是這麼會察言觀色啊。
即便韓時宇此刻要殺死自己,他也能無動於衷。就算對方是金宥利也一樣。
「如果覺得不舒服可以不回答。」
韓時宇的嘴張開了。這種時候還像是讀透了我的心思似的。
說不定,這結局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這是實話。因爲覺得現在這種情況下發生什麼都無所謂。
『但終究…』
「無所謂。」
我茫然地望着韓時宇。韓時宇正擺着爲難的表情。
「不是那種事。」
事實上他至今都沒能從父母死亡的陰影中走出來。
與其說是認命,不如說是近乎麻木的情緒支配了他。那種對當下處境無能爲力的挫敗感。
我點了點頭。連自己爲什麼點頭都不知道。在不明就裏的情況下點了頭。
他用和初次見面時完全相同的表情,問着同樣的問題。
「……」
從自己決心復仇那刻起,就註定會迎來這種結局。
「什麼?」
連回答都如出一轍。
「我不是帶着那種意圖說的…。」
但剛完成自我合理化的他,突然被一個無法忽視的問題擊中。
說不定連這些都是在演戲。
我對着保持沉默的韓時宇問道。
並非沒有逃跑的力氣。體力足夠逃出病房。
真是莫名其妙。
這都是因爲此刻支配着他的唯一情緒。
到底這樣持續了多久呢。
「你叫什麼名字?」
「真的無所謂所以問什麼都行。」
這麼想着,原本混亂的頭腦反而開始清明起來。
我也知道。韓時宇不是懷着那種意圖道歉的。所以更讓人火大。
「……」
表面雖然皺着眉,心裏卻有個雀躍的自己。
曾經也試圖擺脫那份創傷。
「你看,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或許自己永遠都擺脫不了這種無力感吧。
「那就行了。」
反正都是既定命運,何必苦苦掙扎想着逃脫呢。
實際上從韓時宇嘴裏說出來的,確實就是道歉。
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就算從這裏逃走,什麼都不會改變。
「名字真好聽。」
就這樣沉默流淌着。
「那個…能問一個問題嗎?」
現在也毫無必要地只會察言觀色閉着嘴。擺出一副完全看透我心思的態度。真討厭。要是以前還好說,現在特別討厭。
「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到底有什麼好對不起的?」
但做不到。身體奇怪地使不上力。就像斷了線的木偶。
自己早已連逃跑的退路都失去了。剩下的只有接受並順從結果。
這次大概也會身不由己地迎來既定結局吧。
韓時宇開口問道。
「是我不好。」
那現在全部放棄也沒關係吧。
就像父母隱瞞自己真實身份時,死亡就已註定。
「……」
「李秀晶。」
此刻浮現腦海的,正是童年記憶。
在險些被父母殺死,僥倖存活守護病房時,韓時宇曾向自己走來。
他手裏攥着餅乾,死纏爛打地喊着要和我做朋友。
那時我和韓時宇成爲朋友的理由,無非是出於不安。
畢竟父母剛剛還想殺了我。
在無依無靠的處境裏,我需要能依賴的人。
突然閃過這樣的念頭。
或許從過去到現在,根本什麼都沒改變。
腦內掀起掙扎。
不想這樣活下去的念頭
和即便這樣也要活下去的念頭同時湧現。
沒有猶豫。因爲早已做過相同的抉擇。
若說與當年有何不同,大概就是自己年歲增長了吧。
其餘毫無變化。或許曾有過不同,但如今已不復存在。
我想要活下去。無論以何種方式。
僅此而已。
決定隱藏韓時宇身份的理由是。
***
抵達病房的金宥利說道。
「看你現在的德性,似乎不需要我特意插手呢。」
帶着某種苦澀的語調。
明明只是開了個玩笑,空氣卻冷得刺骨。
這是一句包含了很多意味的話。
說是愚蠢都嫌輕的、白癡級別的錯覺。
大概是因爲人們渴望如此吧。
我沒想到金宥利會露出那種模樣。
「嗯,很幸福。」
她露出憂傷的表情問道。
明明是玩笑話,金宥利的表情卻始終沒有緩和。
時間並非讓一切癒合的萬能特效藥。
和整天悶在病房的我不同,我以爲她多少已經甩掉了傷痛。
因爲哪怕用這種方式也想平凡地活下去。
但唯有一點可以確定。
短暫的沉默流淌。
肯定會有人這麼說:這真的算是幸福嗎。
我以爲她像開朗活潑的金宥利那樣已經好起來了。
「都說是玩笑了。」
沒有流眼淚卻在哭泣。
「所以你們根本就是一夥的咯?」
原因是什麼。硬要說的話,應該怪我吧。
我們依然沒能從過去中掙脫出來。
沉默許久的金宥利開口了。
可人們爲什麼仍堅持把時間當作萬能特效藥呢。
全是謊言。
這正是我選擇的幸福。
「……」
「猜到了。從聽說韓時宇醒來的消息時,心裏就有數了。」
突然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麼呢。並非沒有猜測的緣由。
普通人總說:時間對這種傷痛有奇效。隨着時間流逝,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
我對錶情僵硬的金宥利說道。
那真是多災多難的日子。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也許這是個愚蠢的選擇。
倒不如說是太多了才成問題。硬要挑個原因的話,我們的人生本身就是原因吧。
我閉上眼睛回憶過往。
理所當然地,金宥利的表情依然沒有緩和。
若是以前或許不懂,但現在我明白了。
更不用說那些表面看似完好、內裏卻不知不覺腐爛的情況了。
這反應已經足夠回答。我露出苦笑。
反倒有些情況下傷口會逐漸化膿。
眼前的金宥利正在哭泣。
即便如此我還是選擇了平凡的生活。
會隱瞞他是附身者的事實,還會隱瞞其他許多事情。
「……」
也是,要是聽說親姐姐被妹妹背叛還能笑着講出來,換我肯定也這德性。
再加上若是以前的我,早就氣得暴跳如雷了——這點也讓她耿耿於懷吧。
因爲她可是比我先享受平凡生活的金宥利啊。
但即便如此,金宥利的反應也完全出乎意料。
這種氣氛到底該怎麼化解。
「真的是玩笑啦,別繃着臉。」
「反正你早就料到會這樣了吧?」
「開玩笑的,別繃着臉。」
「姐姐,你幸福嗎?」
現在回想起來都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
八成會覺得是在挖苦人吧。
「最後再問一句可以嗎?」
我們早就過着那樣的生活了。而且已經過了一年半。
全都是錯覺。
我會繼續隱瞞韓時宇的真實身份。
因爲我一直渴望的就是平凡的人生。
事到如今要放棄這個機會的話,我已經失去太多了。
即便這可能是隨時會破碎的安逸生活。
就算只是虛假的和平,我也覺得足夠了。
我很幸福。
***
某天韓時宇突然問道。
「最近…沒什麼瞞着我的事吧?比如祕密之類的。」
我揚起嘴角回答道。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