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名爲Q人節的熾熱戰場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7萬 字
一夜過去,今天就是情人節了。晴朗的清晨,彷彿在爲將要告白愛意的少女們獻上祝福。
「記得要感謝你有個心地善良的妹妹啊!」逸美這麼說着,把巧克力遞給了護。「謝謝。」護收下之後對妹妹道了聲謝謝,便出發前往學校。因爲絢子先到學校去了,今天早上只有他一個人上學。
昨晚,尚幸提議他們來一場以『IMAGES&WORDS』作賭注的決鬥。
尚幸在東比大附屬高中演講完畢後,就會帶着『IMAGES&WORDS』在校內四處奔逃,哪一方能找到他並奪走『IMAGES&WORDS』拿到學校外,就獲得勝利。
這麼做,比起現在在這裏開戰,造成彼此受到重傷結下樑子,陷入難以收拾的狀況要好得多——不知道是醉抑或是醒的尚幸,昨晚這麼告訴他們。
至於比賽規則就是「總之,別做得太過火」還有「絕對不能傷害其他的學生」——考慮到可能得面對魔女貝雅特麗齊的烈焰,心不甘情不願的海狼也不得不點頭同意,在追加了「如果尚幸偏袒絢子那一方,就等於他們當場獲勝」這個條件後,他接受了這場決鬥。「——真沒辦法,葛蒂也許會不高興吧,不過我們接受這個提議。但是,規則可是你們訂的,萬一你們違規,我們也會不擇手段。」
「我可是歡迎得很。明天我再好好玩弄你吧,艾梅藍齊亞。」
他們從頭到尾都把護等人晾在一旁。等事情談完之後,海狼與冰雪將『IMAGES&WORDS』扔給尚幸,便消失無蹤。尚幸也留下一句「爲了讓明天的決鬥能公平進行,我從現在開始要躲起來了」。說完之後,人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留在現場的人,有氣到無法抑制的艾梅藍齊亞,正手忙腳亂地勸她冷靜的護與菊川,還有絢子發出慘叫:「……爺……爺爺,我的巧克力呢……」
因爲這個緣故——
護心裏非常清楚,今天會是很麻煩的一天。
「早安。」護一打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就聽見絢子驚呼一聲。她慌慌張張地踢開椅子站了起來,背對着護跑到房間角落蹲下,用手抱着頭。
她的反應令護嚇了一跳。
「絢子學姐?怎……怎麼了?」
「啊,早安,護。看來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啊!」
「早安,護。呵呵,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呢?」
以學生會長與汐音爲首,學生會辦公室裏已經有好幾個人到場了。其中有些人在奸笑,也有些人一臉認真,大家露出各有不同的表情來回看着護與絢子。
「有趣的事情?」護看着汐音皺起眉頭反問道。
「嗯,因爲看看絢子的樣子就知道了嘛。」
絢子像貓咪般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彷彿不願回想地猛搖着頭。汐音指着她的背影這麼回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護有些慌亂地思考着,「啊」地輕喊一聲。
難道說……
「海狼,科約特人呢?」
「你看起來很高興嘛,護。」
她指的是冰雪嗎?昨晚,艾梅藍齊亞被冰雪打了個措手不及,當時冰雪在她耳畔呢喃地說了些話,令艾梅藍齊亞暴怒不已。不過護並不知道,冰雪到底說了什麼。
「囉……囉唆。」聽到汐音的話,絢子把頭撇向一旁。
護嘆了一口氣:
「艾梅藍齊亞……」學生會長對她開口:「你也要參加這場對決嗎?」
「嗯,當然要捉弄囉。對了,關於尚幸先生兩小時之後即將要舉行的演講……」
「啊,真讓人擔心你們的將來。連這種程度就能嚇到你,以後如果碰到真正的情敵出現那怎麼辦?和出色地與〈普魯士魔王〉正面對決的護相比,說到你……」
「那個女人讓我火冒三丈!」
「謝謝你。」
護的腦海中閃過酒醉的絢子緊抱住他,將胸部壓在他臉上的那一幕,突然爆發的羞恥感令他說不出話來。絢子活像要一把揪住護似地猛然逼近他,腦袋一邊冒着白煙一邊大喊:
汐音一邊嘿嘿笑着走過來,一邊開口說道:
「是嗎。」
「晚點再來捉弄人嗎?」
學生會長喃喃地說。
「好了好了,我大概能想像得到。說到絢子酒一下肚,理性這個控制力飛到九霄雲外之後的醜態啊,那可真叫人看不下去。關於這方面,就晚點再來捉弄你們吧。」學生會長沉穩地說。
「看來這件事好像變成了嚴重的心靈創傷啊!」
因爲,尚幸會在旁邊看着這場對決。
「啊——?」護與絢子同時倒抽一口氣當場僵住。
「咦,就算說她是多麼厲害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也不過是個喝一杯雞尾酒就會醉倒的高中生小鬼嘛。總是會有辦法解決她的,我可是躍躍欲試呢。」
絢子看着學生會長,臉上露出彷彿有點後悔又彷彿陷入沉思的表情,但不久後便甩甩頭嘆了口氣。「我也會支持你們的,加油。」美月微笑地告訴絢子。
「那麼,我們差不多也該談談你昨晚喝醉時對護做了多麼丟臉的事,順便開始開會了吧。」
護露出笑容對汐音這麼說,而她回以微笑。「喏,這是順便的。」接着,在一旁看到事情經過的瑤子也站起來拿出一盒巧克力,令護更是大喫一驚。
「笨蛋,護是笨蛋!」滿臉通紅的絢子激動地怒吼。與其說她眼眶含淚,其實淚水都已經掉下來了。
汐音立刻眨眨眼睛:
「不會。」
冰雪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嗚!」護髮出呻吟——
絢子額頭上冒出冷汗,帶着急迫的表情如此宣言。「呵呵……」汐音愉快地笑了出來。
對於在懂事之前父母就雙亡,被黑幫養大的海狼來說,把他從黑幫裏帶走,第一個將他當作人來看待的葛蒂,就像她的綽號一樣,是一位「聖母」。除了海狼以外的私人部隊成員,也幾乎都有過類似的遭遇吧。不過,海狼並不是出於知恩圖報才爲葛蒂工作的。
「啊,還有我的,來。」美月把看起來就像是義理巧克力的單顆巧克力糖交給護與學生會長。「啊,看這情形,要送不是隻能在現在送了嗎?」杏奈也難爲情地拿出大小兩盒巧克力;不知爲何,就連八木都有送巧克力給他們兩個。
「無所謂啊,不管護收到多少的巧克力,都跟我沒關係。而且,那個——護對我的心意……不……不可能會改變……對吧?……不會有什麼萬一吧?沒有吧?」
艾梅藍齊亞突然猛力地打開大門登場,她大聲地回應。
「瑤子學姐……」
「是什麼東西?」
或許是突然感到不安吧,絢子話說到一半就確認了好幾次,令他放鬆下來,差點笑出聲音。「不可能會改變的。」護立刻回答之後,絢子露出有點開心的表情,接着就清清喉嚨繼續說下去:
「咦!」汐音把一盒巧克力遞給了護,他愣在那裏。
「馬上做個了結吧。我們不只要從鷹棲尚幸手中奪得『IMAGES&WORDS』,還要狠狠折磨那個葛楚德.馬克維里茲的低劣傭兵們!我不會手下留情,也不會露出破綻!」
不久之後,他們與海狼等人的「IMAGES&WORDS」爭奪戰即將開始。
彷彿要展露她的衝勁似的,艾梅藍齊亞右手握着伸縮式的特殊警棍,而眼眸深處的怒火正在熊熊地燃燒。
「護,這是給你的,謝謝你平常的照顧。雖然和某人送的不一樣,這不是手工巧克力啦!來,請收下吧。」
「啊,是的。」護戰戰兢兢地收下巧克力,~心裏覺得有點感激。就和收到艾梅藍齊亞的巧克力時一樣,他完全沒有想過能再收到禮物。
正午將至,冰雪正在東比大附屬高中的校門口等候,她看到海狼的臉,微笑地這麼說。那兩個人是誰啊?爲了出席鷹棲尚幸的演講會而到校的學生們,小心翼翼地望着他們,眼神彷彿在這麼問。在學生們的目光下,她伸出指尖輕輕地撫摸海狼的臉:「這樣子好看多了,海狼果然很有男子氣概呢!」
艾梅藍齊亞說到這裏,突然轉低音調,小聲地往下說:「而且,我也有樣東西非得從鷹棲尚幸手上拿回來纔行……」在場的所有人裏,只有護知道那樣東西是什麼。那是尚幸明明說過「待會兒還給你」但搶走後就沒還的巧克力——
「是巧克力。我必須把東西儘早拿回來。」
絢子瞪着學生會長開口:
「他去預先調查東比大附屬高中校內的環境了。讓科約特擔任傳訊塔的工作吧,我不想和〈魔女貝雅特麗齊〉正面發生衝突。」
「夠了……求求你,別想起那件事!求求你!求求你啦!」絢子滿面通紅一臉慌亂,她垂下臉龐,用快哭出來的表情看着護髮出悲鳴,接着就一拳打破窗戶跳窗逃跑了。
「嗯,就是說啊。有好一陣子都可以拿這個話題來逗她玩了。」汐音露出優雅的微笑,轉向護開口:「來,請你坦白地說出絢子對你做了什麼吧?」
學生會長也和他一樣收到許多巧克力,他深深地點點頭:
啊,嚇我一跳……護把目光從汐音身上移開,鬆了口氣。「有什麼關係呢?」學生會長溫和地說道:
「我……我們先告退了!」他大喊一聲,抓住同樣知道絢子喝醉後行徑的艾梅藍齊亞的手,一溜煙地逃出學生會辦公室。
「你在說什麼啊」
「哎呀,絢子。」
「你可以和〈普魯士魔王〉打成平手嗎?」海狼靜靜地發出的問題,令冰雪沉默不語。「就讓科約特隨時掌握鷹棲尚幸的動向——通知我們。另外,也讓他進行掩護射擊,好牽制〈魔女貝雅特麗齊〉他們。然後,我們會追上鷹棲尚幸,取得「IMAGES&WORDS」。」
「加油!」
「嗚嗚……」但是,隨着怒吼轉爲啜泣聲,她也軟綿綿地當場癱倒在地。
「嘿嘿,原來是這樣啊!無論如何,你都得在今天之內把巧克力拿回來對吧?你們三個都加油吧,我們會在旁邊好好地看戲——對了,說到巧克力,這讓我回想起……」
不久之後,尚幸的演講即將開始。
絢子回過頭來大喊,她滿臉通紅,眼眶裏含着淚水。
「這……這個——」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絢子大喊:「汐音你給我閉嘴!我要當作沒這回事,你別插手!」

「求求你,護,忘了它!」
「絢子也真是的,幹麼露出一臉害怕的表情?呵呵……」
「我們雖然也想幫忙,可是卻不能出手。因爲尚幸先生有傳話過來,要學生會的人別偏袒絢子你們,這樣不公平。不過我們會努力,好讓你們即使造成一點騷動,也不至於連累到其他學生。有關這個問題,你們就安心地放手一搏吧!」
學生會長等人,似乎也從絢子與菊川那邊聽說了護他們待會兒要與海狼一行人在校內展開對決的消息。學生會長先說明了一會兒有關演講的準備事宜,接着這麼告訴他們:
聽到汐音的問題。艾梅藍齊亞偷偷瞥了絢子一眼然後回答:
「咦?」「咦?」
「護……所謂的幸福,指的就是像這樣的時刻吧!」
「如果我說我送的不是義理巧克力,你要怎麼辦?」
「哎呀,你把鬍渣給剃掉啦!」
冰雪愉快地歪着頭問道:
「反正不管護收到多少的巧克力,也只有絢子的是親手做的嘛。」
「……絢子學姐,你還記得昨晚喝過酒之後發生的事嗎?」
絢子雖然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好像在說:「這不算什麼,就算護收到多少巧克力那又怎樣?」但是她的眼神很明顯地正覺得無趣。絢子輕輕地聳聳肩,令護的表情僵住了。
總覺得今天的情人節,比起往年豪華得多了。
「那時候的我不正常,什麼也搞不清楚啦!那不是我——沒錯,那種事纔不是我做的!護,你不要誤會,那個是——嗚嗚……那個……討厭,好想去死!」
「你喔……!」
「嗯,不可能會改變。只不過……」絢子伸出手指向護,以恐怖的眼神說道:「是義理,義理喔。那些全都是義理巧克力,你可別搞錯了,然後就開始得意忘形。那樣太難看了。」
「是的。鷹棲尚幸並沒有說我不能協助他們吧?既然如此,那就沒問題了。老實說……」艾梅藍齊亞彷彿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渾身因爲激憤而顫抖着:
「騙、你、們、的~」
「……那……那是……」
「喔喔!」護他們全都喫驚地回過頭。
「可是我……」護不禁脫口說出真心話:「很高興喔!」
「那不重要,我只是嫌鬍子麻煩,所以就剃掉了。比起這個,你聯絡葛蒂了嗎?」
學生會長舉起一隻手說道,「好的。」護一臉認真地點點頭。萬一昨天那個名叫冰雪的人所說的話是事實,那護對於『IMAGES&WORDS』原本的擁有者〈銀之瑪莉亞〉則是感到很過意不去,也覺得等到用完之後還是把東西還給對方比較好——唉,反正也不知道實情是怎麼樣,現在先集中精神,那些事就等得到『IMAGES&WORDS』之後再想吧。
「說真的……」汐音笑出聲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絢子對你做了什麼?」
葛蒂將海狼他們視爲平起平坐的對象來看待。她看中海狼等人的技術,他們則以結果來回應她的期待,這就是工作。正因爲如此,爲了繼續作爲與葛蒂平起平坐的對象,而不是她的「孩子」,他們也不許失敗。即使是冰雪,在內心深處應該也與海狼有着同樣的想法。
一回過神,護的懷中已經塞滿了巧克力。
護與艾梅藍齊亞同時輕喊一聲。雖然他也嚇了一跳,不過艾梅藍齊亞更是大喫一驚。幸好,其他人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反應。
汐音搖曳着一頭奇形怪狀的頭髮笑着說道:
因爲護有不能輸,也不能逃避的理由。
「這盒是給護的,這盒是給摩耶的。雖然東西沒有多貴,不過裏頭充滿了我的心意,希望你們好好珍惜啊!」
「啊,就是你說要送給約翰的巧克力吧。什麼,你的巧克力也被爺爺一時興起搶走了嗎?……是嗎,那還真不幸。真是的,爺爺到底在想什麼?」
「絢……子學姐?」
「真是的,爲什麼你那麼不解風情呢——嗯,有打電話給葛蒂。她說……『我知道了,加油!幫我向鷹棲尚幸打聲招呼。
「你……你別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我纔沒有害怕!就算你是真心送巧克力給護,你也不可能介入我和護之間。我……我根本不會,半點也不會在意!」
「……是啊。」護感慨萬千地同意之後突然感到一陣惡寒,他回頭一看。
「咦,絢子,你要送給護的巧克力被尚幸伯伯拿走了?」
「……要怎麼辦到?就算是科約特,也不可能一邊追蹤〈魔女貝雅特麗齊〉等人的動靜,還要同時完美地鎖定那個老爺爺的動向吧?」
冰雪有點鬧彆扭地說。
「沒問題。」海狼點點頭回答:
「昨天晚上,我已經把當作記號的比亞特利斯附着在「IMAGES&WORDS』上。記號散發的波長非常微小,由我或者是粗枝大葉的你去追蹤是很勉強的,不過科約特應該追蹤得到。」
「說人家粗枝大葉很過分耶,不過這個點子好厲害!不愧是海狼,真機靈啊!」
「——我們來到日本的目的,是爲了要把「IMAGES&WORDS」送到葛蒂手上,我會盡一切的可能做到這點。你就想想要怎麼做才能夠最確實地奪「IMAGES&WORDS」,然後照着行動吧。」
「海狼,難道你是在氣我昨天對他們挑釁的事嗎?」冰雪露出有點擔心的表情注視着他:「沒問題啦!比起悄悄潛入房子偷東西,這麼做不是比較有把握嗎?有我和海狼在,纔不會輸給〈魔女貝雅特麗齊〉他們呢。」
「我沒有生氣。後悔已經過去的事,也沒有意義。」
「是嗎。」冰雪微笑了:「你說得對,謝謝。」
「不過,我想你也明白,葛蒂會笑着同意讓我們參加這場對決,不是因爲她就算失去「IMAGES&WORDS」也不痛不癢。」
「我知道。」冰雪仰望着海狼回答:「那是因爲她信賴我們,對吧?」
「嗯。我們有義務必須全力以赴——一旦到了緊要關頭,我也會使出最後的手段。」
「最後的手段?那是什麼?告訴我吧。」
「你不要知道,會比較有效果。」
這是當他看見到校學生的人數時,想到的方法。儘管有點卑鄙,但這麼做並沒有違反決鬥的規則——「真是的!」當海狼正想着這些時,冰雪鼓起腮幫子揪住他的衣袖:
「什麼保密,太狡猾了——不過,既然海狼這樣判斷,那一定是正確的。如果你好好地收下這個東西,這次我就特別原諒你囉!」
冰雪遞出一個小小的盒子。
「這是什麼?」
「巧克力。海狼,我記得你好像喜歡甜食吧?」
「巧克力?」
「我有句話要告訴你們。」
雖然護對於要與戰鬥經驗豐富的海狼等人競爭,感到不安。不過說到要陪伴絢子,他不可能會不情願的。或許是察覺到護的想法,她的嘴角露出微笑,繼續往下說:
☆
「喔!」走出體育館的學生會長喊道:
「——如此觀之,我認爲當對方變成比自己更重要的存在時,那一刻也就是男女之間的感情由戀轉變爲愛的瞬間。各位往後將會支撐未來的日本,從你們心中誕生的愛,會以什麼樣的形式出現?我能當上首相,簡單說來也是靠着愛的力量——」
「抱……抱歉,嚇到你了。你不要緊吧?——發生什麼事了?」
距離演講預定結束的時間,還有五分鐘。他們與海狼等人以「IMAGES&WORDS」作爲賭注的對決,將在演講結束,聽衆解散離開體育館後的一點整開始。隨着演講的結束時刻越來越逼近,緊張感也漸漸高漲,護放在膝蓋上的手握起拳頭。「……護。」這時,絢子呼喚他的名字。
「閉嘴!不許你再侮辱我!」
「人家在說話,就給我聽進去——!」
距離下午一點整還有三分鐘。
「嗯……很難說。」絢子思索了一會兒之後回答:「說到爺爺,不管他是大致預測到事態的發展,或是抱着好玩的心態利用了謠言,好像都說得通。總之——」
「我從今天的情人節開始,要靠愛而活啦!」「哎呀,不知道有多少年沒玩捉迷藏囉!」尚幸在學生們的鼓掌歡送下走回後臺,愉快地對護他們留下這句話後,便失去蹤影。聽完演講之後,學生們也一邊吵吵鬧鬧地聊着有關愛的話題,一邊走出體育館。
「哎呀,感情好好,手牽手呢!」汐音輕聲呢喃。
「尚幸先生,爲什麼要怎麼做……?」護一臉認真地提問後,絢子回以一段沉思般的沉默。
「但是,我心裏也有『很好,有棘手的麻煩發生了』這樣的念頭。」
「咦……啊,是的,怎麼了?」「——我有點後悔,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說真的,如果那時候我沒有醉得像個笨蛋一樣,讓腦袋停止思考的話——」
帥呆了,真不愧是絢子學姐!護看着絢子威風凜凜的側臉心中想着。
過去大概從來沒有出現過,能說出讓人聽得如此難爲情的演說的前首相吧。護面紅耳赤地如此想着。
尚幸的演講在熱烈的迴響聲中落幕,渡邊他們甚至發憤地大喊:
尚幸直到時限將至之前都沒有現身,令學生會成員們焦慮不安,但他隨着一聲「早安!」及時抵達,演講會按照時間表準時開場。因爲尚幸到場的時機完全沒有時間差,護他們也找不到空檔和他說話。
「喂,你過來一下!」
伴隨着學生會長的宣言——
「出發囉,護!」
「沒錯!情人節就是愛的奇蹟降臨的日子!管他是什麼『情人節殺手』,我不會讓他動你一根寒毛的!」
「我提醒各位一下。」學生會長對大家說道:「無論如何,絕對不能傷害一般學生。特別是,如果有哪個人敢傷害在一年一度的情人節裏鼓起勇氣想要告白的女學生,先不提尚幸先生決定的規則如何,我是不會饒過那個傢伙的。」
「你……你聽好了,護!」
「真不愧是愛之日,這不是馬上就有一對情侶誕生了嗎?」
而是爲了他們兩人而戰。
想到這裏,護突然察覺不對勁。他感覺到,有關「情人節殺手」的謠言可能是尚幸自己散播出去的。
這時,護感到一股視線,便回頭一看。海狼正靜靜地注視着護一行人。他的眼神裏帶着宛如無波湖面般的沉靜殺氣,令護的背脊打了個寒顫。
女學生喃喃地說。海狼等人衝出體育館,穿越皺着眉頭的絢子身旁。被他們超前了——護焦慮地仰望着絢子,她臉上卻毫無焦躁之色。
「總之,先去爺爺可能藏身的地點——」
「距離一點整……」汐音仰望着時鐘「還有十五秒。」
絢子帶着大膽的表情笑了:
「咦——」她突如其來的發言,令護差點僵住。
「我們知道,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帥哥。」冰雪愉快地眯起眼角:「基本上,先使詭計把「IMAGES&WORDS」搶走的人可是鷹棲尚幸,把我們當成壞人也太過分了吧。」
「艾梅藍齊亞到底是怎麼了?看她氣得那麼厲害。」汐音喃喃地說出疑問,苦笑着用手摸摸臉頰。
絢子的臺詞,在奔出體育館的一瞬間戛然而止。
也許是他猜錯了,不過如果真是如此,那尚幸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
待會兒他們要努力奮戰的原因,既不是爲了護,也不是爲了絢子。
火焰在衆人頭上爆開,爆炸聲撼動大氣。
「我來負責支援的工作,護要親手抓住爺爺喔。我想,這大概是最有效的方法了。讓爺爺看看護的力量,向他證明,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你更能與我匹配的男性吧……你要全力以赴喔!」
絢子站了出來,桀傲不遜地發出宣言:
「我對你們沒有興趣。除了那邊的傢伙揍過護一拳之外,我和你們沒有別的過節。所以,只要你們別妨礙我們,乖乖待在校舍的角落,就可以少喫點苦,不必被疼痛與恐懼嚇得大哭大叫了。乖乖躲起來吧——因爲當我們在追逐爺爺的時候,如果你們出現在我眼前,我就會毫不留情地痛毆你們。」
即使到達校舍之後,他們也沒有看到包含艾梅藍齊亞在內的其他人身影。相對地,走廊上處處站着東張西望尋找心儀男生的女孩子,彷彿轉個彎就能撞見別人贈送巧克力的場面。
護的心因爲緊張而怦怦直跳,胸中燃燒着鬥志;絢子露出充滿自信的表情,將雙手抱在胸前;艾梅藍齊亞身上暗藏着冰冷的殺氣。他們三個站在體育館中央,與海狼等人彼此相對。而學生會長一行人,則興奮地站在旁邊看着事情的發展。
護點點頭表示贊同,思考着尚幸打扮成「情人節殺手」一事會對狀況帶來什麼樣的變化。
「沒……沒想到,你居然對我那麼的……」
「囉……囉唆!這是我們的自由吧!」絢子猛然臉紅,焦躁地大喊之後,就逃跑似地拉着護飛奔出去。護一邊拼命地跟上絢子的腳步,一邊充滿決心地仰望校舍。
在海狼背後,站着一個陌生的紅髮男子。他就是海狼所說的「另一個同伴」嗎?那個人自始至終都以知性的眼神觀察着護他們。與其說他是刺客,反倒散發着律師或醫生之類的知識分子的氣息。
「絢子,要我說的話……」汐音跟在學生會長後面走了出來,輕笑着開口:「在旁人眼中看來,你和護就像他們這副模樣唷!」
只是一個小動作,就將護胸中的膽怯一掃而空。
「什麼東西出現了?怎麼啦?」「真……真的出現了!就如同謠言所說的一樣,戴着蜘蛛面具、全身黑衣,披着漆黑的斗篷,發出令人膽寒的恐怖笑聲——」
「別把我們和他們相提並論!」
「啊啊,鈴木同學!你明白我的心意了?是奇蹟發生了嗎?」
「這……這是什麼情況啊,發生了什麼事?」
「只是昨天的艾梅藍齊亞實在太不中用了,讓我忍不住想問一下嘛。我問她是不是隻顧着跟在男人屁股後面跑,纔會變得那麼弱?比方說〈普魯士魔王〉啦,或是站在那邊的——」
「是這樣沒錯吧?雖然對〈銀之瑪莉亞〉和她的私人部隊過意不去,但我可是高興得想要感謝命運。這可是讓爺爺認同護是個能幹的人,同意我們……交……交往的最大良機。」
「是……是的。」
艾梅藍齊亞粗魯地甩開冰雪的手。「反正,你的眼神看起來也不會原諒我了吧?」冰雪按着被甩開的手回嘴。
「好痛!」
今天是情人節,加上演講者又是鷹棲尚幸,這兩個誘因使得寬敞的體育館裏塞滿了學生。
「我忘了……我忘了。」她太過驚人的魄力,讓護笑着點點頭。當然,就算他努力試着想要遺忘,也不可能忘記被絢子緊緊抱住,將臉埋在她胸前的觸感。當他們正在說話時,尚幸的演說也終於來到高潮。
「我說過,要告訴你日本的聖華倫泰節,是什麼樣的日子吧?記得在來回奔走把巧克力壓扁之前喫掉唷!」
「仔細想想,如果只是要使用「IMAGES&WORDS」讓爺爺看到護控制比亞特利斯的才能,根本沒必要進行這種決鬥吧。雖然眼睜睜地放過貴重的比亞特利斯機器是很可惜,但我們只要使用過一次之後,再把東西還給〈銀之瑪莉亞〉的私人部隊就好了。」
絢子彈了一下汐音的額頭令她閉嘴,接着環顧四周吐出一口氣來。慘叫聲傳出的位置正漸漸地變遠。這代表扮成「情人節殺手」的尚幸,正在朝校舍的方向移動嗎?絢子瞪視着校舍所在的方位。
「咦?」護猛眨着眼睛。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她無可奈何地問:「是『情人節殺手』出現了?」而女學生則是哀嘆地喊着:「啊啊!我的巧克力也被搶……搶走了!那是我熬夜做好的!我還沒有告白啊!……鈴木同學!我愛你,鈴木同學!鈴木同學5;!」
——我一定會讓您認同我。等着我們吧,尚幸先生。
體育館四周傳來了好幾聲慘叫。幾個女學生陷入了震驚的狀態,一手拿着等一下要送給心儀男生的巧克力,驚叫着到處奔跑。再加上試圖勸她們冷靜的男學生們,體育館前呈現出一幅地獄景象。
「原來如此。我懂了,護。爺爺是打算扮成『情人節殺手』的樣子,用『情人節殺手』掀起的混亂當作掩護來逃跑。看來……這情形可能沒辦法輕易解決了。不管其他學生再怎麼妨礙我們,根據規則也不能打跑他們。這得花些心思纔行。」
聽到護的回答,絢子再度緊緊握住他的手。
「絢子學姐,這是……」護喃喃地開口,而絢子露出一臉覺得很討厭的表情說:「爺爺……」
他的確不討厭甜食,但是——冰雪露出開朗的笑容:
「是的!」
絢子悄悄地牽起護因爲緊張而緊繃的手,緊緊握了一下,然後馬上放開。
這場預定四十分鐘長度的演講,題目是「日本的未來與崇高的愛」。尚幸的口才以及主題的切人點都很有趣,令學生們聽得入神,但護與坐在他身旁的絢子卻困窘得從頭到尾都抱着腦袋。
「呀!」短促尖銳的爆炸聲嚇得女學生們發出驚叫,現場一片死寂,大家都露出驚愕的表情看着護與絢子。「……很好。」絢子滿意地吐了口氣。一個女學生軟綿綿地坐倒在地,護奔向她開口說道:
護與絢子並肩而立,兩個人都愣住了。
「是的。」聽到絢子的話,護真摯地回答。
絢子叫住眼前的女學生,但她卻一邊驚叫一邊無視於絢子的呼喚跑開了。絢子試着改問另一個女學生,卻依然遭到忽視。絢子頭上浮現青筋,舉起一隻手。「絢子學姐!」護察覺不對,正要出聲阻止她,但已經來不及了。
兩人感動萬分地擁抱在一起,不過現在可不是悠哉地望着他們的時候。
護心中想着,正是如此。
「如果大家有了女兒或孫女之後,看到她喝醉酒要求戀人吻她的樣子,你們會有什麼感覺?」特別是在尚幸提到這件事的時候,絢子慌亂的模樣真是非同小可。她露出一臉走投無路的可怕表情逼近了護,如此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這會令女學生們陷入輕微的震驚狀態中,的確非常麻煩。畢竟,既然會有奪取巧克力的怪人現身——
尚幸在講臺上熱切地說明日本未來與愛的關連性,絢子看着他的模樣,嘆了口氣:
「昨晚那件事是一場夢,沒錯,是酒精讓人看到的幻覺!現實中的我,纔不會做出那種沒有理性、沒有羞恥心的舉動!聽懂了嗎?如果懂了,就宣言你會忘掉吧!」
「嗯,我們快去追尚幸先生吧。」
他要全力以赴,比海狼等人早一步抓住尚幸搶到「IMAGES&WORDS」努力讓尚幸多少也認同自己一點——如果太過爭強,恐怕會白忙一場,但是護沒辦法剋制自己的激動。他在胸中開始倒數。十、九、八、七……
一個人在附近的男學生,聽到她的吶喊後衝了過來:
「到底怎麼啦?」
「可是爺爺已經打算這麼做,現在要阻止也來不及了。如果想使用那臺「IMAGES&WORDS」就必須贏得這場對決。讓護捲入這種事情,我覺得很過意不去。」
雖然艾梅藍齊亞曾說過:「冰雪是他們之中最應該防備的對手。」但護直覺地感到並非如此。那夥人裏頭最危險的對象,多半是這個男子——
艾梅藍齊亞與冰雪的回答正好重疊在一起。艾梅藍齊亞的太陽穴微微地抖動,「呵呵……」
絢子拉着護的手,大步衝刺向外衝出去。海狼跟在他們之後開始奔跑,艾梅藍齊亞與冰雪也一邊瞪視着對方一邊追了上去。紅髮的男子則腳步徐緩地走在最後。絢子一邊跑,一邊對護呢喃說道:
「那個,難道說……」護以認真的聲音對絢子說道:「尚幸先生會不會是爲了今天這件事,把『情人節殺手』的謠言散播出去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表示他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種情況……?」
「出現了……」
「那麼,祝各位有一場愉快的對決。」
冰雪發出挑釁的微笑:「別那麼生氣嘛,好嗎?」她走近艾梅藍齊亞的身邊,一邊用手梳理她銀色的髮絲,一邊開口:
「好奇怪。」
當護把手撐在膝蓋上,努力地調整混亂的呼吸時,絢子環顧與戶外不同、尚未瀰漫震驚氣氛的校舍內部,如此喃喃地說:
「爺爺的確跑進校舍裏了啊……」
護做個深呼吸設法讓猛跳的心臟平靜下來,叫住慌慌張張在走廊上前進的女學生開口說道:「可以打擾一下嗎?」
「咦?」那個女生回過頭來,她把類似巧克力的小盒子抱在胸前。
「啊,『魔女貝雅特麗齊的戀人』——站……站在那邊的人不是鷹棲學姐嗎!」看到護背後的絢子,女孩一臉緊張地立正站好:「……請儘管問吧!」
「鷹棲尚幸先生有沒有經過這裏?」說完之後,護才察覺問得不對,重新改了措詞:「啊,那個,他好像戴着蜘蛛面具、全身黑衣,還披着斗篷。你有看到嗎?」
「……這個,沒有——對不起!鷹棲學姐請別揍我!」
「我知道了,謝謝你。」護向那個女生道謝之後,再度轉向絢子。她喃喃地說:「……爲什麼我會揍你?總覺得,我好像重新認識到一年級生對我有什麼看法了。」
護想了一下之後,說出推測:
「尚幸先生會不會是一進校舍就躲起來……之類的?」
「我想不會吧,爺爺不會躲躲藏藏的,大概是跑到上面的樓層去了。因爲爺爺他明明年紀大了,卻異常地有活力,腳程又快——」
「你看吧。」就在此時,樓上傳來幾聲驚呼,讓絢子露出苦笑。護點點頭,與絢子一同爬上了樓梯。
二樓不見尚幸的蹤影。雖然有些學生聽到樓上傳來的驚呼聲,疑惑地歪着腦袋,但沒有特別騷動的樣子。絢子只說了一句「在上面吧」,兩人便從二樓走上通往三樓的階梯。
護的眼角瞥見一個黑影。
咦——?他轉頭望向窗戶的方向,正好聽到玻璃嘩啦破裂的聲響。
護看着玻璃碎片飛過眼前,一個黑色的人影拉着繩索從窗外飛入屋內華麗地着地,藏在恐怖面具下的眼神瞥了他們一眼。護彷彿看到尚幸正在面具底下露出笑容。
「爺——」絢子屏住呼吸。
尚幸手裏小心翼翼地抱着皮包,「IMAGES&WORDS」就裝在裏頭——護與絢子還來不及展開行動,尚幸就大喊一聲:
「大家小心!」
明日香露出一副羞不可抑的模樣離開了。原來明日香學姐也有喜歡的對象……護目送她離去,用依然沉浸在驚訝裏的腦袋這麼想着。總之,幸好有撿起巧克力還給她。
「走吧,護!」絢子衝了出去,「是……是的!」護正要跟在她背後開始奔跑時——突然注意到有一盒巧克力掉落在地板上,令他停下腳步。他環顧四周,但人潮已經衝向樓下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那個老爺爺,逃跑的速度快得讓人不敢相信。原來如此,看來他有按照約定,一點也不打算偏袒〈魔女貝雅特麗齊〉。這很公平。」
絢子拼命地大喊,卻無濟於事。
護抬起頭,看到沐浴在爆炸聲中的尚幸皺着眉頭,正要俐落地跨越窗臺。「鷹棲先生!」他不禁喊出聲來。
「爺爺,這麼做太狡猾了——」
「嗯……嗯,是我的。我正在找人,所以在校舍裏走來走去,結果走到二樓的時候,碰巧被捲入了那場混亂裏。」
這種氣息,和剛纔受到攻擊時一模一樣——護與尚幸之間的空氣爆裂開來,這股衝擊令四周所有的玻璃一起破碎。護髮出慘叫蹲在地上,「喔!」就連尚幸也不禁驚呼一聲。艾梅藍齊亞恨恨地呻吟……
護連忙環顧周遭。如果眯起眼睛,就能看到在「椴樹枝之塔」上似乎有人影在移動,雖然他第三次感受到比亞特利斯的波動,但現在可不是慢慢思考的時候了。護臉色大變地衝向校舍內躲避,一顆心狂跳不已。看來光靠護一個人,很難到外面去。「啊……」怎麼辦?當他正感到焦慮時,突然聽見有人喊了一聲。一個三年級的女生,站在他的面前。
科約特立刻回答了這個問題。
纔剛站起來,護的背部又是一陣發冷,令他驚呼一聲再度趴倒在地上。第二次的爆炸掠過他的頭頂——雖然對方似乎有手下留情,但直接被打中不可能會平安無事。有人正從某處對他發動攻擊。護直覺地判斷,下手的人不是海狼,也不是冰雪。這麼說來,就是另一個男子——
「——你……你有什麼事嗎,丸山同學。」
由比亞特利斯瞬間產生的數百發冰彈,一口氣朝他們襲來。護、絢子與艾梅藍齊亞都急忙地用比亞特利斯張設護盾,把所有的冰彈全部彈開——但是卻無法阻止自己在窗臺上失去平衡。他們三個人撞成一團,隨着小小的慘叫聲從窗戶摔了下去。
「快來啊!」絢子回過頭吶喊:「你在磨蹭什麼?這樣會跟丟爺爺的。」
「是〈魔女貝雅特麗齊〉~!」護靈機一動,突然放聲大喊:「她在生氣!很恐怖喔!靠近的話會被她痛扁一頓,下場悽慘喔!」
現在除了絢子與尚幸之外,還有艾梅藍齊亞手持特殊警棍,在護的正前方與微笑的冰雪彼此對峙。而在走廊的另一頭,絢子正與海狼互相牽制。「情人節殺手」也就是尚幸,就站在兩組人馬之間。尚幸觀察着在場所有人的樣子,一點一點地退後,朝窗戶靠去。走廊上,充滿了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
一大羣學生們爲了閃躲「情人節殺手」而四處逃竄,護與絢子被人羣吞沒衝向樓梯,還被一直往下擠。護手足無措,絢子抓住他的手臂,背對人潮使勁地站穩腳步。被這麼多驚慌的人羣給淹沒,就連她也沒辦法隨心所欲了。
「什……什麼——哇!」
「呀啊——」
「是我們——贏了!」
護深深地吸口氣,下定決心。
我辦得到嗎——
冰雪按住剛纔喫了艾梅藍齊亞一擊的小腹,她的臉上浮現痙攣的微笑,朝護他們舉起雙手。「哇——」她強烈的殺氣,令護的表情僵住了。護心裏雖然想着「等一下啊」,可是卻來不及開口——
絢子脣角上揚,以若無其事的口吻回答。
「真的存在!真的有『情人節殺手』!爲什麼?」
海狼帶着笑意喃喃地說,撐着陣陣刺痛的身軀站起來。「海狼!」冰雪本來望着窗外,露出一臉洋洋得意的表情,但在注意到他之後便衝了過來。她有點不安地觀察着海狼的側臉開口說道:
一股惡寒突然竄過護的背脊,令他抬起頭來。
「沒問題,我很清楚。」
「哎呀,沒關係嗎?〈魔女貝雅特麗齊〉?」冰雪一邊把目光牢牢地鎖在艾梅藍齊亞身上,一邊這麼問:「難得包抄了鷹棲尚幸,光顧着大眼瞪小眼,會讓他溜掉唷!」
護、絢子與艾梅藍齊亞一起衝了過去,卻沒有趕上。尚幸一掀黑色斗篷,朝窗外跳下。當護他們衝到窗邊俯望校舍後方時,尚幸的人影已經消失無蹤了。
「冰雪!他們還有一個人。別讓他突破你的防線!」
艾梅藍齊亞淡淡地告訴她:「貝雅特麗齊,這不是很好嗎。待會兒再捉鷹棲尚幸吧,先在這裏打倒李海狼與〈暴風雪淑女〉如何?如此一來,這場對決等於是我們贏了。」
「對不起,你先走吧。我馬上就追上去!」
「我沒事。你纔是,小腹受到了艾梅藍齊亞的一擊,還好吧?……看來與〈魔女貝雅特麗齊〉他們正面衝突,果然還是對我們不利。」
看來是海狼等人找到了尚幸,要搶先一步過來抓他時,正好碰上絢子。尚幸剛剛會飛向二樓的窗戶,或許並不是要挑釁護他們,而是在三樓被海狼等人追趕,逃了過來吧。
「明日香學姐……?」
「什麼——」
「那,鷹棲尚幸的人在哪裏?」海狼接着詢問。把他們推落窗戶,似乎多少增加了冰雪的信心,她嘟着嘴抱怨:「我看還是先讓〈魔女貝雅特麗齊〉他們喫些苦頭好了?」不過海狼並沒有理會她。
「我不知道這是誰的東西,不過有人掉了巧克力喔!盒子是長方形的,包着藍色的包裝紙、繫着金色的蝴蝶結!知道的人——」
「護!」絢子猛然發出警告。
他感覺到周遭的比亞特利斯正在搖盪。
對了!護跑向與下樓時反方向的樓梯,匆匆奔上二樓。既然已經找到巧克力的主人,現在可不是磨磨蹭蹭的時候。他們得趕快抓住尚幸纔行。
護登上樓梯間走向走廊,馬上看到好幾個人影。
就在這個瞬間,護他們從校舍的窗戶摔了下來。
「……吉村同學。」
海狼以眼神向冰雪示意,快步朝樓梯的方向移動。『——關於那名少年……』科約特用細微的聲音開口說道:
艾梅藍齊亞也抱怨着:「如果要逃,至少先把我的巧克力還來——」攀上窗戶——這時,後面傳來的聲音令他們回頭一看。
「那個~嗯」
「她說吉村同學你們在玩捉迷藏,所以纔會亂成一團嗎?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你要加油唷。那……那我先走了。真的很謝謝你,幫我找到巧克力。」
「不要緊吧?有沒有受傷?」
而絢子獨自露出淺淺的微笑。
護不甘心地握緊拳頭:
「你在說什麼啊?沒問題的,我剛剛不是纔打飛他們——」
「你們那麼急着想追到鷹棲尚幸?」
「哈!」當海狼的注意一瞬間被護分散時,絢子笑着一揮右手。海狼嘖了一聲,壓低腰身躲開她的一擊——然而,絢子猛力揮起的右手正好停在他的頭上,令他暗喊不妙。她粗魯地揪住海狼的頭髮,宛如嘲笑般地開口:
「咦!這是明日香學姐的東西嗎!? 」
護猶豫了將近一秒鐘之後,便撿起巧克力,奔向樓下。
「我的巧克力會被搶走!我熬夜做好的巧克力,會被怪人搶走啊!」
「哈……哈哈哈。」護覺得很喫驚,明日香感受到他的視線,難爲情地笑了。「……是這樣啊!」護把巧克力遞給她之後,明日香就像掩飾般的開口說道:「對了,小烏她有告訴我……」
宛如要打斷冰雪的臺詞似的海狼的手機在此時響起。
走廊上總數將近三十人的女生一起凍結,然後發出驚叫:
「你們是笨蛋嗎,那個人是我爺爺喬裝的啊……!」
『情人節殺手』現身啦!快逃啊,巧克力會被搶走的!」
「那……那個,我剛纔這麼做當然是不得已的辦法!不得已的啊!如果不這樣說,大家都正在驚慌,怎麼可能會把我所說的話聽進去呢?對吧?你看,呃……對不起,那並不是我真正的想法……」
『你沒事吧?』海狼接了手機,科約特在話筒彼端小聲地問。
看來就算在驚慌之中,這個可怕的警告也傳人了衆人的耳裏。嗚哇啊啊啊!人羣中響起另一種不同的慘叫聲,總共數十人的羣衆分散開來。「護。」看到學生們從身旁穿越而過,護拍拍胸口鬆了口氣,又在聽到絢子的呼喚聲時心中一跳。
這個女孩是在約翰來日本時曾幫助過護的話劇社社長,就讀三年級鏈金科的茜明日香。她不知爲何地露出慌亂的表情,看着護的手。「怎麼了?」護注視着明日香,而她難爲情地指着他手裏的盒子……
「爺爺逃跑的速度太快了!」
今天是畢業前夕的情人節,她下定決心要告白,但是站在對方的面前,友香卻一直沒辦法把話說出口。不行了!友香羞得胸口發疼,心中這麼想着——我果然辦不到,不行,還是把話題矇混過去之後就逃跑吧——她差點哭了出來。
絢子把他撂倒在地上。海狼無法擺出防備衝擊的動作,狠狠地摔在地面上打滾,現在就要比一比護的腳程和尚幸的行動誰比較快了。來得及!尚幸正打開窗戶想要逃跑,護拼命地伸長手臂。
「啊,不好意思?你剛剛的狙擊乾得很好,否則我們差點就要玩完了。」
這時。有一對男女正在校舍後面忸忸怩怩地彼此相對。其中一人是三年級資源科的男學生,另一個則是同樣就讀三年級資源科的學生會幹事丸山友香。雖然校舍那邊非常吵鬧,但是他們兩個卻緊張得沒有餘力留意。
「明明只差一點點……!」
接着一踏地板就立刻大步地衝了出去。二樓走廊上的學生們聽到他的聲音,回過頭來。護與絢子慌忙地同時伸出手,卻差了一點並沒有捉住他。尚幸一邊加速,一邊大聲地喊道:
不,不能這麼想——我會辦到的。不光只是依靠絢子的力量,而是自己親手辦到。
就算隔着面具都能看到,尚幸聽到海狼的臺詞後,臉上大大地浮現竊喜的笑容。他一邊注意着包圍自己的四個人,一邊把手伸向窗緣。除了絢子,剩下的三人臉上都掠過一陣緊張——
「呀啊啊啊啊啊——!」
「是他們的另一個同夥,科約特——他到底是從哪邊出手的——……」
護正要穿越冰雪的身旁,她伸手想抓住他的衣服,但艾梅藍齊亞大喊:「別想得逞!」便把特殊警棍刺向冰雪的小腹。冰雪的表情因爲疼痛而扭曲,護就這樣從她的指尖溜走,拼命地朝尚幸奔去。
☆
在腦袋去思考任何念頭之前,護的身體已經自然地行動了。他向前撲去倒在地上翻滾,下個瞬間,護剛纔站立的地方掀起了一場小爆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尚幸的皮包時——
「那麼就讓我送你們三個一程吧。」
他來到一樓,剛纔擠成一團的人羣,現在四散在各個地方。一開始就待在一樓的學生們望着從二樓衝下來的恐慌集團,掠過一陣騷動。「這是誰的!」護一邊奔跑一邊吶喊:
尚幸的怪人裝扮使得她們陷入恐慌之中。「不妙——」絢子呻吟道。聽到驚叫聲,教室裏的學生們接二連三地跑了出來。「呀啊——!」一看到尚幸大笑着衝過走廊的身影,那些女生們也抱着巧克力發出慘叫……
『也就是「魔女貝雅特麗齊的戀人」。別以爲他是〈魔女貝雅特麗齊〉與〈魔王之劍〉的附屬品,不要看輕他的能力會比較好。我好幾次試着想狙擊他,卻都被輕鬆地躲過。至少,他操控比亞特利斯的技術還不壞。』
護陷入沮喪。
「嗚喔,這傢伙連我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收到的巧克力都要出手嗎,可惡!」
『他正在爬樓梯,前往四樓。真是個健康的老人。』
「隨你高興。在你們動手的時候,科約特會抓住從窗戶逃走的鷹棲尚幸,奪走「IMAGES&WORDS」。然後,勝利就會屬於我們。」
絢子如此怒吼,一把抓住似乎是從屋頂垂下的繩索,使勁扯斷後拋在地上。爲了去追尚幸,她拉起護的手,把腳跨在窗臺上。
「誰叫你要看旁邊,笨蛋!」
「……哼,是嗎。」絢子冰冷的目光刺人:「好吧,我們不快點追上爺爺是不行的——爺爺也不可原諒!居然故意在我們面前現身,這是在瞧不起我們嗎!? 」
「說這種廢話,艾梅藍齊亞可是會揍你的。」
「你撿到了我的巧克力啊!因爲東西弄丟了,我非常煩惱呢……謝謝你。」
☆
護一踏地板。同一時間,海狼放在長褲後口袋的手機只響了一聲,隨即掛斷。那是某種信號嗎——?海狼微微地回過頭,放聲吶喊……
自從昨晚在〈魔女貝雅特麗齊〉的宅邸與他對上開始,海狼就很清楚這一點。
尚幸抓住從樓上垂下的繩索,舉起皮包嘖嘖嘖地搖搖手指。他的樣子就像在說,真可惜啊!
如果毫不顧忌地發揮真正的實力,單靠絢子一個人也很有可能打破膠着狀態,她爲什麼要像現在這樣與對手僵持不下呢?看到絢子的笑容,令護的自信轉變爲確信。雖然沒把目光轉過來,但現場只有絢子發覺了護的存在,她正在等待。
護聽到後一瞬間愣住,接着喫驚地舉起那盒巧克力。
「哇啊啊啊啊——!」
「沒事的,護!你冷靜一點,別亂掙扎——」
「貝……貝雅特麗齊,下面有人!如果撞傷他們,我們就輸了!」「嗯?」「咦?」男學生和友香抬頭仰望天空,「喝!」絢子奮力一喊,抱着護在兩人之間以雙腳着地。落地的強烈衝擊透過她,傳到護的身上。在即將撞上友香之前,艾梅藍齊亞硬是一扭身避開了她,因此不幸地用屁股着地,掀起一陣塵埃——

「怎……怎麼了」
「呀——呀啊啊啊!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這個劇變,男學生與友香當然是手足無措。「——你沒事吧?」面對絢子的詢問,護回答:「啊……是的,謝謝。」他聽見自己的心跳正因爲恐懼而狂跳不已。「……!」艾梅藍齊亞往前趴倒在地,她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用手捂着翹起的屁股。
「去問……」友香戰戰兢兢地問。
絢子與艾梅藍齊亞抬頭仰望校舍,發泄出心中的怒火。
「那女人在做什麼啊,看到我手下留情,居然得寸進尺!」
「不可原諒!我的屁股好痛!」
「咿,對不起~!」友香反射性地開口道歉。
「啊。」依然被絢子摟住的護來回看着男學生與友香,喃喃地輕喊一聲。他心中暗叫不妙。
「絢子學姐……絢子學姐!還有艾梅藍齊亞也是!我們不能打擾人家啊!」護匆匆地離開絢子的懷抱站在地上,對着友香他們低頭道歉:「對不起,打擾你們了!請別介意,請你們繼續進行吧。」
「就……就算你叫我們繼續……」
友香一臉困惑地偷偷瞥了男學生一眼,垂下頭去。那男生也搔搔臉頰,把頭轉開。從這情況看來,他們該不會是缺乏勇氣的那一型吧……?
「啊,真是的!」正當護這麼想時,絢子在下一瞬間發出怒吼:「真是看得讓人心煩。友香,你背後不是拿着巧克力嗎?爲什麼不說出來!那邊那個男的也一樣,她會在情人節叫你出來,不就只有一個目的嗎?你應該要注意到友香說不出口——」
「談到別人的問題,你就很強勢嘛,貝雅特麗齊。」
「你說什麼?」
「不,我什麼都沒說。」
「你撒謊。」
「你走樓梯上來!我們可要成功夾擊他!」在極近的距離下,絢子將美麗的臉龐轉向護:
「科約特,你用支援射擊掩護冰雪。還有,你能查到〈魔女貝雅特麗齊〉的位置嗎?把『魔女貝雅特麗齊』與鷹棲尚幸的相關位置——」
「『椴樹枝之塔』上吧。」
「——等一下。」
護思索一會兒,很確定這一點。他以真摯的眼神看着絢子,輕輕地點點頭。這個動作,似乎讓絢子領會了他的想法。「爺爺到底在想什麼啊?」絢子微笑着說。
她面帶痛苦之色,一邊被打得往後飛,一邊伸出另一隻手牢牢地抓住海狼的衣服。
「絢子學姐,那是!」
護與絢子俐落地撥開陷入恐慌的女學生們往前走,比海狼等人早一步抵達了樓梯。「狂妄的小鬼……!」聽到冰雪在背後挖苦,絢子頭也不回地笑着說:「是你們太遲鈍啦!」
「絢子學姐——?」
海狼在冷靜地觀察她。艾梅藍齊亞一邊跳向下方的階梯,一邊佩服地想。另一方面,冰雪的眼神裏燃燒着怒火,一點也沒有打算撤退的樣子。艾梅藍齊亞算準冰雪把劍完全揮落的那一瞬間,猛然拋出折斷的警棍。
風吹得咻咻作響,支撐他們的只有絢子的幾根手指頭。既然有絢子學姐在,那就沒問題。
護叫住正要奔向後門的絢子,眯起眼睛仰望校舍。雖然馬上就失去蹤影,不過四樓窗口剛剛閃過的人影的確就是尚幸。「……他在四樓。」護喃喃地說完,絢子也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回頭仰望四樓。「真的嗎?」
「——回禮!」
「剛纔也是這樣。他們總是比我們早一步盯上爺爺……?真奇怪,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強襲作戰,成功。
「護,打開窗戶。」
當他正在尋找尚幸的身影時,絢子喃喃地說。
「暫時撤退吧,冰雪!正面衝突,又是在艾梅藍齊亞最擅長的近距離內交手,對我們不利。她的實力已經進步到不能與一年前相提並論了。」
萬一尚幸發現他們在這裏,一定會拿那些女學生當掩護逃跑吧。如果能設法別跟丟尚幸,和艾梅藍齊亞一起發動夾擊的話——想到這裏的時候,護看見跟在尚幸背後跑出教室的人影,不禁愣住:
「是的——我確定。」
那是海狼與冰雪。他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在這層樓追着尚幸跑來跑去,因爲受到吵鬧的學生妨礙,沒辦法追上目標,令兩人表情帶着焦躁之色。「爲什麼——?」絢子的臉色一沉,發出呻吟:
「絕……絕無此事。我只是想說,比起別人的事,你還是先考慮要把自己的巧克力交給護的那一刻會比較好吧?」
艾梅藍齊亞看着這一幕景象,滿意地點點頭。海狼嘩啦一聲把頭伸出水面,正好接住掉下來的手機。爲了不讓手機淋溼,剛剛他先在半空中把手機高高拋起。海狼擦掉臉上的水珠,抬頭仰望坐在窗臺上的艾梅藍齊亞。
「絢子學姐!比起這個,尚幸先生人呢——」
多謝你幫我準備好這個便於戰鬥的環境啊,貝雅特麗齊——
艾梅藍齊亞的拳頭深深陷入冰雪的腹側,冰雪發出無聲的悲鳴向後飛去,重新站起的海狼接住了她。但是,海狼立刻再度開槍。艾梅藍齊亞往後一跳,透過意識操縱無數的比亞特利斯,將子彈的軌道扭曲。
冰雪粗魯地甩開海狼抓住她肩膀的手。我該怎麼做……?海狼看着冰雪撥開水面爬出池塘,渾身溼透地朝校舍奔去的背影,開始思索。
艾梅藍齊亞掀起的火焰將冰雪的冰彈燃燒殆盡之後,撞上牆壁爆裂開來。那股風壓,將海狼與冰雪用力地彈飛出去。艾梅藍齊亞看着冰雪一屁股跌坐在階梯上咬牙切齒的模樣,接着如此宣言說道:
「得意忘形也該有個限度吧!我要宰了她!」
「不過還得找找纔行,他應該躲在哪個視野良好的地方吧。」
情人節晴朗的藍天,在她的視野裏延展開來。
『我當然知道〈魔女貝雅特麗齊〉在哪裏囉——就在這裏。』
冰雪無視於海狼要她「冷靜點」的勸告,撲向艾梅藍齊亞。她的右手,握着用比亞特利斯製成的冰劍。艾梅藍齊亞撿起撞上牆壁反彈回到地板上的特殊警棍,擋下冰雪的一擊。
「——像那種黃毛丫頭……」
海狼一邊跳向旁邊閃開警棍一邊開槍,但這一槍畢竟失了準頭,原本瞄準艾梅藍齊亞腳部的子彈只打在樓梯上迸出火花。艾梅藍齊亞一口氣衝上樓梯,一拳打在閃避不及的冰雪身上。
如果在將近一年以前,在艾梅藍齊亞遠比現在更不成熟的那時候,那她與冰雪的交手或許會變成一場有些難分難解的對決。不過——
喀嚓一聲,迴轉式的窗鎖彈了起來。他們拉開窗戶,溜進四樓的走廊。護鬆了口氣,環顧走廊周遭。這裏的情況雖然比二樓好得多,不過也是人聲鼎沸。
她露出宛如惡鬼般的表情抬起頭:
現在的冰雪暴怒欲狂,應該至少能絆住艾梅藍齊亞吧——但不管是要奇襲或怎麼做,少了她的戰力,他們還有辦法贏過〈魔女貝雅特麗齊〉嗎?
「那個」
絢子沒有停下腳步,她用是以抹消兩人疑問的音量怒吼:
「找到了。」
他能感覺到,絢子的肌肉正在積蓄力量。接下來,他聽見風劃破空氣的聲響,一瞬間感到強烈的重力。當護睜開眼睛時,放眼望去,底下是距離遠到令人眼花的地面。絢子一手抱着護,另一手抓住四樓的窗臺。艾梅藍齊亞從地面仰望着他們,臉上的表情寫着「我被拋下嗎……?」絢子朝她大喊:
「折磨完畢。」
「我哪知道!應該就藏在三樓的哪個地方吧。不過,這件事待會兒再說。比起這個,艾梅藍齊亞,我不管你要用什麼辦法,你暫時把李海狼與冰雪擋在這裏一下吧!」
絢子沒有去聽艾梅藍齊亞的回答,就以接近全力的高速往下衝。護整個人被她拉着,與其說是在跑步,倒不如說大部分的時候都飄在空中。「我們到底要到哪裏去」護設法擠出問題,得到「他們另一個同夥的藏身處」這樣的回答。
「絢子學姐!」在護強烈的催促下,絢子總算抬起頭來。「沒錯!」她與護並肩往前跑,突然靈光一閃,興奮地喊道:
「……糟了,絢子學姐!」
就算海狼嘴裏要她冷靜,他也知道冰雪的怒火已經無法壓抑了。海狼比誰都清楚,沒有人能對付徹底暴怒時的冰雪。
「我絕對饒不了你——我要把你的衣服剝光,一直欺負到你哭哭啼啼爲止!」
隨着冰雪憤怒的吶喊拖出長長的尾音,從窗口被拋出去的海狼與冰雪受到重力的牽引,沒有呈拋物線飛出,而是幾乎垂直地摔下去,掉進位於校舍入口前花圃另一頭的水池,池裏還有十幾只鯉魚在悠遊着。
「貝雅特麗齊,鷹棲尚幸人呢——?」
她粗魯地把冰雪扯到身邊——
有人一掌打在她身上。艾梅藍齊亞的身體浮起,衝擊力彷彿正在絞動她的內臟,令她感覺想吐。海狼在不知不覺間靠了過來,他壓低身軀,那銳利的眼神近在咫尺。他是領悟到現在不可能制止冰雪,才攻上前來的嗎?判斷下得真快……!艾梅藍齊亞的表情因爲痛苦而扭曲。
「如果你們是找絢子的爺爺,他已經跑回校舍囉。」
海狼聽到聲音轉向旁邊一看,冰雪整個人直到胸口都泡在水裏,正低着頭渾身發抖。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不過從她身上散發出的紅色氣息,就能明白冰雪的心情狀態。
「現在,輪到我來狠狠折磨你們了!」
海狼與冰雪從樓上衝了下來,在看到她的身影后停下腳步。海狼嘖了一聲,「艾梅藍齊亞——」冰雪喃喃地喊出她的名字。艾梅藍齊亞仰望兩人警戒的模樣,停止把玩手裏的特殊警棍,愉快地吶喊:
「我知道怎麼看穿爺爺的動向了!那些傢伙一定也是用那個方法在追蹤爺爺——我想,他們大概是在爺爺或『IMAGES&WORDS』上面作了標記,當作輔助吧。」
恐懼感令他差點打顫,護這麼想着壓下恐懼,注視着上鎖的窗戶。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氣,開始集中精神。
艾梅藍齊亞抓着他們兩個,往地板一踏,讓離開地面的氣勢飛得更急更猛。在她背後,是一面可以環顧校舍前方景色的玻璃窗。
他們雖然衝下樓,卻一直找不到尚幸的背影。難道尚幸先生跑到三樓就放棄爬樓梯,到走廊上去了嗎——正當護這麼擔心的時候,他看見艾梅藍齊亞從樓下跑上來。果然沒錯……!他心中想着。護正要停下腳步,然而絢子卻抓住他的手,毫不猶豫地穿過艾梅藍齊亞身旁。
海狼直到最後都試着要掙脫,卻是白費力氣。「咦——?」冰雪在空中飛舞,疑惑地睜大眼睛。艾梅藍齊亞垂下雙腳坐在窗臺上,她倚靠着校舍的牆壁,看着兩人倒栽蔥地往下掉。
「你的巧克力也一樣被爺爺搶走了吧!」
「幹得好,友香。」絢子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我們走吧,護。雖然剛剛只差一步卻讓人跑走了,不過這次一定要逮到爺爺。如果能在某種程度上掌握到〈銀之瑪莉亞〉私人部隊的動向,那兵分兩路去追也不錯——」
「……你這是瞧不起我嗎?」
「可惡,有兩下子……難怪〈普魯士魔王〉會那麼疼愛她。」
「抓緊我。」絢子輕鬆地抱起護,在他耳邊呢喃。護甩開心中因爲緊張所產生的些微猶豫,用力抱緊絢子的身體,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
「如果他在四樓,那就變成甕中之鱉了。〈銀之瑪莉亞〉的私人部隊還在慢吞吞地尋找爺爺吧——我們要比他們早一步趕到爺爺的身邊!」
被尚幸發現了!護不禁喊出聲來。
「如果在從容不迫的情況下正面交手……」
聽到手機裏傳來不屬於科約特的聲音,海狼全身泛起雞皮疙瘩。
「很敢講嘛……!」
「冰雪,你說話的口吻變回老樣子了。冷靜一點。」
看來只有小心地避開與〈魔女貝雅特麗齊〉發生接觸,來追蹤鷹棲尚幸一途了。海狼從水池中爬出來,好幾個學生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他,但他視若無睹地按下手機的重撥鍵。
「這是剛剛的——」
「是的,我說了。」
「艾梅藍齊亞……盧迪加!我要讓你後悔莫及!」
「〈暴風雪淑女〉——」
用絢子與艾梅藍齊亞的對話當作背景音樂,友香拿出隱藏的巧克力,害羞地仰望男學生。
冰雪慌忙地掃開迫近眼前的特殊警棍——這似乎不是出於她的意志,而是身體的條件反射動作。失去平衡的她臉上掠過一陣焦躁,卻已經太遲了。艾梅藍齊亞沒有錯過冰雪停止動作的瞬間,一把揪住她的衣襟。
「只要對手不是哥哥或貝雅特麗齊,我絕不會輸!」
就如同她所說的一樣,好幾個女學生驚叫着衝出教室,而一個怪人看起來很愉快地在後面追趕着她們。「爺爺……」絢子感到很丟臉地嘆了口氣,護則是伸手擦去臉上因爲緊張而冒出的汗水。
嘰!伴隨着令人不悅的聲響,那柄特殊警棍被冰劍從中斬斷。「不行!」冰雪嘴角浮現冷酷的笑容,海狼卻大聲喊道:
「艾梅藍齊亞——!」
像這種細部的作業,需要特別專注的集中力。護在腦海中慎重地構成印象——
那男生的表情,看起來也沒有不情願的樣子。護微笑地想着,絢子學姐是愛的邱比特——他突然想起,現在可不是悠閒的時候。
她的臉上一邊抽搐,一邊揮拳砸向水面:
「那種事纔不重要!要是你敢攔着我,就連海狼我也不會放過的!」
友香小心翼翼地對他們開口。絢子與艾梅藍齊亞正開始微妙地瞪着對方,兩人聽到她的聲首一起猛然回過頭,害友香嚇了一跳。「怎麼了?」不過護溫柔地催促她往下說,她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指着校舍:
這個聲音,是〈魔女貝雅特麗齊〉——?怎麼可能呢?海狼回頭望向「椴樹枝之塔」。在位於校舍旁邊的「椴樹枝之塔」上,有個美麗的人影正威風凜凜地站在那裏,桀傲不遜地睥睨着海狼。
艾梅藍齊亞站在樓梯間,一手轉着手中的特殊警棍回想。她想起在時裝店以及昨晚的宴會上所發生的事,一股怒火湧上心頭——這裏有洋裝適合你的體型嗎?——你是不是隻顧着跟在男人屁股後面跑,纔會變得那麼軟弱?艾梅藍齊亞的嘴角自然地浮現冷笑。
匡當一聲,艾梅藍齊亞用背部撞破原本就已經龜裂的玻璃。她飛向半空,把兩腳卡在窗臺上,用盡全力,對海狼與冰雪毅然使出一記雙人德式背摔。
「你是不是隻顧着跟在李海狼屁股後面跑,纔會變得那麼軟弱?」
他閉上眼睛。絢子的溫暖,在一片黑暗中傳了過來——
護的腦海中閃過之前他要走出校舍時,遭到狙擊的記憶。「我想大概是在——」他靈光一現,張口說道:
看到護與絢子,尚幸故意對他們比了個V字勝利手勢,接着一掀斗篷改變方向,從中央的樓梯往下跑。「走吧!」護邁開步伐——但絢子卻站在原地不動,令他喫驚地回頭。
冰雪一臉憤怒地揚起手,四周的比亞特利斯同時產生劇烈的震盪,在空中生成無數的冰彈。她的比亞特利斯技術,既強韌又精密——但是,艾梅藍齊亞卻胸有成竹地露出微笑:
「你讓腦袋冷卻一下吧!我們的目的是奪回『IMAGES&WORDS』。」
突然間,艾梅藍齊亞感到腹側一陣劇痛。
海狼的行動非常迅速,他從懷中拔出手槍,毫不猶豫地對準艾梅藍齊亞。但是,艾梅藍齊亞的行動卻比他更快。就在海狼正要扣下扳機的瞬間,她扔出的特殊警棍早已飛向海狼。
絢子皺起眉頭,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陷入沉思。
「貝雅特麗齊——」
『我會代替昏倒在我腳邊的傢伙,從這裏監視所有人。你們昨天對『IMAGES&WORDS』」作了標記,藉由感應記號來掌握東西的位置,用手機傳遞消息對吧。在這個位置,要使用比亞特利斯網路確認我們的所在地也很方便。這個點子很不賴嘛,你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範圍……不過,我已經掌握到你施加的標記的波長了。』
〈魔女貝雅特麗齊〉似乎在電話彼端輕輕地笑了笑。塔上完全不見科約特的蹤影——應該是真的昏迷不醒。海狼壓抑住心中的悔恨,恨恨地發出呻吟:
「是嗎,你會叫艾梅藍齊亞絆住我們,原來是打算這麼做。」
『沒錯,如果這傢伙向你們求救,那可能會有些麻煩。』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這無關緊要吧!我已經掌握到爺爺的位置,也已經告訴護,要他過去了。如此一來,你們就毫無優勢可言了。你們還有勝算嗎?』
〈魔女貝雅特麗齊〉只說完這番話,便將科約特的手機從「椴樹枝之塔」上扔了過來。科約特的手機落在海狼身旁,裂成兩半滑落地面。
「……被擺了一道啊!」
海狼放下手機,用手將它捏爛。
情勢不利至極——話雖如此,他當然還沒有放棄的意思。「無論如何……都得奪回『IMAGES&WORDS』。」海狼嘖了一聲,輕聲低語如此說道。這時,〈魔女貝雅特麗齊〉對坐在校舍窗臺上的艾梅藍齊亞大喊:
「艾梅藍齊亞!爺爺就在你的正上方!在三樓與四樓之間的樓梯間!去支援護!」
☆
「什麼!」
尚幸正從樓梯間的窗戶偷偷觀察外面的情況,聽到絢子的叫聲,他揚聲喊道:
「怎麼會被發現?嘖,真不愧是絢子!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不過還真行!」
真不愧是絢子。關於這句話,護也深有同感。
尚幸離開窗邊,爲了逃離應該會從樓下趕來的艾梅藍齊亞而匆匆地往上爬——護受到絢子的指令,從四樓繞過來,把這一幕盡收眼中。「喔喔!」護站在樓梯中間設下埋伏,一看到他,尚幸瞪大眼睛停下腳步。
護拼命壓抑住心中的緊張,以認真的神情開口:
「這次您跑不掉的。將軍,鷹棲先生。」
「這可不是吉村同學嗎!真是奇遇啊!」尚幸的表情藏在「情人節殺手」的面具底下,難以分辨。「不好意思,我正在趕時間。如果繼續待在這裏,我會被〈普魯士魔王〉的手下抓住,碰到悽慘的遭遇。你可以讓我走嗎?」
「——不,不是的。對不起。」
護猛然展開行動。他滑向艾梅藍齊亞腳邊,接住好幾顆掉落的巧克力。但是,有些巧克力掉落的位置他實在是撿不到。
「再見啦,吉村同學!」
考慮到年齡問題,尚幸的腳程雖然快到難以想像,不過最近都儘可能在鍛鏈身體的現役高中生——護,還有東比大附屬高中校內體能僅次於絢子的艾梅藍齊亞,正以全速呈一直線奔跑,終究一點一點地拉近了與尚幸之間的距離。「追得上……!」護鼓起幹勁——
「既然如此……」如果自己手下留情,一定會令尚幸失望吧。正因爲很明白這一點,護又走下一級階梯,斷然地宣言:「那我就靠實力來搶!」
說完之後,尚幸脫下面具,用驚人的臂力扔向護。
護一點也搞不懂,爭奪『IMAGES&WORDS』爲什麼會和深愛絢子扯上關係。不過,尚幸多半也只是順勢講出口而已吧!
絢子嫣然微笑,用指尖悄悄地觸摸冰雪的額頭: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尚幸正穿過身旁溜走。
「艾梅藍齊亞,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事……」
他伸出右手開口說道:
「艾梅藍齊亞,我要宰了你,給我停下來——!」
「嗯,好好喫。」
「很好,正合我意!來吧,吉村同學。來分個高下,看看我們之中誰才最深愛着絢子!」
那是艾梅藍齊亞的巧克力。
不能讓尚幸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不能再暴露出更多丟臉的樣子了。
絢子難爲情地把臉挪開。直到最後爲止,都不能鬆懈啊!護露出微笑之後,便把心情轉換過來。他注視着尚幸逃跑的方向——「咦……?」有樣東西落入視野一角,令他回過頭去。當他察覺是什麼東西落在靠窗的牆角處時,護的表情凍結了。
「抓到了——」「你放棄吧——」
「你要生氣是無所謂。」
「我只是覺得喫驚。因爲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做。謝謝,我很高興。那個……真的非常高興。你真的……」艾梅藍齊亞一邊說着,一邊害羞地移開目光:「好溫柔。」
「兩位,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
艾梅藍齊亞似乎總算回過神了。她小心翼翼地接過手帕,依序看着護與絢子的臉龐,紅着臉垂下頭……
艾梅藍齊亞如此靜靜地宣言——
「無論如何都不願意?」
「不過你背後全是破綻喔。這是在歡迎別人攻擊你嗎?」
「我只是用德式背摔把她扔出窗外而已。看來,她是真的發火了——惱羞成怒還真是可怕。沒辦法,就讓我再來整治她一下。護先去追鷹棲尚幸吧。」
絢子與艾梅藍齊亞同時屏住呼吸。
「……你不必在意,只有一顆而已。」
「絢子學姐……對不起。」護站了起來,愧疚地皺起眉頭:「我把尚幸先生跟丟了。」
「……護。」
艾梅藍齊亞赫然回神就要往後跳,卻慢了一步。冰雪對準她揮起冰劍,直接擊中艾梅藍齊亞手中的巧克力。
現場充滿寂靜。
「我的巧克力……!」看到那個盒子時,艾梅藍齊亞的臉色一變。
「哇!」「呀啊!」護與艾梅藍齊亞猛然地停下腳步,那對男女也喫驚地退回音樂教室。就在他們分神停止動作的那一瞬間,冰雪撲了過來。
護回頭一看,發現尚幸正以猛烈的速度衝上通往四樓的樓梯。護連忙跟在他背後追上去。
護手中捧着好幾顆巧克力。其他沒接住的巧克力糖,也靜止地停在半空中。護深深地嘆了口氣,拍拍胸口……
一臉怒色的冰雪,正從走廊前方朝他們直直衝過來。糟糕!『IMAGES&WORDS』會先被她搶走……!護的焦慮也只持續了一瞬間,冰雪彷彿毫無興趣地與尚幸擦肩而過,漸漸逼近護與艾梅藍齊亞。
「您在做什麼!」艾梅藍齊亞緊急煞車轉過身,焦慮萬分地朝正在半空中飛舞的巧克力撲去。她牢牢地接住小盒子,就此滾落樓梯。接着,尚幸轉頭面對着護開口:
「如果不是護接住了,那其他的九顆巧克力也會完蛋。所以,漏掉一顆也不算什麼。」
「啊,我把搶來的巧克力還給她了。既然做出這種事,我就失去了擔任『情人節殺手』的資格。我再也沒有資格戴上這個面具啦!」
她的右手握着由冰製成的劍。
護回頭望向艾梅藍齊亞:
護沒有遲疑。
「啊!上……上當了……!」
「鷹棲尚幸!您爲什麼要亂丟別人的巧克力……!」
「快點收下,如果不要了就拿去丟掉吧。我們還得去追爺爺呢,老實說,現在沒有空做這種閒事纔對。」
艾梅藍齊亞抬起頭,微笑着搖搖頭:
「我可沒做什麼需要道謝的事。本來就是爺爺不對,我只不過——真是的,這種事不重要啦!我不是說過,沒時間聊這種無聊的話題嗎!如果要向我道謝,就多感謝護兩倍吧!」
他漏了一個沒有接到嗎?那個滾落在壁角灰塵上的物體,的確是艾梅藍齊亞親手做的巧克力。「護?」絢子微微地歪着頭,跟着護的視線看向牆角。此時,艾梅藍齊亞也隨着他們望過去,渾身一顫。
突然降臨的恐懼與衝擊令她的臉龐抽搐,表情出現裂痕。冰雪一開始雖然因爲第一擊沒有砍中艾梅藍齊亞而覺得可惜,不過看到她的表情與在空中飛舞的巧克力之後,似乎也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冰雪開心地用冰劍指着她開口說道:
「沒關係,我馬上就能感應到他的位置。無論如何,這場對決等於是我們獲勝了——看來你的巧克力已經拿回來了,這不是很好嗎,艾梅藍齊亞。記得要感謝護啊!」
護擔心地看着她,艾梅藍齊亞搖搖頭撿起那顆巧克力糖,以看不出感情的眼神注視着它。
「啊……是的。」
冰雪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等……等……等……等一下。」
尚幸從懷中掏出一個包着白色動物圖案包裝紙的盒子。
「當然,我會一直戰鬥到最後。沒錯,爲了我的自尊與愛而戰!」
那響徹四周的吶喊聲,令他困惑地眨眨眼。
她雖然面無表情,卻無法隱藏眼眸中微微的動搖。
那個皮包裏,裝着『IMAGES&WORDS』」。好不容易追到了尚幸,他必須在這裏分出勝負——護吞了口口水,走下一級階梯。
護收起笑意,露出嚴肅的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重新抱好懷中的皮包,彷彿正對護的行動心懷戒備。
絢子就站在那裏,她大概是從哪扇窗戶進來的吧。「貝雅特麗齊!」冰雪露出險惡的表情,一回頭冰劍也隨之出手。絢子銳利地眯起眼睛,以右手擋下冰劍。那個瞬間,絢子激烈的意志控制了周遭的比亞特利斯,令空間燃燒起來。冰雪的劍,在碰到絢子的手後瞬間蒸發。
「到此爲止了,鷹棲尚幸!『IMAGES&WORDS』還有我的巧克力交出來。」
護認真地,尚幸則愉快地擺開架勢。就在這一瞬間——
這種距離,要追上的機會還很大……!艾梅藍齊亞也從樓梯下方,以驚人的氣勢趕上他們。
護把巧克力放在絢子攤開的手帕上。
「哈,活該!」
「那算什麼!太狡猾了!」
「——艾梅藍齊亞,那顆巧克力借我一下。」
「怎麼了?真的很好喫啊。」
艾梅藍齊亞到現在都還僵硬不動,絢子拍拍她的肩膀,攤開手帕遞給了護。「啊!」護意會過來,身爲絢子的戀人,他對她這份體貼感到很開心。
護沉默地攤開雙臂,表示出阻止他往上走的意志。「嘖,聽不懂玩笑話的傢伙。」看到他的樣子,尚幸笑出聲來。
停下來——!護瞥向那些巧克力糖,在心中拼命地祈禱。他集中精神,在腦中繪出影象。
艾梅藍齊亞臉色發白,眼睜睜地看着巧克力盒一邊翻轉一邊飛向半空中,一顆顆巧克力糖掉出包裝盒。
「把『IMAGES&WORDS』交給我。」
「……騙人!」冰雪注視着絢子,彷彿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太好了……」
尚幸的臉龐從蜘蛛面具底下露了出來,表情看起來果然是玩得很開心。護慌忙伸手,撥開狠狠砸向自己臉部的面具。
那對護而言,比任何事物都更加可靠的女高音,自冰雪的背後響起。
「謝謝。」
「嗯!」尚幸朝她點點頭之後,競把那盒巧克力往樓梯底下扔了出去。
「我拒絕。」
他從困惑的艾梅藍齊亞手中接過巧克力,輕輕拍掉灰塵之後,毫不猶豫地放入口中。
艾梅藍齊亞破窗而入。
尚幸挑釁地舉起皮包給他看。這個人真的很強悍啊……看着尚幸陷入這種情況也完全不沮喪的樣子,護的嘴角微微揚起。毫無疑問地,尚幸正在享受這番你來我往的樂趣。
艾梅藍齊亞喫驚地注視着護的笑容,臉上突然一歪,慌忙地低下頭藏起自己的表情。「謝……謝謝你。」她擠出的聲音微微地顫抖着。咦,爲什麼……!? 護聽到後嚇了一跳。
「啊……」艾梅藍齊亞僵住了。
每顆巧克力糖都是心形的造型,雖然他明知道艾梅藍齊亞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但總覺得難爲情。「來。」絢子用手帕包起巧克力後,遞給艾梅藍齊亞。
她帶着憤怒與慌張,朝護的腦袋舉起冰劍。
「呃?」尚幸回頭一看。護抓住這個機會,一口氣衝下樓梯。艾梅藍齊亞也撲了過來,打算壓制尚幸。
這時,一旁音樂教室的門突然打開。一對男女看來很幸福地邊說話邊走出教室,沒有發現護他們的存在。

「只要你抓到我,要我道歉多少次都沒問題!」
護的意識在剎那間傳向周遭的比亞特利斯,命令它們接住巧克力。
沐浴在兩人愕然的目光下,護咀嚼着巧克力,充分品味過巧克力的甜蜜之後,他臉上浮現滿面的笑容:
「想贏我,你還早了一百萬年呢!」伴隨着這句話,絢子的指尖淡淡地發出了光芒,冰雪的身體產生輕微的痙攣。當絢子的手指一按,眼睛發直的冰雪就搖搖晃晃地連退好了幾步,當場倒下。她仰天倒地,整個人完全昏迷不醒。
巧克力在呆然的艾梅藍齊亞眼前掉了下來。
尚幸這麼回嘴後便衝向四樓走廊,在看熱鬧的人羣中鑽來鑽去地往前跑。
絢子露出顯然陷入混亂的眼神,看着護與艾梅藍齊亞。她的聲音裏帶着動搖之色,伸出顫抖的手指向包着巧克力的手帕說道:
「爲什麼護剛纔喫了那些巧克力?咦?咦?咦咦?等一下,我一點都不明白啊!難道說,那巧克力……」
剛剛汐音她們送義理巧克力給他時,絢子的反應都還不至於那麼狼狽。絢子極爲動搖的模樣令護感到困惑,而艾梅藍齊亞則是露出怯色。絢子發出宛如悲鳴的吶喊聲:
「不是要送給約翰,而是要送給護的!? ……」
雖然不太清楚情況,但是護的太陽穴淌下一絲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