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羅科兄弟

假日的早晨，有人敲了敲宿舍房間的門。

究竟是誰呢？就在她與雀兒喜面面相覷的瞬間……

「勞菈・安佩爾。」

門的另一側傳來了艾爾菲納的聲音。

雀兒喜疑惑地歪着頭——她與艾爾菲納沒有交情——向對方微笑表示自己認識她，接着打開房門。正如雀兒喜所想，艾爾菲納正站在門外，抬頭望着她。

總之，雀兒喜先請艾爾菲納進房。

「艾爾菲納，怎麼了嗎？」

「你喝喝看這個。」

「你跟艾爾怎麼會在這裏？」

「纔不是呢。最近你都不來露臉，我只是在打發時間。」

我爬上樓梯，停在師父仍留宿的房間前面。停留期間算長，住宿費該不會因此水漲船高吧？儘管我擔心歸擔心，還是敲了眼前的門。

「小東西？」

「師傅最近在做什麼？怎麼桌上放了這麼多文獻……」

「因爲我老是給哥哥添麻煩……」

「你要帶年輕人回去嗎？勞拉要揹你回王城，應該會很費力吧。」

如此心想的我牽起艾爾維拉的手離開王城。接着我側眼看着逐漸西沉的太陽，踏進旅舍。原本打算直接從正面的樓梯上樓，卻又想到艾諾特等人有可能正在討論自毀病，便暫時將艾爾維拉託付給認識的旅舍女老闆。

「之前不就說過，請你別放在心上了嗎？」

有個過度保護的哥哥在。「絕命傳說」裏沒有出現的他，恐怕會強烈反對讓寶貝妹妹踏上討伐魔王的危險旅程。不，我倒覺得他反對是理所當然。

——艾爾維拉不安地垂下眉梢，還用窺探似的目光仰望我提出這樣的請求，我自然無法拒絕。

我跟老闆娘面面相覷，露出苦笑。這下子只能由我揹她回王城了。

「艾諾特先生好像還是來了，不過他說他剛纔就先走了。在王城等他應該比較快……總之，我們邊走邊找吧。」

被師傅笑咪咪地注視，我總覺得如坐鍼氈。我刻意不與她對視，緊盯着文獻堆疊處，再次問道：

「有好多哦。」

壓在我背上的重量頓時消失了。與此同時，我聽見四處尋覓的人物嗓音。

我停下腳步蹲下身，與艾爾菲娜四目相接。接着，我注視着那雙隱隱透露出不安的黑色眼眸，開口問道：

看來我的直覺並沒有出錯，只是晚了一步。

既然有妹妹的行李，艾諾特會說要由自己保管也是極其自然的吧。但要是行李內容物因此被看見，艾爾維拉或許會難過。

我擦掉額頭冒出的汗水回答。於是艾諾特似乎從簡短的答覆中聽出了大致的狀況，緊皺起眉頭。

她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但艾爾菲娜應該是想送哥哥禮物，以表達自己的謝意吧。真是惹人憐愛。

我向依然愧疚地皺着眉頭的艾諾特告別，打算回宿舍房間的瞬間，就因爲手臂上行李的重量而想起一件事。艾爾維拉要送給哥哥的禮物該怎麼辦呢？要是現在把東西交給艾諾特，說「這是艾爾維拉的行李」，內容物或許就會被他看見。

我說完，師傅滿意地點了幾下頭。師傅在聽到艾薇拉的說明時，或許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吧。

（艾諾特肯不肯答應讓罹患難症的妹妹踏上旅程呢……）

旅館老闆娘注意到我，就朝艾爾維拉瞥了一眼，聳聳肩露出苦笑。我心想是怎麼了，連忙趕到她身邊，結果——艾爾維拉似乎找哥哥找累了，正打着瞌睡。

艾諾特沒有點頭，卻露出了些許微笑。

「是的。她好像想送哥哥靈藥……再說，要是自毀病復發，當事人多少具備一些知識，或許能讓情況稍微好轉。」

「要是送了哥哥不喜歡的東西，他不收下的話，我會很難過。所以我想讓跟哥哥相處時間比較長的勞拉來挑。」

艾爾菲娜輕輕點頭。她低垂着頭，側臉蒙上了一層陰影。

「我……不知道。」

「嗯，完美。」

「既然艾爾薇拉你爲了艾諾特先生煩惱許久才決定要送這個，他肯定會很高興哦。」

「我不知道哥哥喜歡什麼。因爲哥哥從以前就一直都不在家。」

看來王城內大致都找遍了。既然到處都沒有——或許師父就待在留宿的旅舍。

「你可以挑喜歡的圖案。」

我沮喪地垂下肩膀，嘆氣嘀咕：

「不過，我知道艾諾特先生最喜歡的就是你哦。」

這段對話結束後，我便離開房間。接着回到旅舍櫃檯，就發現艾爾維拉正待在旅舍等候室的沙發上休息。

身爲學妹的我頂多能對艾諾特說的話就是——

「哥哥不在房間……」

我回想起艾薇拉拼命向艾莉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眼。我從那雙黑眸中回過神，然後對她微笑。接着——

隔天，太陽開始西斜時，宿舍房門被含蓄地敲響了。

艾爾薇拉說完就低了頭。

「噢，最近有個囂張的小丫頭心血來潮跑來，雖然任性，但也是個會讓人想起從前的你、天才的小丫頭哪。」

「要是有我能幫忙的地方，請隨時告訴我哦。」

——爲了治好妹妹的頑症，艾諾特自幼拜調合師爲師，至今一直奉獻了自己的一切。全都是爲了他最愛的妹妹。然而，結果就是他與妹妹相處的時間極端地減少了。

「你要送禮物給艾諾特先生？」

艾諾特這樣向我道歉是第幾次了呢？感覺他最近老是在道歉。看到學長精疲力竭的模樣，我實在於心不忍。

唉——當我暗自嘆氣的瞬間，艾爾薇拉差點從我背上滑落。當我連忙想重新背穩的那一刻——

艾爾維拉似乎對我不禁發出的笑聲起了反應，再次抬頭看過來。那雙有力的黑眼睛彷彿在責怪我笑出來，我便立刻收起笑容，但下個瞬間，她口中冒出了意想不到的話語。

嗯——艾爾維拉用比平時更緩慢的動作點頭，眼睛並沒有睜開，看來她正準備啓程前往夢鄉。

哥哥。艾爾維拉提到的這個字眼讓我隱約確定了她想送禮的對象。

「你要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沒關係。」

原本坐在牀鋪讀文獻的師父突然被徒弟拜訪，便略顯訝異地瞪大眼睛問：

「我聽艾諾特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薇拉左思右想，煩惱到最後，她拿在手上的東西是跟羅柯兄弟髮色、瞳色相同的黑色漂亮鋼筆。

假日的王都依舊人滿爲患。爲了避免走散，我跟艾爾維拉手牽手走在大街上。

艾諾特一臉不解地望着我，我的笑容隨之僵住。

目前自毀症的狀況還無法預測，甚至又出現了被魔物盯上的新問題。不過在旁人眼中看來，總覺得自從來到王都後，艾爾維拉的生活過得相對平穩。

「勞菈，怎麼啦？」

「既然如此……」

「包裝紙，還有小東西。」

話說回來，我連詳細的目的都沒問就跟着她來到街上。雖然她希望我陪她買東西，不過這下子……

「不！因爲艾爾維拉說過，她希望由我保管。」

她捧着的袋子裏，恐怕裝了昨天準備的靈藥與鋼筆。艾爾薇拉想把東西交給艾諾特，就到他的房間拜訪，然而哥哥卻不在那裏，是這麼回事吧。

我一邊感受着背上的重量，一邊覺得自己簡直像是艾爾維拉的祖母。

（艾薇拉也一直在努力調合復原藥，所以累了吧。）

「艾爾維拉的行李嗎？那我來保管吧。」

艾爾維拉應該也沒有懷疑哥哥對她的愛情，但就算這樣，她還沒有成熟到可以藉此掩飾寂寞。

「不嫌棄的話，下次請讓我介紹後輩們給你認識。」

我東張西望地環顧房裏，卻到處都找不到艾諾特的身影。

「對、對不起，我忙得七葷八素。」

——後來，我們爲了挑選要跟靈藥一起送的小禮物而去了雜貨店。在店員的建議下，艾爾薇拉左思右想，煩惱到最後，她拿在手上的東西是跟羅柯兄弟髮色、瞳色相同的黑色漂亮鋼筆。

我常常不小心把艾爾維拉當成年紀小很多的小女孩，實際上雖然沒有錯，但我自己也是身體尚未發育完全的十五歲少女。一想到這點，就覺得這實在是很喫力的工作。

是艾諾特告訴她的嗎？儘管感到訝異，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因此我坦然點頭。

「奇怪，人不在耶。」

艾爾菲娜仰望貨架，我這麼一說，她就低下頭了。

艾爾菲娜輕輕點頭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正在找艾諾特先生……」

我思考——得出的結論是，東西先由我保管。

我出聲問候，就聽見「噢噢」的慵懶應聲，於是我開了門。門後——

師父聽了我說的話，有些害臊似的笑着點頭。

師父提到的艾諾特閒晃地點，我完全想不到，因此在王都找到他的可能性或許要放棄了。守在王城宿舍門口還比較有機會。

（艾爾維拉也長大了呢……）

「對了，艾爾維拉，你要買什麼？」

我鬆了口氣，放鬆肩膀的力量，打算重新向他道別而開口。

雀兒喜認爲對方應該是要自己試喝，便將遞來的藥水含入口中，嚥了下去。

我走進店裏，尋找要買的東西。由於平時不會買這種商品，要找到花了一點工夫——不過在牆際的某個區塊擺着回覆藥的容器。

我婉拒女主人的提議，背起艾爾維拉。瞬間，比想象中還要沉重的重量讓我忍不住發出呻吟。

「呃，那調合室呢？比方說圖書館……」

我急忙摸索口袋，卻沒找到紙條或筆。既然如此，就只能拜託艾諾特傳話了。

「艾薇拉在找艾諾特先生。」

艾爾菲娜說的話讓我警覺。

我偷看艾諾特懷中睡着的艾薇拉，只見她一臉安心地把臉埋在艾諾特的胸口。

艾爾維拉似乎對我沉默不語感到不安，就抬頭瞥了我一眼。我從那雙黑眸中回過神，然後對她微笑。接着——

我一面感覺到臉頰微微泛紅，一面重新轉向師父，然後——

「不，他說要吹吹風再回去，或許還在附近閒晃哦。」

由於他用哽咽般的苦澀嗓音道歉，我便反射性地用力搖頭。

雀兒喜一回答，艾爾菲納的臉上便露出安心的神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從簡短的答覆中聽出了大致的狀況，緊皺起眉頭。

這應該也是無可奈何。艾爾菲娜十分明白這一點，纔會像這樣壓低音量告訴我，而不是哭着傾訴。

「……我好像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抱歉。」

對艾莉絲和巴吉里奧來說，肯定也會是難得的寶貴經驗。

只要自毀症沒有復發，我想露卡斯應該就能跟我們同行。那是我所期望的未來，可是最近，我想到一個難保不會阻礙未來的因素。那就是——

「我聽艾諾特說了，你忙着指導兩個後輩吧。」

雀兒喜一回答，艾爾菲納的臉上便露出安心的神色。從她泛紅的臉頰看來，她似乎很高興，但始終不表現出來這點很符合她的作風。

「啊，他直到剛纔都還在這裏。」

既然她都讓我見識到了這麼美麗的兄妹之情，我當然得幫她一把。

「我跟梅爾到處找過了，到處都沒有。」

「你在做什麼？」

開門以後，就發現艾爾薇拉跟昨天一樣，帶着不安的表情站在那裏。跟昨天不同的地方在於，她手裏捧着大大的袋子。

「艾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見她一臉安心地把臉埋在艾諾特的胸口。

這時，我忽然發現桌上堆了好幾本文獻。由於只看得見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但從封面上的文字來看，似乎是記載了調合知識的書籍。我偏過頭，心想師傅現在應該不需要看這種書了吧。

「艾諾特先生！」

我連忙回頭。於是，我跟從背後抱起艾爾薇拉的艾諾特碰面了。

我露出苦笑，壓低音量對艾爾維拉說：

我回想起艾薇拉拼命向艾莉絲和巴爾吉利歐學調合的模樣，轉眼間就抵達王城了。

「不好意思，突然來打擾。我正在找艾諾特先生……」

即使自毀症這個大問題暫且告一段落，問題仍堆積如山。想到要等到露卡斯打倒魔王以後才能結束一切好好歇息，我難免覺得昏頭。

我一問，艾爾維拉又點了點頭——纔剛這麼想，她那嬌小的身軀就往我這邊倒了過來。我勉強接住她，艾爾維拉便發出安穩的鼾聲。

「不好意思，突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點，纔會像這樣壓低音量告訴我，而不是哭着傾訴。

「不知道？」

我低頭看着艾爾維拉，心想：

「今天，接下來你有空嗎？有的話……希望你能陪我去買東西。」

艾爾維拉似乎對我不禁發出的笑聲起了反應，再次抬頭看過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生最喜歡的就是你哦。」

我老實這麼告訴她，艾爾維拉就明顯地垂下肩膀。我一面覺得她率直的個性討喜，一面繼續說：

「聽說艾爾維拉目前在你那裏學習製作靈藥。」

我半反射性地對艾爾維拉的要求點了頭。

「師父，打擾了。」

「呃，等艾爾維拉醒來，可以請你轉告她『行李由我保管』嗎？」

艾爾菲娜大概不知道有這種盒子的存在，她瞪大了雙眼，然後緩緩點頭。我將她的反應視爲同意我的提議，牽着她的手，朝王都引以爲傲的道具店前進。

「艾爾薇拉，你怎麼了？」

我所說的話讓艾爾維拉原本僵硬的表情逐漸緩和。然而她似乎並沒有完全釋懷，我便一面覺得她緊抿的可愛嘴角令人欣慰，一面說出真心話。

普通的包裝紙無法保護藥水免於受到撞擊。儘管沒有那麼堅固，但大型商店有在販售形狀與容器完全吻合的專用盒子。

——我知道艾諾特呼喚妹妹「艾爾」的嗓音有多溫柔，也知道他用溫柔的目光注視妹妹。艾諾特堅決表示自己不能爲艾爾維拉而死的模樣在我腦海裏復甦。

話雖如此，重量也沒有到背不起來的地步。我重新打起精神，告訴自己總會有辦法的。然後我拜託女主人把艾爾維拉抱着的禮物放進手提袋，以免掉出來，接着便帶着她離開旅店。

「我還沒決定要買什麼。就算問哥哥想要什麼，他也會說什麼都不需要……」

「你說的包裝紙，是用來包回覆藥水的嗎？既然如此，送他專用的盒子不是更好嗎？」

艾爾菲納遞出裝在容器裏的回覆藥。雖然沒有說明，但雀兒喜察覺到這是艾爾菲納做的回覆藥。

「嗯，抱歉。」

「那我們錯過了嗎……」

「……坦白講，我也不懂艾諾特先生的喜好。」

「您在指導那個心血來潮跑來的小丫頭嗎？」

我打算離開房間，便重新轉向師父。於是，師父忽然問了我一句：

「呃，那麼，我先告辭了……」

師父是自願來到王都，目前也自願留在此處。我並沒有強迫她，不過事情的開端是爲了讓我和艾諾特瞭解自毀症。雖說艾爾維拉最近並沒有自毀症復發的跡象，但我或許還是把師父晾在一旁了。

「不，沒關係。」

不久後，我們看見了一間外觀既寬敞又豪華的道具店。「勇氣見證」的道具店衆多，但這家店的品項最齊全。

師父對忽然慌張起來的我笑出聲音。我這才明白自己被挖苦了。

「……怎麼樣？」

請不要勉強自己，要這麼說很簡單。但我早就知道艾諾特不可能遵守這句話，要他休息時順便來見見艾爾維拉也很難說出口。

話是這麼說，艾諾特的表情仍沒有好轉，我們倆便帶着凝重的氣氛踏上通往王城的路。

聽見師傅有些鬧彆扭的語氣，我不由自主轉頭看她。

難道我有失言之處嗎？我連忙探頭看向艾爾菲娜的臉，就發現她垂着眉尾，還帶着十分悲傷的表情，口氣裏流露出某種不甘心的情緒。她告訴我：

嗯——艾爾薇拉微微地，卻明確地帶着微笑點了頭。接着她從眼前陳列於架上的各種款式中，花時間挑出了一款設計。

她肯定很寂寞，而且肯定一直拼命在忍耐。

「你困了嗎？」

雖然我的聲音有點破音，但應該不至於不自然。實際上，艾諾特也試探似的朝我望了過來，卻沒有進一步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