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短暫的平靜

——當天晚上，艾爾維洛格造訪了我與梅智德斯小姐的房間。叩叩，我聽見輕輕的敲門聲，於是稍微打開門確認是誰來了，結果發現黑髮少女正從門縫中盯着我瞧。

我被意想不到的訪客嚇了一跳，但立刻蹲下來與她四目相交。我從下方窺視艾爾維洛格的模樣，她便有些尷尬地遊移視線，同時嘴巴也蠕動着，我心想她是不是想說些什麼，結果——

「艾爾維洛格？」

「……那個，謝謝你。我聽說你爲了我做了很多調查。」

艾爾維洛格別過頭去，快速地說道。不過她的耳朵染成紅色，一眼就能看出她只是在害羞。

雖然這或許理所當然，但我從眼前的少女身上看見了我所熟知的艾爾維洛格的影子。她雖然不太坦率，但本性是個好孩子。

我自覺嘴角自然地上揚，輕輕搖了搖頭。

「沒關係沒關係，是我自己想做的。」

「嗯。我直到剛纔都在睡午覺，好久沒有睡得這麼熟了。」

「這個，是謝禮。」

他都這麼說了，要是我堅持拒絕，惹他不高興就本末倒置了。雖說是爲了這個世界的未來，我確實也喫了不少苦頭，就拜託他給我一些美味的點心吧。

見習生不能單獨調合，但由同爲見習生的人監督見習生便不成問題——換句話說，只要不單獨調合就好——由第二年的我們來負責教育新人，制度上並無任何問題。

面對我的問題，眼前的少女晃着頭髮點頭。

「艾爾維拉現在不會很難受嗎？」

「我總是受你照顧。師父斥責過我，要我找個形式好好向你道謝。」

我不知道該怎麼搭話，結果就默默地站到他旁邊。

嘉禮，也就是雀兒喜，明明身爲見習生卻得照顧後進嗎？要說的話，莉娜前輩也是見習生，卻照顧了我們兩個——雖然現在是由艾諾特負責教育我們。

他的語氣有些稚氣，就像個鬧彆扭的少年，讓人覺得他雖然成熟，但終究是個未成年的青年。

話說回來，我想象到他用這張可愛書籤的模樣，總覺得有些逗趣，笑意自然而然加深了。」

結果被他用強硬的語氣否定了。

艾諾特抬起頭，直直地凝視着我。那雙黑色眼眸果然帶着沉穩的色彩。

離開旅舍後，我立刻就找到他的身影。因爲艾諾特從旅舍沿着大街走了一小段，在弗拉莉亞名產的花田前仰望着星空。

我個人是想跟艾爾維拉交好，但她並不是那種可以硬着頭皮主動拉近距離的人。儘管我希望能趁她主動接近的機會盡量拉近關係，不巧的是我跟艾爾維拉之間毫無共通話題。

從艾諾特那裏聽來的反胃症狀，應該就是妨礙她入睡的主因吧。雖然還不能放心，不過「現在這一刻」艾爾薇拉正久違地度過安穩的時光，光是這個事實就讓我很高興。

——下一次的見習生測驗。這個詞彙讓我實際感受到歲月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太高了。一想到自己指導不當會對後輩造成不良影響，我就背脊發涼。呃，可是——

艾爾薇拉非常開心地眯起眼睛這麼說，讓我眼眶一熱。

艾諾特夾雜着嘆息，講話比平時更慢。平時言行都腳踏實地的他居然會說出「像置身夢境」這種話，讓我感到訝異。

艾爾維拉爲了掩飾害羞而補上一句不討喜的話，很符合她的作風。

「假如真是那樣，你醒來以後，立刻到弗拉莉亞就行了。然後在森林裏受點傷，精靈們就會來迎接你——我是這麼想的。」

「不，別這麼說……」

「啊，對了，艾諾特先生，你前陣子過生日了吧？我總是受你照顧，卻連你的生日都不知道……所以就當作扯平了。」

「這是送哥哥的禮物多出來的。」

——下一次的見習生測驗。這個詞彙讓我實際感受到歲月的流逝。自從通過「王屬調合師見習生」測驗後，我一直過得很忙碌，但終於要有個後輩了嗎？

艾諾特顯然不是會主動說出自己生日的個性，我想他本人也不會因爲學妹沒有祝賀就放在心上，但既然已經知道了，就讓我感到過意不去。我受到他諸多照顧，生日明明就是個適合「報恩」的機會。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存在，卻沒有立刻開口，彼此都默默仰望夜空。經過片刻的沉默，旁邊才傳來「呼」的小小吐氣聲，隨後艾諾特緩緩地開了口。

「原來是這樣啊。那已經過很久了嗎？」

我能理解。而且這個選擇是對的。在此前提下，我仍覺得包括雀兒喜在內的新人負擔會不會有點大。

艾諾特抬起頭，直直地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前的少女晃着頭髮點頭。

「可以嗎？謝謝你。」

「你送了禮物給艾諾特先生？」

這樣既能迅速解決人手不足的問題，我們也能重新得到成長的機會。這麼一想，不就盡是好事嗎？即使如此，我還是會偷偷希望新人是個好孩子，希望你們別追究我這種天真的想法。

——哈哈。這次他肯定笑了。太陽已經完全下山，因此在黑暗中，我無法清楚看見他的笑容，但還是看得出他放鬆了眼角和嘴角。

我當然不知道艾諾特的生日，因爲沒有人告訴我。看來他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十七歲了。

（不過教導別人應該也能讓我重新學習到一些東西，想得積極一點比較好……）

我同樣仰望着星空，半開玩笑地這麼說完，就感覺到艾諾特在旁邊「呵」地笑了一聲。由於我並沒有看向他，所以無法看見他的表情，但我確實感受到氣氛緩和下來，於是又繼續說：

後來我打算送艾爾薇拉到她和艾諾特住的客房，她卻說：「哥哥一個人外出了。」我讓她獨處也覺得不安，就拜託梅爾傑德先生幫忙照顧。艾爾薇拉似乎原本就打算這麼做，直到敲我們客房的門之前，艾諾特都陪着妹妹。

「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麼說……」

他變得格外多話。或許用「心浮氣躁」來形容有些不恰當，但他或許是安心於事情告一段落，才放鬆了心情。

「指、指導員、是嗎……」

「這是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意外的禮物讓我感到訝異，接着喜悅之情便逐漸湧上。

我猶豫了幾秒，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艾諾特的話，纔想到現在應該是提起他生日的好時機，於是就開口說：

「嗯，因爲那天是他的生日。」

我自然地說出生日的事情，還覺得最後自己是不是提出了不錯的主意。

「由於魔物的襲擊，目前王屬調合師的人數明顯不足。爲了增加人手，已經決定在下一次的測驗中錄取比以往更多的人數。這樣一來，指導員的人手也會跟着增加，或許不只是你，連高魯、莉奈也得離開指導員身邊，去指導後輩。莉奈也是，而我也是。」

我腦中回想起幾種王都的點心時，艾諾特忽然變得正經，語氣也變得僵硬，他一改話題：

「回到王都後，我大概會爲了下一次的見習生測驗而忙碌。聽說安佩爾也有可能被任命爲下個年度的見習生指導員……我會盡量交涉，讓他不用去指導，但結果如何就難說了。」

我偷瞄身旁的模樣。艾諾特仍仰望着夜空，平時總是緊蹙的眉頭卻勾出了和緩的弧度。

「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就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樣，總覺得有些逗趣，笑意自然而然加深了。」

沉默持續着，我心想應該在尷尬之前回房，正準備開口的瞬間。

「沒有，最近。」

另外，目前人手明顯不足，考慮到將來，及早確保人手是再好不過。正規的王屬調合師應該會增加出勤次數，因此可以想見是相對有時間的新人被選上了。

一直牽掛着我內心角落……不，是正中央的「艾爾維拉與自毀病」這個大問題，雖然速度緩慢，但正逐漸往解決的方向前進——應該吧。與昨天相比，我覺得身心都變得輕盈許多。

「我甚至想過，至今發生的事情會不會全是夢境，等我醒來就回到成爲王屬調合師之前……也還沒遇見你之前。」

可是我不擅長教人。將來我得克服這個弱點，但突然要我獨自帶新人，門檻實在太高了。一想到自己指導不當會對後輩造成不良影響，我就背脊發涼。呃，可是——

「我要再次向你道謝。謝謝你。」

「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就說吧。或者是希望我爲你做什麼……應該沒有吧？」

他變得格外多話。或許用「心浮氣躁」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度緩慢，但正逐漸往解決的方向前進——應該吧。與昨天相比，我覺得身心都變得輕盈許多。

艾爾維拉將一張裁成長條的紙遞到眼前。我收下一看，發現那是貼了押花的書籤。

「那可不行，你好好想想。」

我再次看向旁邊，就和黑色眼眸對上了目光。隨後，艾諾特緩緩地朝我低下頭。

我第一次看見艾諾特露出純真笑容，便想起他至今的人生。從妹妹生病被發現到現在，他應該都沒有一天能放鬆心情，應該一直繃緊了神經。雖然還不能斷言一切已經結束，即使如此，他的心在「現在」多少能獲得安寧，這個事實讓我感到欣慰。

我當然不知道艾諾特的生日，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樣，總覺得有些逗趣，笑意自然而然加深了。」

這個回答讓我鬆了口氣，心想或許還來得及。與此同時，我打算回王都後就去找假日禮物——總覺得已經很久沒有在假日悠哉地逛街購物了。回想起來，最近一直都很忙。我光是想着要邀雀兒喜一起去隨興地購物，就覺得很開心。

「……我沒什麼實際感受。明明應該有確實地在前進，卻像置身夢境。」

不過更令我驚訝的是，聽說安佩爾有可能被任命爲見習生指導員。我直到剛纔都還有些興奮，但這件事彷彿對我潑了冷水，使我不知不覺間皺起眉頭。

這時候，我完全沒發現艾諾特正帶着笑意望着獨自咕噥的我。

「老實說，我也還沒有真實感。雖然還不能鬆懈就是了。」

這麼說來，艾爾維拉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大概是不知該如何回答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只要不單獨調合就好——由第二年的我們來負責教育新人，制度上並無任何問題。

——生日。我因爲這個詞而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