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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2.3萬 字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一月二日。

深夜,羣星在黑色的帷幕上閃爍不已。

對月光產生反應的野獸嗥叫聲劃破夜空,蟲兒們正在進行大合唱,隨風搖曳的花草彷佛發出歡笑。雖然是平凡無奇的夜晚,但是有個部分與平時不同。地面上燃燒着無數營火,搭建了許多營帳,吵鬧得如同過節似地。這裏是聯邦六國之一的厄瑟路國首都附近的葛蘭茲營地。營區內隨處可以看到身穿重裝備的士兵。

如今,爲數衆多的士兵來到營區外頭,爲了迎接一名女性。

士兵們如摩西分海似地爲那名女性讓開一條路。葛蘭茲大帝國的第六皇女,被視爲下任皇帝候補的薩利亞•艾斯特雷亞•伊麗莎白•馮•葛蘭茲,昂首挺胸地走在人羣中。葛蘭茲主力部隊的總參謀長奧拉正在人牆的最後端等着她。

「我不在時,一切辛苦你了,奧拉。」

「多出了一堆麻煩的差事。從今天起,就請你好好了解一下那些事處理起來有多辛苦吧。」

「…………哈哈,我是快馬加鞭趕過來的,已經很累了,今天就讓我休息一下吧。」

麗茲敷衍過去。她正想繼續前進,但是在見到站在前方的人物後,又立刻停下腳步。費爾瑟王國的前王女斯卡塔赫正搔着臉頰,靦腆地向麗茲致意。她是麗茲的朋友,基於某些原因而陷入沉睡,直到麗茲離開主力部隊爲止,都沒有醒來。也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吧,雖然麗茲時常去探望沉睡中的斯卡塔赫,但是如今卻湧起了久別重逢的感情。麗茲有股想張開雙臂擁抱她的衝動,但是又在差點實行前踩了煞車。因爲必須顧慮在場士兵的觀感纔行。在利希特攻防戰中,葛蘭茲軍出現大量傷亡,假如只因爲斯卡塔赫醒來就歡天喜地,一定會有人感到不平衡。

「你能醒來,真是太好了。」

麗茲小聲說道。慶祝重逢的事,等士兵不在場時再做吧。也許是察覺麗茲的想法,斯卡塔赫苦笑起來。

「這段期間發生的事,我已經聽奧拉大人說過了,添了這許多麻煩,真是對──」

「這種話晚點再說。不久前發生的事,我也聽說了。不過我想聽聽你和奧拉的說法,好了解詳情。」

麗茲打斷斯卡塔赫的話,對着走在身旁的奧拉使了使眼色。

「瞭解。我也很想知道三國聯軍的營地爲什麼會燒起來。」

奧拉指着東方的某處說道。雖然是深夜,但是隻有那裏明亮得有如白晝,彷佛天地顛倒過來似地──火勢就是如此猛烈。儘管該處離這裏有一大段距離,不過慘叫和怒吼還是遠遠傳了過來。

「說得也是。不過爲了讓士兵們安心,還是先通知各部隊的隊長,告訴他們一切沒有問題好了。」

「這部分不必擔心,我已經事先處理好了……我只是不確定原因而已。」

該說真不愧是奧拉嗎?她似乎已經隱約察覺那場大火的原因了。但是怕判斷錯誤,爲了預防萬一,纔會增加衛兵的數量吧。所以有這麼多士兵出來迎接麗茲。

「嗯,包含這部分在內,有很多事非告訴你們不可。」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割下他們脖子,讓他們安靜。」

「就算我們死了,也一定要詛咒你!」

「恭迎賢兄。」

「你回來得真晚……跑到哪裏玩啦?」

「已經做好出發的準備。」

「雖然城門被攻破了,不過多虧怪物的出現,葛蘭茲軍似乎沒機會進城。但是有暴民趁火打劫,所以還是必須儘快派出維安部隊纔行。」

「害你痛苦的巫璐佩司被消滅了,很高興吧?」

「根據報告,宮殿裏的情況只能以悽慘形容,而且沒有任何倖存者。雖然不清楚是被暴民掠奪,還是有其他勢力作亂,不過報告中提到,宮殿中似乎有什麼飢餓的肉食猛獸作亂過的痕跡。」

露卡指着身後被火光包圍的三國聯軍營地,說道。

比呂眺望着熊熊燃燒的三國聯軍營地,喃喃地道。馥金率領着部下,來到他身後。

「那就好。」

「是啊。現在泰古利司、巫璐佩司、斯寇爾皮伍仕國內,應該都有露希亞的手下在進行叛亂活動吧?」

*****

「是斯寇爾皮伍仕王與泰古利司的宰相呢。」

馥金問道。比呂點點頭。

一名女性面不改色地欣賞着那煉獄般的景象。她是安古伊絲的女王露希亞。

那句話使奧拉的眼神微現動搖之色。她展現覺悟似地,嚴肅地點頭:

士兵依照露希亞的命令,按住扭動不已的兩人,朝他們脖子揮刀。可是砍的位置不對,無法一刀兩斷,只好連續砍了好幾次──兩人因劇痛而瘋狂掙扎,最後,頭顱總算與身體分家,在地面滾動。斬首時噴出的血花稍微噴到露希亞的臉蛋上,露希亞露出厭惡之色,擦去血水。

「這次的事,也是華納三國在背後穿針引線對吧?本來就是你們專斷獨行地開戰的,早晚都該負起責任啊。」

「事情沒有那麼單純。這次的事一定會留下禍根。至少三國聯軍──的本國在知道這件事後會有什麼反應,是不言自明的事。」

「格萊夫軍之所以攻擊你們,是爲了討伐逆賊,這就是事實。」

「今晚嗎?」

哀號聲傳入葛蘭茲陣營,兩人一齊轉頭看向火光的方向。麗茲以嚴峻的表情開口:

比呂放心地吁了口氣。馥金不解地看着他,不過沒有多做追問,只是注視着讀信的比呂。

「也許吧。但是也不能因爲那種無法保證的未來,害聯邦六國滅亡呀。」

「那麼,等我找到容易操控的人選後,再來擬定計畫──對了,還有一個我頗爲在意的消息,就是葛蘭茲目前正陷入極端危險的狀態之中。」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回王家哦。」

「壓倒性的勝利呢。」

露希亞闔起扇子,拍着斯寇爾皮伍仕王的臉頰讓他閉嘴。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泰古利司宰相以怨毒的眼神看着她。

比呂摸了摸馥金的頭,問道:

「……你在說什麼?」

露希亞問道。無禮但是忠實的部下從士兵之間走了出來。

奧拉只是默默地聽着麗茲說話。從她那理解的表情看來,她果然已經預料到了。麗茲追着比呂離開後做了什麼?足智多謀的奧拉肯定早就推導出答案。不過因此貿然斷定她已經瞭解整個局面的話,還是太危險了,必須確實地把自己掌握的情資說出來纔行。麗茲以沉穩的語氣,簡潔易懂地說道:

「出兵的原因不重要。重點是從此之後就沒人敢和露希亞唱反調了。」

斯寇爾皮伍仕王大叫大嚷着,被露希亞的部下朝臉狠踹一腳後安靜下來。

「我們本來就是敵人不是嗎?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啊?」

「嗯。如果也能說明『黑辰王』的事,就更好了。」

「開什麼玩笑!你以爲做了這種事之後可以全身而退嗎!」

「露希亞女王似乎有什麼企圖。可以坐視不管嗎?」

「您會不安嗎?」

「哥哥正在陣地裏到處對部下做指示,露卡大姐頭的話在賢兄後面。」

露希亞以手扶額,裝模作樣地嘆氣。斯寇爾皮伍仕王一呆。

感染上瘋狂戰意的戰場,燃燒的帷幕在露希亞的臉上照射出陰影。

「斯卡塔赫,我也會把事情說明給你聽,可以一起進來嗎?」

「塞琉古!利希特那邊怎麼樣了?」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

「唔……你覺得妾身太早談休戰協定了嗎?」

「沐寧和露卡呢?」

「真是遺憾。死腦筋的『長耳族』理解速度實在太慢了。」

「迦達嗎……他似乎沒事。」

「因爲總統被『無名氏』暗殺了,現在是由露希亞代理職位,可是三國聯軍不聽從她的停戰命令,執意戰鬥,所以她帶兵來懲罰三國聯軍。」

露卡問道。但是比呂搖頭。

比呂回頭,一名女性站在黑暗之中,眼神還是老樣子混濁無神。最重要的是,她隱藏氣息的功力變得更高了。要不是她的武器太顯眼,根本可以去當刺客。被比呂在心裏做出不怎麼樣評價的露卡瞪着他。

「嗯。那是聯邦六國──露希亞女王率領格萊夫軍發動的夜襲。」

「妾身已經聽膩你們的藉口了,乖乖受死吧。」

兩個鼻青臉腫,破爛的衣服上沾滿鮮血,貌似被施暴過的男人被帶到她面前。看到認識的臉孔,露希亞揚起嘴角。

「也就是說,聯邦六國將會完全被露希亞女王掌控是嗎?」

「沒有。這下子該怎麼辦呢?」

露希亞一腳踩在泰古利司宰相的頭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把那悲慘落魄的模樣烙印在眼裏。

馥金傻眼地道,比呂聳了聳肩。

斯寇爾皮伍仕王忘了疼痛,一臉震驚地問道,露希亞愉快地欣賞着他的反應。她以扇子搧風,朝他靠近。

「爲什麼格萊夫要攻擊──!?」【注】

「塞琉古,接下來要開始忙了哦。因爲要和時間比快。」

*****

「因爲中了你們『長耳族阿爾芙』的圈套。」

「怎麼可能。與其事後後悔,還不如走在荊棘之路上。」

「我們根本沒有收到那種命令……慢着!難道你……!」

身上插着無數箭矢的士兵在地面打滾掙扎,因劇痛而發出淒厲的叫聲。儘管如此,還留着一口氣的他,以充滿血絲的雙眼瞪着想要殺死自己的人們。

麗茲推着另外兩人的背部,進入營帳裏。

「我和聯邦六國訂立休戰協定了。詳情等之後再說,不過那個應該是六國的新領導人──露希亞女王送給葛蘭茲大帝國的『禮物』吧。」

有如人間煉獄的場面。屍體堆疊如山,正在熊熊燃燒。

kid:這句臺版譯成『你們,爲什麼要攻擊格萊夫』,對照日版已修正。

「……你可別後悔。華納三國絕對會消滅葛蘭茲。到時候,沒有我們在的話,聯邦六國肯定會被當成敵人。」

「你打算與『長耳族』爲敵嗎!」

「說什麼鬼話……誰會相信啊。」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你叫我們拔營等你,就是爲了讓我們看那個嗎?」

「既然如此,等軍事會議結束後……」

「格萊夫軍?」

「準備得如何?」

「這懲罰還真……激烈呢。」

「沒發現吉爾貝嗎?」

麗茲朝營帳走去。奧拉並不多問,默默跟在她後頭。就在這時,三國聯軍營地爆發出了比剛纔更激烈的火焰。

「……我知道了。」

「華納三國開始有所動作。」

「露西亞女王,你這是什麼意思?居然攻擊友軍──咕哇!?」

沒見到那兩人,比呂問道。馥金指着他身後。

一支飛箭刺入那驚駭顫抖的士兵眉心。四周還沒死的士兵身上被澆了油,成爲火球。那樣的光景,除了屠殺之外,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詞。就算放下武器想要投降,刀刃還是無情地砍下。三國聯軍的士兵受盡凌辱,或是被到處拖行,或是頸部被套上繩索吊死。

「咦?」

「總統陛下駕崩了。」

「這樣很好。如此一來,利希特就能直接納入妾身的管轄之下了。等混亂平息後,再把統治權交給有厄瑟路王家血統的人吧。」

「因爲我有很多事要辦啊。雖然幾乎是被人利用啦,不過也在某種程度上達成我們的目的。」

「不,沒這個必要,這邊的戰鬥已經結束了。時間有限,我們還是來討論今後的事吧。」

「嗯,我們要去和迦達會合。可以幫我跟沐寧說一聲嗎?」

「聯邦六國已經和葛蘭茲訂立休戰協定,然而你們卻無視再三發出的停戰命令,執意進行攻擊,嚴重傷害我聯邦六國的信用與格調。既然你們做下這麼多令人髮指的行徑,那麼妾身也只好討伐你們,以示正義了。」

「所以必須做好對策吧?露希亞女王應該不會沒經過深思熟慮就做那種事。」

「你、你說什麼……?」

「接下來,聯邦六國將會更加壯大。只要一年,不,假如是妾身的話,只要半年,就能把版圖擴張得更大。」

「……完全照着預定發展呢。」

「嗯。我回來了。」

「賢兄,你早就知道會變成那樣了嗎?」

看樣子,趕來這裏的路上先派人送的信是安然寄到了。比呂正感到安心,馥金又掏出一封信。

「這是大哥託我轉交給你的信。」

「怎麼可能……我纔不會讓她稱心如意。至於叫『鴉軍』拔營,是因爲我們今晚就要離開這裏了。」

「那麼就快點編成新部隊,拿下利希特吧。厄瑟路的高層怎麼了?」

「嗯,好像沒什麼問題。」

「我現在就去!」

露卡看着馥金遠去的背影,接着仰望夜空。

「你在意什麼?」

「你見到那女孩了嗎?」

「如果你是問麗茲,是見到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你似乎完全沒變呢。」

「嗯?」

「聽不懂的話就算了。」

露卡說着莫名其妙的話。

「比起這個──」

露卡的眼神不像平常那樣混濁。她以比平常更虛無飄渺的眼神看着遠方。

「──你想讓天空墜落嗎?」

「當然。我的想法完全沒有改變。」

比呂就是爲了這個目的,來到這裏的。

過去,被諸神支配的中央大陸,即使過了千年,仍然沒有任何變化。

「我必須完成約定纔行。」

因爲他有責任。他有害這個世界的運作規則失去秩序的滔天大罪。

「我要成爲神──創造他期望的世界。」

今晚,羣星也沒有改變,可是變化會一一到來。

即使從地面上看不出來,但是諸神是「看得見」的。

勞勃快步離去。就在這時,貝圖從艾思前方經過,艾思開口:

所有人都知道布羅梅爾家圖謀不軌。而且「精靈壁」的情況危急,也是人盡皆知的事。但是他們無法輕舉妄動,貿然把士兵送到北方的話,南方可能會因此崩解。只能先擊退華納三國再派兵救援──不過這也相當困難。連年征戰,士兵都已經疲憊不堪了。而且即將發生的戰鬥應該會折損許多東方與南方的士兵。就算派兵征討布羅梅爾家,也可能落得兩敗倶傷的下場。因此,只要瑟雷涅第二皇子本人平安,就算布羅梅爾家在暗地裏掌控北方,葛蘭茲應該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吧。

艾思一面觀察貝圖的反應,一面緩緩說道:

*****

「要是被部下知道,一切就……」

「是。我會快馬加鞭地送到。」

「把這交給羅莎宰相。」

階級愈高的家庭,黑暗就愈深愈大。穆茲克家也不例外。

艾思大將軍說道。這是她第一次開口。貝圖有點困惑,但還是直率地點頭。

「唔……既然您瞭解這麼多事,我就算裝傻也沒用呢……」

艾思跟着勞勃走出房間後,把一封信交給他。

古林達邊境伯爵的預測,使貝圖稍微露出驚訝之色。

「………………這我不能否認。而且也不是偶然吧。」

貝圖嘆息着,豎起兩根手指。

「爲什麼不知道華納三國有多少兵力?」

假如打探得過於深入,說不定會有生命危險。

「是,請說吧。」

「穆茲克卿,你剛纔也說了。原因很簡單,因爲我比你們更熟悉歷史。」

黑暗愈深愈大,愈能輕易吞噬明亮的光輝。

「這個嘛……五大貴族的當家應該都知道吧。而且熟知歷史的人,大概也都會對這件事存疑。但是縱然明白真相,庫羅涅家沒落了,夏論家的當家也死了。凱爾海特家的前任當家因故身亡,第三皇子的靠山明斯特家也式微了。唯一剩下的我們穆茲克家,也正因華納三國與自由民族的進攻,面臨存亡的危機。」

「華納三國很有可能直接朝着葛蘭茲中央進軍吧。」

貝圖的嘴角困擾地下垂,無奈地聳肩。

「華納三國之所以兵分好幾路,恐怕是爲了故佈疑陣吧。讓我們誤以爲是進攻南方,其實是直接朝着中央──大帝都進軍,一舉毀滅葛蘭茲。」

葛蘭茲大帝國的南方大都市贊司比亞。目前,有大約六萬的士兵集結於此。來自各地的士兵分別掛着出身地的旗幟,不過其中有大半都是東方貴族的紋章旗。這些東方貴族士兵的首領如今正在贊司比亞中央的黃金宮裏。由於聚集在宮殿中的要人比平常更多,所以警備也更森嚴。士兵無時無刻地在走廊間巡邏,可說是防範得滴水不漏。被士兵嚴密護衛的房間之一,坐着來自各地的指揮官。

「…………真是讓人不舒服的傢伙。還是重新調查一下她的事好了。」

「別搞錯了。你只是剛好站在吾主經過的路上而已,要是不再同路,我可不會對你客氣。」

「你知道她爲什麼被寄養在巴歐姆小國嗎?」

與說的話相反,貝圖打從心底感到愉快似地笑着。艾思警告道:

貝圖說到這裏,麗茲的舅舅古林達邊境伯爵點頭插嘴:

「也只好請瑟雷涅第二皇子努力撐下去了。假如我們擊退華納三國,說不定就有餘裕派援軍過去。」

「是。雖然不知這是偶然或必然……沒想到前者竟然與後者有着密切的關連──最後,兩個問題合而爲一,被埋葬在葛蘭茲皇家的黑暗之中。因爲那是千年大國不能發生的真相。」

「就算瑟雷涅第二皇子輸了,布羅梅爾家也不會殺死他。接着就看葛蘭茲如何與北方談判了。所以我們還是把重點放在眼前的問題上吧。」

艾思說道。貝圖傷腦筋地點頭。

「多虧羅莎宰相事先做好準備,所以我們還有一點時間。在這段期間儘可能蒐集各種消息,之後再開一次作戰會議吧。」

葛蘭茲皇家的黑暗面──絕對不能公開的事實。

可是,正是因爲無法公開,所以事態纔會扭曲到今天這種程度。

「正是因此,所以我才能發現這件事。不知是幸或不幸,巴歐姆小國一直被名爲『精靈王』的絕對存在保護着。就算是葛蘭茲,也沒辦法與神作對。」

「勞勃將軍,小看他們的話可能會喫到苦頭哦。自由民族得到華納三國的支援,擁有最新的裝備,而且兵力高達三萬,與普通的山賊不同。」

「就是這樣。中央或南方,我們把重點兵力放在哪裏,將會左右葛蘭茲的命運。」

就算繼續討論下去,也只是空言無補。必須蒐集到更多資訊纔有討論空間。衆人同意貝圖的話後,紛紛起身,準備離去。

第一皇女一出生,擁有許多優秀醫生的葛蘭茲皇家就立刻放棄了她。而且體弱多病的小嬰兒也不可能捱過前往巴歐姆小國的長途旅程。雖然整件事有許多不可思議之處,不過貝圖和其他貴族還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我想向艾思大將軍確認一件事。」

「現狀可說是陷入僵局了。雖然我派了許多密探潛入德拉路大公國,但是完全打聽不到有用的消息。」

話是這麼說,不過貝圖能打探到的東方情資有限。尤其是和艾思有關的事。貝圖只知道她戰勝了勞勃將軍,成爲五大將軍而已。即使祭出穆茲克家的諜報能力,能打探到的結果仍然只有這麼多。

「蠻族就交給休太峴共和國處理吧。那本來就是從他們的禍根誕生出的山賊國家。」

「能走偏到這種程度也是不簡單。實在太愚蠢又自以爲是了。」

「什麼意思?」

這部分的話,或許值得期待。因爲當初打探時,有葛萊亥特的「風」在阻撓。

「那麼粗估會有多少?」

「順便重新調查一下『第一皇女』的事吧。」

古林達邊境伯爵說道,在場衆人一致點頭。

艾思扔下這句話就離開了。貝圖瞪着她的背影。

「唔……這麼說來,好像有什麼原因呢──對了,聽說是因爲體弱多病,所以才寄養在『精靈王廟弗黎典』,希望『精靈王』能保佑她。」

「您知道到什麼程度呢?」

「…………我只知道她一出生,就被寄養在精靈神殿──巴歐姆小國而已。」

勞勃將軍說道。沒人反對他的話。不先戰勝華納三國,南方根本沒有多餘心力關心北方。

「不愧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舅父,見識果然不同凡響。」

「所以剛纔說的事,才顯得更重要。」

「什麼?」

速戰速決。正是因爲有這個勝算,布羅梅爾家纔會挑在此時行動。

羅莎宰相率領的第一皇軍有四萬人左右,把聚集在南方的兵力全部加起來,大約有十萬人。以這樣的兵力,就算華納三國的兵力略多於葛蘭茲軍,也可以想辦法用士氣或熟練度等因素來彌補人數差距。可是目前不僅不知道華納三國有多少兵力,甚至連他們打算走哪條路線進攻都不得而知。中央?或者南方?假如曉得會從哪邊進攻,就算要分散戰力也不是不行,但是在資訊不足的現在,貿然分散兵力的話,有可能兵敗如山倒。

「太過深入的庫羅涅家,因此破滅了……」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貝圖聳了聳肩,注意着周圍,壓低聲音說道:

「自由民族嗎……」

「穆茲克卿,你沒必要裝傻。聰明如你,應該早就知道被隱瞞的真相──如果是你,一定加以調查過。」

「胡亂分散戰力,也只會被各個擊破吧。」

「既然如此,就在贊司比亞迎戰他們吧。我們就是爲此來到南方的。」

再加上──貝圖繼續說道:

東方貴族中,前五大將軍的勞勃•馮•格拉古將軍凌厲地瞪着南方貴族的龍頭──穆茲克家的當家貝圖,以不耐煩的口氣問道。

「因爲先前的內亂,休太峴共和國的國力尚未恢復,原本應該指揮衆人作戰的最高議長絲卡蒂閣下,人又在遙遠的西方──聯邦六國那兒。也就是說,他們可能躲在高高的城牆裏,讓自由民族路過。」

「那還真是令人害怕呢。」

但是,可能性很低。

「而且北方的情況也很令人在意。」

「沒錯。假如自由民族從後方攻擊我們的話,夾擊就會失敗。」

「看來我被討厭了呢。也罷,是同伴就好。」

不論伸手多少次,都無法觸及的,以自己的手捉不住的──

「別忘了名字哦。」

「不過,想完全湮滅真相是不可能的──因爲有『精靈王』在。」

你隱瞞了什麼?艾思以試探的眼神看着貝圖,但貝圖只是面不改色地,誇張地從鼻子大大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第一皇女』嗎?」

遙遠的從前,心中渴望的理想國。誕生的日子即將來臨了。

「肯定超過十萬吧。除此之外還有三萬的自由民族軍,正在侵略休太峴共和國。」

「因爲他們兵分好幾路從德拉路大公國進軍,所以沒辦法掌握確實的兵力。」

貝圖一面讚歎,一面把棋子放在攤開於桌面的地圖上。

從貝圖那兒問出了想知道的事,艾思轉身準備離開,卻被貝圖叫住。

「看着華納三國的行動,我發現了一個疑問點。」

「什麼事?」

「如果是那樣,只要請羅莎宰相出兵前後夾擊他們就好了。就算他們人數衆多,被夾擊的話兵力就等於少了一半,士氣會因此低靡,甚至直接投降。」

貝圖皺起眉頭,隔了一拍後點頭道:

對於艾思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貝圖愉快地悶笑着。

「就讓你『看看』吧,看看美麗新世界誕生的模樣。」

貝圖有許多傾慕自己的部下,其中還有名爲洛德,對穆茲克家宣誓忠誠的男人。假如他知道了貝圖的祕密,會有什麼反應呢?

「就算華納三國朝中央進軍,我們也不能爲了追擊他們,使贊司比亞成爲空城。必須留下一定程度的兵力,否則自由民族一進攻,葛蘭茲將會從南方開始崩解。但是就像剛纔說的,假如華納三國出人意表地直接朝中央進軍,葛蘭茲中央就會完全瓦解。」

「疑點一,『歷代媛巫女』之謎──爲什麼能接收『人族』的神──『精靈王』神諭的,是她們這些『長耳族』呢?疑點二,爲什麼沒有人對『第一皇女』被寄養在巴歐姆小國的事懷有疑問呢?這問題太有趣了,所以我私下做了一點調查。」

勞勃信心滿滿地說道,可是貝圖彷佛故意惹他惱火似地嗤笑起來。

「巴歐姆小國是『軍神』建立的國家。但是其前身,初始之民誕生的原因──把那原因和葛蘭茲的黑暗面合在一起看的話,就會覺得葛蘭茲皇家把第一皇女寄放在那邊的做法非常諷刺。」

「艾思大將軍應該也很清楚纔對。」

「找出答案了嗎?」

「不過,比起將來的事,你還不如想想該怎麼處理內賊吧。」

艾思補充說道。貝圖坦率地點頭,把身體靠在牆上。

「還有其他察覺這件事的人嗎?」

「…………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家。」

「穆茲克卿,我想問你一件事。」

「全都是和葛蘭茲皇家的黑暗面有深刻關連的大貴族呢。」

「哼,一點也不像我。不管發生任何事,還是得繼續前進纔行。」

對於想像着不可能發生的未來的自己,貝圖自嘲地笑了起來。

*****

費爾瑟屬州──長年受到戰火肆虐而衰敗的地區。

由於短期內連續換了好幾次統治者,情勢動盪,人民大舉逃往其他國家,經濟也幾近崩潰,許多人被生活所逼,不得不淪落爲盜匪,完全看不到幸福的時代──費爾瑟王國時的影子。

目前,統治費爾瑟屬州的是葛蘭茲大帝國。

葛蘭茲大帝國曾栽在聯邦六國手上,被聯邦六國奪走費爾瑟屬州,因此葛蘭茲在收復後,派駐了三萬大軍在新首都珊迪那路。

部隊的指揮官名爲洛德•弗雷•馮•因古納爾,是葛蘭茲大帝國五大貴族之一──穆茲克家的青年當家貝圖的心腹。雖然他的身材細瘦,不適合戰鬥,但是優雅的氣質與外表結合在一起,醞釀出一股空靈的氛圍,在社交界很受歡迎。話是這麼說,不過由於他的肌膚白到令人眩目──不對,應該說慘白到有些病態,所以儘管受歡迎,卻也令人覺得詭異。貴族婦女只會遠遠欣賞他,不會特別想接近他。

至於洛德本人,倒是完全不在意世人如何看待自己。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穆茲克家。珊迪那路的領主宅邸中有他的個人房,房間裏掛着他效忠穆茲克家的原因。

目前,把公文大致處理完畢的洛德,正靠着椅背,欣賞着牆上的繪畫。那是他特地從葛蘭茲大帝國帶來的,穆茲克家前任當家的肖像畫。

前任當家是收留了戰爭孤兒洛德的恩人。雖然洛德不記得被收留之前的事,但是洛德一點也不因此感到困擾。前任當家就是這麼疼愛他,把他視如己出,讓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過去。

爲了報恩,爲了能對穆茲克家有所貢獻,洛德拼命學習,可是前任當家在洛德成爲正式文官之前就過世了。不過,前任當家之子──繼承穆茲克家的貝圖也非常優秀,就當家而言無可挑剔。既然如此,就只是換了個直屬上司而已,在貝圖底下做事,洛德沒有任何不滿之處。無法報答前任當家的恩情,這次一定要透過貝圖,讓穆茲克家變得更強盛。這就是洛德的生存意義。正當洛德緬懷着昔日恩人德澤時,有人敲門,一名部下走入房中。

「城裏的大型暴動都平息下來了,接下來就是平定這一帶出沒的宵類吧。」

「很好。討伐軍的編成就交給你。雖然只是宵類,但是也不能輕忽大意。還有,要儘可能回應民衆的請願。物資應該還夠吧?」

「有需要這麼做嗎?在這種邊境提升好感度,沒什麼用處吧?」

「你說得沒錯。等到正式統治費爾瑟時,會以復興舊首都爲主,這裏就不是那麼重要。雖然這應該是很久之後的事,不過日後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出巡到此地時,要是被她發現人民過得很困苦,就算這裏是邊境,她也不會輕饒我們。」

在相繼失去第一皇子、第三皇子、第四皇子後,葛蘭茲大帝國的繼承人只剩她了。雖然第二皇子還在世,可是他沒有立過什麼戰功。既然如此,沒出什麼差錯的話,第六皇女肯定能繼承皇位。所以,就算是爲了穆茲克家,也不能實行會令第六皇女不高興的政策。

「原來如此……我會徹底要求士兵,照着您的話去做。」

「要好好告訴他們,不想連疼痛都沒感受到,就被『炎帝』燒成焦炭的話,就要乖乖服從命令。他們都還很年輕,應該不想那麼早死吧。」

正在整理文件的洛德抬起頭,揚起嘴角。

「不過那樣一來,我也會因督導不力被追究責任吧。所以要是有人違反軍紀,我會先砍下他的頭。」

「你還是一樣不愛說話呢。雖然說油嘴滑舌的人不可信是世間的真理,但你的話還是太少了一點。我覺得你應該更放開心胸,和大家好好交流一下才對。」

「要回贊司比亞了。」

可惜現實是殘酷的。回過神時,一切都太遲了。

「是嗎……不過那傢伙肯定有什麼企圖,繼續調查他。」

優美的筆跡使羅莎忍不住心生讚歎。羅莎和艾思大將軍只有一面之緣──不對,正確來說,只曾遠遠看過一次而已,所以就連她的五官長什麼樣子都不清楚。不過,從她身上散發的氣勢,還是可以看得出她並非等閒人物。最重要的是,她的任性太令人印象深刻了。無論下了什麼樣的命令,想不想服從,完全是隨她心情而定。就連這次也是,聽從羅莎的要求出兵的,其實是前五大將軍勞勃。

今後的每一步,都會左右葛蘭茲的命運。麗茲率領的主力部隊回來之後,應該會比較有餘裕吧。可是與聯邦六國戰鬥過後的士兵,究竟還剩多少體力呢?直接把他們視爲現成戰力,這個想法應該很危險。

並非碰上了什麼問題,只是因爲天快黑了,所以停下來紮營而已。

「還真困難啊。根本沒有多餘的戰力……」

「瞭解。」

而且再次狠狠傷害了少年的心。

即將發生於北方的戰爭。布羅梅爾家趁着葛蘭茲陷入危機時,展現野心,舉兵挑戰由瑟雷涅第二皇子率領的夏論家。儘管羅莎認爲優勢在兄長這邊,但是結果並不如預期。看着報告,羅莎明白與布羅梅爾家的戰鬥是無可避免了。

「雖然預見了,可是他仍然無法阻止。葛蘭茲之所以被逼到這種絕境,葛萊亥特要負全責。」

「果然還是要等迎擊華納三國之後再說吧?」

「只是代理當家……所以兄長的性命應該無虞,但是夏論家能不能保全下來,就難說了。」

「嗯,辛苦你了。」

她堅定地走在自己相信的道路上,果敢決斷,毫不猶豫,乾脆爽快。

艾思在寒風吹拂中,坐在草地上仰望天空。

「她身上有什麼即使是葛蘭茲皇帝,也不敢懲處的要素嗎?……呵,就算思考這種事,也沒有任何助益呢。」

她不在了。他的心也再次死了。世界漸漸變了。

勞勃並不責怪艾思在稱呼前代皇帝時不加敬稱的事,而且也不否定她的話。

部下欠了欠身,拿出一封信。

羅莎一邊想着,一邊寫好送給德拉路大公國的,充滿威脅色彩的信件。

艾思聳了聳肩。她現在人在贊司比亞附近第五皇軍的營地裏。也許是因爲還聞不到開戰的氣息吧,許多士兵正單手拿着酒瓶,吵嚷不已。巡邏中的士兵則是羨慕地看着那些人,轉頭繼續執行警備工作。

「什麼?」

「……艾思大將軍行動了,這倒是個好消息。」

「如果你是我,會想睡在贊司比亞的宮殿裏嗎?」

「可以確認到敵方從六個方向進軍,但是德拉路大公國完全沒有抗議嗎……要把他們視爲已經受到華納三國支配好呢?還是說再看看情況?」

就算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掃到地板上,洛德的怒氣依然無法平息。

「我一定會讓穆茲克家成爲中央大陸的主宰者。」

*****

「爲什麼不在贊司比亞的宮殿裏過夜?那邊的牀鋪睡起來應該很舒服吧。」

「夫人寄來的嗎……」

原本,艾思以爲她是與衆不同的女性。在流傳於後世的傳說中,她被推崇得有如神明。因爲她達成了其他人都做不到的成就,會受到崇拜也是當然的。稀世的美貌吸引了無數男性,楚楚可憐的模樣刺激着許多人的保護欲。但是與外表相反,她是身經百戰,能在戰場上昂首闊步的英勇戰士。可以說是沒有任何缺點的完美女性。

部下的臉上寫着「很想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既然洛德不說,表示這是連親信都不能泄漏的最高機密。不論內容爲何,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幫洛德儘快回到贊司比亞。

勞勃看着遠方,謹慎地挑選用詞,緩緩地道:

「這算什麼啊!」

至於羅莎本身,則不享受特權,留在營地裏休息。目前她正躺在長椅上,閱讀着各地密探送來的報告,一個人沉吟不已。

目前,葛蘭茲無暇顧及北方,而且夏論家也還沒選出新當家。布羅梅爾家看準了這個時機叛變,打算擊垮夏論家。夏論家的前任當家是季裏希,葛蘭茲的前宰相,也是第二皇妃的兄長,瑟雷涅第二皇子的舅舅。正是基於這樣的親戚關係,第二皇子瑟雷涅纔會暫時成爲夏論家的代理當家。

不管其他人如何批評艾思大將軍,勞勃還是一直很護着她。被前五大將軍低頭道歉,任誰都不好意思繼續批評下去。而且羅莎的父親,前代皇帝葛萊亥特也非常寵愛艾思大將軍,雖然不知道原因,可是那個冷酷的父親居然能容忍艾思大將軍的任性,讓她一直坐在五大將軍的位子上,實在令人驚訝。雖然私生女的說法只是謠傳,但是除了實力,艾思大將軍肯定還具有其他的本錢。假如只是單純武功高強,葛萊亥特絕對早就把她換掉了。

「你在這裏做什麼?」

正是因爲太過嚴苛,休特貝爾纔會如此痛恨葛萊亥特,甚至手刃父親。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一月五日。

「原來如此……那麼就由我來陪陪你吧。」

就算夏論家戰敗,因此被消滅,布羅梅爾家應該也會留下瑟雷涅的性命,作爲籌碼與葛蘭茲談判。但前提是,布羅梅爾家並不希望葛蘭茲大帝國滅亡……

雖然是快馬加鞭送來的信件,但是封口處沒有封蠟,也沒有做任何防止偷看信中內容的對策。先不管內容是真是假,假如這封信被其他人拿走,將會後患無窮。

「時代開始動了。已經決堤的洪水沒辦法平息。」

「這次一定……就算很想發出這種豪言壯語,但是現狀仍然很艱難呢。似乎又會重蹈那時的覆轍。」

與她邂逅,也是在這種寒風裏,仰望天空的時候。

假如他們打算加以拖延,直到葛蘭茲大帝國與華納三國分出勝負後,再宣佈與哪邊爲友,就必須給他們一點苦頭。

「因爲喝了酒啦。雖然我現在常被笑是掉了牙的老將軍,但當年可是五大將軍裏最強的人。雖然多話,但是實力也很強,可以做到言出必行,和一般的小丑可是不一──咳咳!酒跑到氣管裏了……」

「不管她人在不在,其實都一樣嗎?不過看勞勃的態度,就可以知道她相當有實力。」

「天氣很好,所以我想在這種夜空下喫飯也不錯。」

趁着葛蘭茲的主力部隊征討聯邦六國時,北方發生布羅梅爾家的叛變,南方則是原本很少主動做什麼的華納三國舉兵入侵。時機巧成這樣,要說他們沒有事先說好,鬼才相信。

「不管哪邊,全都很囂張呢……」

「這邊的管理工作就交給別人吧。我必須回贊司比亞一趟。」

「不,還沒掌握到任何消息。北方和西方都沒看到那傢伙的身影。」

「哈哈,怎麼可能?有那種可疑的男人在,再豪華的牀鋪都會讓人如睡針氈的。搞不好還會睡到一半被摸走腦袋。與其睡那種地方,還不如睡在茅坑旁算了。」

「他們果然有暗中勾結吧。」

「話說回來勞勃將軍,你掌握到『無名氏』的消息了嗎?」

見部下出了房門,洛德從虛空中抽出一柄和人差不多高的大劍。那是魔皇劍五殺之一的「創魔悖班史雷夫」。

艾思冷冷地看着他,勞勃因她冷淡的態度而酒醒了幾分。只見他尷尬地咳了一聲,坐正說道:

*****

今晚是滿月。

「我會除去所有阻擋在穆茲克家前的障礙。」

「對親生兒子休特貝爾明明就那麼嚴苛。」

選定地點,搭起營帳後,該地區就會變成某種小市鎮。但是由於這兒是自國領土,在附近貴族的協助下,羅莎借用了附近村落的民宅,儘可能地讓士兵住在室內,給士兵較爲舒適的休息環境。

「…………要是被人看到這個,穆茲克家就完了。」

「開什麼玩笑!我是爲了什麼努力到今天!」

「還有,這是賽爾維雅大人寄來的信。」

他把被捏皺的信紙用力扔到地上,但是又回過神似地再次把信紙撿起來。

「夫人究竟在想什麼?」

「好了……至於兄長那邊,又是什麼情況呢……」

必須稍微試探一下德拉路大公國纔行。觀察他們的反應,確認究竟是敵是友。

洛德彷佛把劍獻給前任當家似地,高舉大劍,對肖像畫行臣下之禮。

「贊司比亞那邊怎麼了嗎?」

「…………我會銘記在心。」

「這麼說來,勞勃將軍也很愛說話嘛……」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發現您也只是普通的女性……」

從老男人咧嘴大笑而被酒嗆到的模樣,完全感受不到身爲大將軍的威嚴。不過他的實力是公認的強,剛纔那些話絕對不是吹牛。但是看在艾思眼中,現在的他就和小丑沒兩樣。

艾思大將軍在信中提到,葛蘭茲軍已經與穆茲克家會合,但是她對穆茲克家感到很不放心。貝圖肯定另有打算,可是現在還沒辦法確認他的真正企圖。雖然貝圖有可能與華納三國聯手,可是太快下結論只會徒增敵人。必須慎重地,不讓對方發現地,在對方不起疑的情況下蒐集情資。

「是!」

洛德口頭上慰勞完,拆開封口看信。接着,他的肩膀開始顫抖,蒼白到病態的肌膚變得愈來愈紅。在看完整封信後,他粗魯地捏皺信紙,雙手朝桌上用力一拍,大聲叫道:

「信已經確實地轉交給您了,屬下告辭。」

「嗯。那邊出了內奸,必須清理掉那些人才行。所以不是在這裏玩政治遊戲的時候。」

艾思嘆息着,低頭輕撫草皮。

但現在不是抱怨這些事的時候。洛德搖動桌上的叫人鈴,呼喚部下。

身邊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艾思回頭,是一直支持着自己的前五大將軍勞勃。他手上拿着巨大的帶骨肉,似乎是在這一帶作亂的「怪物」的大腿部分。艾思接過帶骨肉,以強而有力的下巴將骨頭咬碎,答道:

「…………我立刻去備馬。」

「話說回來,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她的信呢。」

勞勃一屁股坐下,就着瓶口喝酒。

「不用那麼擔心。我的部下里應該不會有讓長官失望的人才對。」

「因爲年輕時的葛萊亥特陛下真的很任性妄爲。假如他能早幾年遇見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母親……也許事情又會有所不同吧。」

葛蘭茲大帝國──由羅莎率領,往南行軍的第一皇軍停了下來。

「我們能做的事太少了,再加上情報不足……除了像這樣不安地看着夜空外,什麼也做不到。」

「有勞了。」

現在根本沒空想無關緊要的事。羅莎苦笑着,繼續細讀各方送來的報告。眼前的情勢,即使是一點點微小的變化,都不能漏看。羅莎揉着眉心嘆氣,今晚似乎又沒時間睡了。

只有這幅光景和千年一樣。風沒有改變,夜空也還是一樣,羣星持續閃爍不已。

那是一名不肯屈服於無情命運的堅強女性。對受凌虐的人們伸出援手,對於受苦的人,就算是敵人,也會爲他們治療。不分貴賤,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既然如此,就不要問這麼無聊的問題。」

可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事實並非如此的呢?……離開戰場的她,內在只是普通的少女──自從與那名少年相遇後,她不斷展現出新的一面。

「要是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只要能一直看到她的笑容,就可以了。」

「那天發生的一切,全如葛萊亥特陛下所言。」

羅莎搖了搖混亂的腦袋,拿起下一封信。

跟不上時代的自己,犯下微小的錯誤,引發了無可挽回的事態。

「沒有自由的人生。從出生起,就被決定好一切的人生。如果就連那場邂逅,也是經過精心安排的話……」

艾思的話聲很輕,勞勃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只見她以沉重的表情繼續說道:

「話是這麼說,不過葛萊亥特還是察覺得太晚了──不,應該說他想反抗命運吧……可是,就算採取了各種對策,仍然沒有多少成效。」

前代皇帝葛萊亥特看好艾思的實力,提拔她爲五大將軍。他之所以那麼做,肯定是因爲看穿了艾思的真實身分。不然,他不可能如此厚待不受「制約」控制的艾思。更進一步地說,比呂之所以能成爲第四皇子,除了基於媛巫女──「無名氏」的證言之外,比呂能保護麗茲也是原因之一。可是結果就如現在這樣,成爲了一切失序的原因,實在非常諷刺。不過,葛萊亥特還是留下了希望。

「愈是重要的時刻,我愈派不上用場……不過這次,我總算可以盡情活動了。」

艾思按着胸口,感慨萬千地低下頭。勞勃高興地點頭。

「你之所以被世人誤會,就是因爲話太少了。如果你想大幹一番,我會奉陪到底。讓那些私底下說你閒話的人看看你的真正實力。」

「那當然。我就是爲此出現在這裏。」

艾思點頭道。不過老實說,世人對她的評價如何,她一點也不在意。

但是,假如能讓她──讓麗茲開心的話,艾思發過誓,自己一定會鞠躬盡瘁。正當艾思握緊拳頭時,她突然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息,抬起頭。

「……有入侵者。兩人。」

「我立刻──」

勞勃正準備傳喚部下,只見艾思搖了搖手,像制止他似地把手向前伸。

「已經被我抓到了,他們應該躺在南邊不能動了吧。」

「你還是一樣……我立刻派士兵過去。」

勞勃揮手,把站崗中的哨兵叫過來。艾思起身打了個呵欠,注意到這點的勞勃問道:

「你要去哪裏?不審問他們嗎?」

「我想睡了,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吧。」

「瞭解。你就好好休息吧。有事的話我會再通知你。」

艾思背對勞勃,擺了擺手後走向自己專用的營帳。發現其身分的士兵們紛紛向她行禮,艾思也一一揮手慰勞他們,才終於走回營帳。接着,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只見她全身散發出光芒,待光芒消失之際,她已經變成了一匹白狼。白狼以後腿搔了搔脖子,跳上牀鋪,把身體縮成一團,打了個呵欠,任尖牙露在外面。

「在戰力不相上下的情況下,天秤會往哪邊傾斜,端看神的決定嗎?」

「據說布羅梅爾家六萬,夏論家四萬左右。」

「是的,所以我們還是先以蒐集情資爲主,暫時觀望局勢吧。」

「真是個可憐人。」

「原來如此……」

「援軍不可能來,『精靈壁』又很危險……綜合這幾個問題,他們打算速戰速決吧。因此,夏論家主動出擊的決定並不差。守城戰雖然能拖延時間,但這種戰法可能讓其他人認爲是懦弱之舉。當大部分貴族還沒下定決心要跟隨哪邊時,使用這種戰術可說相當危險。除此之外,瑟雷涅第二皇子親自上前線,還能提升己方士氣,使對手心生動搖。」

人們說,一千年前的「英雄王」就是因爲察覺到這件事,纔會在葛蘭茲大帝國建立的同時退出舞臺。又有一說,是他不想和兄長亞堤鄔司爭奪皇位的緣故。不論如何,他都急流勇退,使自己不至於落得晚節不保的下場。也正因爲他的判斷正確,他才能成爲「傳說」,如今作爲「神話」中描寫的葛蘭茲十二大神之一,受盡世人崇拜。

假如她是一朵花,摘下會感到不捨,枯萎時會爲此流淚,所以只要遠遠欣賞着就好──她就是會使人產生這種奇妙感情的女性。雪花般白皙、吹彈可破的肌膚,給人一碰就會消失的虛幻印象。

「現在是說這種悠哉話的時候嗎?這可是我們雷貝林古王國躍進的大好時機哦?一直以來,備嘗辛酸的我等『魔族』之宿願!爲了留在故鄉的下一代光明的未來,我們必須果斷做出決定纔行!」

恐怕連克勞蒂雅也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比起派兵保護不知何時會失守的「精靈壁」,先以那些兵力排除正從南方進攻的敵人,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白狼扶首閉上雙眼,逐漸進入昏昏沉沉的狀態。

一個判斷錯誤會失去甜頭,兩個判斷錯誤會陷入危機,三個判斷錯誤,會帶來滅亡。

「請等一下──克勞蒂雅女王陛下剛纔也說了,他們會速戰速決,既然如此,現在蒐集情資不會太晚嗎?」

(沒有明顯的動作,也許表示一切全照着你的想法進行吧?)

「『天真』會要人命。假如真心愛着自己的國家,就必須成爲無情的人。」

「好了,在這種受限的情況下,我們該怎麼做呢……」

大國特有的傲慢與託大,造成了今日葛蘭茲的危機。

戰爭結束後,時代就不再需要強者,也不需要稀世英雄。

「很好。去吧。」

(吶……比呂,你又哭了嗎?又把一切當成自己的責任了嗎?)

這名女性的名字是克勞蒂雅•凡恩•雷貝林古,是雷貝林古王國的女王。

和少年一樣,爲了最重要的人,再次回到這個世界。

這全是「精靈王」做的好事。雖然「精靈王」消失很久了,但是艾思並不認爲她已經消滅。即使是此時此刻,她應該也潛藏在什麼地方,默默看着世界的情勢,等待時機來臨。

「戰爭中需要『壞人』……鞭子和糖果,使那對兄弟在一千年前建立了葛蘭茲。」

*****

「就算葛蘭茲被譽爲人才的寶庫,要是繼續陷入戰亂,還是會陷入人才不足的窘境。剩下那些只會看風向的傢伙,能被利用到什麼程度,將會左右今後的局面。」

克勞蒂雅露出煩惱的表情,一名自尊心頗高的指揮官皺起了眉。

「如果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就很有可能成爲『英雄』,但是……我無法像『黑辰王』陛下那樣無條件相信她。我總覺得那位大人太『天真』了。」

儘管自己明白一切,可是仍然救不了她,她再次因出現於這個世界的少年所苦。

「夏論家的戰力有點危險呢。」

「只注重一小部分,可能導致國家破滅。放眼大局是不會有壞處的。還是你懷疑我說的話?」

「我認爲這樣很危險。假如固守城池,中央早晚會派遣援軍過來。雖然說葛蘭茲的主力部隊去攻打聯邦六國了,但是葛蘭茲在那邊似乎也處於優勢,只要耐心等待,援軍一定會來,不該逞一時之勇。」

「現在的情況如何了?」

「不能忽視華納三國的存在。假如他們從南方進攻,葛蘭茲就必須分出兵力應付他們。」

「但是完全捨棄『天真』又太可惜了。若考慮到將來,捨棄現在的『天真』很危險。」

克服艱困的狀況後,接下要面臨的是安定國家的重要工作。

被克勞蒂雅以冰冷的眼神瞪視,指揮官臉色慘白,快速地低頭道:

(不過最終「精靈王」也爲此使出小手段,還在亞堤鄔司陛下身上套上名爲比呂的枷鎖。)

問題來得很突然,而且這不是該在這種場所討論的議題。但是既然女王想知道,身爲幕僚就有回答的義務。所以幕僚並沒有繼續勸克勞蒂雅回房,而是回道:

葛蘭茲中央沒有餘力對北方伸出援手。儘管擔心「精靈壁」,但既然「精靈壁」還在,中央就只能把戰力分去對付華納三國。

「不,我只是考慮到他們可能速戰速決,不敢太過樂觀而已。不論哪邊獲勝,分出勝負後都必然會將矛頭對準我們。如此一來,想必會演變成攸關雷貝林古王國存亡的事態吧。」

克勞蒂雅指着葛蘭茲大帝國的中央。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就算沒有風,這種寒冷的天氣還是有害身體,請回房吧。」

戰爭中,不論勝利或失敗的一方,都不會缺少犧牲──光鮮亮麗的表面下,一定會有做骯髒事的人。正因如此,歷史才能如此絢爛奪目,打動後世人們的心。

他在這個世界留下了「精靈劍五帝」──連神都能殺死的劍。

今後,雷貝林古王國將會走上充滿荊棘的道路,絕對不能太過樂觀。

(不論什麼時代,她都必須受苦纔行嗎……)

湮沒在光輝歷史之下的「業障」,會由犧牲了許多人命才能成立的「國家」,一直隱藏這黑暗的部分。踢開已經滅亡的國家,以敗北的國家爲後盾,將黑暗永遠隱藏起來。

亞堤鄔司。在不爲「五大天王」所知的情況下誕生的「異端」。

「可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只有一個人,她必須獨自完成這一切。她不可能永遠保持乾淨,得不害怕弄髒自己纔行。」

「兵力呢?」

是因爲有如太陽般耀眼的青年,初代皇帝亞堤鄔司的寬宏大量,人們纔會臣服於葛蘭茲,葛蘭茲也才能稱霸中央大陸。

「應該不會那麼少吧?克勞蒂雅女王陛下不相信我軍的實力嗎?」

就算國民團結一心,部隊之間有嫌隙的話,其他國家就容易趁虛而入。

「說得也是呢……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們帶來的兵力是三萬……在布羅梅爾家與夏論家分出勝負前,頂多只能拿下兩、三座城池吧。」

克勞蒂雅聽着幕僚的見解點了點頭,最後又搖頭否定道:

(啊啊──……這次,這一次,我一定要救到你。)

打開窗子的話,暖爐的熱氣會流失,冷氣會灌入室內。

例如爲葛蘭茲打下千年基礎的「雙黑英雄王」,人們傳頌的他總是光鮮亮麗,但他其實做過許多令人髮指的事。儘管在葛蘭茲人面前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可是現實中的他,是個非常冷酷無情的人物。有些國家甚至把他視爲「惡魔」或「惡神」。

「是嗎……不過夏論家主動出擊了呢。」

克勞蒂雅察覺葛蘭茲大帝國崩垮的前兆,自從來到德尼爾之後,一直觀察着世界的情勢。

克勞蒂雅爲難地嘆了口氣。

正是因此,在千年之前,一名青年爲了追求自由而奮起時,纔會有那麼多人與其產生共鳴,爲了讓「人族」邁向勝利而聚集吧。雖然艾思無法目睹最後的場面,但是不難想像,是犧牲了多少人,纔得到那樣的結果。最重要的是,並非所有人都因此獲得幸福。千年前的故事,以最糟的結局收尾。

「但是若有不慎,雷貝林古王國可能因此毀滅,考慮到下一代的話,就該明白這點不是嗎?現在還有時間,多小的事都無所謂,把所有和葛蘭茲相關的情資全送到我這邊。」

在寒風刺骨的夜晚,一名女性站在陽臺上。她按着被風吹亂的紫銀色髮絲,臉上掛着微笑。絕色……正是她的最佳寫照。

「……但只是看着他們內鬨,什麼都不做的話,也太窩囊了吧?」

一名幕僚在她身後說道。克勞蒂雅回問:

(束縛──永遠無法得到自由的詛咒。)

儘管如此,亞堤鄔司並不憎恨比呂,他和比呂成爲義兄弟,兩人就像真正的兄弟那樣相親相愛,和艾思的主人──初代媛巫女一起,爲了達成理想而努力。但是嚴苛的現實,讓他們無法得到自由。

製作枷鎖,降下考驗,賦予難題。從高處看着這一切。這些全是爲了讓她成爲神而做的犧牲,棋子只能照着她的計畫行動。假如棋子違反她的意志,她就會現身將其修正。

不論是現在或是過去,他們都一直被束縛着。

可是在如此艱困的時候,亦會有出乎意料的人物站上舞臺。國家一旦陷入危機,「英雄」就會出現。彷佛爲了排遣過去一直被壓抑、無法出頭的鬱悶似地突然出現。一名克勞蒂雅認識的葛蘭茲人,正是這樣的人物。不知她能否脫胎換骨?

「是的。不過布羅梅爾家雖然號稱六萬大軍,但是大多數人都對攻打主人感到遲疑,因此布羅梅爾家的實際戰力應該只有四萬左右吧。依開戰後的情況,兩邊陣營應該都會出現倒戈者,目前難以斷言哪邊處於優勢。」

「……夏論家的根據地『白銀城』,似乎正被以布羅梅爾家爲主力的北方貴族包圍。但令人驚訝的是,夏論家──瑟雷涅第二皇子似乎打算主動迎擊,而不是進行守城戰。」

她是身爲「魔族瑣羅斯德」,卻生爲「長耳族阿爾芙」的「異端」。

現在的葛蘭茲有如一盤散沙,共同目的只有排除外敵。雖然乍看之下很團結,可是爲了搶到名爲五大貴族的特權階級空缺,大多數的葛蘭茲貴族都只想着如何自其中脫穎而出而已。

(真煩。雖然我不討厭這個形態,但是能做到的事太少了。)

據與葛蘭茲沒有利害關係的他國文獻來看,從某段時期起,他拋棄了「天真」。只要與他爲敵,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斬殺,敵軍將領儘管投降,也一定會身首異處。受他毀滅的國家不計其數,對他抱着恨意而死的人多如繁星。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要記得放眼大局……整個中央大陸。這樣一來,你會變得很頭痛哦。」

克勞蒂雅坐在準備好的上座,交疊雙腿,注視着桌上的地圖。她的周圍不只有幕僚,還有各部隊的指揮官──雷貝林古的貴族們。其中一人戰戰兢兢地表述看法:

(「精靈王」還真是下了很麻煩的詛咒呢。)

注意到亞堤鄔司才能的「精靈王」,爲了讓亞堤鄔司成爲自己的棋子,極盡所能地疼愛他,讓他成爲初代皇帝。但是,亞堤鄔司不是那種只會被利用的人。

(亞堤鄔司陛下創造出精靈帝五劍時,她可是非常緊張呢。)

這正是自己身在此處的原因。

「……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在千年後的世界醒來後,看到首先遇見的少女,艾思就明白青年失敗了。

「不和嗎……由於不和一直潛伏在各種地方,葛蘭茲現在面臨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想把這些不和去除,不是簡單的事。更何況所剩時間不多,所以只能想辦法以現狀應戰了。」

(爲了你,我想實現那天的約定──讓他恢復笑容。)

「許多北方貴族因爲警戒我們而不願出兵,想趁機奪走葛蘭茲的北方領土應該會很困難。也許,我們應該在拿下一些守備較弱的地點後,見好就收。」

「要是早點廢除五大貴族之類的特權階級,說不定就能避免這樣的事態了。」

狼的模樣無法說話,就算出現強敵,也沒辦法擊退對方。先前的戰鬥──羅莎遇襲時也是這樣,如果斯卡塔赫沒有即時趕來,羅莎早就死了。光靠自己的力量沒辦法保護她。那種程度的敵人,假如自己能恢復原本的姿態,根本不會輸。

在克勞蒂雅的想法中,「軍神」只不過是因戰爭而出現的悲劇罷了。

她正俯瞰着被雪覆蓋的大地──此處是雷貝林古王國與葛蘭茲大帝國北方國境交界之處的要塞,名爲德尼爾。

「呵呵,我只是說北方有可能速戰速決。而且我想要的不只是北方,而是整個葛蘭茲的情資。」

雪花輕飄飄地落下。風比平常弱,拍打窗子的聲音也不如平常響亮。

克勞蒂雅啜飮着傭人端來的紅茶,優雅地微笑道。見她那個樣子,指揮官們顯得很泄氣。會有那種反應也是當然的,因爲他們已經在這裏停留好一陣子了。明明集結了雷貝林古王國的最強戰力,可是隻能天天看着冰天雪地發呆,他們可不是來觀光的。因此有耐性不夠的人抗議道:

克勞蒂雅的態度完全不變。而不被當一回事的指揮官仍然不肯放棄。

克勞蒂雅輕輕嘆了口氣,露出失望的表情,以手覆額搖頭道: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的思想不適合以血洗血的世界。唯有在和平的時代才能通用。

「既然如此,你應該懂了吧?今後該怎麼做?」

「我會立刻通知潛伏在各地的密探。」

正因爲有戰爭,英雄才能發光發熱。承平時代,人們不但不想要英雄,還會疏遠英雄。

克勞蒂雅轉身從幕僚旁邊經過,走進屋裏。

「是!」

爲了國家,爲了人民,爲了心愛的人們而戰,最後卻不再被需要。在戰爭終結後,被人們排斥疏遠。被他人任意推崇或排擠的人生,究竟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呢?從他不怨也不恨地退出舞臺這一點,可以推測出他的想法。

「雖然他似乎當過一年皇帝……但這部分有多少是真實的呢?」

戰爭終結的數十年後,他再次出現在舞臺上,成爲葛蘭茲第二代皇帝。但是沒有留下什麼亮眼的功績,在短短一年後就死去了。這究竟有什麼意義?他的功勞就只值這種程度的回報嗎?種種跡象令人十分在意。雖然有許多想像空間,不過對於再怎麼猜測也不會有答案的問題,克勞蒂雅不會在其中放太多心思。

「總之,現在的葛蘭茲會變得如何……我國也無法置身事外呢。」

對方在想什麼?打算完成什麼?可以得到什麼?

必須看得清楚明白。

身爲女王,在做出足以影響雷貝林古王國未來的決定時,務必慎重再慎重。

「話雖這麼說,不過怎麼做纔是正確答案,就要等一切終結──交給後世判斷吧。」

歷史由人們口耳相傳。評價也是由後人定論。

在足以被後世人們傳頌之前,不論是誰,都只不過是歷史上的無名小卒。

*****

從「魔族」之國──雷貝林古王國往西走,就是布羅梅爾家的根據地「希明表爾格城」。繼續往西,有一座悠然聳立於北方正中央一帶的「白銀城理森黎拉」。

自從夷狄種族出現後,五百年來,這座城從來不曾受過外敵威脅。

但是如今,由布羅梅爾家率領的六萬大軍,正散發出連雪都能融化的熱氣,井然有序地朝「白銀城」逼近。然而,由夏論家率領的四萬大軍爲了阻止他們而出動,雙方一左一右地對峙着。

「真是壯觀……我是第一次看到多達十萬人的光景呢。」

一名男子站在由夏論家率領的四萬大軍後方,對眼前的景象感動不已。

斐爾沃爾夫•夏論•瑟雷涅•馮•葛蘭茲。

他是葛蘭茲大帝國的第二皇子,也是夏論家的代理當家。

「瑟雷涅大人,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布羅梅爾家的兵力比我們多,萬萬不能大意。」

如此出言勸諫的,是瑟雷涅的左右手之一,雙狼將軍其中一人──普羅蒂託絲。

她惡狠狠地瞪着對主人不敬的布羅梅爾家的旗幟,同時也看到了旗幟周圍那羣不知羞恥的北方貴族。夏論家前當家季裏希還在世時,這些人明明完全無懼世人評論,拼命諂媚夏論家;可是夏論家的基業一旦稍稍有所動搖,就如牆頭草般輕易地倒向另一邊,是一羣膽小鬼。不只如此,就算加入叛軍,似乎仍有不少人直到現在都迷惘不已。不論規模大小,北方貴族幾乎都對季裏希懷抱恩義之情,因此他們雖然投誠到布羅梅爾家,卻並沒有做好對主人刀刃相向的覺悟,可以從他們的行動中感受到遲疑。

奇妙的異樣感一直無法消失。就算想擬出對策,但愈是思考,就愈覺得有什麼東西令人在意。這樣做真的好嗎?瑟雷涅不斷地自問自答。就眼前可見的部分而言,自己並沒有失去先機,應該跟得上變幻莫測的局面纔對……可是,他仍然無法抹去萌生於心底的不安。

「說不定早有勾結。先不說『嗜肉族』,『刻印族』的智力和『人族』差不多,假如布羅梅爾家找上『刻印族』,雙方合作並非不可能的事。」

「我明白了。我會讓那些優柔寡斷的傢伙們繼續感到迷惘。那麼我還有其他事,先告辭了。」

「這也沒辦法。不是所有人都重情重義,畢竟這個世道無法感情用事,所有人都爲了活下去而拼命。」

「一旦變得衰弱,所有人都會想趁機報仇。只要是聰明人,看到葛蘭茲的現狀,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俗話說千金難買早知道。我認爲身爲指揮官,應該預設最壞的狀況,就算白費力氣也該擬出對策……」

「但是我們也只能不斷前進。爲了擷取終點處的成果,我們不能心生畏懼。」

「『精靈壁』也開戰了嗎……不過,那邊與布羅梅爾家行動的時間點還真契合呢。」

實際上,知道「精靈壁」現狀的,只有雙狼將軍和瑟雷涅而已。

瑟雷涅從腰間抽出雙刀。在陽光的映照下,刃紋彷佛鼓勵瑟雷涅似地不住晃動。

「瑟雷涅第二皇子。」

「但也不能光是感謝他們。雷貝林古王國正虎視眈眈地注視我們,隨時準備侵佔也是事實。必須立刻平定北方,封鎖邊界纔行。」

「『精靈壁』那邊似乎也開戰了。」

「就讓我們大幹一場吧。」

「但是爲什麼要做這麼麻煩的事……」

「我們要走的路上沒有一絲光明。前方被大霧包圍,什麼都看不見。甚至連正在走的是不是路都很難說。」

只消一句話,便能察知一切。

「普羅蒂託絲,你說得沒錯,不過……」

「怎麼了?」

說到底,北方可不存在主動把喫人怪物引進自家的愚蠢之輩。

「依戰況而定嗎……被看出我們的弱點了。雖然不想讓那種搖擺不定的小人回到陣營,但是現況不允許我們擺高姿態。真是的,如果是三年前,根本不需要煩惱這種事。」

普羅蒂託絲拿出貴族們寄來的信。動作中之所以帶着遲疑,是因爲怕惹瑟雷涅不高興吧。事實上瑟雷涅也確實很想撕了那些信,不過又住了手,好似不知該如何應對般地嘆道:

由於雷貝林古王國把兵力集結在邊界附近,使得國界一帶的貴族不敢出兵參與內戰。託他們的福,原本號稱十萬的布羅梅爾家軍隊最後只剩六萬。

「這是什麼意思?」

「只有理想的話,沒有人會跟隨嗎……不過,幸好能把兵力差距壓到最低,該說多虧了雷貝林古王國嗎?」

赫馬說道。瑟雷涅同意他的話,深深點了點頭,接着看向普羅蒂託絲。

「在表面上他們還是同盟國就是了。」

與布羅梅爾家交戰時,不能讓對夏論家不利的消息到處流傳,要儘可能避免混亂。最重要的是,既然「精靈壁」還沒有正式被攻陷,瑟雷涅等人就不打算公佈消息。雖然這個消息遲早會人盡皆知,不過瑟雷涅等人希望到時候夏論家已經戰勝布羅梅爾家。儘管他們派人快馬加鞭地向葛蘭茲大帝國的宰相羅莎通知此事,但是信送到她那裏時,葛蘭茲可能已經與華納三國開戰了。

「假如他們是最近才聯手就說得過去了。瑟雷涅大人有不同的想法嗎?」

「布羅梅爾家的兵力大約六萬,我們這邊四萬,明顯居於劣勢。但是我們收到好幾名跟隨布羅梅爾家的貴族私下寄來的求情信,簡單地說,好像有不少人還沒開戰就先打算自保呢。」

「假如他們不輕舉妄動,『白銀城』現在已經是座空城了。沒有主人的城堡,明明很快就能攻陷啊。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

普羅蒂託絲嘆道。瑟雷涅正想接話,不過因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而收聲。昂首挺胸地從前方走來的,是另一名雙狼將軍赫馬。只見他的表情和步伐都很沉重,可是走路速度卻比平常更快。瑟雷涅訝異地等他走到自己面前。

赫馬敬禮後離去。瑟雷涅把手放在佩於腰間的雙刀上。

雷貝林古王國是葛蘭茲大帝國的同盟國。儘管雙方關係完全說不上對等,但是自克勞蒂雅女王即位後,情況開始逐漸改善。話是這麼說,對方過去對葛蘭茲所累積的怨氣,應該不會這麼簡單就被化解吧。最重要的是,克勞蒂雅女王不是會錯失良機的愚蠢人物。自從她成爲女王后,雷貝林古王國就有顯着的發展。

「大家都知道『精靈壁』的重要性。既然如此,根本沒必要特地同時出兵。」

只要先在「精靈壁」製造混亂就可以了。那樣一來,爲了保護「精靈壁」,夏論家一定會把士兵送過去,說不定連瑟雷涅都會出馬吧。可是布羅梅爾家卻從一開始就做出各種可疑行動,引起夏論家的注意。

赫馬思考起瑟雷涅提出的問題。還沒想出答案,他的妹妹普羅蒂託絲已經插嘴了。

「就算布羅梅爾家與『刻印族』聯手,我們的計畫也不會改變。無論如何,只能貫徹速戰速決。所以要定期威脅可能回來投誠的那些人。會被甜言蜜語引誘的人,通常都是特別善待自己的人。這種人一旦被恐嚇,就很容易屈服。」

「那樣確實說得過去。或者是爲了隱瞞聯手的事而故意引起我們注意──雖然也可以這樣解釋,但是都不夠有說服力。」

與「刻印族」聯手一事要是被知道了,絕對會沒命。最重要的是,只要考慮到讓「刻印族」重獲自由後的風險,實在很難想像會有人那麼做。

「──『干將莫邪莫拉魯塔•貝加魯塔』……又要借用你們的力量了。」

瑟雷涅不解地低下頭,赫馬疑惑地問:

「這些假設都是空談,還是別想太多比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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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覺醒
  6. 06第四章 少N軍神
  7. 07第五章 軍神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那名騎士的回憶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發生的事Q

第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異變
  6. 06第四章 獨眼龍
  7. 07第五章 軍神的謀略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軍神與少N們」
  11. 11番外篇 軍神還是個少年

第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問題
  4. 04第二章 新任務
  5. 05第三章 抵達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風雪下的火種
  7. 07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事間的插曲」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麼

第四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
  5. 05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與冰帝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士們的軌跡」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
  4. 04第三章 戰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 烽火下的餘音

第六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滅的憎恨
  6. 06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東昇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第七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齒輪
  4. 04第三章 絕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們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歷史的脈動聲」特典小冊子

第八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歐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
  5. 05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
  6. 06第四章 風的訊息
  7. 07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江山的鎮魂歌」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劃破寂靜
  5. 05第三章 各懷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壯覺悟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征衣下的劍吟」特典小冊子「初代媛巫N」與「軍神」
  10. 10「少N軍神」視「軍神」爲好敵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風帝」迎來的「春天」

第十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動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懷心機
  5. 05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盡展智略
  7. 07第五章 無名氏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冥河下的悲嘆』初代媛巫N的幸福時光
  11. 11奧拉強逼斯卡塔赫閱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與黑之書
  13. 13黑天五將——梅特歐爾的追憶

第十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陸動亂
  4. 0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正在閱讀
  5. 05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爲目標之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寒燈下的誓言』與少年共赴戰場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與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奧拉爲斯卡塔赫朗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在成就宏願後看見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將軍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軍神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N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11. 11少N軍神的傳教活動
  12. 12紅髮皇N逃不出少N軍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虛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戰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動
  5. 05第四章 訣別
  6. 06最終章 太陽
  7. 07末章
  8. 08後記
  9. 09後記的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輪迴的浮生謠」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發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與愛煩惱的劍聖
  13. 13某名老闆與麒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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