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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奉 · 2.4萬 字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六月十三日。

裏菲泰因的天空晴朗得有如盛夏一般,璀璨的陽光持續普照着大地。

荒野上,一支軍馬部隊正朝西前進。即使烈日當空,隊列依舊整齊不紊。

奔馳於最前方的是一輛通風良好的馬車。

上頭乘坐的是一名有着一頭黑髮、配戴奇妙面具的少年。

「差不多快要抵達與休太峴共和國交界的國境了吧……」

巴歐姆小國的年輕國王——比呂伴隨着一記哈欠說道,接着扭了扭脖子。

佈滿視野的盡是一望無際的荒野。

枯萎的花草渲染成棕色,地面佈滿龜裂痕跡。

每個跡象都證明了此地已經許久未逢甘霖。此處雖然與不毛之地這個形容詞十分相符,但就在地平線的盡頭上,零零星星還是可以看到像是人影的影子。

「完全化作一片醜陋荒涼的土地了,聽說直到去年爲止,放眼所見,都還是、一望無際的農園。裏菲泰因人這下想必也深切地領悟到,人類果然是靠大自然喫飯的。」

露卡尖酸地補充說道後,針對人影的真正身分做出了回應。

「……縱使沒有水,人民依舊緊握一絲希望,試着栽種作物嗎?」

對於喫着這片土地種植出來的作物長大的人們而言,即使此處化爲不毛之地,還是無法輕易地放棄。

相信着「或許」這道希望,每天不辭辛勞地來到這裏。

抱持着不知什麼時候會死去的恐懼,度過了無數個輾轉難眠的黑夜,持續等待奇蹟。

「正因爲如此,才更能體會到的慈悲。當深受死亡恐懼所折磨的人們,內心懷抱着可以平安活到明天的這道奇蹟時,如此的天大恩情,更將牢牢刻劃於心中。」

比呂以右手抵着面具,加深臉上的笑意,一旁的露卡看着他的動作,不禁流露出厭惡。

「明明就是趁虛而入,再怎麼想賣弄人情,也要有個限度吧。」

「這是自古以來的慣用手法。爲政者就是藉此掌握人心的啊。」

「無妨,就依你所言吧。不過,我想是不會遭到攻擊的。」

「辛苦了。接下來就請耐心靜候捷報吧。」

比呂坐起上半身,俯視着靠近馬車的那名人物。

「話說回來,選良軍嗎……」

在元老院中佔有半數席位的「小人族」,各個都是選良軍出身,也被稱爲尼德威阿爾派,長年以來,負責休太峴共和國的營運。

「你就好好想想吧。反正剩下的時間還很多。」

唯有祖父、父親或是本人對國家有所貢獻者,才能加入的機構。

「沐寧和馥金呢?」

門板上可以看見刷洗不去的鮮血與人脂的痕跡,以及無數的斬痕。

在通過大門的途中,迦達靠近馬車旁。

「這就是你解放被堵住的扎赫勒川的理由嗎……?」

當一行人穿過建造得十分堅固的大門後,隨即被三千名休太峴士兵團團包圍。其中格外顯目的是騎在小馬上的士兵——應該是「小人族」吧。他們身上穿着一般士兵根本無以比擬的厚重鎧甲,腰間掛着鑲有寶石之類的刀劍。而且每個人胸前都有着尼德威阿爾特有的裝飾。此外,他們看着比呂的眼神中,充滿了絲毫無意掩飾的輕蔑。即使再不願意,還是能清楚感受到,他們彷彿說着「要是敢做出不軌之舉,便會立刻發動攻擊」的強烈意志。

比呂聽見這道問題後,聳了聳肩回應:

那裏正是位於休太峴共和國與裏菲泰因公國之間的國境交界——漫長的歲月中,曾發生過無數次的戰事。

儘管她的身上留有燒傷疤痕,但安分的時候,仍是一位大美人,只是因爲疤痕,別說是男性了,連女性都不禁退避三舍。不過,別看她一臉兇惡,聽說她其實非常喜歡小孩子,然而想當然地,小孩子根本不會親近她,想與小孩子游玩,簡直是癡人說夢。

「今後務必圓融行事。太過明顯的話,很可能會演變成國家之間的問題。若是審視休太峴共和國的現況,肚量狹窄恐怕也將是導致滅亡的原因之一。最好避免可能導致他國反目爲敵的愚昧之舉。」

圍在馬車前方的軍馬鎧甲沐浴在陽光下,受到反射的光線,逼得比呂不由得眯起眼。他像是要回避光線似地轉頭環顧四周,放眼盡是戰後的殘跡。

「鴉軍」同樣舉起盾牌,團團圍住比呂的馬車,手握長弓,進入臨戰態勢。

「剛纔接到回報。已經成功潛入了。會先行做好準備。」

「所以纔會故意找碴嗎……」

「由於休太峴共和國與裏菲泰因公國過去小規模戰事頻傳,或許在不知不覺間,演變成爲『小人族』與『人族』之間的戰爭了吧。」

休太峴共和國——尼德威阿爾領地裏,存在一種特殊的特權階級,只是比呂對此所知有限,僅止於傳聞的程度。

向朗吉爾侯爵借用的一萬軍力,必須在此處道別了。

「接下來的路途,請恕我們無法再同行了。」

想必它至今曾數度阻止了敵軍的入侵吧。

託基爾說完後,轉身走在前方帶路。

此時,比呂眼前出現的是一道長長橫亙的巨大圍牆。

對方則是回答「歡迎之至」。

「你的名字是?」

「我是巴歐姆小國的第二任國王『黑辰王(史爾特爾)』。已經取得准許通行的承諾,不知道貴國是因爲沒有收到傳令呢?抑或是個違反約定的野蠻之國?究竟是何者,還請告知了。」

「話又說了,這種傢伙們的代表,竟然也敢自稱是第一代皇帝的後裔。」

比呂瞥了一眼城垛,剛纔的大批弓兵已經不見蹤影。

「是,您請說?」

岸邊倒臥着大量屍骨,生前想必是爲了滋潤乾渴的身體而來此求水吧。

雖然發生了一點小插曲,但比呂一行人總算得以踏進休太峴共和國。

比呂在離開裏菲泰因公國之前,便已經向尼德威阿爾派的根據地——賈薩的領主烏特加德送出信函,並且連同回信一起收到通行許可證。

比呂冷眼俯視着託基爾,而託基爾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畢露的情緒,連忙低下頭,試圖遮掩。

那應該就是從休太峴共和國流往裏菲泰因公國的扎赫勒川吧。

露卡像是偷窺似地以斜眼打探比呂的表情,想當然地,她的視線被無法窺探任何表情的面具所阻擋。似乎是因爲得不到答案而使她頓失興趣吧,她改而低頭望着地面。

比呂如此說完後,轉頭眺望前方。一座巨大的土牆有如橫切過地平線一般,一路延伸至視野彼端。附近可以見到奴隸們正在搬運沙包。大概是爲了防範遭到敵襲,而進行補強吧。也或者眼前的土牆很可能才蓋到一半。

「真是莫名其妙的制度。」

哪怕奏起的僅是一點聲音,恐怕都會引起暴虐之風襲捲這片大地。

「也難怪他們會想要進攻葛蘭茲了。要跨過如此艱險的鐵壁,可不是憑着不上不下的半吊子軍力就能達成的。更遑論還是一支由奴隸佔了過半數的軍隊。」

「拿去,請好好確認吧。」

不過,比呂另外也帶着迦達和露卡同行。

那人身上穿戴着比其他士兵更加上等的鎧甲,不難猜想,應該是隊長級的人物。

剛纔看見的那隻瘠瘦怪物,在失去餌食後,過不了多久,應該也難逃一死。

比呂一行人接近休太峴共和國的圍牆後,一名士兵從瞭望臺上探出頭來。

露卡的語氣愈來愈粗暴。看來最好暫時別去搭理她比較好。免得她在這裏失控動武,那可就傷腦筋了。

「是,祝您旗開得勝!」

然而,負責判斷貢獻與否的也是選良軍,表面上說是不論出身背景,但選良軍當中只有「小人族」也是不爭的事實。

由於失去水源,這一帶的生物與花草都已經全數滅絕。

就在比呂浮現這道感想時,一扇以木頭與鐵組合而成的大門映入眼簾。

(原來如此,看來他對於「人族」的恨意非比尋常吧……)

露卡看着像是河道的地方,低聲呢喃。

「我叫作託基爾,負責指揮國境守備軍。」

「我記得之前讀過的書裏也有提到。在休太峴共和國裏,『人族』是被當成奴隸飼養,『獸族』更是有如家畜一般,被強迫勞動,而『長耳族』則被當成花瓶擺飾,此外,即使是『小人族』,最低層的人民同樣會遭受虐待。」

「那麼,託基爾大人,我想給你一個忠告。」

露卡再次打量周遭的動靜,只見在豔陽高照之下,士兵們涔涔流下的汗水連擦也不擦,在一片劍拔弩張的緊張感中,瞪視對峙着。不過,雙方大眼瞪小眼的時間並沒有太久。不久後,隨着厚重的大開緩緩開啓,四周的寂靜也頓時被嚼碎。

「不過當前的狀況,戰火何時引燃都不奇怪吧?」

「河川完全乾涸殆盡了。」

這次休太峴共和國所發生的騷動,正是起因於此。

選良軍向來不論出身背景,講求實力掛帥,乍看之下,甚至會認爲是非常美好的制度。只是,所謂的貢獻,是必須經由他人承認纔行的。

語畢,城垛後方隨即出現大批的弓兵。箭尖全都瞄準了比呂他們。

「承蒙您出言忠告。我會銘記在心的。」

「那麼就稍作靜候吧。若是我方一怒之下而妄動,只會正中對方下懷。」

比呂事先已經向休太峴共和國——尼德威阿爾派通知將前來拜訪一事。

比呂舉起單手回應裏菲泰因公國的士兵,而後,隨着一陣地鳴般的沉重聲響,眼前的大門打了開來。

「難怪只剩怪物還能存活。不過,大概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

「那就好。接下來就是好好探清烏特加德那個男人的底細了。」

周遭鴉雀無聲。

「站住!」

遠比裏菲泰因公國的圍牆更加高聳的這道巨牆,最引以爲豪的便是其厚實感,名符其實的難攻不落鐵壁。或許是爲了防範敵兵入侵,在幾處重要關口都蓋了堡壘,若是貿然進攻,轉眼之間便會堆屍如山。

一名裏菲泰因公國的士兵並騎於馬車旁說道。

「主要由『小人族』構成的部隊,投來了十分熾熱的視線呢。」

「……之後的事?」

比呂取出蓋有烏特加德印璽的通行許可證。

而這些稍有違和感的地方都設有瞭望臺,還能發現到許多士兵們正透過城垛的縫隙嚴加戒備。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造就了選良軍……進而衍生出這次的騷動吧。」

他向旗手打了個手勢,示意軍隊前進。

「這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理由而已。我真正想要的,是解放扎赫勒川之後的事。」

「『小人族』是被譽爲擁有神之手的種族。若是論到煉造刀劍,無人能出其右。正因爲如此,有許多態度傲慢、蠻橫的傢伙,原本受聘於宮殿,最後卻因粗暴的個性惹禍,而慘遭驅逐。」

建立了選良軍這種特權階級後,當然會引起分裂。

換句話說,在休太峴共和國——尼德威阿爾領地裏,無論留下再耀眼的功績,若是無法得到選良軍的認同,一切都前功盡棄,如果不是「小人族」,根本別妄想可以升官。所以,想要出人頭地的人,唯一的辦法就只有轉往他國,尋求留下功績的機會。

雖然是歡迎,卻也附加條件,就是比呂僅能帶着三千「鴉軍」當中的五百隨行。

正當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蔓延四周時,比呂帶着滿臉笑容,舉起單手開口:

早已鏽蝕的刀劍散落一地,無人回收的鎧甲埋在黃土之下。棄之不理的屍體化作白骨,瘠瘦的怪物口中叼着人骨,瞪視着比呂一行人。

聽見露卡的話後,比呂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在馬車配備的長椅橫躺下來。

「你與『小人族』有什麼私人過節嗎?」

然而,休太峴共和國的士兵們仍舊沒有放下弓箭。也沒有派人過來確認許可證。比呂滿是無奈地將通行證隨手丟至地上。

「請原諒我軍方纔的無禮之舉。烏特加德大人已經交待過了。請通過吧。」

(大多士兵都是面黃肌瘦……難道沒有配給充分的糧食嗎?)

從巴歐姆小國帶來的三千「鴉軍」——當中的兩千五百,比呂也打算先留在此處。

那人的身形有如一口大湯鍋,身高也較比呂更加矮小。雖然如此,卻又不會給人有如孩童的印象,外表面貌顯得蒼老,下巴蓄起的鬍鬚還綁了漂亮的辮子。但根據鎧甲底下若隱若現的肌肉,可以推論此人絕非泛泛之輩。

「接下來就將兩百兵力佈署於前列,剩餘的三百則墊後鞏固後方。有異議嗎?」

——選良軍。

從外表特徵來看,無庸置疑的正是「小人族」。

天空明明湛藍無比,但或許是處在充滿了死亡與怨念的戰場遺址吧,四周景色顯得混沌。

「休太峴共和國——東側的名產·尼德威阿爾的選良軍(精英)。真是個讓人反感的國家。」

一名人物從陰影籠罩下的空間內走了出來。

「只要穿過這片死亡大地後……就會抵達休太峴共和國了。」

比呂半帶挖苦地說完後,託基爾眼神難掩憎恨地望着比呂。

露卡如此丟下一句後,大概是嫌礙眼吧,她難掩不耐地齧咬大姆指,同時用力踢了一下地板,忿忿然地碎語起來:

「部分牆面的顏色不同,不禁讓人有種扭曲的印象。過去曾遭受過攻擊的地方,更是一目瞭然。」

「並沒有。只是看不慣那些縮在本國的傢伙們,大肆宣揚部分格外優秀的『小人族』在他國取得的功績,還說得一副像是自己的功勞似地,明明比一匙鹽都更派不上用場,只會藉機沾光。」

「因爲執政者全是一羣自我中心、夜郎自大的傢伙啊。當地位岌岌可危時,便會顧不得顏面,任何可以利用的事物都不會放過。」

「真是單純明快得令人無言以對,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回答了。」

比呂露出一抹苦笑,接着思索起今後的行動。

「那麼,該怎麼做纔好呢……」

自己手上的王牌有限,不過,可以選擇的方向則相當廣泛。

如何選擇才能更有效率,並且創造出最大利益呢?

「這麼說來,葛蘭茲似乎也開始行動了吧?」

露卡出聲打斷比呂的思考。

「嗯,我是有收到報告。」

「而且我聽說,還是由那個紅髮丫頭擔任指揮官吧?」

「似乎是呢。據說麗茲正親自率軍馳援約頓海姆派,有什麼讓你掛心的事嗎?」

「不,沒什麼。」

露卡如此說完後,又開始進入自己的世界。

看見她露出如此罕見的反應,比呂不解地偏過頭,只是再怎麼苦思也想不出答案,於是很快地便將這道疑惑趕出思考範疇之外。

*****

葛蘭茲大帝國——穆茲克領地贊司比亞。

黃金宮殿沐浴在夕陽下,綻放出七彩光輝,普照着城鎮。

就在黃金宮殿裏的某間房間內,兩名男子正對飲言歡。

穆茲克當家貝圖與身爲其左右手的美男子洛德。

「你認爲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會怎麼克服難題呢?」

貝圖躺靠在椅背上,椅子隨着他的動作嘰嘎作響。他將視線投向坐在對面的洛德,只見洛德一臉氣定神閒地啜飲了一口葡萄酒後,加深臉上的笑意。

似乎是對貝圖推論出的答案感到相當滿意,只見洛德愉悅地開口而笑。

「真是位大美人呢。你真的是葛蘭茲大帝國的皇女嗎?」

「第一皇后嗎?」

貝圖用彷彿正任由思緒馳騁於遙遠過往般的眼神,轉頭望向窗外。

「是嗎……」

因爲特里斯身上正散發着感嘆無常的氛圍。

「雖然太暗了看不清楚,但根據火把的高度推想,城寨規模相當大呢。」

之後,洛德一副像是興致全消似地將蘋果用力丟在桌上,神情不悅地皺起眉頭看着貝圖。

一羣散發出威嚴氣勢的集團,正走在被月光照亮的道路上。葛蘭茲大帝國,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所率領的五千軍勢。

「歡迎蒞臨休太峴共和國約頓海姆領地。明知各位都累了還來打擾,很抱歉。請問貴軍隊的長官在哪裏?請容我簡單地與他打聲招呼。」

「這個嘛……對於她的性格,我算是有了某程度的掌握。」

「喔——你怎麼看她?」

貝圖聽見洛德的回答後,不由得蹙起眉,將銀盃放在桌上。

「如同我剛纔所言,她的成長確實令人驚豔。而且,她絲毫沒有因此而沾沾自喜,而是將目標擺在更高處。此次於休太峴共和國發生的問題將會是一道分歧點,就端看她是否能將其消化成爲本身成長的糧食,抑或是從此一蹶不振了吧。」

「說什麼也不能讓凱爾海特家的那頭女狐狸繼續爲所欲爲。除非將她拉下臺,否則我穆茲克家永遠只能屈居第二。」

她的腰間掛着看似鋒利無比的斧與弓、以及放完血的免子。

「你似乎設下了好幾道陷阱,有把握成功嗎?」

「儘管如此,任誰都料想不到,她竟會帶着一頭紅髮出生吧。」

麗茲望向前方。

爲此,該撒的種子都已經播好了。

紅髮皇女的身影就出現在最前方的領頭集團裏,她的身邊有一名老兵隨行在側,不遠處還跟着一匹白狼。

「注意到這一點的,除了如今已故的葛萊亥特陛下以外,就只有其他五大貴族了。」

「天曉得……究竟結果會如何呢?」

「沒錯。這也是葛萊亥特陛下之所以開始侵略他國的原因。更棘手的是,葛蘭茲皇家的任何騷動,『黑死鄉』必定都會摻和其中。早晚必須對此研擬出必要對策纔行。」

黑暗中,火把的光芒打在麗茲姣好的美貌上,形成陰影,搖曳舞動。

「沒錯。沒什麼好辯解的,我就是落敗了。我也感到很愧疚。」

每次談到這方面的話題,貝圖總會顯得支支吾吾。

這裏是休太峴共和國與葛蘭茲大帝國的國境相接之處。麗茲生平還是第一次造訪建造於此地的這座國境城寨。

「確實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媲美『長耳族』的美貌讓人爲之驚歎。所以才更教人婉惜啊。如果單純以皇女身分養育成人,至少可以交換到一、兩個國家吧。」

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只見半空中飄浮着光芒。

「不,還不只如此。與羅莎大人互爭宰相之位時,爲什麼不把我召回來?」

「總之,若是她失敗了,到時只要把羅莎大人從宰相之位拉下來就好。」

「這件事,另外有的是機會,現在還不到焦急的時候。而且,真要說的話,此次最大的用意,還是在於試探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

貝圖的態度似乎讓洛德稍微消氣了,感覺得出來他的怒意緩和了幾分。

被人指正答案有錯,使貝圖陷入片刻的沉默。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多說也無益。而且你已經坦率承認落敗,並且深刻反省,關於這件事,我就不再追究了。反正你至少升上了軍務局長官,從現在開始一步一步逆轉得勝,倒也挺有意思的。」

洛德一說完,隨即搖了搖頭,推翻自己的話。

「不,她果然是位聰穎之人。直覺敏銳,腦筋也動得很快,對於我的企圖有了某一程度的洞窸之後,似乎便全盤瞭解了,更重要的是,可以看出她仍想繼續追求成長的企圖心。憑着那股意志,一定還有無限的成長空間,正因爲如此,才更可怕。」

太陽已然西沉,夜幕正籠罩着世界。

「真讓人無言。中央與西方的實權被搶走,就連宰相之位也拱手讓人後,你才終於認清嗎?」

「對、對吧?再說,我們一直以來,不是早就習慣面對逆境了嗎?」

再度被洛德戳中痛處,貝圖的臉色頓時刷上鐵青,彷彿陷入缺氧狀態似地。

平時總是自信滿滿的貝圖,語氣難得如此軟弱,聲音中甚至夾帶着一抹憂愁。

置身於森嚴的音色之中一路前進,前方看到的火把光芒逐漸放大。不久後,原本沒入夜色的城寨也在月光的映照下現蹤。

「即使約頓海姆派獲勝,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能獲得利益。因爲勝者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我們就坐享其成、隔岸觀火吧。」

例如提前最高議長的死期,暗殺兩陣營的候選人,以及分裂休太峴共和國。此外,更煽動尼德威阿爾派堵住紮赫勒川,使裏菲泰因公國的饑荒災情加速惡化。洛德在親眼見證長年來的計謀全都一一成功後,便返回贊司比亞,但一回來就聽到貝圖的衆多過失。

麗茲僅是簡短地回應,並未再深入追問。

不久後,他恍然大悟地出聲:

引人不安的詭譎音色,助長恐懼的無盡黑暗,就連氣味也變質成夜晚獨特的味道。然而,這一天更加有別於往常,夾帶着危機四伏的氣息。

「比起這些,能否容我詢問兩年前的事?征伐聯邦六國之際,聽說參謀之位是讓給了布拿達拉家的千金對吧?當時包括貝圖大人在內的其他近侍們都在做什麼?」

洛德停頓了一下,品味着葡萄酒的香氣,同時於嘴角揚起笑意。

老兵特里斯從馬背上朝麗茲說道。

酒精似乎開始起了作用,只見洛德將手肘撐在桌上,並伸手拿取擺在盤子裏的水果。

日落後的大地,空氣中的氛圍驟然一變,與白天時迥然而異。

或許是因爲散發出粗暴的氛圍吧,眼前那羣異樣集團不禁給人一種盜賊的印象。

「我有點太小看她了。」

真讓人期待——彷彿正如此說道的洛德,將葡萄酒一飲而盡。

之後,兩人之間再也沒有像樣的對話往來,只剩無言的沉默盤據其間。

「沒錯。看看她是否擁有足以獨自解決問題的能力。回顧她至今爲止的戰歷,每次她的身邊都有優秀的人才跟隨,如此一來,根本無從得知她的真正實力。」

麗茲躍下馬走到女子面前,女子被火把照亮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

一名穿着裸露度甚高的——民族服裝,給人強勢印象的女子。

貝圖的聲音因爲屈辱而略顯顫抖,不過,他依舊大言不慚地挺胸回應:

「嗯,現在太陽也下山了,氣溫開始逐漸轉寒,等越過國境後,就聯絡約頓海姆派,請他們准許我們進城寨休息吧。」

「……內人吵着要當代理。儘管是一族當家的我,也無法反抗她。」

「在那之前,首先必須看看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能否跨越此次的難題啊。」

四周只有軍馬踏響的蹄聲撼動夜色,鎧甲的磨擦聲威震着空氣。

洛德的眼眸中,閃過一瞬霸氣,他大口咬下手中的蘋果。

*****

貝圖在洛德空了的銀盃裏,重新酙滿葡萄酒,同時吐露出內心的擔憂。

「沒錯,是我太過高估了我方的實力。以爲即使你不在,單憑衆人之力,區區的凱爾海特家根本不是對手。」

「何不坦率地承認是你自視過高呢……?」

過去的三年期間,洛德一直待在休太峴共和國展開各種謀略。

「不,還有其他人喔。」

「畢竟休太峴共和國是個居住着各式各樣人種的國度。而且由於也有許多『小人族』,因此建築物十分堅固,那座要塞也被譽爲是難攻不落之城。」

「或許該說她笨拙卻直率吧……」

「第一代皇帝的項鍊會引發什麼樣的效應,真讓人期待。」

「我明白。只是說笑罷了——話又說了,那副容貌同時也是身爲本尊的最有力證明啊。」

「不過當時隨即便返回葛蘭茲大帝國了,對於詳細情況並不瞭解……」

數道光芒以等距離橫向排開,飄浮於半空隨風搖曳。

貝圖興味盎然地詢問,洛德則是轉頭望向窗外,眯起眼眺望着美麗夕陽。

「我是葛蘭茲大帝國的薩利亞·艾斯特雷亞·伊麗莎白·馮·葛蘭茲。」

「似乎是呢。無論休太峴的政局再怎麼混亂,要攻陷依舊絕非易事。因爲城鎮有高聳城牆包圍保護,城寨更是堅不可摧,除非擁有龐大兵力,否則是不可能將其攻落的。尤其是橫亙於休太峴共和國與裏菲泰因公國之間的國境圍牆,據說更是壯觀。」

那名充滿狂野氣息的女子身後,還跟着一羣身穿獸皮、壯碩結實的戰士們。

貝圖看着他那豪邁的喝法,像是反胃似地露出一臉不悅,把自己那杯斟滿葡萄酒的銀盃推開。

對於洛德嚴厲的指責,貝圖沒有多做辯駁,坦率地低下頭。

「試探?」

「我可沒說要原諒你。今後務必嚴禁驕矜自恃。而且,你還有其他的失策。爲什麼會由尊夫人擔任代理長官?如果目的是要當成人質留在皇宮的話,我還能理解,但她一直在贊司比亞與大帝都來來去去吧?這樣根本沒有意義。」

「過去曾和迪歐斯來過一次。」

洛德呵呵地低聲輕笑起來。看到洛德似乎是重拾好心情了,貝圖不久前臉上佈滿的陰鬱也隨之一掃而空,他倏然抬起頭。

野狗的咆哮聲撼動了夜晚的空氣。

「在長達千年的漫長歲月中,葛蘭茲皇家融入了各種不同的血統,正因如此,可以誕生出像她一樣擁有他人望塵莫及之美貌的皇女,確實難得。」

「答案半對半錯。第一皇后只是名遭到利用的可憐女子。拜此所賜,我國纔會沒有皇后。」

洛德一臉不以爲然,嘴角還微微抽搐,貝圖則是失望地嘆了口氣,沮喪地垂落肩膀。

「啊——『黑死鄉』嗎?」

此時,出現在停止行軍的麗茲一行人眼前的是——

「如果是這樣的話,該有多好啊……」

貝圖臉上冒出問號,洛德俐落地將斟滿葡萄酒的銀盃推向他。

「所以其他國家纔會放棄趁機侵略,而是採取了提供援助的手段吧。」

「就是所謂的『先動情的人就輸了』嗎?」

貝圖聞言後,隨即臉色一變,就好像說着「果然切入主題了」。他一臉坐立難安地別開頭,逃離洛德銳利的視線。然而,洛德繼續毫不留情地咄咄逼問。

「皇女殿下,總算抵達了。」

「特里斯曾經造訪休太峴嗎?」

「呵,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特里斯口中的那道名字,正是在與裏菲泰因公國的戰役中不幸身亡的青年。特里斯被火把照亮的臉上流露出哀愁之色,望着前方城寨的眼神中,帶着一道莫名的懷念。

女子一副少見多怪似地,將麗茲從頭到腳打量個仔仔細細。

面對態度親暱地挨近自己身邊的女子,麗茲滿臉困惑地偏過頭。

「請問你是?」

「我嗎?我叫作絲卡蒂·貝斯特拉·米迦勒。負責治理休太峴共和國約頓海姆領地。」

絲卡蒂自我介紹的同時,還以鼻子吸啊吸地聞着麗茲的味道。

「……也就是約頓海姆的代表,沒錯吧?」

麗茲往後退開一步,逃離對着自己聞個不停的絲卡蒂。

「沒錯,不必太拘謹,叫我絲卡蒂就好。」

說完後,絲卡蒂又再拉近距離,將鼻子湊近麗茲嗅聞着。麗茲難掩驚詫地看着動作舉止與動物莫名相似的絲卡蒂,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視線吧,絲卡蒂也回望麗茲。

當麗茲一看到絲卡蒂的雙瞳時,總算意會到那道異樣感的真正理由。她的瞳膜並不是白色,而是黑色。

而且仔細一看,才發現她的頭上長了像是山羊角的物體。

「你難道是……『獸族』?」

麗茲問完後,絲卡蒂帶着燦爛得幾乎令人眩目的笑容用力點頭。

「沒錯,正如皇女殿下所言,我是『獸族』喔!」

在休太峴共和國誕生以前,此處原本分成了九個國家。

據說有「獸族」之國、「人族」之國,以及「小人族」之國。

在人種各異的九個國家當中,又以「人族」的裏菲泰因、「獸族」的約頓海姆與「小人族」的尼德威阿爾的勢力最爲強盛。爲了對抗葛蘭茲大帝國,這三個國家決定結爲同盟,這正是休太峴共和國的起源。

儘管隨着世代交替,各國的種族分佈有了大幅變化,不過人們大多還是會選擇同族最多的地區,因此,各派勢力仍舊是以原有的種族佔了最多數。

「太感謝貴國的協助了。尼德威阿爾派的傢伙們真的很難纏。我正大傷腦筋呢。」

絲卡蒂朝着麗茲伸出手,作勢與她握手。

「他們製作出的每件物品,都堪稱爲一級品。畢竟自古還相傳——只要經由名匠再次加工,甚至足以媲美精靈武器。」

然而,卻不見其他的種族。路上來來往往的全都是「小人族」,作爲尼德威阿爾派的根據地來說,未免稍嫌冷清。

攤販上陳列的商品沐浴在陽光下,綻放出宛如萬花筒似的光彩,然而,倒映於露卡混沌的眼瞳後,卻沒入黑暗消失而去。縱使憑着「小人族」的技術,似乎還是無法替她的眼眸點亮光彩。

然而,若是沒人購買,也與掉在路邊的石頭無異。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並放眼環顧馬車內,只見全身裹在包毯裏的露卡,像只貓咪似地縮成一團酣睡着。她的身旁則睡了馥金,不知是否做了惡夢,她的表情顯得相當痛苦。不過,真正的原因應該是露卡的手臂正圈在馥金的脖子上吧。

比呂對着無措的馥金露出一抹苦笑,此時,迦達再次透過車伕專用的小窗望進來。

「不用了,等馥金醒來後,我再直接問她就好。話說回來,沐寧人呢?」

麗茲正打算回握絲卡蒂的手時,卻落了個空。

比呂眼神幽遠地眺望着那幅景象,同時支起上半身。還留有體溫的毛毯順勢從他身上滑落,掉落在地板上。

她說完後,轉過身。

比呂在面具底下,露出一抹詭譎的笑容。

「你太客氣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就是了——」

「的確,一個不小心,很可能真的就此一睡不醒。」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六月十五日。

「她是在天亮之前回來會合的。因爲她看起來似乎累壞了,便讓她進馬車休息。報告都在我這裏了,要聽嗎?」

******

「接受對方的要求吧。護衛的人選就由迦達作主。留下來的人員就地紮營,等待指示。」

接着,比呂指向城間道路兩旁櫛比鱗次的攤販。

「正坐在我的身邊駕馭馬車。雖然我叫他進馬車休息,但他說有天敵在的地方,他會睡不着。所以明明很累了,還是硬撐着替我駕馭馬車。」

「告訴我,迪歐斯哥哥是怎麼死的?」

「大概是因爲『獸族』的天性吧。常常被叨唸說靜不下來。」

「只是,考量到日後的統治,強行破壞太浪費了。最好還是培養內鬼,從內部使其瓦解,以便可以重新利用城鎮。」

「也就只有你會聯想到這麼危險的浪漫。」

一陣寒風掠過。火把的火焰大幅晃動,光明也隨之從絲卡蒂的臉龐上移開。

「因爲靠近露卡大姊頭的話,我怕會捱揍……」

「戰爭除了會催生出猜忌心,同時也會帶起團結力。然而,種族多元的休太峴共和國,出現的效應似乎是以前者最爲強烈。」

「因爲休太峴原本就是以『小人族』爲主的國家啊。不過,應該幾乎都是混血的半人才對。」

她現在應該正潛入賈薩纔對。而且,如果比呂沒記錯,在就寢前——換搭這輛馬車的時候,還沒有看到馥金。

窗外翻飛而過的景色中,有好幾間被破壞得只剩斷垣殘壁的店家。還能看到已經風乾的血跡。是士兵發動的掠奪?還是因爲種族歧視所引發的民衆暴動?無論是何者,可以肯定的是,絕對是場悲慘的事件。

「……似乎必須收回前言。看這樣子,三兩下就能攻陷了。」

馬車駛出城間道路後,改行駛在有些顛簸的道路。

「知道了。」

「好耶、好耶,放假了、放假了,我要天天泡在酒館裏!我發現了很棒的酒館喔!那裏的蜂蜜酒實在太美味了,舞女也很可愛。另外還有吟遊詩人,聲音非常沉穩,很能打動人心喔。只是偶爾會有人打羣架,有點煩人就是了!」

「你就別太欺負沐寧了。話說回來,你醒來得正是時候。已經可以看到賈薩的街景了。」

「算了,不管怎麼說,可以輕易地獲准進城,還是值得高興的事。」

「遷怒嗎……如果是因爲家人被殺而想報仇的話,我還能理解。」

時值清晨時分,天色纔剛亮不久。

他身邊的迦達則是輕聲地笑了起來。

「……你似乎不太聽別人說話呢。」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麗茲也只能接受。

比呂兀自沉入思考的汪洋,擬定起一道又一道的計策。

比呂將手環在脖子上,側躺下來。

「啊,不是的,只是眺望着城牆時,總覺得城牆彷彿正在向我挑釁『有本事就攻過來吧』。再說,越過如此聳入天際的城牆粉碎敵人,也算是男人的浪漫吧?」

「因爲『小人族』原本就是一支有如自尊心聚合體的種族啊。何況又是選良軍,那就更不用說了。所以,一旦名譽受損,事情將會變得非常麻煩。即使根本是自己恩將仇報,就算對方是『同族』,他們記恨的程度是至死方休啊。」

雖然大帝都的城牆也很高,然而相比之下,賈薩的城牆仍舊是壓倒性地高峻挺拔。

「…………確實挺有本事的。」

比呂將雙臂高舉過頭,伸了伸懶腰,同時繼續說道:

平時灑脫、隨性的沐寧,難得如此欣喜亢奮。也或許只是因爲熬夜過頭,以致於思考迴路錯亂了吧。

「難怪會有那麼多間鍛冶工房,聞起來都是油臭味。」

向來總是寧靜的地方,如今卻迴盪着宛如戰場般的騷動聲。

「『鴉軍』的話,完全沒問題。過去也曾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行軍啊。」

「對了。抵達賈薩後,沐寧可以暫時休息一下。」

「啊、差點忘了——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不——馥金已經醒來了,雙眼正睜開一道小縫向比呂求救。由於一時無法理解自己怎麼會被露卡緊緊抱住,面對這股莫名的恐懼,只好繼續裝睡。

比呂無聲地打了個哈欠,並如此回應後,就聽見沐寧發出一聲細微的悲鳴。

「爲什麼是以進攻爲前提來考慮呢?」

大概是鎖定觀光客吧,攤販上陳列的多是璀璨耀眼的金屬製品。只是,根本無人購買,每家店都是門可羅雀。此外,沿着城間道路愈往前進,周遭販售的商品種類也開始有了變化,武器防具、茶器食器,從擺飾品到生活傢俱等五花八門,類別涵蓋甚廣。

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露卡,以狐疑的眼神看着比呂。

即便想着「不然就破牆而入」,但堆疊得十分厚實的城牆有如大地一樣堅硬,不管是使用一般的投石機或平衡重錘投石機、甚至動用大型弩炮,恐怕都無法將其粉碎。就算想以破城槌針對城門進攻,建築於上方的瞭望臺勢必會射出無以數計的大量火箭。

就連攻城塔也無法伸及城牆,梯子就更不用說了。

「好像有許多無人居住的空屋。而且城間道路旁開設的店家,似乎都是由『小人族』經營的。」

「這一帶的木造建築真多呢。而且死氣沉沉的。」

「看來其他種族受到排擠的傳聞是真的。能在此開店的可能都是『選良軍』的親屬之類吧。」

從國境來到這裏共耗時一天半,途中,比呂一行人都沒有紮營休息。而這一切都是拜隨行於「鴉軍」之側的選良軍所賜。他們似乎是故意不讓比呂一行人有時間睡覺。堪稱是相當陰險的找碴手段,不過選良軍同樣也是不眠不休地持續行軍,就某種意義來說,已經演變成雙方的耐力賽了。

「接下來的路程,將改由選良軍在前方帶頭。而且他們還要求只能有十名左右的『鴉軍』護衛,除此之外的士兵都得留在這裏,怎麼辦?」

侵略者光是看到這面高聳的城牆,進攻的氣勢大概就會當場受挫吧。

「……爲什麼馥金會在這裏?」

「而且你看,只要是經由他們研磨過的玻璃,各個都像寶石一般綻放出美麗光輝。」

「呼——長途旅行總算結束了嗎……真懷念巴歐姆的牀鋪。」

沐寧用充滿濃濃倦意的聲音,接在迦達的話尾說道。

「我可不記得自己曾做過什麼足以讓人怨恨到這種地步的事。」

「先別說這個了,士兵們的情況如何?」

「也要適可而止喔……」

因此無法得知絲卡蒂的表情。麗茲只能一臉茫然地呆立於原地。她身後的特里斯同樣因爲絲卡蒂的話而驚愕不已,身體重重一顫。

見狀的露卡一臉不以爲然地轉頭望向窗外。

「喔——這就是傳聞中的『炎帝』啊……雖然久聞其名,但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耶。」

在酒館裏也是,說到那些傢伙喔——如此云云,今天的沐寧格外多話。比呂甚至不禁覺得,沐寧的話匣子大概不會有關上的時候,只是幾乎都被他當成耳邊風就是了。

不等麗茲回答,絲卡蒂便將雙手環抱在頭上,逕自邁開步伐。

首先第一眼便被高聳的城牆所震懾。城牆高高地聳入天際,即使抬頭仰望,除非後腦勺貼到地面,否則幾乎看不見天邊。

儘管只有區區的五百人,但讓他國的軍隊入城,難免會有顧慮吧。畢竟這也是爲了避免節外生枝,這一點不管任何國家都相去不遠,所以比呂倒也不會感到不悅。只是,既然都已經有如此堅不可摧的城牆作爲防守了,就觀感而言,實在沒必要設下只許十名騎兵入城的限制,真希望他們可以表現出大器的一面。

因爲絲卡蒂突然蹲了下來,緊盯着麗茲的腰間。

比呂深感同意地點點頭。露卡似乎非常不能認同沐寧居然會是馥金的哥哥。

「啊——……關於這一點,都要怪託基爾那個指揮官。我在酒館聽到一些傳聞,聽說五年前,託基爾率兵進攻裏菲泰因公國時,卻被迴天荒鷲——朗吉爾打得體無完膚,事後被追究責任,領地也因此遭到沒收。在那之後,他似乎就開始憎恨『人族』,這次堵住紮赫勒川的提議,聽說託基爾就是第一個舉手贊同的。」

「我想短時間內,還不會開始行動。你就趁着靜觀情勢的這段期間,好好養精蓄銳吧。」

說話的是迦達,他大概是聽到比呂的自言自語,於是從車伕專用的小窗探頭進來。

聽完沐寧的說明後,恍然大悟的比呂從鼻子冷笑了一聲。

雖然不知道她究竟是出自真心、還是半開玩笑,不過她常常動不動企圖抹殺掉沐寧的存在。

「不愧是『小人族』建造的城市……確實是難以攻陷。」

儘管如此,眼前奇妙的光景還是成功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比呂將異常亢奮的沐寧滔滔不絕的長篇大論拋在腦後,透過窗戶眺望着賈薩的街景。

「雖然必須做好長期戰的準備,但這也是癥結所在。」

不過,她隨即停下腳步。

休太峴共和國——尼德威阿爾領地·賈薩。

若是真的展開正式侵略,勢必得投入大規模的兵力,而且將會是一場長期戰吧。因爲光憑着半吊子的戰力,絕對休想粉碎那面巨大高牆。

一支三千五百人的軍隊正奔馳於城間道路,地面隨之大幅震動,朝露也沿着葉子滑落,最後被泥土吸收。轟然馬蹄聲,嚇得棲息於樹林間的鳥兒成羣竄飛向天際,藏身在草叢裏的動物們同樣飛也似地朝着四方一鬨而散。

如果夠有錢的話,還能僱用周邊的人民,或是向裏菲泰因公國借調奴隸,大興工程將河川改道,如此一來,賈薩很快就會變成陸上孤島。

「不,扎赫勒川就在附近,水攻應該也很有效。」

「不過,看在馥金的面子上,我想她應該不會真的殺了你吧。」

穿過有如鑿穿壁面似地裝設於巍峨城牆上的正門後,眼前出現的是一座石造的城鎮。所有建築物幾乎都是以石頭堆砌而成,堅硬而充滿厚實感的房舍佈滿了視野。

「雖然僱用優秀的『小人族』打造新的攻城武器也不失爲好辦法,不過,如果想採用更安全的計策,另一個辦法就是將其團團包圍,讓城裏的人們餓死。」

「咦,真的嗎,陛下?」

露卡尖酸地回應比呂,同時伸手從背後抱住仍舊沉睡的馥金不放。

觀察城鎮的景象後,比呂低聲說道,然而,露卡仍是興趣缺缺似地不予回應。

「好了,一直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跟我來吧。」

「『小人族』真多呢。」

周圍是一整排的木造長屋,看起來像是人民的居所。過去大概是其他種族所住的吧,目前正拆解到一半。

雖然這一帶算是市中心,但應該說是果不其然嗎?在外頭走動的人,就只有「小人族」。

「……或許當初建城時,就是以戰爭爲考量來構想吧。例如城牆附近是採用石造建築,即使被火箭射中,也不必擔心起火。」

「我不認爲有人類能夠射出可以飛越那面高牆的火箭就是了……?」

「『人族』當然不可能,但另外存在一支可以辦到這一點的種族。」

「啊……你是說那羣全身泥巴土味的傢伙嗎……如果是那羣野獸們,確實沒道理辦不到。」

休太峴共和國的西側主要是由「獸族」佔多數。而與尼德威阿爾派敵對的約頓海姆派便是隸屬於西側,想當然地,是以「獸族」爲中心。憑着他們的驚人臂力,輕而易舉地就能射出足以飛越高牆的箭矢。

「不過,明明施加了如此不合理的迫害,卻還能扭轉頹勢,真是令人驚訝。畢竟第一代皇帝的項鍊,唯有對於『其他種族』才能發揮作用吧。」

如果說對於尼德威阿爾陣營而言,「其他種族」只是他們輕蔑的對象,那麼被人稱爲第一代皇帝后裔,根本只會惹來厭惡,絕對不可能取得支持。反而還有極高的可能性,會陷入增加敵對者的窘境。

「似乎是因爲有他國介入,所以引起的反彈也比較少。」

如此說明的是放棄裝睡的馥金。

「據說是不知從哪取得了大筆的金援,而尼德威阿爾陣營的代表烏特加德便是藉由賄賂支持自己的元老院議員,加強團結力。」

其他國家當中,有許多葛蘭茲大帝國第一代皇帝的崇拜者。只要能引起他們的關注,要說服他們提供援助並非難事。再來就是將收到的金錢分給貪得無厭的有力人士,藉此便能減少懷有二心者。

「看過剛纔城裏的情況後,我想賢兄應該也猜到了吧,其他種族或是挺身反抗的同族都會被強制徵兵,軍隊陣容也因此得以壯大。抵抗者會受到嚴厲的施壓,即使如此仍不肯服從的人,就會連同家人遭到選良軍處決。」

不過,處決的作法只有在初期,現在則是脅持家人作爲人質,強迫其服從。尼德威阿爾派的元老院議員當中,也有部分「小人族」認爲烏特加德太不人道棄他而去,甚至陸續有人轉而支持約頓海姆派,只是,他們最後同樣因爲家人被擒爲人質,而不得不屈服的樣子。

「對同族居然也毫不留情……這是權力薰心者最要不得的末路。」

使這個國家邁向腐敗的並不是「小人族」。無庸置疑的,選良軍這個特權階級——進一步來說,亦即立於頂端的烏特加德才是萬惡的根源。

「再也沒有比操弄智謀的獨裁者更加棘手的存在了……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利用第一代皇帝的光環,吸引諸國的關注,並以力量逼迫反抗者屈服,他便是藉此得以力挽尼德威阿爾派的頹勢吧。

(不過,恐怖政權是無法維持太久的。當中必定會出現破綻。反覆肅清異己的結果,將面臨的是文化崩壞、國家衰退——以及毀滅。)

「當然是一起同行了。我就是爲此而來的呀。」

而後,她像是閒話家常似地若無其事切入正題:

「放心吧。我很擅長洞察人心,甚至比常人更強一倍,可以說是野生的直覺吧。再說,在如此喧鬧的場合裏,要是有人隔牆竊聽,立刻就會露餡了吧?」

麗茲隨着絲卡蒂的視線望過去,特里斯正被「獸族」們團團包圍,並且高高拋上半空。每當老兵的身體懸空時,他的眼角便飛灑出透明的水滴。

比呂一行人的馬車毫不遲疑地穿過那條開啓的大道。

「過程中,並沒有什麼可以取悅你的感人故事。就只是當初賽伯拉斯身受重傷、飄流至中央大陸時,剛好被我發現而已。」

「陛下,他們好像都是與尼德威阿爾派的元老院議員相當親近的有力人士。」

「此外,烏特加德之所以這麼幹脆地同意賢兄入國,是因爲他認定找到新金主了。只要可以拉攏賢兄成爲同志,周邊諸國也會開始傾向提供協助,他肯定就是打定這個歪主意吧。真是個醜惡至極的傢伙。」

「選良軍」向守備鐵門的士兵示意後,門扉便隨同一道沉重聲響緩緩開啓。

「拜託你了。」

「不會,真的很有意思呢。光是看着就已經很享受了。」

然而,約頓海姆派仍持續抵抗。只要他們能戰勝約頓海姆派,休太峴共和國就能免於崩壞,重頭來過吧。

「尼德威阿爾早已失去榮耀,以寶石取代黑油裝飾外表,拿鐵錘的右手數着金幣,握火鉗的左手捉緊寶石。正因爲不知底層人民的疾苦,才能如此膽大妄爲。酒館裏的人們無所畏懼地如此大聲高歌。」

「咿!?」

「寶石果然還是要看人戴的。戴在他們身上時,根本與路邊的石頭無異,簡直蹭踏了寶石。」

絲卡蒂狐疑地蹙起眉心,接着隨性地說聲「算了」之後,將銀盃裏剩下的麥酒一飲而盡。而後,她以萬鈞之勢橫掃肉類料理,另一方面的麗茲則是靜靜地喫着堆得像座小山似的蔬菜。總覺得繼續看着絲卡蒂,自己恐怕連蔬菜都吞不下去了,於是麗茲像是逃避似地將視線轉向庭院中心,看着正翩翩起舞的人們。

「這次我打算直搗黃龍,攻進尼德威阿爾派的根據地賈薩城裏。」

「明明不久之前,還被約頓海姆派壓得死死的,穿着打扮居然還能如此闊綽。」

比呂滿意地點點頭後——

比呂不經意地移開視線,正好對上從馥金背後環抱住她的露卡所投來的無聲壓力。他朝瞪視着自己的露卡扯開一抹苦笑後,努力地以平靜的態度開口:

絲卡蒂詢問坐在隔壁的麗茲後,麗茲單手端着麥酒搖搖頭回應。

「嗯……?」

「是——」

「愈是權力薰心的『小人族』,似乎愈是喜歡打扮。在坊間還被揶揄是一羣失去榮耀、甚至忘記戰爭的傢伙。城裏也有受到迫害的人們聚集的違法酒館,我在那裏聽說,就算是『小人族』,但並非『選良軍』的人民們,似乎也對尼德威阿爾派沒有好感。」

「喔,你家的大叔被舉起來囉。」

絲卡蒂又再斟滿麥酒,眯起眼望着正在火堆周圍熱舞的部下們。

彷彿正說着全世界的財富全都彙集在此似地,綻放出的光彩幾乎讓人感到粗俗。

再加上絲卡蒂接連不停轉換話題,這也使得麗茲少了些緊張感。

「這和是不是皇女沒有關係,再說,你身上不也流着『人族』的血統嗎?」

「……呵,呵呵,特里斯也真是的,居然那麼開心。」

「……雖然之前就聽說約頓海姆是個朝氣蓬勃的國度,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呢。」

一名「小人族」作爲代表跨步向前,將手抵在腹部上,單膝跪地。

就在比呂陷入思索時,馬車恰巧在此時停了下來。

「怎麼,你不喜歡嗎?」

就在如此局面中——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六月十七日。

比呂從嬉鬧的兩人身上收回視線,望向上方——車伕專用的小窗。

「那麼,包括這一點,正好可以拿來利用。」

馥金的雙眸中寫滿了不安。明明用不着多此一問的事,卻還是特地問出口,就是因爲她明白比呂十分尊崇第一代皇帝。

「放心吧。我並不打算協助尼德威阿爾陣營。縱使烏特加德真的是第一代皇帝的後裔也一樣。」

「沒有,從來沒去過。再說,治理東諸島的十二支族只歡迎純血種的同伴吧。至於其他種族的話,聽說會被他們以武力驅逐呢。」

製作出最高精良武具的「小人族」、與培養出最強壯「軍馬」的「獸族」並存。

「皇女殿下要提問是可以。不過,能不能先回答我的問題呢?」

葛蘭茲大帝國第六皇女麗茲,來到約頓海姆領地的根據地索列姆海姆。

如此奮力強調本身存在的星子們所俯望的地面上——位於索列姆海姆城裏的宮殿裏,正舉辦一場以晚餐會爲名的宴會。

麗茲環顧四周,尋找是否有間諜潛伏於暗處,而絲卡蒂卻高高揚起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笑容。

*****

比呂靜靜地走出車外,迎接他的是一羣「小人族」。

比呂掩藏在面具底下的鼻頭頓時蹙起好幾道皺紋,內心的厭惡感顯露無遺。

「我三天後就會從這裏出發,皇女殿下有何打算?」

前方映入比呂眼簾的,是一座在湛藍青空襯托下的巨大宮殿。

由於過去曾以「獸族」之國而繁盛一時,在風俗民情上,人種分佈是以「獸族」佔了過半數。而約頓海姆領地也是休太峴共和國當中,唯一地處於平原地帶的領地,視野遼闊無阻的地平線環繞於四面八方。

「喔喔,『黑辰王(史爾特爾)』陛下,吾等老盟友啊!感謝您至今還守着古老的盟約,動身前來拯救友人的危機!」

「我明白了。我會傳令部下,連同他爲何自稱第一代皇帝后裔的真正用意,一同查清楚的。」

絲卡蒂指着正大口啃碎骨頭的賽伯拉斯。

「說是『小人族』,但幾乎是半人、半獸啦。像選良軍那種專挑純血的特權階級制度已經過時了。現在在平民之間,似乎已經很少會有歧視眼光了。」

「以前是想過……現在就無所謂了。畢竟歷經了千年,如今東諸島就像一處虛構的境地。甚至就連是否真的存在都沒人可以確定。就如同南列島一樣,從來沒人活着從東諸島回來。」

「咦?」

絲卡蒂啜飲了一口麥酒,將雙頰染上紅暈的臉龐轉向麗茲。明明才第一杯,眼神便如此迷茫,這已經不叫酒量差,真要說的話,乾脆別喝還比較好。

這或許可以說是種族的特性吧。「獸族」凡事都能樂在其中。在戰爭當中,喜歡衝上第一線,就連葬禮時,他們也是笑着歡送故人。

明明正值戰事期間,卻沒有人感到不安,各個臉上皆掛着朝氣蓬勃的笑容。

「那麼就可以儘管放心……了吧?」

麗茲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由於絲卡蒂實在太過充滿自信,反而莫名地讓人感到認同。

往西是一塊由肥沃土壤所孕育的富饒穀倉地帶,朝東是一座名爲嘉仕妥普尼爾的城廓都市,管理着全世界最大的狩獵場。嘉仕妥普尼爾活用地形,推動馬匹的品種改良,並輸出至各國,不僅爲約頓海姆賺進財富,更進一步支撐着休太峴共和國的經濟。

「有那麼恰巧的事?」

圍繞在火堆周圍的人們單手端着酒杯,或是愉悅地輕踏舞步,或是激動地狂歡熱舞。

不久後,開始可以遠遠望見宮殿入口時,就看到前方聚集了一羣人。每個人的穿着打扮,看起來都相當富裕。

「那種事在這裏聊好嗎?」

車門打開的同時,強烈的陽光隨之射入車內。

接着,沐寧輕聲地低吟幾聲後,開始哼唱起來。

如果說「小人族」是鍛冶的達人,那麼「獸族」就是培育的專家了。

休太峴共和國——約頓海姆領地※索列姆海姆。(編注:Prymheimr,典出北歐神話,位於約頓海姆,充滿冰雪之地,意爲「喧囂的房子」。)

「初次見面。我是賈薩的領主烏特加德。另外——也是葛蘭茲大帝國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陛下的後裔。」

「真是太好了呢,尹格爾。」

麗茲察覺到捉住自己手臂的絲卡蒂的企圖後,立刻挪了一下屁股,拉開兩人的距離。

「賢兄……你應該不會打算助尼德威阿爾一臂之力吧?」

「星星好近喔。」

馥金喜出望外地綻開笑容,露卡的殺氣也在瞬間煙消雲散。

只剩星子們像是抗拒着夜色,竭盡全力地綻放出光芒,向人們傳達自己的所在位置。

雖然麗茲並不討厭熱熱鬧鬧的餐會,但裸身跳舞實在令她難以接受。

馥金的猜想大概沒錯。尼德威阿爾陣營肯定打從一開始,就是打着這樣的如意算盤邀請比呂。

沐寧一臉羞赧地搔了搔染上紅暈的臉頰,一個臉上佈滿傷疤的臭臉男,做出這個動作也可愛不起來。一旁的馥金似乎也與比呂有着同樣的想法吧,她鐵青着一張臉,冷眼看着哥哥的羞澀表情。至於露卡,甚至開始散發出不祥瘴氣。

這正是爲休太峴共和國帶來穩定、並能以強國之姿倖存至今的理由。

再配上他們身上華麗招搖的打扮,感覺就好像在演歌劇似地。

比呂如此感嘆時,坐在迦達身邊的沐寧透過裝設於牆上的小窗望進馬車內。

然而,這都已經是往日的榮景,如今兩者正面臨醜陋鬥爭的悽慘末路。

「……被人嫌棄到這種程度,卻還不知道改進,真令人傻眼。」

院子中心堆疊的大塊木頭正熊熊燃燒。

絲卡蒂以手指敲了敲頭上長出的角,綻開一抹笑容。

太陽西沉後的天空染成一片漆黑,夜幕覆罩了整個世界。

「你曾經想去嗎?」

「話說回來,我想請你先查出被擒爲人質的那些民衆的下落。因爲唯有事先掌握被囚在何處,才能夠解放他們。」

正當馥金朝氣十足地準備回應時,卻莫名其妙地被露卡推倒在地板上,而且還開始受到蹭臉攻擊。不久前有如低氣壓籠罩的緊張感,如今全都消失殆盡。

統領休太峴共和國約頓海姆派的絲卡蒂說着的同時,扔給賽伯拉斯一塊帶骨的肉排。

以巨木和岩石所建造、有如雕刻品一般的富麗建築。環繞住氣派宮殿的低矮白牆周圍,有大批的士兵來回巡邏,以防發生暴動。

「你有去過東諸島嗎?」

只見賽伯拉斯立即以驚人腳力躍上半空,不偏不倚地一口咬住帶骨肉排。

比呂夾帶着給沐寧的忠告,拐彎抹角地說道,但沐寧卻絲毫不以爲意,口氣像是哼歌似地輕快開口:

「哼——『人族』的皇女殿下果然羞恥心比較強烈吧?」

「白狼可是非常罕見的生物呢。我還以爲它們只棲息於東諸島呢。」

那羣「小人族」伴隨着有如演戲一般的浮誇動作,大聲說道。

「就是啊,你是怎麼得到那匹白狼的?」

「也是啦。我國是個多元種族的國家,我身上也有『長耳族』和『小人族』的血統。只是,由於『獸族』的血統比較濃,所以比起羞恥心,樂在其中才是最優先的。」

「聽、聽到賢兄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不過,我也和你一樣,只要看着其他人玩鬧,就很滿足了。」

「咦?那是在開心喔……也就是所謂的喜極而泣嗎?」

「不是的,只是單純的懼高症罷了。」

平時的話,麗茲一定會前去解救特里斯,不過自從來到休太峴共和國後,大多時候他都是一副若有所思似地。不僅話變少了,還常常看到他獨自陷入沉思。

因此,像這樣可以替他解解憂的小插曲,麗茲倒也挺樂見的。

於是,她決定別去插手。如果他可以恢復成過去那個一下笑、一下哭、有時發發脾氣、元氣十足的特里斯,置之不理倒也不錯。

「原來是嚇哭啦……那個大叔明明長得那麼壯,膽子也太小了。」

絲卡蒂舉起銀盃,以特里斯的哭臉作爲下酒菜,大口喝着麥酒。

「他意外地也有膽小的一面呢。」

「哼——你們相識很久了嗎?」

「是的,從我還很小的時候起,他便一直跟在我身邊了。」

過去的第六皇女麗茲並不被看好,但特里斯和已故的迪歐斯卻願意追隨她。

不知道未來有沒有機會,可以報答特里斯的恩情?由於他並不是貪錢的人,究竟該送什麼,他纔會高興呢?雖然相識已久,但麗茲卻完全摸不着頭緒。

看着苦思的麗茲,絲卡蒂搔搔頭上的角,嘆了一口氣。

「……珍視部下雖然是好事,尤其又是從小就跟在身邊的近侍,我可以理解你對他格外包容的心情。不過,再怎麼強大的人,都無法戰勝衰老。也可能像我的父親一樣,最後死在區區的暗殺者手中。」

絲卡蒂盤起腿,抬頭仰望夜空,繼續接下去說道:

「不可能永遠並肩而戰的。明白地告訴他,他已經不成戰力,這也是身爲長官的職責,千萬別錯判了讓他功成身退的時機。更重要的是,忠臣可是無可取代的存在。因此,更應該好好珍惜纔行。」

「嗯,我已有心理準備,早晚會跟他說的。」

「那就好,不過啦,那個大叔看起來鍛鍊有素,應該死不了吧。」

不過一旦上了戰場,可就很難說了。無論年輕人或老者,遇上死劫的機率都是平等的,這就是戰爭。弱者倖存、強者殞命也不無可能。就連勇將迪歐斯也一樣,如此強壯、勇健的青年,卻還是英年早逝、命喪戰場。

「關於迪歐斯的事……」

第一代皇帝的遺物可沒有那麼容易取得。

不過在此之前,比呂的腦海中浮現出最重要的一件事。

多虧他們近來大動作頻頻,因此關於「黑死鄉」的情報,已經蒐集到某個程度。

只剩擺在牀邊架子上的蠟燭,發出昏黃不明的微光,映照着比呂的臉龐。

「——是否沒有臨陣脫逃,而是像個戰士一樣慷慨赴義呢?」

「既然如此,只能將期待寄託在帶回情報的馥金身上了。」

麗茲泛開一抹微笑,接着重新斂起正色,凝視着絲卡蒂。

絲卡蒂原地側躺下來,無聲地打了個哈欠後,雙眼凝望着火把的亮光。

絲卡蒂換上認真的眼神,轉頭凝視麗茲。在月光照射下,她那對宛如野狼般的眼瞳閃爍着晶瑩光輝。

「喂,皇女殿下,你現在是不是把迪歐斯哥哥的處境與你自己重疊了?」

「去和紮營野宿的部下們喝一杯。總不能只有沐寧享受特別待遇,也得好好慰勞一下衆人才行。」

「嗯?啊……對喔,剛纔我只有先問了你,卻沒有進一步詳談吧?」

「是嗎——像個戰士一樣嗎……」

「不是、不是啦,是因爲皇女殿下的遭遇很有名嘛。我只是聽了很多而已。」

麗茲的雙眼緊追着那陣風,隨之抬頭仰望天空,等回過神時,四周喧囂的歌聲彷彿變得好遙遠。

「對了,我收到報告指出,小丫頭已經和約頓海姆陣營合流了。而且還聽說來自各地的士兵,正陸續集結至約頓海姆的根據地索列姆海姆。」

犯人會是葛蘭茲皇室的相關人員嗎——也不排除會是五大貴族的可能性。

「是的,就像個戰士一樣,迎接了最壯烈的死期。」

被看穿心事的麗茲,嚇得雙肩重重一顫。這就叫作野生的直覺吧?麗茲想到絲卡蒂剛纔說過,她很擅長洞察人心。

「和尼德威阿爾比起來,約頓海姆已經算是人種歧視較少的地區了,只是,若是身爲統整『獸族』的首領嫡長子,可就另當別論了。所有人期望的是身爲『獸族』的迪歐斯哥哥。可惜,他的身體能力相當平凡——大家知道他是『人族』之後,便擅自對他感到失望。儘管如此,迪歐斯哥哥個性好勝、不服輸,於是相當努力……只是,畢竟與生俱來的差距是無法輕易填平的。迪歐斯哥哥最後被周遭的期待與沉重壓力給壓垮了。」

「還是必須拿到實品親眼看過後,才能知道。不過,我認爲那條項鍊應該是第一代皇帝的遺物沒錯。」

「馥金也曾問過我同樣的問題,放心吧,我並不打算協助他。不過,如果他真是第一代皇帝的後裔,也不排除可以留他一命,當作手中的棋子。」

「這也是野生的直覺嗎?」

爲了確實傳達給絲卡蒂,爲了不被周遭的喧鬧聲掩蓋,麗茲語氣堅定有力地說道。

(亞堤鄔司……你留給我的東西,真是幫了我大忙喔。)

他任由思考愈漸陷入深沉。什麼事該如何進展,什麼事又該如何串連,才能順利達成目的。

清風接着撫過麗茲的髮絲,再輕撫絲卡蒂的頭之後,朝着夜空飛揚而去。

比呂將自己的手舉至面前,摘下面具後,輕撫右眼。

就在迦達將手伸向房門時,比呂想起剛剛忘了說的事,於是對着他的背影補充道:

「還不睡嗎?」

「那麼,在事態有進一步的發展之前,先靜觀其變吧。而且,在烏特加德有所行動前,我們也莫可奈何。」

喝醉的絲卡蒂或許是錯判了下手力道吧。

「我對你並沒有任何恨意。畢竟就算憎恨你,也於事無補啊。」

「你要去哪裏?」

「你可是個女孩子耶,拜託更矜持一點啦!」

「所以,我在這裏鄭重地告訴你,迪歐斯哥哥逃避了,不過,你卻沒有。你們完全不同,絕對不要把迪歐斯哥哥的遭遇投射在你自己身上。光是沒有逃避這一點,你就已經夠厲害了。」

因爲絲卡蒂突然揪住她的下巴。

然而,正因爲生長在這個國家,光只是生爲「人族」的這個身分,就足以將他的自尊心完全粉碎。

隨處可見的故事。

「那麼,他真的是後裔囉?」

「好,我也一起跳舞吧!今天就開個特例。必須替迪歐斯哥哥好好慶祝一番纔行。」

「如果他真的是第一代皇帝的血脈,你有何打算?」

麗茲脫口說出過去不知在哪裏、曾聽誰說過的臺詞。

另一方面的賈薩宮殿則是完全相反,無比光輝燦爛,火把的火焰搖曳生姿,明亮得有如白晝一般。

(也有可能是『黑死鄉(歐克斯)』所爲……)

「不要可是了,打從一開始,我想問的就只有迪歐斯哥哥是否死得像個戰士一樣?你就別龜毛地鑽牛角尖了。」

就在她連忙伸手確認下巴是否完好無缺時,絲卡蒂對着她投來溫柔的目光。

(如果烏特加德並不是亞堤鄔司的後裔……那麼第一代皇帝的項鍊又是何人經由什麼途徑取得後,再轉交給他的呢?幕後的黑手實在讓人很在意。)

之後,絲卡蒂像是感慨般地嘆了口氣,以眼角餘光望着麗茲。

之後,她再度豪氣地將銀盃舉向夜空。

絲卡蒂的話語雖然粗魯,聲音卻蘊涵着滿滿的溫柔。

聽到歐迪斯的身世居然和自己如此相似,麗茲不由得大感驚訝。難道當初迪歐斯就是在麗茲身上,看到年幼時的自己影子,所以纔會對她伸出援手嗎……然而,無論再怎麼思索,也找不出明確的答案。生者終究是無法瞭解故人的想法。

「到時候,當然會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

麗茲的最後一句話根本沒機會出口,全數又吞了回去。

*****

畢竟那個男人過去確實處處留情,甚至也會對侵略國家的王妃或王女出手。

燭臺的火光不知什麼時候熄滅了。

就算對象當中有「小人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沐寧和馥金呢?」

至於露卡則是披着一件毛毯,抱膝坐在窗邊望着比呂,窗外射入的月光灑落在她的身上。

更重要的是,可以察覺到「那傢伙」的氣息,就是最大的收穫。否則的話,在對聯邦六國之戰中,比呂特地詐死的苦心可就全白費了。

暗夜之中,唯有金色眼瞳綻放出的光芒格外耀眼,散發着王者風範,同時在幽深空間裏,持續粼粼閃爍。

(話雖如此,他們卻依舊潛伏於檯面之下……真是的,藏身手法真高明。不過,我一定會把他們揪出來,接着親手……)

「這麼想才更貼近本能的思考,也才更像野獸的作風嘛。」

迦達聳了聳肩,彷彿說着「你不會猶豫不決就好」,接着他話鋒一轉:

比呂坐在牀鋪上。迦達則是在他的面前盤腿席地而坐。

忽然一陣風揚。突起的和煦清風,彷彿是要替噙滿悲傷波光的絲卡蒂,拂去雙眸中的淚滴一般。

此外,兩年前季裏希宰相慘死外賊刀下的那一天——據說當時皇帝陵寢也有遭人入侵。由於當天便立刻下了封口令,所以究竟有什麼東西失竊,相關情報應該就只有被認定是下任皇帝人選的麗茲、與剛取得宰相之位的羅莎才知道了。

「可素——」

那番真摯話語想必如實傳達到了吧,只見絲卡蒂打從心底感到欣慰似地揚起笑意。

如此說道的絲卡蒂站起身,開始脫去衣物。

「既然男人可以死得像個戰士一樣,那麼就應該笑着送他最後一程。或許皇女殿下很難理解吧,但這就是約頓海姆的民情啊。」

麗茲帶着滿心的困惑點點頭,好不容易纔獲得解脫。

絲卡蒂支起上半身,將手舉在面前揮了揮笑道:

「那麼軍資金隨你運用吧,要賞酒給士兵們也可以。」

這也是當然的,無關乎種族,只要是生物,本能上都會具有自尊心這種情緒。

休太峴共和國——尼德威阿爾領地賈薩。

就僅是如此罷了。

在窸窣騷動的夜色中,整座城鎮籠罩着宛如守靈般的靜謐。

比呂說完後,迦達點點頭站起身,正準備走出房外。

「我們家一共有五個兄弟姊妹,全都是同父異母。其中只有迪歐斯哥哥的母親是『人族』。因此,他和其他兄弟姊妹之間,還是有着與生俱來的力量差距。所以,過去的他一直飽嘗在人前抬不起頭的辛酸。」

絲卡蒂的背部大幅顫抖,她猛然將銀盃高舉向夜空,像是要渲泄內心難以自禁的喜悅似地。

由於她原本身上的衣服便遊走在難以判斷有穿或沒穿的邊緣,因此不用三兩下,她那身健康而緊實的肌膚——即將外露的最後一刻,再度被完全包覆住。

她說着的眼神非常認真,並不像是在開玩笑。困惑不已的麗茲,下巴彷彿正發出悲鳴一般嘰軋作響。

佈滿夜幕的滿天星辰綻放出更勝先前的光芒,近得就好像即將墜落地面一般。

麗茲抽起原本鋪在桌面上的布帛扔向絲卡蒂。

「那麼就無須再多說什麼了。對『獸族』而言,像個戰士慷慨赴義,可是至高無上的榮耀啊。」

就在宛若不夜城的宮殿中,比呂一行人在安排好的房間內打發時間。

「……明白了。」

由於時間已過半夜,街道上毫無人煙。此時此刻的蟲鳴聲聽起來格外嘈雜。

迦達問完後,比呂偏過頭低忖了一聲。

「再加上哥哥和父親也處得不好,於是沒多久,他便離家出走、下落不明。雖然部下想去找人,但父親卻要大家別管那個一族之恥。只是,這麼說的父親卻在三年前遭到暗殺了,其他哥哥們也在當時受到池魚之殃。再加上迪歐斯哥哥也不在,纔會輪到我繼承約頓海姆。」

絲卡蒂以食指抵在麗茲的鼻子上。

「馥金正與事前奉命潛入賈薩的諜報員們取得聯絡。沐寧的話,是你說讓他放假的吧?他現在大概正在城裏的違法酒館喝酒吧。」

「正因爲如此,我纔想問你……逃避、再逃避,一路逃避到最後的迪歐斯哥哥——」

「話說回來,這下可以肯定了嗎?」

迦達雙臂交叉環抱在胸前,抬頭看着坐在牀上的比呂。

「這樣就好嗎……?他都是爲了我纔會——」

「知道了。那麼我先退下,有什麼事的話,立刻派人通知我。」

比呂開口詢問迦達。

「明白的話,就點個頭,不過我會直接捏碎你的下巴喔。」

「如果不是呢?」

「對了,總之先做好準備吧。計劃不會再更動了。」

出身名門、富有責任感的少年最後承受不了這份重責。

迦達說完便走出房間。目送他離去後,比呂在牀上側躺下來。

一道有如凍結般的低沉聲音響起。聲音的源頭來自於比呂的腳邊。

「睡不着嗎?」

獨臂的露卡就像一具損壞的機器人,動作僵硬地順着比呂的身體往上爬。

「我在想事情,等一下就會睡了。倒是你,大可以先睡喔。」

身上披着毛毯的露卡聞言後,停下動作。望着比呂的雙瞳之中,蘊藏着比黑暗更加濃烈的深淵。

「比你先睡就沒有意義了。」

「也是。我不先睡,你就殺不了我了嘛……」

比呂泛開一抹苦笑。露卡看着笑答的比呂,面無表情地偏過頭。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才能殺死你。」

「這個嘛……」

比呂的語氣顯得有氣無力。

突如其來的一陣睡意朝他襲來,或許自己比想像中更加疲勞吧。

「呵……」

明明生命正遭受威脅,自己未免也太隨性了,比呂思及此,忍不住輕笑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

「不……只是愈去思考,就愈是覺得當下的狀況太有趣了……你不認爲嗎?」

「這不是你自作自受嗎?是你自己一手促成這種情況的。」

「的確……啊,對了,露卡……關於你剛纔的疑問——」

比呂臉上浮現一抹半帶自嘲的笑意開口:

「我也一樣……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死去……」

語畢後,他的意識開始緩緩沉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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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邂逅
  4. 04第二章 端倪
  5. 05第三章 覺醒
  6. 06第四章 少N軍神
  7. 07第五章 軍神覺醒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那名騎士的回憶
  11. 11番外篇 千年前發生的事Q

第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帝都
  4. 04第二章 黑皇子
  5. 05第三章 南方異變
  6. 06第四章 獨眼龍
  7. 07第五章 軍神的謀略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軍神與少N們」
  11. 11番外篇 軍神還是個少年

第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新問題
  4. 04第二章 新任務
  5. 05第三章 抵達北方
  6. 06第四章 暴風雪下的火種
  7. 07第五章 上策與下策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事間的插曲」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篇 皇帝在想什麼

第四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波濤洶湧的開幕
  4. 04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
  5. 05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6. 06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
  7. 07第五章 天帝與冰帝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戰士們的軌跡」特典小冊子
  11. 11番外

第五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5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
  3. 03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臺
  4. 04第三章 戰火之雨
  5. 05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
  6. 06第五章 黑辰王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 烽火下的餘音

第六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
  5. 05第三章 永久不滅的憎恨
  6. 06第四章 開始傾圮的世界
  7. 07第五章 旭日再度東昇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 千年後的戰曲

第七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齒輪
  4. 04第三章 絕望的前方
  5. 05第四章 抱持希望的人們
  6. 06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歷史的脈動聲」特典小冊子

第八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巴歐姆之王
  4. 04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
  5. 05第三章 小人族與獸族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風的訊息
  7. 07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江山的鎮魂歌」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暴風雨前夕
  4. 04第二章 劃破寂靜
  5. 05第三章 各懷鬼胎
  6. 06第四章 悲壯覺悟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征衣下的劍吟」特典小冊子「初代媛巫N」與「軍神」
  10. 10「少N軍神」視「軍神」爲好敵手
  11. 11高傲白狼的咆哮
  12. 12「風帝」迎來的「春天」

第十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蠢蠢愉動的黑暗
  4. 04第二章 各懷心機
  5. 05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
  6. 06第四章 盡展智略
  7. 07第五章 無名氏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冥河下的悲嘆』初代媛巫N的幸福時光
  11. 11奧拉強逼斯卡塔赫閱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與黑之書
  13. 13黑天五將——梅特歐爾的追憶

第十一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陸動亂
  4. 04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
  5. 05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
  6. 06第五章 以天爲目標之人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特典小冊子『寒燈下的誓言』與少年共赴戰場的初代媛巫N及白狼
  10. 10白狼與少年再次重逢
  11. 11奧拉爲斯卡塔赫朗讀《黑之書》
  12. 12亞堤鄔司在成就宏願後看見的景象

第十二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五大將軍
  4. 04第二章 魔族入侵
  5. 05第三章 蛇之N王
  6. 06第四章 空之王
  7. 07第五章 少N軍神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N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11. 11少N軍神的傳教活動
  12. 12紅髮皇N逃不出少N軍神的掌心
  13. 13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第十三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1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虛假的王者
  3. 03第二章 各自的戰役
  4. 04第三章 黑暗蠢動
  5. 05第四章 訣別
  6. 06最終章 太陽
  7. 07末章
  8. 08後記
  9. 09後記的後記
  10. 10特典小冊子「輪迴的浮生謠」初代媛巫N的花原
  11. 11某天發生的事
  12. 12某名少N與愛煩惱的劍聖
  13. 13某名老闆與麒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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