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N神的微笑屬於誰?
《獻上女神的祝福》 · 巖田洋季 · 2.6萬 字
「什麼——沒錯,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午休時間的學生會辦公室裏,汐音笑容滿面地轉了一圈,看向絢子的方向。確認過絢子正在生悶氣之後,她愉快地繼續說下去:
「絢子,你真的變得很不在乎別人的眼光耶!」
「要不要我把你的頭髮扯斷,內臟四分五裂啊……!? 」
絢子瞪着汐音怒吼,她呵呵發笑。
「真是的!」絢子抱怨道:
「我很累啦!別講那些無聊的話惹我心煩。」
在學生會辦公室裏,以護與絢子、汐音爲首,還聚集了好幾個對校內的大騷動感到厭煩,逃進來避難的學生會幹事們。〈普魯士魔王〉對〈魔女貝雅特麗齊〉告白愛意,向「貝雅特麗齊的戀人」提出宣戰佈告。這件事比絢子對護告白時還要造成更大的衝擊,在東比大附屬高中爆發性地迅速傳播開來。
至於在這種狀態下,說到護目前的情況呢——
他的鬥志正熊熊燃燒,心裏想着:「怎麼能輸給約翰先生。」
在一年級基礎2科,包圍護的騷動可是非同小可。爲了逃離騷動避難,他們纔會待在這裏。比如說,謠言是真的嗎?護你怎麼想呢?鷹棲學姐說了什麼嗎?鷹棲學姐的心沒奪走嗎?——等等。
因爲大家都是這副德性,對護的鬥爭心更是火上加油。大家這樣算什麼意思!約翰對絢子所做的那個行動,似乎讓一般學生們產生好感,卻讓護心中的對抗意志熊熊燃燒。
我不會輸的,絢子學姐……!護握緊拳頭。
「不過,我嚇了一跳啊!」
這時,用手撐着臉頰的杏奈如此開口:
「〈普魯士魔王〉居然會說那種話,做出那種事情。在數百人的面前這麼做,真是了不起的膽量。對吧,絢子?」
絢子彷彿心中一驚,表情僵住。
不知是因爲難爲情還是有點生氣,她的臉頰微泛紅暈。
「那……那傢伙……約翰是個笨蛋。」
「啊啊,不知道是誰覺得害羞,動搖起來,逃離那個地方的。」
即使口氣輕鬆,這番話裏還是能看到汐音真心的擔憂,讓護微微地露出笑容搖搖頭說:「但是……」
學生會長等人發出騷動。
他彷彿能在自己的胸中聽見火花啪啪爆裂的聲音。
「加油啊!」
「他的確是個危險的人物。」
護帶着冷不防被打中的心情喃喃地問。
就像艾梅藍齊亞所說的一樣,護能夠做到的事,只有去戰鬥而已。
學生會長露出苦笑,彷彿在勸戒絢子般地搖搖頭。
「說到基礎2科,我記得是……」汐音眨眨眼睛。杏奈、瑤子與其他學生會幹事們,也喫驚地看着學生會長和——護。
這樣一來,我或許就能接近「那個人」。接近絢子學姐——
「如果有什麼困擾,隨時告訴我。我們會永遠都站在你這邊的。」汐音這麼說完,惡作劇似地吐出舌頭:「至於絢子,我想讓她喫點苦頭也不錯。」
「基礎2科也是嗎?」
像是歡喜、像是驚訝、也像是迷惘,種種感情混在一起,絢子美麗的臉龐上浮現搖曳不定的複雜表情。
「這……這是什麼意思?」
「絢子你呀,該不會是覺得自己好像變成公主一樣,有一點心動吧?你認爲呢,護?真可憐……你有受到打擊嗎?」
一直以來,護都對小時候曾看到的奇蹟抱着憧憬。即使抽掉與約翰的對抗心,接下來就能學習那種奇蹟之力的心情,也能喚起興奮感。緊張與期待,讓他的胸口撲通直跳。
「他的臉雖然漂亮,卻很可怕。」
「還什麼怎麼了,要上實技課耶……實技。我沒有信心。」
「在那個時機,哪裏辦得到啊!太過突然了。」
他總覺得,絢子的眼神好像在動搖——?她對約翰的行動與告白,有了什麼感覺,所以產生了罪惡感嗎?護腦海中浮現這樣的想法,又輕鬆地想着「不會吧!」讓這念頭掠過。
「——沒……沒什麼。」
現場鴉雀無聲。
「如果和絢子學姐在一起,奇蹟就像家常便飯一樣。」
絢子好像當真起來地吶喊,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位置上。護也認爲正是如此。沒錯,她沒辦法拒絕——約翰挑了她無法拒絕的時機告白。
「我是想去問關於約翰先生的消息。辦公室那邊,決定了約翰要負責授課的科目,其中也包含明天開始的一年基礎科比亞特利斯控制實技課程在內。他負責的班級,是一年級基礎l科、基礎2科與3科。」
第二天早上,護到校後,在前往一年級基礎2科的途中在走廊上正好碰見汐音。「我們一起走到半路吧?」汐音這麼說着,與護並肩在走廊上往前走。
儘管約翰是個厲害的人,但絕非是護會喜歡的類型。至於他,也得對約翰表明自己不會輸的意志纔行。
「因爲這是約翰自己提出的。」
護以微笑回應,低頭道謝。
其實比起絢子的反應,約翰的行動多少讓他受到了一些打擊,不過這點就別說出來吧。沒錯沒錯,就是這樣!絢子以驚人的速度點點頭。
「副會長,早安。」擦肩而過的女學生對他們說。「嗯,早安。」汐音很有副會長風範地靜靜打招呼回應,然後重新面對着護微笑道:「這一點也包含在內。」
「絢子……」杏奈開口說道:「你說過你討厭他吧?既然如此,那就當場拒絕〈普魯士魔王〉的告白不就好了?」
「嗯!我會加油的!」
「你是說約翰先生要教課的事情嗎?」
護愣了一下,纔想到什麼的意會過來?
「嗯,他也要負責護的實技教學。」
「什麼?」
「你會感到很多不安嗎?」
絢子握緊放在桌面上的拳頭,以毫無迷惘的聲音宣言:
渡邊嘿嘿一笑。
他認爲自己不能逃跑,必須正面接受挑戰纔行。
「雖說是第一次上實技課,不過既然是護,我想不會有任何問題的。因爲護過去已經有好幾次成功進行過超出初步範疇的比亞特利斯控制了。不過,我果然還是會擔心。我根本沒想象過約翰先生會那樣告白,對護下挑戰書。」
「喔,真不愧是受到鷹棲學姐鍛鍊過的傢伙,講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
好的……!在護回答之前,學生會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了。
雖然是敵人,但是他不禁有一點點想讚賞約翰。雖然像那樣趁人不備很狡猾,不過我也不會輸的……!當鬥志燃燒的護在心中不知第幾次下定決心時,突然察覺絢子的目光。絢子正注視着護。「怎麼了?」護一開口問,絢子就慌忙地挪開視線。
「別——」絢子臉色大變地吶喊:「別開玩笑了!」
「怎麼了?」
汐音嘿嘿笑道。包含護在內,在場的六個人都看向絢子。她畏縮地動了動身體,以嚴峻的聲音說:「什……什麼啦!」汐音一副戲弄人的樣子,毫不顧慮地繼續說道:
「無所謂,我甚至覺得很光榮。」
對約翰的對抗心,與對絢子的感情,讓護的心沸騰不已。
絢子猛然站起來大喊的樣子,讓護有點喫驚。她瞪視着學生會長的眼神裏,有着動搖與憤怒。那眼神彷彿在證明,絢子有多麼地重視護。
「——謝謝。」
美月皺起眉頭呢喃道。本來吵吵鬧鬧的基礎2科學生們,在約翰面前也漸漸安靜下來了。
「我剛剛去了教師辦公室。」學生會長點點頭開口說道:
「好緊張唷。」美月對護開口。正如同她所說的,護也非常緊張。當他們穿過校舍入口來到校庭時,教導比亞特利斯控制實技的津村禮子老師(二十八歲,單身)——與約翰正等着他們的到來。
「我有個讓人不太高興的新聞。」
絢子當場發出怒吼,護抓抓頭笑着說:
「因爲大家都是相信比亞特利斯所引發的奇蹟,纔會待在這裏吧?」
「你明白嗎?約翰他不是那種會不經考慮就行動的傢伙。既然特地指名你的班級,他或許有什麼目的……」
護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約翰。渡邊察覺他的心情,拍拍他的肩膀。
「就像昨天所說明過的一樣……」早上的導師時間,班導師先做個前言,告訴學生們從今天開始要展開比亞特利斯控制實技的課程,還有〈普魯士魔王〉約翰.迪塔.盧迪加會協助教學的事。一年級基礎2科最初的實技課堂,就在第三節課。在導師時間結束時,「吉村」渡邊喊道。
「護……?」絢子露出有點慌張的眼神看着他。
「………」
「因爲我有不能輸給約翰先生的理由!」
「別害羞啦!」
「請等一下,絢子學姐!」
呵呵,汐音笑道。託汐音同行的福,在前往教室的路上,路過的學生們沒有對護問出關於絢子與約翰不禮貌的問題。在基礎2科教室門前,汐音停下腳步:「〈普魯士魔王〉對絢子告白——這樣的發展,對我來說是很棒的消磨時間,更正,是非常有趣又完美的事?但是,約翰先生好像是個比我想象中更加……是的,更加可怕的人……我也有種不能平靜解決的預感。」
「沒問題啦,大概吧。」護笑着說:「我想不用擔心的。」
護歪着頭仰望渡邊。
護注視着絢子,話裏包含自己全心的思念。
「我去提出抗議,要他把負責的班級換掉。」
進來的人是學生會長。「什麼嘛,擺出一臉不適合你的認真樣。」絢子吐槽說道。「真不好意思,不適合我喔。」學生會長用不太在意的聲音回答,舉起雙手繼續說着:
「是嗎,我知道了。」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
「別……別說傻話了!」
絢子正要衝出去的腳步戛然而止,學生會長他們也一臉喫驚地看着護。護環顧大家。剛纔的話在護耳中聽來,可說是來自約翰的挑戰。
過去,護從不曾有過如此強烈的心情不想輸給一個人。
「老師他們剛剛到底在看什麼啊!從約翰對待護的態度,應該可以明顯看得出來吧?看他那種好像在看仇人的眼神!明明應該知道,爲什麼還會做出這種愚蠢的決定?」
你看着吧。護在胸中喃喃自語。
等待基礎2科的學生們到達校庭的時候,約翰露出小孩子看到恐怕會嚇哭的眼神,靜靜只看着護一個人。護看看自己緊握的拳頭,在心裏鼓勵自己「我不會輸。絢子學姐的戀人不是你,是我……!」
他們在其他到校的學生之間前進,汐音開口問道。
「雖然在碰面之後令我再度這麼覺得,不過約翰先生毫無疑問是個很厲害的人。所以,我很期待他的教學。」
護的腦海中掠過約翰在自己眼前對絢子告白,親吻她手背的身影。護的心正在燃燒。鬥志從胸中深處溢滿而出。我不能輸。我想正面接受挑戰——以「貝雅特麗齊的戀人」這個身分!
「他說因爲嫌麻煩,所以選l、2、3班就好了。雖然我們不明白他真正的用意,但無論如何,老師們都無法拒絕那個〈普魯士魔王〉的要求。」
「是嗎。」汐音搖曳着一頭長髮。「我總覺得,最近的護變得比以前可靠了?我好像能理解,絢子爲什麼會對你越愛越深。」
汐音代表大家詢問。
然後,她對護投以平靜的笑容,溫柔地說:「我們站在輕鬆的立場,所以還沒關係。」雖然絢子口頭上還在抱怨着什麼,但是汐音的關心,讓護感到非常高興。
護從座位上站起來,跟在開始三三兩兩前往校庭的同學們後面移動。護、渡邊與美月三個人一起往前走去。
當絢子要快步走出學生會辦公室時,護突然叫住她。
「你有什麼證據能這樣說?」
大家都沉默了一會兒。看來沒有人反對這一點。
約翰沒有回以從容不迫的微笑,僅僅冷酷地俯視着護。
「護……」
「我也這樣覺得。」學生會長表示同意:「他應該對你不懷好意。」
「絢子學姐,我只是嚇了一跳,沒有受到打擊啦!」
要分別的時候,汐音也對護拋出一個微笑:
「護也真是辛苦。請加油,只要是我們辦得到的事,無論是什麼我們都會提供協助的。」
他是個可怕、美麗又激烈的男性。約翰給予人如此強烈的印象。正如魔王這個綽號,約翰不是能輕鬆接近的對象。「也是啦……」杏奈沉吟般地表示贊同,汐音臉上浮現苦笑。
「對呀。站在他面前,好像就連呼吸都快停止了。」
「對了,我們這回是第一次面對〈普魯士魔王〉,不過原來如此啊!正如同絢子與摩耶所說的一樣。」瑤子深深地嘆息,彷彿在做總結似地喃喃說道:
魔王的氣息污染了校庭。
約翰那種高壓性的美,使得空氣中充滿寂靜。
就連根據絢子與汐音的說法,總是一派輕鬆開朗的津村老師,現在也表情緊張僵硬地蹲在地上。
「啊……盧迪加老師?」
津村老師一邊抓抓臉頰,一邊爲難地仰望約翰。
「上課鈴聲差不多該——啊,你看響了……請問?」
「隨你高興開始吧。」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可以的話,那個,請你別威嚇學生們,帶着笑容幫忙上課……哇!對不起,對不起,別瞪我……唉,好痛。」
看來津村老師也有身爲老師辛苦的地方。
約翰仰望校舍。護跟着他的視線,與從一年級應用科教室窗戶偷看的艾梅藍齊亞目光對上。艾梅藍齊亞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護與約翰——但是,不對——
約翰注意到的不是艾梅藍齊亞,而是上一層樓。
透過二年級戰術科的窗戶,可以看到絢子美麗的臉龐。約翰看着絢子,微微一笑。
哼,護皺起眉頭。他似乎是故意在護面前這麼做的。
絢子以利刃般的眼神回應約翰,然後將目光轉向護。絢子大大點了個頭,撥起頭髮蠕動嘴脣好像在說什麼。這裏當然聽不到聲音,但護察覺到絢子在說什麼,感到胸口發熱。
絢子在對他說:「加油。」
他的胸口深處湧出力量與火焰!露出笑容的護——感到令人顫慄的敵意,回過頭去,約翰再度冷酷地俯視着護。
「啊,那開始上課了。我想大家應該已經知道了,約翰.迪塔.盧迪加老師也會協助基礎2科的實技教學——盧迪加老師,如果你有什麼話要和大家打招呼的話……」
約翰倏然地站了出來。讓人不甘心的是,就連這種稀鬆平常的動作,由他來做都很漂亮。呀~不只女生們發出着迷的嘆息,就連男生之間都傳出「喔喔~」的感嘆聲。
嗚!護也感到有點退縮。這真的是——
「要操縱比亞特利斯,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接收到艾梅藍齊亞的目光,護總覺得知道她想談什麼。艾梅藍齊亞大概察覺了約翰在第一節課時對他所做的事。「什麼嘛,兩個人親親熱熱的!」四周傳來嘲笑聲。
護的腦海中充滿閃光。約翰先生……!他使用了護所無法想象的高等級比亞特利斯技術,切斷了護的感官。
「才這點程度,別得意忘形了。」
咦,絢子學姐——?
這一點又強烈地煽動了護的對抗心。
比亞特利斯是確實存在的奇蹟,是護從小時候開始夢想的魔法力量。自從與絢子相遇,由她重新教過自己比亞特利斯的美好以來,護不論何時都努力地試着接觸比亞特利斯。
「客人?是誰?」
「——咦……?」
現在,奇蹟已經就在護伸手可及的地方。
「嗯。」
「——我非常驚訝。」艾梅藍齊亞一臉歉意地仰望着他。
約翰轉向護,護以拼上全力的眼神回望着他。
「怎麼啦,喊得那麼大聲?想問的人是我纔對吧。呵呵,你有什麼煩惱嗎——啊,是約翰先生對絢子學姐告白那件事嗎?不要緊的,絢子學姐最喜歡護了。」她突然間在說什麼啊?當護正感到困惑時,美月笑着說:「所以打起精神來吧。有客人來了。」
「不好意思,我想和艾梅藍齊亞單獨相處。」
「首先,你們要在我滯留在日本的短暫期間內,掌握到感應比亞特利斯的意義,可說是不可能的。不過,既然我負起鍛鍊這個班級的責任,我會盡可能指導你們,賭上我身爲世界最強比亞特利斯操縱者的尊嚴。」
「你不打算和貝雅特麗齊商量嗎……?」
我的事情?「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誰會把那種話當真——」背對校舍的絢子,似乎沒有察覺護的存在,以慌張的聲音對約翰接着說道。約翰一臉平靜,而且……
「那你打算怎麼做呢?」艾梅藍齊亞接着又問,護壓抑在心中蠢動的不安搖搖頭。
護環顧大家——領悟到自己不好的預感完全猜中了。幾乎所有基礎2科的學生,都露出彷彿看到憧憬對象的小孩或少女的眼神般注視着約翰。光是靠這點行動,約翰就把大家的恐懼轉變爲陶醉了。
「集中意識,別把集中起來的意識投向自己內部,要投向外界。即使眼睛看不見,但空氣中的確存在着無數的比亞特利斯。努力試着去感覺它們吧。」
這時,津村老師清清喉嚨,舉起雙手。
然而,約翰的表情沒有改變,人連動也沒動一下。
如果靠絢子幫忙,就無法完全否認約翰那番嘲笑護會變成絢子絆腳石的話了——誰會輸給約翰先生啊!這是護的志氣。爲了抬頭挺胸地和絢子一起生活下去,他也必須這麼做。
好厲害,護坦率地想着。他就像是要揮開讚賞的念頭似地甩甩頭,試着鼓舞自己的情緒。
這是一場戰爭。是護與約翰以絢子爲中心,賭上自尊的戰爭——
「見面就知道囉。」
「…………」艾梅藍齊亞看起來很難爲情地垂下目光。「在昨天,我終於明白親親熱熱這個名詞真正的意思……」
約翰彎下腰在護耳旁呢喃的瞬間,他與比亞特利斯的感應噗滋一聲被硬生生地切斷。
「……嗯。」
「你們之中的每一個人,都擁有能實現這種程度技術的才能。我會幫助你們引導出那些才能。所有人都不要懷疑自己的可能性,全心全力地學習吧。」
「這件事很重要。方便現在談嗎?可以的話——我想換個地方。」
基礎2科的衆人有好一陣子都愣着張大嘴巴。
護喫驚地探出窗戶往下望,看到絢子與約翰站在校舍後面。
渡邊吶喊道。就算你罵我狡猾,我也……護不禁想抱住頭。艾梅藍齊亞說不出話來,以困擾至極的眼神環顧四周。護衝向她身旁,艾梅藍齊亞抓住他的袖子。
「啊啊~吉村,你太狡猾啦!好處都是你佔去!」
毛細孔大聲吵嚷的感覺,讓他感受到比亞特利斯與意識底層連結的實感。約翰似乎察覺了這一點,臉上神情一動。「吉村……?」津村老師也睜大眼睛。怎麼樣?一股滿足感包圍着護,他挺起胸膛想着。
他注視着約翰,做個深呼吸。
護心想不知是誰,看向喧鬧的門邊,一個銀髮碧眼的美少女正站在人羣中間。基礎2科的學生們正對艾梅藍齊亞吵吵嚷嚷地說着話,而她則露出宛如被拋棄小狗的眼神望着護。
「——!? 」

「因爲,這大概是我非得接受不可的挑戰。」
「你是個三腳貓。要和我與貝雅特麗齊相比,差得遠了。我先讓你明白這一點,好擊潰你想纏着貝雅特麗齊不放的愚蠢念頭。」
「咦……啊……好的。沒問題。」
護的胸口深處湧出熊熊燃燒的憤怒,對約翰的對抗心沸騰起來。
護對美月笑着說道。津村老師與約翰一個一個地對學生們提出指導,但當然沒有人能成功。
「啊~咳咳。」
我絕對要讓你大喫一驚,讓你承認貝雅特麗齊的戀人也很行——發光吧!護瞪着約翰,對四周的比亞特利斯傳達意志。彷彿要打斷他的行動,約翰迅速走了過來。
「我認爲這種做法很卑鄙。雖然對艾梅藍齊亞過意不去,但我無法原諒他。」護斷然回答。
護能明白艾梅藍齊亞爲什麼會對約翰一心仰慕,說他是「完美的人」。約翰是個不管做什麼,都美得入畫的男性。美到可以與絢子放在一起也能匹配的程度。
躍入護被遮斷的聽覺內的聲音,讓他明白了情況。
護用淌滿冷汗的臉,仰望着約翰近在咫尺的俊美臉龐。哈啊……哈啊……哈啊,他吐出因爲恐懼而紊亂的短促呼吸,心跳怦怦地在體內迴響。護的膝蓋顫抖,還能站得住可說是奇蹟。「夠了!被別人這樣嚴重的恐嚇,就算想不開也沒辦法!我可是有全世界最美麗的女神的祝福。約翰先生的確是個比我厲害得多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不過明天我一定要——」
咦……?約翰突然的行動,讓護來不及喫驚。
「看來哥哥比我想象中還更認真。哥哥他……或許打算毀掉你。他已經察覺,只有你自己退出,纔是唯一能得到貝雅特麗齊的方法。」
他馬上就發覺了護正在看。
約翰外表長得帥之類的問題,先擱在一旁。
艾梅藍齊亞嘆了口氣,低下頭去:
護只要去意識,就能感受到比亞特利斯的存在。
約翰嚴厲的發言有力又可靠,而他的聲音,也是會在胸口深處響起的魅惑低音。不僅僅只是外表,約翰就連聲音都那麼帥氣。太狡猾了!護心中想着,他有種討厭的預感。
既然都被約翰這樣嗆過了,他一點也無心退讓。見識到兩人之間實力的差距,護的心中的確萌生出不安——但他不甘心得無法忍受。
嘲笑、嘲笑、嘲笑——護第一次聽見約翰的笑聲。
當護冒出冷汗時,「你在說什麼!」窗戶下方傳來一聲怒喝。那聲音與其說是在生氣,倒如說是慌亂的。
艾梅藍齊亞的話多半是正確的。護偷看她宛如西洋人偶般的美麗臉蛋,艾梅藍齊亞乍看之下面無表情的臉上,可以看出有種種感情盤踞在一起。她在擔心我嗎?護正這麼想着,艾梅齊亞開口問道:
「別搞錯了。你沒有資格與貝雅特麗齊一起生活下去。像你這種貨色,只不過是貝雅特麗齊的絆腳石。你以爲讓我看到你那無聊的才能,我會有不悅以外的感情嗎?」
「各位,首先從感受到比亞特利斯的存在開始。基本上,你們只要能在這學期之內,稍微感應到比亞特利斯的話那就無可挑剔了。因爲這並不簡單,你們不用心急。至於訣竅嘛,總之先集中意識——」
突然有人喊他,護嚇了一跳抖抖肩膀。
「……拜託大家了。」
恐懼爬上心房。
好的~同學們一起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
「——因爲這樣,我的心情就更加不會有所改變。我不會輸給你哥哥。雖然他說我配不上絢子學姐。那我會證明給約翰先生看,事情不是這樣。不靠絢子學姐的幫助,以我自己的力量來證明。」
「對於這一點,你有什麼看法?」
「護。」
不明所以的護渾身冒汗,陷入恐慌中。咦……咦……咦……他什麼都看不到,聽不到,感覺不到。剛纔感受到的比亞特利斯力量消失了,身邊再也沒有任何明確的存在,護被拋入完全無感覺的黑暗中。
果然,看來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定的時間。但是……
他的五感,被一片漆黑與寂靜覆蓋。
護有可能辦到的奇蹟,在約翰眼中只不過是兒戲。彷彿在全面否定護從絢子那裏獲得的事物,護被關在一切感覺遭到封閉的黑暗裏,人稱魔王的高手壓倒性的才能與實力正盤繞着他。那是將咬碎護的命運,將他吞沒的巨大蟒蛇——護髮出慘叫。
基礎2科的某個學生咕嘟一聲吞了口口水。
什麼……?到底怎麼了——?
「聽……聽到你說得那麼認真,我會不安起來耶。」
「貝雅特麗齊已經沒在看了。」
「我很後悔告訴你要戰鬥一事。因爲當時的我,沒想到哥哥會採取如此直接的手段……」
他們在做什麼?兩人正彼此面對面。
「……護,我有話想跟你說。那個……」
「各位,那個……」
黑暗褪去,光與聲音回到世界中。
不只如此,護的所有感官都在一瞬間被切斷了。
護慌忙開口說道:
總覺得約翰好像完全瞧不起他,但護也要讓約翰見識一下,自己不是什麼都辦不到。護讓自己因爲緊張而動搖的心境緩和下來。他下定決心讓約翰大喫一驚,開始集中意識。
「搞不懂耶。」
「護,恐怕這纔是哥哥的——」艾梅藍齊亞話說到一半,卻又搖搖頭。「——沒什麼。即使這樣,我基本上還是站在哥哥這一邊的,所以我不能再多做什麼了。但是,只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
護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心臟被狠狠地抽緊。
護充滿決心的眼神,彷彿讓艾梅藍齊亞動搖了。
「我會把比亞特利斯的氣息加強,讓你們容易感應得到。不過即使這麼做,要馬上成功應該也是不可能的。」
「現在是要談護的事情對吧?別岔開話題。」
「哇!美月……什……什麼?怎麼了?」
護試着憑藉憤怒來撐過約翰的嘲笑,但約翰的嘲諷卻讓他心痛不已。護的自信遭到破壞取而代之湧上的是——無法逃開的落敗感。
約翰伸出一隻手來。他的手心啪地一聲迸出火花。約翰讓爆發的火焰在空氣中畫出圖案,那是隻朝天咆哮的巨大猛虎。火焰之虎發出一聲格外響亮的吼叫,朝被這驚人魄力嚇得快要腳軟的基礎2科衆人們撲去——在即將觸及前,隨着約翰一彈手指消滅了。
護帶着艾梅藍齊亞,避人耳目地走到走廊盡頭。
「啊,嗯。不要緊,不用心急也沒關係。」
護清楚地感受到,隨着約翰的話,四周飄蕩的比亞特利斯氣息變得強烈起來。
第一次的實技課,讓基礎2科的學生們完全陷入困惑中。雖然有很多人閉起眼睛認真地使勁集中精神,但正如約翰所說的,不可能馬上就成功。「嗯」美月站在護的身旁發出呻吟,露出迷惑的表情。
約翰的建議,就和絢子曾告訴護的一樣。
約翰瞥來的目光,是對護的挑釁。他就像是故意要做給護看一樣,撫摸着絢子的臉頰,撥起她的頭髮。
「——?」
護喫了一驚僵在那裏。就在他眼前——
約翰露出俊美的微笑,對於赫然想退後的絢子呢喃着某些話。霎時間,絢子緊繃的身軀放鬆下來。絢子沒有做出什麼抵抗。護喫驚不已,啞口無言。
咦,什麼……什麼……爲什麼——?
他的腦袋一片混亂,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絢子爲什麼一點也不試着甩開約翰的手?
「誰是……啊。別說蠢話了。」
護雖然看不到絢子的表情,卻聽到她聲音裏的不穩。
明確成形的不安,從護的胸口溢出。
約翰的手正在觸摸着絢子的臉頰。不惜用武力也要奪走絢子的魔王之手正在觸摸她……他該不會是要吻她吧?看到約翰的嘴脣靠近絢子,護心底一驚。「啊!」護焦急不已,不禁出聲來。
護的聲音當然會傳到窗外。絢子渾身震了一下。
「咦!護……護……!? 」
絢子回頭看向校舍,美麗的臉蛋上帶着焦慮、動搖與種種情緒。
咦?當護在眨眼睛的時候,絢子已經離開約翰踏向地面,一躍從窗戶衝了進來。
「真拼命啊!」艾梅藍齊亞喃喃地說。
看到絢子氣喘吁吁的樣子,護想着自己非得說點什麼纔行,但混亂的思考卻只顧着空轉。
「啊。那……那個,對不起。我打擾你們了吧,哈哈。」
當絢子正要開口時,護蓋過她的話頭。他說出口的話混雜着動搖與不安,還有不想讓絢子發現這些情緒的虛榮,變成這麼一句不成樣子的臺詞。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只是稍微和約翰談談而已。」
「那些櫻花真的很漂亮耶。讓我都忘了現在是冬天。」
「居然讓所有的櫻樹在一瞬間產生春天到來的錯覺,約翰的技術變強了?或者,是我沒有完全掌握他的實力……雖然不想承認,不過這還真厲害。」
第四堂的數學課順利結束,進入午休時間。因爲屋頂上很冷,護改成前往學生會辦公室。他在途中經過二年級戰術科,告訴絢子:「我到學生會辦公室去。」絢子回答:「我也會馬上過去的。」
護的肩膀顫抖起來。就在他眼前,道路兩旁的櫻樹正一起綻放花朵。約翰令櫻花正在忍受寒氣的花苞產生錯覺,漸漸綻開花瓣。
絢子的眼神裏搖曳着擔憂——她該不會是在擔心,自己與約翰有沒有發生什麼事?這令護很開心。不過相對地,如果依賴絢子的好意,護會有種受到約翰嘲笑的感覺。
還有在一年半前,發生過什麼事也是。
「我的事已經談完,那麼我就先告退了……護,我會興味津津地看着你打算怎麼做。」
「怕約翰先生嗎?」
「好厲害——我要怎麼做才能辦得到?如果是一年後的我,有可能做到嗎?我不確定。一口氣開出這麼漂亮的櫻花……」
「——沒有。我沒問題的。」
聽到那個聲音,護不禁僵住了。
對不起,這樣隱瞞你,絢子學姐!護在心中合掌道歉。
「就是這樣啦!」
他回頭看着絢子一臉難爲情地垂下頭的樣子。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她,不過就現在的氣氛看來不太適合。
絢子的表情突然掠過驚訝與狼狽。
「呃,抱歉,我想過去。」
「是嗎——沒有任何問題吧?」
她抬起頭把臉貼在車窗上。
護望向窗外,約翰也已經消失無蹤。
撲通,這股焦躁感令他的心臟猛跳。
「哇!」他喊道。
在約翰首次教學後的第二天,〈普魯士魔王〉在東比大附屬高中校內的評價急速上升。有人說:「他長得好帥。」有人說:「總之他很厲害。」也有人說:「他在教課時意外地認真。」
護至今懷抱的確信,開始動搖。
注意到對約翰抱着多餘對抗心的人只有自己一個,護總覺得好像被孤立了。護在下課時間到廁所去,當他回到基礎2科的教室時,有一羣女生聚集在門邊。
「如果是我啊,他向我告白我一定會當場答應!」
「是嗎。那就好。」
雖然不安,雖然害怕——但他不能輸。
「我在和艾梅藍齊亞談事情——咦,艾梅藍齊亞?」
「我們纔沒有特別覺得約翰先生和絢子學姐如果親親熱熱地交往了,就是俊男美女的天才情侶檔,非常相配——呀啊!」
護看向她,艾梅藍齊亞舉起雙手開口說道:
「現在的我,根本辦不到——」
這句話並非戲言。正如約翰所說的,這是——
全世界和絢子相配的人只有我。
絢子彷彿安心了,嘴角微微一笑。
絢子無言地說完,注視着護的眼睛。
護眨眨眼睛,歪着頭問:
她迷上了約翰引發的奇蹟,約翰送給她的這些巨大無比的花束。就和護看到絢子所引發的奇蹟時一樣,她的心也被奪走了。除了約翰之外,還有誰能像這樣令絢子着迷……
「有什麼事嗎?」
「不不,我不是說那個。我的確也很怕〈普魯士魔王〉,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尿差點就漏出來啦!不過我想說的,是你。吉村,你很厲害嘛!」
沒錯,就在護的眼前,絢子的的確確對約翰着迷了。
厲害到護不論如何努力,都望塵莫及嗎——?
「他長得好英俊,感覺又很可靠的樣子。艾梅藍齊亞不是也非常仰慕他嗎?他一定有很多溫柔的地方!」
艾梅藍齊亞淡淡地說完,便快步離開。
絢子轉向前方,彷彿在考慮什麼似的沉默下來。
該怎麼說呢,真是一羣老實到可愛的傢伙。
聽到絢子好像在生氣的聲音,「說……說得也是。」護笑着應和回答。
「好厲害」
護嘆口氣笑笑,當他回到座位上時,渡邊與美月來向他搭話:
「絢子學姐,你是在擔心我嗎——」
「嗨,實技課就是下下節課啦!真是緊張啊!」
絢子嘆口氣說道,轉身背對他。
「沒問題,我有好好照着做。」
護重新振作起來點點頭,跟在絢子背後走去。
「當然是實技課的事了。」
護露出僵硬的笑容,絢子則是一臉慌張的表情。東比大附屬高中第一校舍的走廊上,充滿奇妙的沉默。笨蛋,我真是笨蛋,說這什麼奇怪的話……!與臉上的笑容相反,護在內心大大地嘆息。
女生們尖叫嚷嚷着逃開了。
原本清清疏疏的坡道,剎那間染上了春色。隨風飛舞如同下雪般的櫻花,掩埋了他們的視野。對護而言,這比起與絢子相遇時所看到的櫻花,更讓他大喫一驚。居然在一瞬間讓數十株櫻樹綻放。
「好厲害」
「約翰先生雖然可怕,不過好帥唷。」
「他打算把這個當成禮物送給大小姐吧。」菊川苦笑道:「對他來說,這麼做比買花束還要簡單嗎?」
「……回家吧。我想菊川應該在等我們。」
以及絢子對約翰,到底懷抱着什麼樣的感情。
他感覺身旁絢子的肩膀,似乎比平常遠了一點。
約翰正露出妖豔的微笑。那個笑容,只投給絢子一個人。艾梅藍齊亞站在約翰身邊,一臉有些寂寞的神情。在絢子察覺到的幾秒鐘後,護終於也開始感受到那個氣息。
護咬住嘴脣,鼓起鬥志緊握拳頭。
看這氣氛不好插嘴啊!護差點想笑出來,但是她們擋住了走道,他也只能開口。
「嗯。」但護還是笑着點點頭:「沒錯。」
此刻的絢子,沒有在看護。絢子一臉受到打擊的表情,驚愕地瞪大雙眼。她露出位於比亞特利斯研究最先端的高手眼神,只注視着約翰一個人——這一瞬間,不安與焦慮在護的心中牢牢地紮根。
身旁有艾梅藍齊亞隨侍在側,約翰就站在那裏。
「?你是說什麼?」
他站在坡道的最高處,睥睨着一切。
護坦率地覺得約翰很厲害。但另一方面,不得不與能輕易辦到這種事的男人相爭,這個事實也讓護因恐懼而痙攣。他真的……好厲害。
「是啊。」
護感受到比亞特利斯的歡喜——欣喜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比亞特利斯的粒子們能接觸到約翰的意志,正因爲被他所操縱而狂喜不已!
渡邊轉向後方在護前面的位置坐下,對他這麼說。
護想讓車內的氣氛變得開朗些,正當他笑着開口時……
無論如何,在這種冷天裏不可能會忘記現在是冬天吧。「嗯。」護在心裏對美月吐槽,以笑容回應兩人。沒錯,下一堂課是第四節課——而比亞特利斯控制實技的課程,正在第五節等待着他。
「當然囉,護可是受到絢子學姐充滿愛情的鍛鍊啊!」美月笑眯眯地說道:「護也得讓約翰先生好好見識一下,自己不會輸給他的意志吧?」
護心中某處還是認爲絢子不可能被約翰奪走。因爲絢子的心情不可能會搖擺的。可是……可是……!他也覺得約翰正爲了得到絢子而全力以赴,而且不可能得不到她。
護突然察覺,自己對於絢子與約翰的關係一無所知。
「真不敢相信。」
「絢子學姐?」絲毫不明白髮生什麼事的護不禁愣住,但聽到絢子大喊:「你打算做什麼,約翰」他慌忙地從絢子的背後望向車窗外。
約翰以裝模作樣的動作對絢子行了個禮。他瞥了護一眼後,就帶着艾梅藍齊亞離開現場。絢子還茫然地眺望着那個地方。不安與驚愕,使得護陷入沉默。
「你有清楚地好好去做嗎?就照着我教你的那樣。」
「你這幾天是怎麼了?」
那羣女生們喫了一驚,猛然回頭。
護全身冒起雞皮疙瘩,一種彷彿要將人壓垮的沉重壓迫感包圍了他。
「吉村!? 早……早……早安,今天天氣也很好呢。是個冬季晴天,大晴天!今天一定會有好事發生的—呀!」
「可是啊,昨天我可是當真怕得很。」
已經萌芽的不安陰影,在他胸中微微搖動。
絢子沒有注意到護的視線,以興奮的口吻繼續說道:
種種感情同時在護的胸中盤旋。
「護,你在這裏做什麼?」
爲了吞食護的心,魔王正等待着他表現出怯懦的瞬間。
怎麼了?上實技課時雖然發生過很多事,但是除此之外就沒什麼特別的。啊,在基礎理論課上是有一次被點到問問題,可是答不出來——連這種小事都想到後,護眨眨眼睛。
正如同絢子所說的一樣,菊川已經開着絢子的賓士轎車來到校舍旁的停車場中迎接他們。護與絢子一起坐進後座。賓士發動時,絢子同時微笑着喊了聲:「護。」
絢子的表情很美麗,護也自然地露出笑容。
「——是啊。」
在學生會辦公室裏,學生會長與汐音已經打開便當。
「咦,真難得。學生會長和副會長平常不是都在餐廳裏喫飯嗎?」
「哎呀,護,你出現纔是難得呢。絢子沒有一起來嗎?」
「啊,沒有,她好像等一下會過來。」護笑着回答,然後稍作補充:「因爲屋頂實在太冷了,我纔想到這裏來喫飯。兩位今天是怎麼了?」
問是這麼問,但護能想象得出理由。因爲渡邊剛剛抱怨過,約翰先生與艾梅藍齊亞都在餐廳裏喫飯,去看熱鬧的人多得亂七八糟。
學生會長不出意料地苦笑着說明:
「因爲我們至少想悠閒地喫頓飯啊!現在的餐廳可是地獄——不要緊,你放心吧。這個便當是我做的,不是汐音。」
學生會長的話,令護笑了出來。
「你們兩個說這是什麼話。」汐音雖然嘟起豐潤的嘴脣,但還是替入坐的護泡了一杯茶端給他。護開朗地笑道:
「不好意思,謝謝。」
「不會。我很擅長泡茶,和被哥哥與護老是嘲笑的廚藝可不一樣。」
汐音鬧彆扭地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沒有嘲笑你」護小聲地抗議,而學生會長拿着杯子說:「你來得正好。」,並舉起雙手:
「我有事想和你與絢子商量。」
「要商量?」
「嗯,但是對你來說可能不是什麼好事?這件事會讓全校的學生狂喜得手舞足蹈啊!等到絢子來了之後,我再告訴你們——不過,說真的……」
學生會長邊用筷子夾起培根卷邊開口說道:
「約翰與艾梅藍齊亞,都在轉眼間就大受歡迎啊!只有大家連看都不看一眼的米海爾教授,一個人在生悶氣。」
「對啊。他們真的很厲害。」
護深深地表示贊同。米海爾教授他是不知道,不過約翰與艾梅藍齊亞的確是大受歡迎。事情明明不是那麼事不關己,護卻能笑得出來。護對約翰沒有好感,所以只覺得「是這樣啊」。
「艾梅藍齊亞她……」汐音說道:
護也不能再輕怱大意了。
「啊……嗯。我知道了,我馬上下去。」
「美國海軍式咖哩。」
學生會長說到這裏閉口不語,彷彿很擔心地望着護。受到會長關心是很高興啦!護感到坐立難安,回答:「沒關係的。」
「那是惡作劇電話。雖然我不知道是誰打來的。」
要對約翰強烈地顯示出他是絢子的戀人,能辦到的方法是——
雖然睡過一覺之後多少好了一點,但他今天可真是累壞了。令人意外的是,逸美對護的狀況總是看得很清楚。
學生會長露出有點喫驚的表情,「哎呀~」而汐音微笑着。「護……」絢子喃喃地喚着,彷彿在迷惘般沉默不語。即使抱着不安、恐懼或其他情緒,護該做的事情是——
「我可不願意。」絢子露出慌張的模樣,接着表情不高興地扭曲着。
護髮出苦笑,緩緩地搖搖頭:
他心中充滿焦慮與嫉妒,卻無計可施。約翰深信自己不可能會輸給護——他忍住心裏的動搖,露出想讓絢子安心的微笑,在腦袋裏想着有沒有什麼方法能把約翰駁倒。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護回憶起約翰冰冷的俊美容顏。
護對妹妹微笑。
他腦中想起絢子昨天着迷的表情。護想變得和約翰一樣。這不是說他想變成像約翰那樣的人,而是指他想成爲被絢子認同爲「很厲害」的人類。
「嗯。就是要問明天朝會的時候,你和約翰能不能一起進行比亞特利斯控制的表演。難得有這個機會,內容不管是什麼都可以,希望你們能展示實力來刺激其他學生們——老師是這麼說的。」
他無法馬上理解逸美說了什麼。絢子小姐的關係?把話裏的意思聽進去之後,護愣了一下,聲音霎時拉高。
汐音喝了一口紅茶。
「你說得沒錯。對不起!」
逸美露出平常不常看到的不安神情,以認真的聲音喊了聲:「護。」
雖然,這還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念頭。
「什麼想法嗎?」
「剛剛……」逸美繼續往樓下走去,一邊回答:
「什麼早安。」
護把頭埋在枕頭裏。明天早上,絢子和約翰要進行表演。他想着到時候的事情,想着要如何才能讓約翰嚇一跳,把他施加給護的落敗感也還回去。護拼命地思索着——
「不知道,我忘了問,是一個女生。她說護被絢子小姐耍得團團轉,受到傷害。因爲你太可憐了,她已經看不下去——……」
「那堂課,讓我真的非常清楚地瞭解到約翰先生是個厲害的人。」
護感到非常不甘心,也非常羨慕。
這是絢子打從心底認爲約翰很厲害的證據——強烈到讓她在心裏的角落想着,護就算努力也比不上他。又或者,那想法強烈到即使她會受約翰吸引,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我們動手的時候,會注意別去傷害櫻樹。我是這樣、約翰也是。比起你的髮型,櫻樹的傷勢問題小多了。」
「真的嗎?」
當天的實技課,約翰又在不引起周遭人注意的情況下,對護投以只針對他一人的露骨敵意——「呼~」精疲力盡的護回到家,連手都忘了洗就回到自己的房間,嘆了口氣倒在牀上。
「雖然我絕對不會喜歡他,但他的教學的確很實在。我想他待在這裏的期間,東比大附屬高中的等級也會稍微上升一些。而且啊,汐音,你稍微想想看……」
逸美站在牀鋪上,正鼓起腮幫子在生氣。
「嗯,是嗎——那麼汐音你試着想象,有個一舉一動如此帥氣的美男子,認真地教導你。學校裏會出現很多尖叫不已的女生,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護昨天上過他的課,有什麼想法呢?」
「啊……是剛剛提過的事嗎?什麼不會是好消息之類的。」
護以嚴厲的語氣質問後,逸美陷入沉默。
砰!學生會長話說到一半,房門猛然開啓的聲音打斷了他。
「啊~兩位來得正好。」學生會長把茶一口氣喝乾後,吐了口氣:
「好累……」
「什麼嘛,你們在講什麼事?」
「咦!早……早安,逸美。」
她的樣子不對勁。或許發生了什麼事。「逸美?」護感覺到這一點,催促妹妹說出來。
「由〈魔女貝雅特麗齊〉與〈普魯士魔王〉進行的表演嗎?要是能實現如此豪華的組合,全世界的比亞特利斯相關人士都會很不甘心吧。」
護與絢子一起愣住了。
在焦躁感的驅使下,他的心也振作奮起。
「叫你你都不下來,我纔過來看看。你的眼睛還粘着眼屎,真是的,丟臉死了。晚飯做好了啦!不快點喫會冷掉的。」
護心中浮現出各種念頭。約翰對他所做的事,約翰的宣告。護覺得那些行爲真的很過分,也感受到在自己心裏確實存在的不安與恐懼,但他努力不讓那些感情浮現在臉上,笑着回答:
「我有事想和你們商量。」
「是因爲絢子小姐的關係嗎?」
「因爲外表和反應都很可愛,所以我很明白大家爲什麼會吵吵鬧鬧的。而約翰先生……該怎麼說,我當然知道他長得很俊美……」
啊——而護的腦中靈光一現。
「——當然可以像他一樣了。」
「咦?」
「嗯。不過我沒事的,只是有一點累。」
「真是的,都是約翰的錯。」
雖然只有一瞬間,絢子的回答猶豫了一下。
「?」護疑惑地歪着頭,而逸美豁出去把話講出口:
「可以啊。只要你相信自己的可能性,馬上就能辦到的。」
「他的指導的確很獨特。我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這讓護非常高興,但是,絢子既然能實際體會護的才能,那應該也能體會出約翰的才能吧。「像約翰先生一樣嗎?」護問出接下來的問題時,絢子的反應就證明了這一點。
不知不覺間,他睡着了。
逸美沒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把目光挪開噘起嘴脣。
逸美說到一半後欲言又止。
「爲什麼我非得這麼做不可。」他想偷看正在碎碎念抱怨的絢子的側臉。由絢子與約翰,世界最強的比亞特利斯操縱者們演出的表演。那想必是會讓所有觀衆心醉神迷的絕佳光景吧。而約翰一定也有自信,能比昨天放學時間把櫻花吹雪送給絢子時,給她更大的喫驚與興奮吧。既然如此,那瞬間絕對是對正在逼迫護的約翰發動反擊的最大良機——
「嗯,這樣啊。雖然不甘心,不過約翰——」
「——那個……」
「怎麼了?啊,眼屎還粘着是嗎?對不起。」
「有人打電話過來,是護的同班同學。」
「午休之前,班導師來找我商量。根據他所說的,這好像是一部分學生強烈的希望。約翰似乎爽快地答應了,絢子,班導拜託我來說服你。」
「今天晚餐喫什麼?」
逸美閉着一隻眼睛,嘿嘿笑着合起雙掌。
賭上身爲「貝雅特麗齊的戀人」的自尊——
「所以說到底是怎麼回事?說吧。」
「我以後也能有這種力量,讓櫻樹在寒冬開花嗎?」
「嗯……」收到三人的目光,學生會長點點頭:
「作爲學習比亞特利斯控制技術的一分子,如果是絢子學姐與約翰先生演出的表演,那我想……」
「大家不怕他嗎?這該說大家的神經還真粗嗎……我沒有上過所以不太清楚,約翰先生的教學感覺如何?你們上過他的課,根據兩位的意見來看呢?」
汐音感到理解的樣子,開口說道:
「逸美。」護爲難地皺起眉頭:「你相信那些話?」
護回頭看他,帶着疑問的表情歪着頭:
令人難以置信的內容,使得護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是誰……?雖然這麼想,護卻是一點也想不出在同班同學裏,有哪個人會打這種惡意的電話。不……即使不是同班同學,他也不認識那種人——
「嗯……」
「……護……護……護——我叫你起牀啦!」枕頭隨着怒吼聲痛擊腦袋,使得護喫了一驚睜開眼睛。
護擦擦眼角,把制服上衣掛在衣架上,便跟着先走出房間的逸美朝走廊前進。他打了一個哈欠,對走在前面把頭髮束成馬尾隨着步伐甩來甩去的逸美不經意地問道:
如果他光是發呆不動,那絢子說不定真的會被奪走。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
「是嗎。」護點點頭走下樓梯,逸美回過頭看着他。
絢子露出微笑,毫無動搖與猶豫地回答。
絢子眺望着窗外盛開的櫻花。至少,絢子在作爲比亞特利斯操縱者這方面是認同約翰的吧——比起對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認同。感覺到這一點,護的嘴裏突然吐出這樣的疑問:
「電話?咦……騙人……是誰打來的?」
「絢子學姐和約翰先生?」「我和約翰?」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你在說什麼啊!」
絢子在護身旁坐下,按着太陽穴說道:
逸美又陷入沉思沒有清楚回答,但等到過了一會兒抬起頭時,她露出笑容搔搔頭,猛力衝下樓梯。
——戰鬥。
「絢子學姐。」護以認真的目光看着她。
護一邊聽着學生會長說話,一邊想起昨天的課程。嗯,除了對護以外,他認爲約翰的確對大家做了明確的指導。
「笨蛋~不是啦!護,你該不會……很累吧?」
「絢子學姐。」
「從窗戶往外一看,全都是櫻花、櫻花、櫻花。季節感都要混亂了。」
這句臺詞怎麼會由你來說呢?」汐音搖曳着一頭長髮笑着說:「你還不是一樣,只要一興起就常常這樣做不是嗎?學校裏難得有這麼壯觀的櫻樹,亂開花會讓樹受傷的。」
聽到學生會長與汐音同聲說「歡迎光臨」來迎接自己,揹着便當盒的絢子大步地走進屋內。她的表情很明顯地正在不高興。
他們走向餐廳,好像一點也不打算等候護他們的母親,早已經幸福地喫起咖哩。「啊!媽媽最差勁了!」逸美髮出怒吼,護笑着坐下來,合掌說聲:「我開動了。」拿起湯匙。
艾梅藍齊亞說過的話,突然掠過腦海。
哥哥他或許打算擊潰你——
沒有任何根據,這只是直覺。護會有這種感覺,也許是因爲對約翰沒有好印象的關係。護覺得可以脫逃的路徑正一個一個地遭到封鎖,或許只是想太多了。該不會……雖然如此,護還是想着。
「……不,也許是我多心了。但是……」
護不知道打電話來的人是誰,大概也無從得知。但是設計那通電話的人,該不會是——要讓護的家人都與護爲敵,想要拆散他與絢子之間關係的人。毫不留情,毫不愧疚,打算一點一點地逼近護的人。
如果搞錯了,要他怎麼賠罪都行。
不過,如果正和他所預料的一樣……
「——這種手段太卑鄙了。卑鄙到不可原諒……!」
護把蠢蠢欲動的不安塞到心靈的一角,想到明天早上的事,他暗藏着決心把咖哩飯放入口中。逸美煮咖哩的手藝真不愧是出色到足以在專長一欄寫上「做菜」,非常的、非常地好喫。多謝招待啦!
隔天是星期五,護懷抱着「終於來了」的心情。
今天是命運之日,是他要全力挑戰魔王的日子——
「你就以估量我和約翰的實力爲目的,好好看着吧。至少也能當作自己的經驗——讓全校學生看戲雖然很無聊,不過約翰他一定也是打算評估我現在的實力吧。既然如此,我就接受吧。」
在上學途中,絢子在車上喃喃地說,護聽到之後點點頭:
「我很期待。」
「嗯,我也想讓約翰好好見識一下。好讓他知道他的想法是一廂情願,我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沒錯,我對約翰一點感覺也沒有——」
「…………?」絢子雖然這麼說,卻反到讓護的頭上浮現問號。因爲絢子憂慮的聲音,就好像在說服自己一樣。她彷彿要壓抑感情地握緊拳頭,將動搖的眼神投向窗外。
爲什麼?護雖然如此想着心中一驚,但信賴着絢子的他又心想,或許是我感到許多不安,纔會覺得絢子學姐看起來怪怪的。他馬上切換心情,開始思索接下來要做的事。約翰大概連想都想象不到,會被護嚇一跳吧。想到這裏,他的胸口因爲緊張而心跳不止——
「啊……不過……」
在賓士爬上東比大附屬高中的坡道途中,菊川用非常欽佩的口氣說:
大概是想阻止約翰吧,但臉色蒼白的艾梅藍齊亞絆到在地上凹凸不平的部分,誇張地摔倒在地。她眼眶含淚地按着膝蓋,拼命地吶喊:
「喂喂,看來事情不是變得很大條嗎?別班的傢伙們,也興奮得嚷嚷着好期待、好期待。你可不能再鬆懈下去了吧?好,差不多也該在這時候回敬一下啦!」
約翰用着有點頭疼的口氣告訴艾梅藍齊亞,彷彿已沒勁似地放開護。唉,託艾梅藍齊亞的福得救了。護心想道。
「他們打算做什麼?」
約翰的左手伸向護的脖子。
每當和學生擦肩而過時,就有人驚呼一聲用手指着護。受到全校矚目的實感,平常總會讓他覺得坐立不安,不過現在反到煽動了護的情緒。既然大家都在看,那就更不能輸了。
「我辦得到。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能做到。」
約翰伸出右手,毫不留情地抓住護的臉。
因爲護不能讓大家感覺到約翰纔是與絢子匹配的對象。
正面迎向魔王冰冷的眼神,護的心跳加快。「護……」依偎在約翰身旁站着的嬌小少女,喫驚地喊。
護如此告訴美月與渡邊,快步衝出教室。
約翰的眼睛倏然眯起。
「……我最討厭的……」約翰吐了口氣。
「啊!這點子或許不錯。」
「護,我總覺得事情變得很有趣呢。」
但是……護仰望着約翰。
「……無論你做了什麼,我都不會退讓的。」
「……我又沒說不去看。」
「我在想是不是你設計的。至於是你提議的,或者你只是煽動,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這次的表演正符合你的想法。你是爲了讓我看到,你與絢子學姐相匹配的地方吧。」
護在校舍裏和絢子道別,走進基礎2科的教室,黑板上用大大的白字寫着由於絢子與約翰要舉行表演,要大家在導師時間開始前走到校庭。看到護走進教室的身影,室內的空氣搖曳着一陣騷動。
站在那邊的兩個人影,同時回頭看着護。
那感情是危機感。
「因爲不這麼做的話,你就無法從我的手中奪走絢子學姐。因爲絢子學姐喜歡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不會怕你。護想這樣回答,然而在約翰如火焰般的眼神下,他沒能把話說到最後。約翰早已看透護的心中有什麼想法。
「——?」
「哥哥——哇,呀啊啊啊!」
艾梅藍齊亞不安地皺起眉頭。
「艾梅藍齊亞,你的膝蓋在流血……」
護舉起一隻手。
該怎麼說……空氣中流動着奇怪的沉默。
「我想要賞花。」
在約翰藍色的眼眸裏,烈火之炎閃閃發光。護理解到——就和護對約翰的感覺一樣,約翰也對他燃起激烈的對抗心。頭蓋骨要被捏爛了。當護這麼想的瞬間,幾乎令人發狂的恐懼閃過。他掙扎着想逃離約翰的手,約翰有如老虎鉗般的手臂卻連動也沒動一下。
護注視着約翰的眼睛,抱着確信繼續往下說:
「別沾沾自喜,別在那哀叫。你辦不到的。你沒辦法讓貝雅特麗齊獲得幸福。能和貝雅特麗齊一起前進,將她拉到更高境界的人是我,你是不可能的。」
他穿過校舍入口,朝校庭奔去,前往體育倉庫旁邊。
他把書包放在桌上望向校庭,看來學生們還沒聚集過來——護髮現體育倉庫旁的人影,猛然站了起來。
「從你的口氣,聽起來好像誤以爲自己和我是處於對等的。是我聽錯了嗎?怎麼樣,你說說看啊。」
「我才——」
「護,你打算做什麼?」
約翰抱着絕對的自信,如此傲慢地回答。
「吵死了。要不要我就這樣把你捏爛?把你撕裂、化爲塵埃,讓你再也沒辦法說出這種傲慢的話。」
護仰望着約翰已來到眼前的修長身軀,忍着本能地感受到的巨大恐懼,鼓起絢子至今以來教過自己的勇氣,如此告訴約翰:
「放開……!」
絢子彆扭的態度,讓護輕輕笑出聲。他心想,絢子學姐果然很可愛。看着絢子的表情,就覺得自己什麼都辦得到。
「我從學生會長那裏——」護做好覺悟開口說道:
「我會用盡所有的手段來達成。我需要貝雅特麗齊。」
「櫻花還真是漂亮。星期天我們到這裏來賞花如何?」
護努力地設法不將目光轉離約翰。
「哎呀,怎麼了?」「……?喂,吉村?」
「哥哥……!」
「——你好好看清楚腳邊再行動吧。」
護回過頭,以尚未屈服的眼神當作回答。即使他認爲約翰這麼可怕,但只有絢子給予自己的心情,護從不曾懷疑過。所以,我不會輸——護離開約翰他們,等待朝會時間的到來。
「我先到校庭那邊去。」
護承認,他對於約翰向絢子告白這件事,感到無法忍受的恐懼。
「…………」「…………」
「只要帶暖爐過來,問題不就解決了?」
「你怕我嗎?」
殺氣靜靜地升起——
「——我不會把她讓給你。我最喜歡絢子學姐了。而且,絢子學姐也對我……!你怎麼可能讓她幸福。」
「我會得到貝雅特麗齊,得到她的愛。」
「就是不知分寸進退的人,吉村護。」

已經到校的美月對他搭話。
約翰如此斷言,對護開口問道:
護看着兩人,認真地點點頭。
「然後……關於這一點,如果是我搞錯了,我向你道歉。昨天不知道指使什麼人打電話到我家,對我妹妹逸美灌輸奇怪謠言的人,不也是你嗎?人稱魔王的人物用這種手段也太敷衍了,但這是你不論用小手段也好,直接的挑戰也好,當真要用上一切方法把我趕走的證據。」
護用胸中鮮紅熾熱的火焰——包住快要退縮的恐懼感。
護在回答的同時,領悟到一件事。他終於有所自覺。
約翰俯望着護,他臉上再度恢復冷酷的表情,宛如宣告般地聲明。約翰低沉優美的聲音,令人背脊發寒。護放鬆的緊張感,再次立即繃緊。
護瞪着約翰,發出宣言:
「護,你冷靜一點。」艾梅藍齊亞彷彿怕他太過刺激約翰似地開口擔心地說。然而護一旦燃燒起來的感情已無法停止。焦躁與對抗心讓他的情緒加溫,已經無可挽回。
「我是打算這麼做。」
「我也一樣。」
約翰朝護靠近一步:「說說你這樣站在我的面前,是打算做什麼?」
菊川的提議讓護露出開朗的笑容,「天氣一定會很冷耶!」臉上已經恢復平常冷淡表情的絢子,擺出一副傻眼的樣子吐槽。「什麼?」菊川笑了,透過後照鏡眺望絢子的臉。
艾梅藍齊亞臉上浮現的動搖與罪惡感,就是答案。雖然護沒有想到,打電話的人居然是她。艾梅藍齊亞都知情——約翰的眼神變得越發不悅。
「不管你用什麼手段都無所謂,絢子學姐的戀人是我!」
「聽說因爲學生們強烈的希望,因此有了提議你和絢子學姐兩個人要一起表演的事。不過,其實……」
「呵呵,就是要讓約翰先生見識見識,護和絢子學姐可是打得火熱,對吧?讓他知道,誰纔是絢子學姐的戀人~這樣。」
校庭內,差不多已經看到學生的身影零零星星地出現。
無視於護的驚訝以及艾梅藍齊亞的制止,約翰單手提起護,將俊美的臉猛然逼近他。「真努力啊!而且很可悲。」約翰對他呢喃,抓住護臉龐的手漸漸加重力道。
真正的殺意從他的手傳到身上,使得護全身凍結。約翰的敵意狂暴不已,他真的會動手。如果這是要把護從絢子身邊除掉,最確實又快速的手段——當護緊閉上雙眼時……
「我不會把絢子學姐讓給你。」
空氣中一片寂靜。約翰對護感到輕蔑的表情也沒有改變。
護與約翰同時看了過去。
那裏有兩個人影。那是——
「嗯。」
如果是這個人。他無疑是全世界與絢子最匹配的對象,唯一能夠與絢子看到同樣的事物、處在同樣次元裏的人,如果是他……如果是這個存在感太過龐大,立刻就能輕易除掉護的魔王……護非常地害怕,約翰或許真的能粉碎他的心,讓絢子對他着迷,或許真的能從護的手中奪走絢子。
「護——」
面對約翰,在得知約翰真正的實力與認真之後所增強的不安;看到絢子沒揮開約翰的手,看到她對約翰的比亞特利斯控制力着迷而加驟的焦慮——他領悟到,這些情緒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
因爲約翰遠遠比護更配得上絢子——
護轉身背對約翰他們時,聽到艾梅藍齊亞的聲音:
那一瞬間,護清楚地看見約翰的眼中掠過真正的焦躁。
護的肩頭一顫。約翰露骨地表現出敵意,看到他的表情,好可怕——護打從內心感到懼怕。「哥哥……」艾梅藍齊亞膽怯地輕聲低語。護緊握的拳頭滲出汗水,膝蓋格格打顫。
「隨你高興啦!」
「哥哥不是因爲明白,所以纔沒像平常一樣肆意妄爲嗎……!吉村護……」雖然艾梅藍齊亞拼命地想告訴約翰,不過她依然保持跌倒的姿勢……總覺得看來有種奇怪的悲壯感。「是貝雅特麗齊最重視的人。如果他有什麼萬一,貝雅特麗齊會暴怒的!」
護的回答,讓在開玩笑的美月與渡邊互望一眼。
「啊……」美月笑眯眯地豎起食指。
「沒錯。是男人的話,就該狠狠地來一下!吉村!」
美月微笑着說。說得也是,〈魔女貝雅特麗齊〉與〈普魯士魔王〉的表演,大家當然會想看了——護也微微一笑回應她,這時走進教室的渡邊喊道:「喔,吉村!」
當絢子與約翰站上朝會臺,東比大附屬高中將近千人的學生們發出期待的騷動。絢子以挑戰的目光仰望着約翰,約翰則平靜地回視她。學生會長手拿麥克風站在朝會臺旁,向學生們說明絢子與約翰將要爲大家進行比亞特利斯控制的表演。
在學生會長說明完畢的同時,絢子用眼神朝約翰示意,緩緩舉起手。
二年級與三年級的學生——能控制比亞特利斯的人察覺四周的比亞特利斯開始做出反應。
當然,護也感覺到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可是……絢子學姐果然很厲害……」
接受人們的願望,顯現奇蹟的未知物質比亞特利斯。
護分開人羣,邊眺望着這種擁有魔法般力量的粒子遵照絢子的指示開始發光。
學生羣裏處處傳出讚賞之聲,歡聲雷動。
冬日的晴空閃耀出七彩的光輝,純白的光芒開始從地面滿溢而出。絢子的意識此刻正支配着附近所有的一切。她的意志——心與願望強而有力地充塞在大氣中。爲了讓意識更加清晰,絢子閉上眼睛。比亞特利斯的光芒隨之起伏、飛濺出來,漸漸包圍東比大附屬高中。
護穿過學生們的縫隙之間,朝光芒中前進。
「哎呀,護?」汐音眼尖地注意到護正混在光芒中一個人往前移動。「怎麼了?護的班級是在那邊——……護?」
「對不起,副會長!請你當作沒看到吧。」
護低頭請求後,轉身背對汐音,再度加快腳步。
約翰也跟着絢子迅速舉起一隻手。
他強烈的意志撼動空氣中的比亞特利斯。所有的光都被撕碎,一片漆黑全面覆蓋東比大附屬高中的校庭。漆黑與寂靜,使得驚惶失措的學生們發出騷動——護感覺到絢子與約翰的意識交疊在一起。
兩人的意識,同時操縱比亞特利斯。
在覆蓋視野的黑暗中,光滿溢而出——
七彩的、純白的美麗光芒湧出,宛如波浪般替黑暗染上色彩。絢子的意志之光,貫穿約翰製造的黑暗。
光與暗舞動着。光芒描繪出螺旋朝天空上升,而黑暗追隨其後。一陣風吹起,比亞特利斯的共鳴聲演奏起歌謠。純白的光撞上空中的七彩光暈爆發開來,閃爍生輝的光粒子,朝黑暗飛舞飄落。
「好像……光做成的雪花。耀眼又閃亮——」
「啊……護!? 不是這樣的!我會和約翰握手,只是……呃……順應情勢……順應情勢!因爲這麼做比較好操縱比亞特利斯……」
護的口中吐出有如呻吟般的悲鳴。
他的胸口抽緊,呼吸困難地喘着氣。
只要絢子移動手操縱光芒,約翰也會配合她揮手驅動黑暗。此刻的絢子,完全看不出躲避約翰的樣子。在兩人同時伸出的手臂前方,紅色的火焰熱情地燃燒着。
吉村護只是勉強超越自己的實力極限,覺得頭昏而已,不必擔心。看到剛纔的比亞特利斯操控,讓我重新明白,貝雅特麗齊的才能非常出色,出類拔萃。」
「絢子學姐——」
真不敢相信,約翰居然能在絢子沒發覺的情況下,做出這種事……!
絢子正微笑着,沒有注意到那個笑聲。只有護喫了一驚,朝斜後方瞥去一眼。那笑聲的聲音低沉,宛如嘲諷。
這時,絢子的意識也交疊上來——即使護一個人不能有什麼大作爲,但是絢子會盡力幫他。比亞特利斯回應護的意志,閃閃發出光彩。護做個深呼吸,抱着決心強烈地盼望。
他以明明沒用麥克風卻很清晰的聲音,告訴全校學生:
她放開約翰的手,一臉狼狽,臉紅到危險的地步。
約翰暗藏嘲諷的碧眼,輕蔑地看着護。看到他的眼神,護瞬間領悟。賭上自尊,燃起鬥志,從正面挑戰〈普魯士魔王〉的護——極爲輕易地、理所當然地被打垮了。
與絢子一同操縱比亞特利斯的實感,填滿了他的心胸。
光芒噗滋一下消失,比亞特利斯恢復寂靜。護無法忍受腦袋彷彿要破裂般的頭痛,當場蹲在地上。
絢子的臉頰因爲興奮而發燙,她的眼睛似乎微微溼潤了。
「護,真虧你能豁出去。」
聽到他的話,絢子有些蒼白的臉龐僵住。
就在同時,光塵飛舞的黑暗天空中點起火焰。那火炎有力而直接,強烈而激越,又宛如深淵般見不到底——護所感受到的意志,不屬於絢子也不屬於約翰,是由兩者混合構成的。正因爲擁有接近對等的實力,纔有可能達成這完全的同調。絢子與約翰的呼吸,完美一致地合拍在一起。
「我再度確信,我需要貝雅特麗齊。目前,我正在進行某個棘手的研究。爲了比亞特利斯研究的發展,阿德瑪爾大學希望借用貝雅特麗齊——鷹棲絢子三個月。我必定會讓比亞特利斯的研究踏入新的階段。各位是否都能接受,我要帶她前往德國這件事呢?」
「護?怎麼了呢?護?」
護與絢子一起揮動手臂,驅使光芒移動。
絢子睜開眼睛,約翰也張開雙眼。在比亞特利斯所造成的光與暗的亂舞中,絢子毫不遲疑地緊握住約翰倏然伸出的手,露出大膽的微笑。約翰的手環繞在絢子的腰間,把她拉近自己,大大地轉了一圈。伴隨着這個動作,絢子所牽引的光芒也劃出一個圓,天空中的火焰也閃耀地迴轉着。
這是場壓倒性的、完全無計可施的慘敗。
他立刻明白,約翰就像之前一樣硬是把比亞特利斯的連接切斷了。感應完全斷絕,護產生原本掌握的東西漸漸遠去的喪失感——「護?」比亞特利斯的光芒搖晃着,絢子察覺護的異變,訝異地回過頭。
那彷彿會污染心靈的聲音,或許不是透過空氣傳來的。約翰表面冰冷凍結,底層深處正在漆黑燃燒的聲音,只有護一個人聽得見。
「護,別太勉強自己。對不起,都是我太得意忘形——」
只要看到絢子對約翰微笑的表情,不論是誰都會這麼認爲吧。
絢子赫然回過頭。
最先察覺不對皺起眉頭的人,是學生會長。在朝會臺旁茫然仰望着絢子與約翰的老師們、面露苦色的米海爾教授——其他學生們也馬上注意到護的存在,開始騷動起來。
光芒消逝,兩人的比亞特利斯控制表演結束了。
因爲動搖,絢子美麗的臉龐彷彿出現裂痕般地扭曲了。
他就像打從心底感到可笑似地呼呼笑着。
絢子的表情產生了明顯的變化。
她的眼眸中帶着困惑。
他們的動作宛如一場舞蹈。
「護……?」
「真無聊的膚淺想法啊!」約翰用只有護聽得到的低聲呢喃:「你就算花上一百年,也是遠遠比不上我。」
好遙遠啊!護心裏想着。
護朝臺上的絢子伸出手。
「我很驚訝啊!你居然有膽量拿這種兒戲想和我較量。」
絢子目不轉睛地望着他,泛紅的美麗臉蛋上浮現笑容,抓住護的手把他拉上朝會臺。在視野的一角,護第一次看到約翰露出喫驚的表情。
「——…………!」
護輸了。
約翰張大眼睛,眺望由於兩人的比亞特利斯操控開始閃爍的天空。擺了約翰一道的心情,讓護對勝利感到自豪,將自己的意識與比亞特利斯重疊。
這句話爲護鼓起勇氣,微笑着注視絢子。四周開始充滿歡呼聲——護和絢子一起集中意識,將意識之手伸向比亞特利斯。只要和絢子在一起,他的勇氣與自信就會泉湧而出。
一陣笑聲突然傳來。
護愕然地回望絢子。他沒想到,約翰居然會如此堂堂正正地妨礙他。這可是在絢子面前,約翰應該不能亂來纔對。然而,沒想到……沒想到竟會這樣……!
這場行雲流水的華爾茲讓護看得入迷,他拼命地壓抑住自己的動搖。
護瞪着約翰。投向絢子的微笑已經從約翰臉上消失,他擺出一臉「你有什麼打算」的表情注視着護。「護?」絢子拋來困惑的眼神——護用不顧一切的眼神回望她。
他們會覺得哪一個人和絢子比較匹配呢?
護喃喃地說。
我要讓被約翰挑起狂熱的所有人,都認同絢子的戀人是我……!
危機感與焦躁感,轉變爲激昂的心情。動搖以及不安,讓他彷彿就要忘了與絢子之間有過的回憶。護賭上自尊說服自己,我是絢子的戀人,與她最匹配的人應該是我。
「他也許是超出自己的能力,勉強過頭了。」約翰比絢子更早抱住護的肩膀,平靜地宣言:「只要休息一下大概就沒問題了。不過,貝雅特麗齊。」
「護!」絢子的聲音傳來。
知道要如何去感應比亞特利斯的他,可以用感覺理解,讓比亞特利斯劇烈顫抖的興奮感,同時也代表絢子與約翰心中的興奮。
「護……?」
學生之間發出吵雜的騷動聲。儘管不甘心,但那絕非善意的騷動。看過約翰完美的姿態後,再目擊到護丟臉的模樣,他們到底會產生什麼想法呢?
「約翰。我真驚訝,你——」
空中點亮的火焰爆發性地熊熊燃起,火花迸散分裂開來,將包圍護等人的黑暗映成赤紅。火焰狂暴地燒灼黑暗,發出轟然巨響在空中描繪出巨大的圓。護溜出學生的隊伍,注視着紅光映照出的朝會臺——注視着絢子與約翰。他們彼此閉上眼睛,背對背靠在一起。
護拼命移動微微顫抖的身軀,在歡呼聲當中走上前去。
「只對你的決心,要我稱讚倒也無妨,你不過是在我耳邊飛來飛去的蒼蠅。我就讓所有人都瞭解,你和我誰才該成爲貝雅特麗齊的戀人吧。由我賜與你祝福吧。Auf Wiedersehen!」
約翰重新面對正在騷動的學生們。
雖然明白約翰已經停止妨礙,可是護卻站不起來。就算再度鼓起意志,也一樣只會被切斷而已……
他感覺到絢子手上的溫暖。吹口哨與鼓掌喝彩的聲音傳來。
這名女神已經迷上俊美的魔王了——
在約翰的嘲笑聲消失的同時,抓住心靈的鎖鏈也跟着突然消失。
護無法回應絢子的詢問。即使開口,也說不出任何只字片語。在約翰敵意的包圍下,護的野開始搖搖晃晃,產生激烈的頭痛。壓倒性的喪失感支配了他,護無法呼吸。
「你就在旁邊羨慕地看着吧。」
護牽起絢子的手,從朝會臺上環顧大家。
在護的心中有某種事物,已被約翰斷絕了。
於是,約翰在東比大附屬高中拋下了更大的震撼。
護全身惡寒。
他望向一年級基礎2科的方向,發現正笑眯眯地拍手的美月與比出勝利姿勢的渡邊。在應用科那裏,艾梅藍齊亞喫驚地瞪大雙眼。即使遠遠看來打扮也很顯眼的汐音,表情從喫驚化爲微笑。除此之外,他還看到幾張學生會幹事們的臉龐。
她也像約翰一樣,用一手輕輕按住胸口。
東比大附屬高中內發生一陣格外巨大的騷動。
力量自體內深處湧現。
仰望天空的學生們再度大喊出聲。
剛剛消失的比亞特利斯光芒再度亮起。
疲倦與恐懼讓他說不出話來。
「也和我跳一隻舞好嗎?」
不對!護霎時間差點喊出聲,聲音卻被約翰的眼神封住了。
「他打算說什麼……?」
護直到剛剛還感覺到的手感,突然消失。
他焦急地想要擺脫約翰的惡意,讓意識重新與比亞特利斯聯繫在一起,卻什麼也感覺不到。完全沒有實現奇蹟的可能——護覺得自從與絢子相遇以來由她教過的東西,彷彿全都被破壞了。
過去不曾有過如此顯著的手感——我辦得到!護非常確定。
「當然,我很樂意。」
只有護能察覺約翰強烈的敵意與惡意。就連絢子,都因爲興奮與疲憊的關係而沒有發現到。約翰的意識完全吹散了護的意識。
絢子的聲音消失在歡呼聲中。
學生們幾乎全都張大嘴巴,沉默不語。不過,足以撼動東比大附屬高中的鼓掌與喝彩聲立即一湧而上。在朝會臺上,絢子擦擦汗水,注視着到現在都還握着手的約翰。
約翰推開護的身軀,絢子慌忙地抱住他。
絢子用雖然害羞確帶着驕傲的聲音,對他呢喃。
「一般人怎麼可能跟得上你的比亞特利斯操控呢!因爲你和吉村護,可是完完全全不同種類的人類。」
絢子的臉頰之所以會泛紅,或許不光是因爲火焰的關係。她筆直地注視着約翰,臉上的的確確帶着興奮的表情。
絢子皺起眉頭。
約翰正捂着嘴角在發笑。
正如護在腦海中所描繪的想象一樣,光芒改變形狀在空中描繪出圖案。絢子讓光芒變得更加強烈,還漸漸染上色彩。空中出現彩虹,光芒迸散飛濺開來。護拼命地編織意志,操縱比亞特利斯。
護停住腳步,倒抽一口氣。
騙人。護心中想着。
「是祝福。」約翰露出俊美的微笑。「太棒了。貝雅特麗齊,你的才能是上天給予的祝福。我可是很興奮啊!與我的意識底層相連的比亞特利斯,渴望着你的存在而騷動不已……」
對於約翰、對於她和約翰一起實行的這場比亞特利斯表演,絢子發自內心感到歡喜。
至少,只有這一點是確然無疑的。她的心情與表演開始前不同了。透過比亞特利斯,護彷彿能聽見絢子加速的心跳聲。絢子回握住約翰的手,也沒有拒絕他環住自己腰身的手臂。
絢子與約翰所在的地方,距離自己太遙遠了——
學生們發出大大的喧鬧聲。當然包含當事人護與絢子在內,學生會長和汐音、還有所有東
比大附屬高中相關人員,誰都能聽出約翰的聲音是認真的。
絢子學姐要到德國去——?護茫然地仰望絢子美麗的臉龐。
而絢子也露出一副驚愕的樣子,注視着約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