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奏 “僅僅渴求這一刻”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7501 字
二奏“僅僅渴求這一刻”
1
尖銳的汽笛聲響起,漆黑的車體駛入月臺。
高溫高壓的水蒸氣不停被噴上高空,雖然不瞭解詳細的理論,不過構造上似乎是利用那些水蒸氣進行活塞運動,再將那股動力傳送至輪子。
“……哇啊!”
抬頭仰望的奈特發出混合了驚奇的歡呼聲。
“好驚人!”
由將近十節的金屬車廂組成一列列車,雖然無法想像有多少重量,不過這樣的鐵塊居然能夠移動,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奈特是第一次搭蒸汽火車?”
一隻手搭上自己的肩膀。抬頭一看,站在身邊的是名體格良好的男學生。
“我是第一次看見火車,因爲我搬到這裏來的時候是搭船,歐馬先生你搭過嗎?”
單手拿着點名簿,負責管理男同學的班長不以爲意的聳聳肩當作回答。
“我回鄉下的時候經常搭,不過當時的心情很輕鬆……現在這種情況真是累人。”
多雷米亞的一年級生,大約四百人聚集在同一個月臺上。正因爲這樣,月臺上擠滿學生,根本分不清誰在哪裏。原本計劃每班個別集合,不過現階段聚集在歐馬身邊的男學生僅有十人。
“該怎麼說呢,因爲集合的狀況這麼糟,反倒讓人看開了。”
他一邊翻閱點名簿,一邊以放棄的眼神眺望四周。雖然老師們也幫忙誘導學生,不過就連老師也被淹沒在人羣當中。
“班級幹部真的好辛苦。”
“我還好,因爲只要看到班上的男生,打個招呼他們就會過來集合了。”
意思是?奈特對他的說詞感到不解而歪着頭。
“……還有不是這樣的情況嗎?”
“你看,辛苦的應該是那邊那個人!”
“因爲我聽說凱因大人也會玩這種遊戲,希望有一天能陪他下棋,所以我經常練習。順便告訴你,剛剛我採用的是跟他相同的戰略。”
“我們班上不管再怎麼說,都是女孩子比較難應付。”
蜜歐發出驚奇的叫聲。
無言地點頭,將自己的棋子放在對方的棋子上頭。
“我不擅長玩動腦的遊戲。”
叫喚聲伴隨着敲門聲響起,被叫到名字的女老師站起身來。
棋子裏頭,是浮現奇妙笑容的小丑貼紙。
艾達·優恩——因爲家庭背景特殊,故在多雷米亞學院當中沒有一個老師不認識她。就某個層面的意義上來說,是比那位學習夜色名詠的少年更特殊的情況。
“嗯?奈特你怎麼了?”
……可是不行,已經沒有時間了,只好孤注一擲了嗎?
“喔哦,那還真令人期待。”
一臉茫然的奈特與蜜歐異口同聲地回答。
“應該不會吧……”
“……到研究所去偵查時,請兩位務必要小心。”
凱特老師,嗯……他是兼任教師吧?專任科目爲藍色名詠,雖然任教時間並不長,不過經常在辦公室裏聽到稱讚她是位非常稱職的一年級導師。
“……喔,是這樣嗎?”
有着小麥膚色的少女不急不徐地從前面的座椅探出頭來。
“前輩”指的會是自己的母親嗎?不對,凱因茲先生和媽媽應該是同班同學纔對,這麼一來,實在想不出其他可能人選。
2
從負責收集情報的米拉那裏得到的資料一共是三十張,從職員過去五年內的經歷、到研究所的出資者、經營績效都一應俱全。不過,在這份資料中並未記錄製造〈孵石〉研究者的姓名,這應該是最重要的情報纔對啊?
……不過,真令人納悶。
澤塞爾並未出聲,只在心中低語,那是眼前這位兒時玩伴的習慣,凡是感到不安時,他就會想觸碰身邊的植物。
在苦笑的歐馬身後,不知不覺間男同學已經全員到齊了。
安妮一邊碰觸擺放在房間角落的觀葉植物,一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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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就還沒有要出發吧,你太性急了!”
“怎麼可能,不過是個頑固老爸!”
“那個,不是的……包括艾達和桑吉絲在內,本班的勇者已經率先出動了……”
“你說什麼!”
對於這句話,她苦笑地猛搖手一邊說:
“艾達小姐?”
“啊——優恩家的女兒嗎?那些外校生也真倒楣。”
“唔,就初學者來說下得很好了。繼續努力吧,少年!在歷經漫長的修煉之後,未來有一天你會有所成就的!”
敵人的防守有如磐石。
著名的虹色名詠士可說是最傑出的名詠士,就某個層面的意義上來說,這是個很難跟他形象聯想在一起的詞句。
“……喂,等一下,桑吉絲,你爲什麼要揹着那麼大的揹包?這麼大是塞不進車廂的!”
一邊動手收拾棋子一邊抓了抓頭。
他視線的焦點是——提着手提包的高挑紅髮少女,以疲累不堪的神情分開人潮,在月臺上來回穿梭。
“之前不知道在哪本雜誌的專訪中有提到:‘一開始是前輩硬邀我的,不過下着下着也跟着沉迷下去。’”
“來自其他車廂的外校生,和我們班上的同學起了點小衝突。我還來不及上前阻止,班上的女生就——”
班級幹部的視線並未離開棋盤,只隨意對他揮了揮手。
“啊,不必在意,我是在自言自語。”
“歐馬,怎麼了?”
“相當令人好奇對吧?因爲他沒有詳細解釋,所以更令人納悶,雖然我覺得有可能會是母校的學長,不過由凱因大人稱他爲‘前輩’這點來看,那個人會不會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名詠士呢?”
絲毫不打算隱瞞苦笑的澤塞爾也站起身來。
不過,與預料的情況相反,呼吸急促的他表情十分平靜。與其說是緊張,他的表情更像感到疲累。
兩人眼中迸發出奇異的光芒,瞥了一眼這樣的情況後,奈特離開座位。
這種配置就像特地要讓棋子被喫掉一樣,太過可疑。
“而且,蜜歐小姐太強了。”
“凱特老師!”
纔剛將蜜歐帶回月臺沒多久,接着她注意到的是——
“女生……是不是有誰受傷了?”
“結果,那樣的用……”
在用來記錄遊戲成績的簿子上寫下結果,蜜歐開心地笑了。
……該怎麼做纔好?
“嗯!可是我並不認爲這是件非常棘手的工作,只要去跟研究所方面清楚的表達我方的意思就行了。”
在前方車廂設置的私人包廂中——
“是不是米拉先生忘記寫了?”
就全方位的戰略上來說沒有任何間隙可乘,同時也佈下堅實的防禦——用以對抗針對某一處進行的集中攻擊。原本留下的坑道內埋伏着敵棋,守護〈國王〉的士兵們早已被驅散。
奈特照蜜歐的吩咐拿起她的〈步兵〉,望向棋子裏頭。
“喂,蜜歐,你打算上哪去?”
“啊啦,艾達,你贏了第一回合?”
——但是有個危險……若它是披着〈步兵〉面具的〈小丑〉……
“歐馬,衝突本身已經結束了嗎?”
“沒錯,奈特你輸了!”
“全部沒收!也禁止可疑的邀約!嗯?喂,琪莉葉,不準在車站裏喫東西!我不是一再叮嚀過大家,不可以在月臺上喫零食嗎!”
絲毫不見動搖,同班同學氣定神閒地回答,腋下還夾着看到一半的推理小說。
虹色名詠士先生?
“啊啊啊,果然是小丑嗎——!”
身着嫩綠色套裝的女老師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猛然抬起頭來。依然坐在椅子上的澤塞爾,看着發生在視野另一端的這個景象。
奈特目瞪口呆地凝視着這種狀況。
“……請、請再讓我考慮一下,再給我三十秒!”
“唔,我和安妮會小心行事的。”
“那裏有我的〈步兵〉喔,你決定要喫掉〈步兵〉嗎?”
“嗯?呃啊……我想買些據說是地區限定販賣的土產。”
首先還是應該以〈國王〉的生存爲優先,先讓〈國王〉逃向15F。但是。12F那裏那裏已經佈滿了對方的〈弓箭手〉:所以讓〈國王〉移向第二個選擇14D,然而,那裏果然也埋伏了敵棋。不過這枚敵棋不過是普通的〈步兵〉,輪到自己下棋的這個回合,若用〈國王〉來進攻是可以喫掉它的。
“可是……庫露耶露,這事限定販賣的特製餅乾!身爲料理研究會的一員……”
任意脫逃的女同學,以及一次又一次將她們帶回集合地點的另一位女性班級幹部。
有着成熟外表的少女輕輕搖晃波浪捲髮,雖然很少與她交談,不過他也是奈特班上的同學之一。
“歐馬先生,,我想到列車裏頭去參觀一下。”
表情變得緊張的凱特迅速打開房門,眼前是呼吸急促的男同學。
話還沒說完,澤塞爾便噤聲不語。因爲走道上傳來腳步聲,而且速度很快——是用跑的。腳步聲持續朝這裏接近。
“那麼,讓〈國王〉逃向14D。”
“嗯,艾達你掌握了什麼情報嗎?”
“庫露耶露小姐好可憐……”
那個研究所製造出兇惡的觸媒,而現在與外界斷絕音訊,單純是設備異常、或者發生了某種伴隨着危險的狀況都不奇怪。事實上,不說別的,校長昨晚也纔剛提醒過我們萬事務必要小心。
另一位身穿多雷米亞制服的少女離開月臺,悠閒的步向車站內的商店,緊接着他的脖子被捉住。
“奈特,決定好了嗎?”
——換句話說,目前多雷米亞學院情報部,乃至於凱爾貝爾科研究所本部,都還追查不出在那個分佈製造〈孵石〉的負責人。
——你騙人。
“前輩?”
以武家貴族之名在大陸中揚名的優恩家獨生女,原本應該沐浴在“祓名民”第一把交椅的光環下,但不知爲何,少女卻前來就讀名詠學校。當時也在老師們當中造成話題,甚至由校長親自出面詢問她本人的意願。
車行時間是三個小時左右。在這段期間,全班決定一起進行下棋比賽。奈特雖然是第一次玩這種遊戲,不過因爲是全體參加,因此是在被半強迫的情況下參賽。然而他的運氣不好,第一回合的比賽對象就是優勝候補蜜歐。
——要展開最後的攻擊嗎?哎呀,可是不能自暴自棄。
“你最好不要對那個答案抱持期待,關於這類報告的案例,那個完美主義者會遺漏這種必須事項簡直令人難以想像。”
“啊啊,這列列車裏還有其他學校的人員,小心不要迷路了。”
視線並未離開手邊的棋盤,奈特朝蜜歐搖了搖頭。
“這是因爲……庫露耶露,你聽我說!我要用自己的棉被和枕頭才睡的着,因爲這樣,身爲登山社社員,旅行時我得自備睡袋纔行!還要帶帳篷、緊急糧食、雨具和小型爐具——啊。這不是奈迪嗎?今天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睡睡袋?睡起來很暖和喔!”
蜜歐腦中浮現疑問,不過,她的表情依然帶着燦爛的笑容,就這點來說太過可疑,簡直就像邀請對方前來喫掉棋子一樣。
“那麼……請見分曉!”
……蜜歐小姐,你的個性變了!
“你們太相信宣傳文案了!那種東西每個地方都有在賣!啊~真是,拜詑大家不要再亂跑了!不對,不要再繼續做無謂的掙扎了,乖乖束手就擒吧!”
“不說這個了,蜜歐,你第二回合的對手是我,請多指教!”
“呵呵呵,你可別大意喔,因爲我很熟悉這種遊戲。”
“呃,總之班上的女生全都毫髮無傷……現在甚至還在自己的座位上,以勝利的美酒互相干杯,不過另外那所學校似乎出現了幾個犧牲者。”
啊啊,這麼快就要惹事了……凱特以苦悶的表情按住眉心。澤塞爾拍了拍她的肩膀之後,代替她邁向走道。
“我好歹也認識她父親,就由我去吧,跟動腦比起來,這種事要輕鬆多了。”
“可別連你也跟着打起來了。”
是認真還是開玩笑?兒時玩伴以難以分辨的語氣加以叮嚀……是、是、我知道!
“視對方的態度,或許會有些麻煩。你替我看看我那邊的資料,你知道我只要看超過一千字以上的文章就會想睡覺吧?”
“我已經看完了。”
不愧是這麼長久以來的交情!在如此回話的安妮面前,不知何時,自己要看的資料已經被那過去疊在她的資料上面。
——打架的仲裁嗎?如果研究所那邊也能這麼輕鬆就好了。
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吞回胸口,澤塞爾朝列車後方的車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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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的最尾端設計成類似露臺的開放空間。在夏季陽光的照射下,制服被強風吹動反而令人感到舒適。
“和大家一起旅行啊……”
握住預防跌落的柵欄,奈特心不在焉地眺望流失的風景。
……可是,阿瑪不在。
從熱鬧的車廂搖身一變,成爲耳邊只聽到怒吼的風聲以及車輪駛過鐵軌的聲音。
在炎熱的氣溫中,制服在風中飛揚令人感到舒適。但就連那個風聲,聽來都像是帶着寂寞的音色。旅行該帶有快樂的喧囂,可是,曾經最接近自己的那個對象卻不在了。
“——吶,阿瑪,我是第一次搭火車呢。”
低聲的自言自語被穿越露臺的強風掩蓋,得不到任何答覆,也不可能得到答覆。即使如此,還是循着從前的習慣,對着自己肩頭說話。
“非常快、非常堅固……可是,相反地也有點……”
兩人面對面,彼此一問一答。
“剛剛的話,要我向校長報告嗎?”
手握房間鑰匙,歐馬朝右側樓梯走去。
“因爲是難得的旅行,所以得好好享受纔行,對吧。”
在兩人即將走出房間時,庫露耶露揪住了她們的脖子。
“嗚哇,天氣真是好到不行,這種日子最適合去海邊了!而且,海灘上幾乎一個人都沒有,簡直就是多雷米亞的私人海灘!”
放下登山揹包後,桑吉絲便衝向窗邊。
“不管再怎麼說都是分校啊。喔,第三那……第二……是這裏嗎?”
“嗯,啊啊,我是開玩笑、開玩笑的!”
一走出火車立刻感到不對勁,奈特無意識地停下腳步。
“我也溜出來了。”
“不過我現在明白原因,所以安心了。‘想早點見到阿瑪’——看來你似乎是積極地面對煩惱。”
露出裝傻的表情,男學生本人也從行李當中取出上課要用的東西。
兩人單手拿着蛙鏡就要離開房間……
“……呀、呀啊,安妮小姐,原來你在啊?”
“好棒喔,簡直就像在招呼我們過去游泳一樣!”
“那麼,我們是在東邊,所以是這種吧!”
多雷米亞學院分校的校區和被草皮覆蓋的校本部不同,這裏的路面鋪着細沙。
“嗯?啊,這個嗎?是我的老毛病,不隨身攜帶就會心神不寧。”
和校本部不同,分校只有一棟建築,不過其大小約是校本部一年級生校舍的兩倍大。一樓是大廳,二樓是教室,三樓是宿舍。
“就你們的情況而言,聽起來不像是開玩笑,所以我很害怕呢!”
女老師對自己投以前所未見的清爽笑容,明明是熱得發燙的天氣,但背脊卻一瞬間發冷。
“幾乎沒有人!那乾脆讓學生自習,我到海邊玩——”
“唔,很多事。”
“因爲暑假期間經常跟你在一起,你時常會露出痛苦的表情。你爲什麼會那麼痛苦……我大致可以猜想得到,不過沒有確切的證據。”
……真是的,衣服底下明明都穿上泳裝了,怎麼可能只是開玩笑!
……雖然聽得見海浪的聲音,不過沒想到大海離得這麼近。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給我站住!”
“喔——真是太美了!”
依然抱着行李,澤塞爾迅速打開窗戶。
背起足可用雙臂環抱的行李,追上班上的同學。
看似沒有發現到我的想法……不、或許她早已看穿了。
“……是!”
“走廊的構造跟多雷米亞學院一樣嘛!”
“……對不起!”
“本班的房間分配——男生是在三樓東邊的第一間和第二間,女生是在西邊的第三和第四間。把行李放好,三十分鐘後到中央大廳集合。”
“那是常有的事。”
……就算這麼想,也沒有老師敢大大方方說出口吧?
“有點可怕?”
“可是老師一定也有相同的想法吧?在這麼熱的天氣裏,要怎麼上課啊!”
她輕輕地將視線轉回自己身上。
“蜜歐、我、凱特老師和大家都在你身邊,大家都不在意你再多依賴我們一些。”
一踏入房間,男學生就發出驚歎,他們注意的焦點是窗戶。
拜詑,不要問——她嬌小的背影似乎是這麼說的。
……原來如此,我讓他這麼擔心?
什麼事?還沒來得及問,她已迅速加快了腳步。
少女發出摻雜着投降意味的苦笑,之後就這樣維持了數秒鐘的靜默——
因爲穿越玻璃的視線所及處——從三樓俯視而下的風景,是一整片的藍色。
眼前的她仰起頭,凝視着天上的雲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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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隊的級任老師在校舍大廳轉身面對學生。
“庫露耶露小姐,早上辛苦你了。”
“澤塞爾,學生在教室裏等着你喔!”
我認爲庫露耶露小姐和蜜歐小姐——她們女生全都會認真地去上課。
果然是長槍?可是,不管再怎麼說也算是武器吧?真要說起來,爲什麼攜帶這麼大件的行李,卻能獲得凱特老師的許可呢?這點還真是不可思議。
那句話背後的含意觸及到潛藏的想法,奈特垂下眼簾。
“討、討厭啦,我是開玩笑的!”
“喂——小不點,你再不過來就要脫隊了——”
在泳裝上面再次套上制服的艾達喃喃抱怨。
“喔喔,原來這麼近的地方有如此漂亮的海灘啊?”
“啊,來了!”
聲音非常接近自己,甚至用不着回頭。因爲那個聲音,是和自己極爲熟悉的人發出的。
“真是個到海邊遊玩的好日子,第一天至少可以讓我們去玩吧?”
“庫露露,班級幹部真辛苦啊。”
“咦,待會兒不是還要上課嗎?”
左手抱着行李的她,右手也拿着細長的東西。以黑布捲起的物品比她的身高還要高。
回頭一看,腋下夾着教科書的同事不知何時已站在門邊。
少女的紅色長髮在風中飛揚。自己還沒回話,她已走近身邊,跟自己並肩而立。
仰望紅褐色的正門,灰色的巨大校舍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咦,艾達小姐,那是……”
艾達脫掉制服上衣,裏頭穿的不是背心式內衣,她居然已經在制服地下穿上了泳裝。
“剛剛在我開口喊你之前,也是這樣喔。”
“嘻嘻,是我是我!”
走出車站後,溼濡的空氣撲面而來,風中帶着不可思議的味道,令人感到懷念。這一定是因爲很靠近海邊的關係。
僅僅隨母親搭過一次船。當時因爲嚴重暈船,所以沒能好好欣賞大海,不過自己確實記得這個味道。
“——庫露耶露小姐!”
“——風好舒服喔!”
凝視着變幻的風景,身邊的她默默朝自己點頭。
“我曾露出那種表情來嗎?”
“咦?”
“咦?啊啊,開玩笑,開玩笑的……庫露耶露的眼神太可怕了!”
“哎呀,可是女生一定也有同感,想上課的就只有老師吧!”
真是的,她是少根筋?或只是臉皮夠厚?要從那絲毫不見罪惡感的笑容來判斷是件很困難的事。不過,自己也並不想進一步確認。
——這麼說來,搭船的時候也有同樣的感覺。
打開住宿房間的門,迅速映入眼簾的陽光讓奈特不由得閉上雙眼。
雖然脣邊帶着溫柔的微笑,她的眼中顯露出悲哀的神色。
“吶——優秀認真的我們是不可能會做那種事的吧?”
……剛剛那句話不是我說的。
和平常一樣、和暑假時陪在自己身邊時一樣,是有些神似母親的安詳表情。
“……推薦我當班級幹部的人是哪一位啊?”
“當然不能去吧。而且讓你們這麼做,身爲班級幹部的我可是會捱罵的,你們應該很清楚吧?難道你們是明知故犯?”
“好,那麼現在先暫時解散。”
“既然那這樣,那就快到教室去吧。”
飛快說出這句話後,她就不發一語。由於她的沉默,因此奈特也沒辦法進一步追問。
“我也懂得寂寞的心情,所以你用不着道歉,不過……”
蜜歐一邊拿出上課要用的東西,一邊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是這樣嗎?”
那麼,難不成庫露耶露小姐之所以就連暑假也跟我在一起,是因爲……
“我稍微安心一點了。”
風……帶着溼氣?
遠方傳來呼喚的聲音,奈特反射性地挺直脊背。在停下腳步發呆的期間,已經脫離了班上的隊伍。
“……因爲學校裏的老師知道我的事。”
自己並未猜想,自己只是爲了想見阿瑪和母親而努力練習名詠,只是懷抱這樣的想法練習——至少,自己是這麼相信的。
橫互在遠方的水平線令人不由得產生錯覺,認爲廣大、透明的湛藍大海會就此延伸到世界盡頭,前方是一直線擴展開來的白沙海灘。
將行李放在房間角落後,應該是班級幹部的男學生伸展雙臂。
他不情不願地拿出上課用的教材。
“當學生們用功唸書的時候,我們也不能懈怠!”
——學生當然也想玩吧!
將抱怨的話留在心裏,澤塞爾追在安妮背後跟着離去。
現在回想起來……
當時是不是稍微放鬆一點會比較好呢?不禁有這樣的想法。
對我和安妮來說,那一天——集訓的第一天,是最初也是最後能胡鬧的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