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6.李秀晶 0;21;
《附身者的身份暴露了》 · 정3 · 5701 字
「怎麼樣?」
真正的李秀晶聳了聳肩。
「身體被奪走的感覺如何?」
我整個人都懵了。
既因爲真正的李秀晶擁有附身能力這件事而發懵,
也因爲她明明有這種能力卻一直猶豫不決而發愣。
心軟也得有個限度吧。
「那個…李秀晶小姐?能回答一下嗎?」
真正的李秀晶扯着我的臉頰說道。
太荒唐了。這也算問題?
「能罵髒話嗎?」
「不行。」
「那算了。」
我直接沒好氣地頂了回去。
反正都要死了,乾脆破罐子破摔。
真正的李秀晶露出令人不適的笑容。
「是嗎?是這意思啊?」
「……」
「無所謂啦。現在的我這麼漂亮就大發慈悲原諒你。」
我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瞪着她。
我徹底無語了。
「不是玩笑哦。看看周圍吧。」
該不會以爲我會乖乖就範吧?瞧不起人也該有個限度。
真正的李秀晶停止扮演李秀晶,看向我。
真正的李秀晶讓人特別火大。她雖然有點呆但原本不是這種性格。
既然都做到這份上了,乾脆破罐子破摔吧。這個推測可能性很高。
[不滿意的話金宥利你自己去買啊。]
和當金宥利時謹守分寸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
更瘋狂的是她給出的理由居然能讓人信服。
看來她肯定是徹底誤會我了。
雖然良心某處隱隱作痛,但我刻意忽略了。
李秀晶卻認真回答了這個問題。
就算有前科,也不會用那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腔調說話。
「那樣也不錯呢。」
真正的李秀晶正在肆無忌憚地撒潑。
問題在於我的性命就取決於那個心情。
「我的飯呢?」
[就算是青梅竹馬這麼使喚人也太過分了…]
「既然都這樣了要不要同居試試?啊,當然外出過夜是禁止的。」
我帶着無語的語氣說。
真是愚蠢的問題。
「處理什麼?」
「現在該怎麼處置你呢。」
聲音裏帶着刺。擺出要是惹惱她就立刻教訓人的架勢。
「以防萬一問一句,你沒打算留我活口吧?」
「可能我理解力暫時下線了,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但妄想靠這個囚禁能力者根本是瘋子的行徑。
肯定是受了誰的影響。
「你這玩笑真夠惡劣的。」
不知道哪個混蛋教她這麼說話的。
理直氣壯的語氣。
「因爲現在的我是李秀晶,而你是金宥利啊。」
我對隨心行事的真正李秀晶產生了複雜情緒。
「……你現在在搞什麼?」
這語氣簡直像是在說有種你就試試。
真正的李秀晶聳了聳肩。語氣聽起來特別可靠。
「該怎麼處理你。」
「就是我把你監禁在廢棄工廠的情況啊。」
情緒化的李秀晶點了點頭。
李秀晶用略帶煩躁的語氣說。
「嗯?」
「誰知道呢?」
雖然現在雙手雙腳確實戴着鐐銬。
難道真要監禁我?
我倒寧願只是個玩笑。
「那種瘋婆娘是我?你開什麼玩笑?」
我雖然有點脫線,但也不至於到那種地步。
真正的李秀晶用令人發膩的語調說道。
[我口渴了去買杯咖啡]
[當然啦,我可是美女耶]
「不是問你怎麼處理比較好嘛。」
我維持着表情管理問道:
[突然使喚人?]
此刻李秀晶正理直氣壯地說着瘋話。
「這樣勉強還算像吧。」
首先得確認最重要的事。
「所以?」
我還沒厚臉皮到那種程度。
「…啊?」
「該不會連菜單都沒定就綁架人吧?」
喫飯可是頭等大事。
伙食好當人質纔會乖乖配合。
「敢給我喫奇怪的東西就暴動給你看。」
「那、你至少知道綁架犯法吧?」
當然知道。
「嗯,不就是搶着當我爸媽的勾當嘛。」
李秀晶用看瘋子的表情瞪着我。
「順便說我喜歡喫肉。」
說着突然抱住了後頸。
「我突然頭疼了。」
「壓力大就會這樣啦。」
看來是犯下綁架這種罪行導致壓力過大。
也是,對像我這樣純真善良的人下手當然會良心不安。
我無視了李秀晶揉着後頸瞪人的小動作。
話說附身啊,真是神奇的能力。
尤其想到通常都是繼承父母能力這點。
大概是這具被附身的身體原有潛能吧,真有意思。
真是驚人的巧合。
此刻自己的模樣看起來無比脆弱這件事。
短暫的沉默流淌而過。
李秀晶壓着嗓子低聲說。
那麼作爲李秀晶誕生的金宥利,
「呃,感覺當然很差啊?」
「……什麼?」
考慮到真正的李秀晶就是附身者這點就更不可思議了。
究竟誰更接近李秀晶的本質?
意識到這點後,不知怎的笑聲突然蹦了出來。
但李秀晶與我不同,正因不安而顫抖。
其實考慮到李秀晶的狀態,這並不奇怪。
因爲她現在隨時倒下都不足爲奇的岌岌可危狀態。
她從未以李秀晶的身份生活過。
沒有得到回應。
但這是爲什麼呢?
「沒關係,我很好。我什麼都沒做錯。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真正的李秀晶從出生起就是李秀晶。
「…閉嘴。」
因爲真正的李秀晶不過是在主張自己纔是正主罷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活像抓着玩具硬說是自己的小孩。
我送上一句安慰。
顫抖的聲音明顯透着瘋勁兒。
看來她積怨已久。從她持續擺譜和陰陽怪氣的樣子就能看出來。
這樣的李秀晶取回了身體。
感到高興是理所當然的事。
短暫的沉默流淌而過。
李秀晶知道嗎?
情況已經很清楚了。李秀晶正擺着臭架子冷嘲熱諷。
我成爲了李秀晶。
刻意到讓人感覺做作的程度。
而無解也意味着存在選擇餘地。
「那我現在是要變成金宥利了嗎?」
以李秀晶身份活着的我,
畢竟世間萬物都會隨時間改變。
我悠閒地坐在牀上。
李秀晶開口了。吐出來的卻是語無倫次的東西。
但不知爲何,她顫抖的模樣更像是惶恐而非喜悅。
只是意識與思想結合的某種產物。
隱約可見的耳朵變得通紅。
其實並沒有明確答案。
突然覺得她或許心知肚明。
「沒事的。」
李秀晶不知何時完成了自我客觀化,緊緊閉着嘴脣。
那並非符合對話形式的言語。
她曾擁有的名爲李秀晶的本質早已褪色多年。
彷彿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般。
與我這種中途纔開始作爲李秀晶生活的人不同,是從最初開始。
「嗯,當然要這樣。嗯,就該這樣。這纔是正常的。」
「你也知道這樣才正常吧。嗯,沒錯。我很正常。」
只是李秀晶沒法坦然接受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沒錯,你倒挺會看眼色嘛。現在開始我是李秀晶,你是金宥利。怎麼樣?很簡單吧?」
若有答案我們也不必如此苦惱。
畢竟真正的李秀晶只是主張自己是李秀晶而已。
李秀晶變成了金宥利。
「其實我們本來就應該這樣的。喂,感覺如何?」
這是個無解的問題。
「對,你很壞。」
「只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就像此時此刻。
我用假裝平靜的語氣說道。其實這份淡定是真的。
「非要現在佔據我身體的理由是什麼?」
我好奇金宥利會給出怎樣的答案。
時至今日還要佔據這具空殼的理由。
放棄金宥利人生的理由。
「…如果沒有呢?」
世上不存在毫無理由就放棄自己人生的人。
「肯定還會再問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金宥利變成李秀晶的契機是9;韓時宇9;。
我提起韓時宇的事成了決定性轉折點。
當然我知道。金宥利對韓時宇多少有點好感這件事。
我甚至還暗暗支持過他倆的發展。
不過當事人韓時宇看起來倒沒什麼特別想法,誰知道呢?
時間往往會產生奇妙的結果。
他倆會發展成什麼樣還得走着瞧。
這是當然的。
因爲到那時候自己早就消失不見了。
以韓時宇的性格,恐怕會很久都忘不掉自己吧。
所以我才故意那麼做。
總不能眼睜睜看着發小一直孤身一人。
李秀晶的話語近乎嘶吼。
「那個…」
我算什麼?
但現在的我還活着。雖然身體被奪走,意識還在。
雖然有過開口的念頭,但看着孩童化的李秀晶,我腦中一片空白。
大概是因爲現在的李秀晶被逼到懸崖邊了吧。
在這裏接受要求才是合理的選擇。
說到底就是害怕被那孩子鄙視。
就算死了還要當發小的絆腳石,這也太下作了。
連我唯一的支柱也要全部獻出去嗎?
她眼裏閃着扭曲的光,嘴角咧開到詭異的弧度。
是被父母拋棄、被世界遺棄之人的垂死掙扎。
那是被掠奪一生之人的哀鳴。
憑什麼只有我不幸?
因爲是失散的異母妹妹?
「…是嗎?」
李秀晶變成了幼童模樣。
那一切就都完了。
爲什麼呢?
「嗯,多虧你這些年才能以李秀晶的身份活着不是嗎?」
當我正要開口辯解時,李秀晶一刀截斷了話頭。
「連真正的青梅竹馬是誰都不知道。」
「…那這種程度總可以吧。」
那我呢?
這麼說着的李秀晶笑了。
前世的創傷?因爲沒遇到靠譜的父母才那樣?哎呦,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活得不幸。
「說什麼奪走?我只是取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罷了。」
害怕你其實是附身者這件事,既不是真正的李秀晶,又是靠父母犧牲才活下來的事實。
如果現在拒絕這個要求,李秀晶就會崩潰。
打破這短暫沉默的是開口說話的李秀晶。
「說實話,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我很清楚。
真貨和假貨。哪邊更重要根本無需多言。
短暫的沉默流淌而過。
當然啊。你也知道的吧。只要你死了就能簡單解決的事不是嗎?該不會忘記父母爲什麼死的了吧?
就因爲我們父母那樣?
從那個身影中能看到過去的我的理由。
「…做不到吧?但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理所當然的事啊。」
被強行附身的明明也是我。
「媽媽也好爸爸也好全都被你搶走,要是連青梅竹馬都被搶走,你不覺得我太可憐了嗎?」
強裝從容的李秀晶,眼神危險地顫抖着。
你是殺害父母的殺人犯。不對。不是殺人犯。
恐怕結局會以我們雙雙自殺收場吧。
不知爲何,那副模樣讓我感到似曾相識。
「…所以你就奪走了身體?」
「……」
憑什麼只有我要犧牲?
失去家人、朋友、回憶 這些遭遇的明明也是我。
所以這次該由我來讓步……
理所當然的事。
這個詞對李秀晶而言彷彿是唯一的支柱。
「要不是你,站在那孩子身邊的人本該是我。要不要連這個也否認看看?」
「韓時宇原本可是我的朋友啊。」
我早就知道了。自己缺陷很多。比我好的人多的是,和那樣的人在一起對韓時宇更有利吧。
「該說謝謝的人不正是你嗎?」
是姐姐就得犧牲一切嗎?
「不過那孩子的心思全撲在自己發小身上呢。」
是嗎?那是你的真心話?
「……」
怕敏銳的韓時宇察覺到不是嗎。
其實是因爲你的真實身份吧。
「其實那根本無所謂。」
所以才那麼做的不是嗎。
可你說是爲了那孩子才那樣?
「那你要我怎麼辦?」
我對着李秀晶說道。
對着既是他人又無法成爲他人的存在說道。
既是說給自己的獨白,又是傳遞給他人的真心話。
只要我死了就能簡單解決的問題?
我也想活下去啊。想活下去有什麼錯。
那算什麼天大的錯啊。
是嗎?
那爲什麼要殺害父母?
因爲想殺了你嗎?
你不也試圖殺死父母嗎。
「我也不想要這樣的生活。」
我是個充滿缺陷的人。
因爲誕生本身就是缺陷,所以註定充滿缺陷。
李秀晶知道嗎。
我並沒有像你想象的那樣度過理想的童年這件事。
父母愛上假李秀晶是經過相當長時間之後的事。
相反最初他們曾試圖殺死假李秀晶。
珍貴到不願讓給任何人的重要之人。
父母想殺死孩子。
大概是因爲主導權在我手裏吧。
或許是因爲主導權在自己手中吧。
想到這裏突然冒出個念頭。
所以接受了韓時宇的友誼。
「不知道吧。也是,你怎麼可能知道。」
連父母都想殺我的處境中,需要有個能支撐下去的支柱。
即便如此也無法忍受。
即使隱藏身份欺騙着過完一生。
韓時宇主動提出要和我做朋友。
實際上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破碎家庭。
當年父母想殺我的那天,他們把我帶去了醫院。
「……」
「不管誰說什麼都是我的朋友。」
「……」
「就問一件事。你知道韓時宇是怎麼和我成爲朋友的嗎?」
「韓時宇是我的朋友。」
那時候我拒絕了。覺得和這種小屁孩交朋友沒什麼好處。
「你知道嗎?」
我知道那是卑鄙的事。
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世上根本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那個開朗的孩子會不會說喜歡呢。
說不定,或許那個孩子會接受這樣的我?
我不是善良的人。
若非瀕臨死亡,我絕不會拋棄那孩子。
如果沒有那個孩子就不會有現在的我吧。
「全都是因爲我。」
小時候,那孩子總是站在我這邊。
但回過神時我已像着了魔般開口。
因爲太孤獨了。需要有個能依靠的地方。
有個性格開朗又死纏爛打靠近我的孩子。
「…這到底有什麼關係。」
孩子想殺死父母。
但比這更可怕的是,那孩子可能會離開我。
但這樣的我也有珍視之物。
我寧可自我毀滅,也要緊握認定的珍寶。
我的本性有多麼扭曲。
直到父母要殺我的時候才明白。
我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凝視着李秀晶。
「當然有關係啊。」
現在也感到害怕。
在那裏遇見了韓時宇。
理所當然。
不這樣做就活不下去的人生。
「知道嗎?情報員之間原本禁止私交?但韓時宇父母和我父母卻走得很近。知道爲什麼嗎?」
我和韓時宇是在醫院認識的。
李秀晶用彷彿要殺人的眼神瞪過來。但只覺得可笑。
直到那時我才醒悟。
那孩子知道我的真面目後會有什麼反應。
因爲有那個孩子,纔有了現在的我。
雖然知道不該說這種話,但像着了魔般脫口而出的舌頭支配了我的理智。
「在遇到韓時宇的時候,我早就是李秀晶了。」
李秀晶用要殺人的眼神瞪過來。但只覺得可笑。
但這樣的我也有留下來的人。
正因爲有那個孩子纔有現在的我。
「……」
反而是隨時都能變惡的人。
有個說喜歡滿是缺點的我的孩子。
我從未想過活着放棄那孩子。
我也知道。
「那這樣如何?我們倆一起坦白身份讓那孩子選擇?」
無論是金宥利還是李秀晶,誰都不行。
即使奪走他人生命,踩着父母的犧牲活下來。
不,也許是因爲有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因爲情感被更強烈的情感掩蓋是常有的事。
我也並非不畏懼死亡。
我也害怕死去。
害怕活不到明天。
害怕世界上名爲我的存在會消失。
但比那更可怕的是,
被那個孩子拋棄。
比起死亡,更害怕被那個孩子拋棄。
直到那時我才正視自己與生俱來的缺陷。
我想要被認可。
不是作爲冒牌的李秀晶,而是作爲真實的自己被認可。
爲什麼呢?我產生這種想法的原因是?
胸口發悶。
心臟揪緊,腦海裏彷彿要發瘋般翻騰。
究竟是什麼。
這莫名情感的真正名字。
其實早就知道了。
這種情感的名字大概就是愛。
明明知道卻一直否認。
「是嗎?那怎麼不打個電話試試?」
寧可交出我的性命,那個人也必須屬於我。
這麼一想,心裏稍微湧起感激之情。
多虧如此,才能正視至今忽視的缺陷。
但現在不同了。
「真正的李秀晶是我。不是你。」
「所以呢?」
「…那孩子是我朋友。」
我對着真正的李秀晶說道。
因爲害怕。害怕知道真相後會被拋棄。
別人無所謂,唯獨那個人不行。
「韓時宇我會得到手的。」
「那你有種試試看啊。」
我揚起嘴角繼續說道。
大概這原因不是別人正是李秀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