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夢中直路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1.3萬 字
現人神是人類,同時也是神。
他人認爲具備善性的人一旦受狀況所逼失去理智,將會導致自身能力失控。
如同花葉雛菊過去摧毀匪徒根據地。
又或者像是裘德之前的主人諾亞將匪徒全數凍結,自己也同歸於盡。
他們發動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使四周受到波及。
有人形容這就是【太接近神的下場】。
現人神喪失理智的情形其實很罕見,會發生這種狀況,大多是現人神過度使用肉體無法承受的神通力,進而死亡。
易損的人類不適合成爲神的代行者,但有少數情況是難以忍受的痛苦所引發的。
佳州秋天代行者連恩負擔着重重精神壓力,他一再忍耐、忍耐、忍耐、忍耐,最後終於再也忍耐不了,放棄再當人。
結果就是神痣竄過尚未進行四季降臨、尚未完全成神的身體,釋放出生命腐敗的最大力量。
這樣的能力不是吸取生命體的生命,而是腐蝕與破壞。
中央神殿外型是神殿,但採取的是現代建築樣式,使用的材質是鋼筋水泥。
秋天的能力破壞了整棟建築物,嚴重損毀建築材質。
──啊。
撫子在雷歐懷裏伸長了手,看着龍膽。
──我知道這是什麼狀況。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成爲神時發生的事。
──大家都會掉下去。
公寓房間遭到腐蝕,父母大發雷霆。
現在發生的不是她那時候的小規模破壞,而是以連恩爲中心的大規模崩塌。
龍膽實在太憤怒了,一時沒想到他說的是誰。
他們主要是現人神的遺族。夥伴中槍身亡又摔下大洞,眼前的景象讓他們不只完全失去戰意,甚至臉色慘白,隨時可能昏倒。
『啊啊!』
「……走吧。」
龍膽正要往大洞爬過去時,遭到了白萩制止。
這些活下來的人全是些女人和老人。
之前的傷勢讓他因疼痛而呻吟,不過強壯的手臂還是抓住了龍膽,接着他整個人癱倒在地上。這時他心頭一驚,大叫了起來。
──雖然最好是留他們一命。
龍膽怒罵了起來,露出恨不得開槍打死對方的眼神。
他們是裘德口中的非戰鬥人員,離敵人闖入的門和現人神們都隔了一段距離,因此得救。
正道現人神教會的人們發出了陣陣慘叫。
『你們想逃到哪裏儘管逃!我們不會追上去。至於那些動不了的人,你們就祈禱他們會保住一命吧。保安廳及我國搜救隊很快就會抵達,保安廳應該會選擇把人救出去。』
他正是私兵部隊的隊長。
「……」
白萩的愛犬剛纔還在他背上的揹包裏,聰明伶俐的牠自行逃離危機,跳出揹包着地。
他撿起從手上掉落的刀,刀尖往茫然若失的艾文私兵部隊指了過去。
「……撫子。」
「廢話別多說了,快走吧!白萩,帶着花桐。我們不知道哪裏會塌陷,不過我們還得依靠這傢伙,走的時候要注意安全。」
──艾文•貝爾?
『不說就砍了你們的頭。』
龍膽不由分說地斬了其中一人。
其中一個人在痛苦中開了口。
會因爲殺人而雙手發抖的他不復存在。
他們對衆人開槍,那些人之中也包括了撫子。
「我們都走到這一步了,不要叫我們逃!」
一個威脅解除了,還有一個。
與塌陷的地面一同摔落的人,各有不同的命運。
「阿左美先生你以爲憑你一個人找得到人嗎?我們馬上到樓下去,撫子大人在等我們!」
『我要殺了你們……』
『我、我們是那位大人派來的,無意加害大和陣營的各位……』
從三樓掉落二樓,二樓再掉落到一樓。死亡的力量詛咒這個世界,大肆破壞,人們成了犧牲品。藝術品展示場開了個大洞,摔進去的大部分是正道現人神教會的人,當場墜地身亡。
他們沒有人回應,只是低聲哀泣。一路以來努力的反抗行動最後竟落得這樣的下場,沒有人得到回報。
──沒時間照顧他們了。
在白萩的喝斥下,龍膽好不容易站了起來。
四周散落着屍體或是重傷者,結局簡直是慘不忍睹。
龍膽幾乎是用喊叫的說出這些話,護衛們也回以怒吼。
所有人的安心只有一瞬,免於墜落的人看着地上的大洞,人人皆驚恐不已。
兩名私兵部隊隊員臉色鐵青,按住傷口痛苦哀號着,聽着龍膽說話。
龍膽說着,以刀柄往倖存的兩人用力一擊,讓他們昏過去。
『艾文•貝爾!是艾文•貝爾派我們來的!我、我們那是在嚇阻!艾文•貝爾先生要求在你們來之前,殺死所有正道現人神教會的人!我們開槍是要阻止你們繼續前進!』
「白萩,拿走他們的武器。」
白萩對着怒不可遏、殺氣騰騰的龍膽說:
溫柔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會前往一樓!確認現場狀況,繼續搜尋撫子的下落!你們不想捲入坍塌的話就快逃,我……我絕不會放棄撫子!」
幸運的話他們或許會獲救,用不着龍膽親自動手殺了他們。
他又斬了一人,接着斬下試圖投降的第三個人首級。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收到。」
──撫子。
「……唔!」
「開什麼玩笑!我們一定會把她找出來!」
私兵部隊的發言都很自私,不過這裏有崩塌危險倒是沒說錯。現在只是還沒有塌陷而已,龍膽等人腳下很有可能也正遭到緩慢的腐蝕。
龍膽看出他想要找藉口求人饒命,殺氣又更強烈了。
「拜託你振作起來!阿左美先生!那位大人是生命腐敗的神!說不定還沒死!我們、我們到樓下去!我們去救她!」
「阿左美先生,沒有時間跟他們慢慢說了,殺了他們吧。」
他們傷害自己的主人,本來就罪該萬死。
龍膽冷冽地說:
『你們是正道現人神教會的人吧。』
「……撫子!」
「撫子!!」
『聽我說,你們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協助傷者從樓梯離開,到外面去。』
「……呼……呼……」
龍膽不知道他們的身分,但一眼就看出他們明顯不是戰鬥人員,覺得必須要給予忠告。
在崩塌的地板邊緣抓住龍膽的身體,阻止他摔落下去的是白萩。
有人被壓在瓦礫堆下失去意識。活着的人不多。
──撫子。
龍膽等人迅速解除了他們的武裝。
眼前的狀況同樣打擊了他們的士氣,但是他們還有對隊長回嘴的活力,也可以說是藉此強行打起精神。
白萩正準備扣下扳機,另一名私兵部隊隊員哭喊了起來。
反正都要殺了他們,在那之前最好是可以把話問清楚。
教會里倖存下來的人全癱倒在地上。
龍膽轉換心情,看向剩下的護衛隊成員。
龍膽率領的護衛隊、艾文的私兵部隊,還有正道現人神教會成員不分敵我,都對眼前的事態感到戰慄。
他們拿槍指着龍膽斬殺的三人裏面、一息尚存的兩名餘黨。
──撫子,我的撫子。
『我們會放棄任務!拜託放我們走!你們在這種狀況也有危險!』
他的模樣猶如鬼神,與之前的他大相逕庭。
他既憤怒又絕望,手在發抖,目標卻很明確。敵軍當中還站得起來的只有三個人。他決定不擇手段,除了趕快去救她,其他事他都不在乎。
『你們敢對白萩開槍,還有什麼資格求饒!快說,你們是哪裏派來的!』
「她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主人!」
龍膽等人跨過屍體,往樓下走去。
過沒多久,他想起那個人是現人神教會的幹部,也就是說,眼前這些人正是以艾文爲中心進行湮滅工作的證據。
「阿左美先生!」
龍膽的手在顫抖,刀也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
龍膽喘着氣,終於看向自己的隊友。就龍膽的目光所及,秋天護衛有人受傷,但是無人死亡。
這讓龍膽稍微感到慰藉。萬一之後發現撫子的屍體要跟着自盡,至少值得欣慰的是,直到最後都有一羣好夥伴陪着自己。
老實說,龍膽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性命。萬一撫子摔下去死了,他會殺了所有人,而就算撫子沒死,他也想殺了他們。
「阿左美先生!」
「花桐!」
本來他還注意要攻擊腳部或是讓對方昏迷,以免演變成國際問題,這時的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溫柔的他儼然已經死去。
地板發出碎裂聲後塌陷,人們的身體飄浮在空中,紛紛墜落。
「我們的確是沒有時間了。」
有人全身受到嚴重撞擊後死亡,也有人活着,但是隻剩一口氣。
一樓有玄關、玄關大廳與接待處,內部裝潢與一般飯店大同小異。
其中撞上玄關大廳那排高級長椅的人都活了下來。
長椅上面還蓋着塑膠布,多少吸收了摔下來的撞擊力道,讓他們頂多只有撞傷或是骨折,其他人則都喪命了。
寂靜的死者之中,可以聽見有個哀號聲。
那是見到王子的公主,祝月撫子讓雷歐抱在懷裏,一動也不動。
雷歐直到最後都把她緊抱在懷裏保護,只是年幼的身體實在耐不住衝擊力道。
『……』
雷歐則是撞到了頭,當場身亡。
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抱着連恩摔落的裘德幸運活了下來,是其中一個掉在沙發上的幸運兒。
『…………連、恩。』
全身痛得要命,身體實在動彈不得。
不過,他還是想確認懷裏那個柔軟的生物是生是死。
裘德好不容易讓手動起來,看着連恩的臉。
『……連恩?』
神痣這時正在從他的臉上消失。
裘德轉不過來的腦袋試圖理解這整件事。突如其來的地盤下陷,本來以爲是自然災害或是施工不良,不過看來引起這場慘劇的正是他的主人。
『……連恩、連恩?』
連恩聽見裘德的呼喚,微微睜開了眼皮。
『連恩,你沒事吧?連恩?』
『裘、德。』
『……不要又、丟下我一個人……裘德……』
『連恩,我在這裏,我就在你旁邊。』
連恩無法對焦的雙眼隱約看見了裘德。
『連恩,什麼事?我就在這裏。』
『不,你不會死,我會救你出去。連恩,放心。你的爸爸媽媽都在等你,你會活下去的,對不對?』
然而,連恩制止了他。
『你這麼做、是爲了諾亞、大人……別騙我了……』
『騙人……』
連恩沒辦法搖頭,只是雙脣緊閉,露出否認的表情。
神沒有回應這位犯下諸多過錯的罪人。
『他們沒有、在等我。』
『不用管我……』
連恩那裘德總是視爲珍寶的靈魂也會消失。
『如果只是爲了這個目的,我不會──不,我做不出這麼魯莽的舉動。我是因爲你才這麼做,萬一你將來有一天也遇害,我會受不了……』
『……連恩、連恩、連恩……』
他終究會停止呼吸,停止心跳,失去體溫,身體變得如同石頭一樣僵硬。
──不會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讓我、死。』
──神啊。
他朝地面上這些人終將前往的地方啓程,內心已了無眷戀。
──拜託不要。
──神啊、神啊、神啊。
所有努力,結果都是白費力氣。
『連恩!喂!連恩!』
『諾亞、大人。』
這正是連恩最大的盼望。
他不知道的是,年幼的秋天早就知道這個事實。
『連恩……』
秋神在他懷裏,眼見就要斷氣了。
裘德祈禱着。
──神啊。
『等我,連恩,我這就過去。』
『裘德,陪我。』
『……什麼?』
──不要再從我身邊奪走任何人了。
遇上困難的人總會這樣祈求。
『連恩,等一下,我馬上……我馬上帶你出去……』
『……………………裘德。』
他邊說邊哭,不停吐血。
裘德喊着,像是在怒吼。
『…………讓我死……』
總是沒有陪着自己的護衛官今天就在身邊,照看着自己。
『……連恩……』
不管是任性、怨恨還是撒嬌,什麼話也沒說。
說穿了,神究竟在什麼地方?
儘管連恩如果就此長眠,他的人生也會失去意義。
『……』
裘德搖晃着連恩的身體,不同於連恩,他的世界還沒結束。
『……不用、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誰告訴他的?
心願實現了。也許是放心了吧,連恩就此沉默,再也沒有說話。
──神啊,拜託禰,求禰救救連恩。
當知道一度不見蹤影的他就在身邊時,連恩露出了微笑。
『連恩……?』
或許是沒有必要說了。
『連恩,聽我說。諾亞他……諾亞大人的事……我的確是想爲他復仇……』
他用顫抖的嗓音說:
他會留下裘德一個人,自己先走一步。
『連恩……不是的……』
他這時想必已經不記得了,不論是自己犯下的大罪,裘德對自己做的事,還有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各種傷心難過的事。
裘德聽見這個名字從連恩口中說出來,不禁啞口無言。
『他們都在等你。我死也會救你出去,就是爲了救你,我才……』
『…………爲什麼、不陪我到、最後……』
祈禱着,哭泣着,向上蒼祈禱。
『……我想、死……』
──萬一連恩也被奪走的話。
裘德爲救自己的主人,慢慢挪動起身體。剛纔還動彈不得的身體忽然湧出了力氣,必須要救自己主人出去的使命感促使他展開行動。
至於是向哪一位神祇祈求,裘德自己也不知道。
『…………』
他只能這麼祈禱。
大大的眼睛裏,映出裘德悽慘的臉龐。
『讓我死……我不想活了……我想死……』
『連恩?』
『我沒有騙人,我是爲了守住你的命……可是,爲什麼……』
連恩只是喃喃念着同一句話。
他嘴裏都是血,一講話就開始吐血。
『……連恩?』
懷裏的生命變得冰冷,等不到神來拯救的人子在懷裏找起了手槍。
※※※
這時,並非全知全能的某位神正在黑暗裏浮游。
□□累極了,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作夢。
——總覺得所有事物都好遙遠。
那是□□常作的夢。
——出口在哪裏?
在不是這裏的某個地方,自己身處在本來不可能存在的場所。
——□□在哪裏?
每次在這個夢境時,他總會來引導自己,現在他卻不在。
——□□?
他在夢裏也討厭自己嗎?
——□□。
如果是的話,自己今後該如何活下去?
——□□。
※※※
淚水汩汩滴落,在黑暗中如螢火光亮,灑落在地面。
奇妙的是,發光的淚水在腳邊形成一灘水窪,接着彷彿變成一條涓涓細流的長河。
河流不知不覺變成像是她常在山裏感覺到的靈脈,而且直直向前延伸了過去。
口口心有不安,但還是往前走去,她只能這麼做。
走了又走,走了又走,走了好久好久,累到都走不動了,這時眼前忽然出現一扇門。
這時,並非全知全能的某位神正在黑暗裏浮游。
□□累極了,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作夢。
「不是的。」
「撫子。」
這問題之前也問過。撫子不懂爲什麼他要問現在時間,不過還是沉思了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跟我說吧,撫子。」
聽他這麼一說,撫子確認起自己的模樣。
龍膽對這些名字有了反應。
「龍膽,你、你還好嗎?」
奇妙的是,發光的淚水在腳邊形成一灘水窪,接着彷彿變成一條涓涓細流的長河。
撫子也凝視着自己的光芒,凝視着他。
龍膽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條絲質手帕,擦去撫子的眼淚。
「什麼東西不是,撫子?」
「雷歐先生沒事嗎?連恩大人、裘德先生還有其他人都還活着嗎?」
龍膽回望着撫子,眼神像在看着閃閃發亮的寶物。
在不是這裏的某個地方,自己身處在本來不可能存在的場所。
──□□。
「…………」
「什麼?」
「……沒事。也是,現在只有一個撫子。怎麼了嗎?」
走了又走,走了又走,走了好久好久,累到都走不動了,這時眼前忽然出現一扇門。
「龍膽也是。」
撫子實在很不會記年份。
打開門後,是夢裏的秋離宮。有魚有糖果,人們在空中奇妙飄浮的奇幻世界。
淚水汩汩滴落,在黑暗中如螢火光亮,灑落在地面。
不管他再怎麼擦,淚水就是一再湧出撫子的眼眶,形成一片汪洋。
每次在這個夢境時,他總會來引導自己,現在他卻不在。
「我……可能死了。」
「妳怎麼哭了?」
那是□□常作的夢。
「……」
龍膽珍惜地抱着撫子,頓時全身僵硬。
溫柔的語氣,溫暖的手,這幾天不知道讓她有多麼想念。
「龍膽,你想見我嗎……?」
龍膽一如往常就在這裏。
「這次……?」
他在夢裏也討厭自己嗎?
──奇怪,沒有長大。
「對。」
「我問你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樣,剛纔出了大事……所以我……」
「黎明二十一年……所以是指春天發生的那件事吧。」
「……」
「說不定來救我們的大家都死了。花桐也死了。」
「對。」
撫子號啕大哭地說。
「想,當然想。我好久沒見到小小的妳了。」
──□□。
因爲夾雜了嗚咽聲,話說得不是很流利。
「是,我的公主。」
這個夢境似乎不太穩定,不過畢竟是夢,那也很正常吧。
「這次又發生什麼事了?」
──□□?
撫子不顧一切地往龍膽跑了過去。他張開手,於是撫子也伸出手,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他的身形沒變,只是氛圍與語氣都更加深沉。
「我沒事。我只是見到妳太高興了。」
撫子與龍膽在非現實的某個地方遇見了。
河流不知不覺變成像是她常在山裏感覺到的靈脈,而且直直向前延伸了過去。
「龍膽、龍膽。」
剛纔她哭過,現在淚水又湧了出來。
「撫子,妳又來了。來吧,到這裏來。」
撫子盡情讓他擁抱自己後,終於能提出問題。
──出口在哪裏?
「…………撫子,現在是黎明幾年?」
「…………龍膽?」
「現在是,黎明二十一年……?」
龍膽微笑着,像是無比寵愛撫子。
如果是的話,自己今後該如何活下去?
──□□在哪裏?
□□心有不安,但還是往前走去,她只能這麼做。
他整個人的氣氛好像比之前見到的更成熟了。
──總覺得所有事物都好遙遠。
夢裏通常都是長大成人的撫子,今天卻不是。
「妳碰到了危急狀況。」
「…………黎明二十一年春天。這樣啊……」
「因爲是在夢裏,就算問你好不好,可能也沒有意義。」
龍膽摸着撫子的頭。等她稍微冷靜點後,這麼問她。
「……妳以爲這裏是在夢裏嗎?」
她平常都會馬上點頭,這次卻思考了一下。
「……之前我是這麼覺得的,不過,我現在覺得這是死後的世界。」
話一說完,深沉的惆悵與哀傷湧上了心頭。剛纔一心只想逃出黑暗,連自己是什麼也模糊不清,但受最愛的人擁抱後,她終於有了真實感。
「我死了吧。」
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到了贖罪的時候。
──我還想活再久一點。
甚至還沒來得及跟他告白。
初戀沒有結果也沒有破碎,就這麼結束了。撫子心想着哭了出來,龍膽卻抬起她的臉說:
「不,妳還活着。」
他說得很堅定。他實在說得太斬釘截鐵了,導致撫子的反駁慢了一拍。
「可是你在這裏。」
「我也沒有死。」
「大家都掉下來了。」
「我沒有掉下來。」
「咦……」
撫子止不住的淚水流個不停。
撫子眨着眼,顯得很驚訝,淚水沿着臉頰滾落下來。
「我在努力。」
「妳說得很對,要讓所有人活下來,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大家在半死不活的狀態下昏迷。」
「啊……」
忍辱負重,以待時機。
「只要我努力,就可以在夢裏以外的地方見到你嗎?」
撫子點頭。現場有不少人喪命,也有人是因爲她的介入而斷送生命。
「龍膽……我沒辦法讓那麼多的死者復活。一次太多人了,我做不到。」
「嗯。如果沒有得到把靈魂喚回來的反應,恐怕會直接喪命。況且這麼多人,我一個人做不到……」
「我當然會救妳,我的公主。我一定會救妳。」
「……大家都會……死……」
「對,死者也是……他們死後還沒經過多久,只要妳盡力幫忙,他們說不定能得救……」
「假死是最好的方法。不過,萬一讓人以爲是真的死了,恐怕會得不到救援……得在療傷後,讓他們處在瀕臨假死的狀態……」
「妳做得到嗎?」
「怎、怎麼做的意思是……」
「……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有困難。」
她不安地抬起頭來,看向龍膽。
而且在等待救援的期間,恐怕會有人因爲絕望而失去性命。
「另外,不需要讓死者的傷勢完全復原,讓他們停留在呼魂前的狀態,也可以減輕妳的負擔。」
然而救援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趕來,等又要等多久。
「救是一定要救,只是……」
──如果只做一半。
這些人會面臨什麼下場,簡直是再清楚不過了。
這是兩人的小遊戲,但對撫子的意義遠不只如此。
突然讓人出了這麼一道難題,撫子腦中陷入一團混亂。
「妳想想,要怎麼做才能救這些人?」
龍膽伸手拭去撫子的淚水後,把她放在地上。
「撫子,再努力一下。」
「嗯……嗯……」
中央神殿裏面,的確是可以看見他提到的那些東西。
撫子可以幫忙治療,但無法把瓦礫堆裏的人救出來。她只能治療和吸取生命力,雖然說也可以腐蝕建築物,但那麼做只會造成二次災害。總之,她能做的只有延長大家的生命。
「大家現在有生命危險。我在救命訓練學過,對流血的人說流了很多血,那個人會直接嚇死。」
她只想回到龍膽身邊,現在就回去。
他的每句話都很莫名其妙,不過撫子沒有否定他的話。
「續命是……?」
但要治療這些人的傷勢,還要喚回靈魂,簡直是浩大工程。
撫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治療慢慢來,復活慢慢來,這種事她從來沒做過,因爲救命是在與時間賽跑。
「……對,可是我需要妳幫忙續命。」
「他也在等妳救命。」
撫子躍躍欲試正打算點頭時,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她想結束這個恐怖的場面,也經歷過了太多痛苦。
「憑妳現在的力量,一定做得到。」
「那就糟了。」
「妳覺得要怎麼做?」
「可是……」
「讓大家進入假死狀態,這方法說不定可行……」
「我來解釋。」
「撫子,那裏有像是寶石發光的球體和沒有發光的球體,看得出來嗎?」
撫子覺得很不可思議。
「……」
撫子咕噥着。
秋離宮原本的奇幻景緻瞬間出現變化。
接着,他單手一揮。
「就算有靈脈,我能做到的事實在太少了。在把人救出去之前,我得不讓人死,還得讓人復活對吧。這裏能進行治療的只有我喔……?連恩大人呢?」
「活着的那些人要是長時間等待救援,也有可能會傷心致死。」
「那個是人類,發光的是生者,黑暗圍繞的是死者。」
──目前我們得等待救援。
那幾條命肯定也算是撫子殺的吧。
「妳所在的地方,是橋國數一數二的靈山長老山。這個地方的靈脈也許沒辦法讓大家完全復原,但應該也能恢復到一定的程度。」
他好像早就知道撫子會想出這個答案。
明明只要讓所有人活到救援人員出現,這場戰鬥就有勝算了。
「救妳出來要一段時間,現在就一件一件事來處理吧。首先是活着的人,現場崩塌的範圍正在擴大,那些留在三樓的人下不了樓。接下來就算有人趕來救援,也很難把他們從塌毀的神殿救出來。到時候現在那些活着的人,會發生什麼事?」
「龍膽,救我、救我……」
「假死。」
四周是微光與暗雲,有繽紛的星屑散落,定睛凝視,還可以隱約看見整座聖者村。
讓龍膽這麼一問,撫子專注地觀察起下方狀況。
撫子忽然感受到了天啓。
這話對夢裏的他說也沒用,不過她還是想說。
「不對。」龍膽用力搖頭。「撫子,妳真的沒有死,這我知道。」
至於爲什麼會這麼想,因爲他是會一再前來拯救自己的王子。
「嗯……」
眼前景象就像撫子使用生命腐敗的能力時,探索靈脈的光景。
龍膽解釋着,好像親眼目睹過那一幕。
撫子沉吟着思考了起來。
撫子可以讓死者復活,她就對瑠璃與真葛這麼做了。
──如果能撐到那個時候。
有他這個保護自己的人在,是她人生當中唯一的救贖。
「對,沒錯。」
她邊聽邊確認了起來,死者人數明顯多過於生者。
春天少女神過去在某處選擇的戰鬥方式,也有傳授給這位秋天少女神。
撫子看向龍膽,徵詢他的意見。龍膽臉上的微笑更深了。
──龍膽現在也在努力救我。
「太厲害了,撫子。」
「哇……」
「怎麼會……」
「延續生命的意思。這裏不只是妳,還有很多生命等着妳來拯救。妳看到有幾個人死了吧?」
他說了撫子現在最想聽的話。
他們有些人受傷,動彈不得,也有些人需要治療。
──這很像是那個。
「我要怎麼做……?」
撫子感到一陣心痛,即將到來的悲劇刺痛着胸口。
「妳是出事了,可是在這個時間點並沒有死。不過,妳處在分秒必爭的狀況,而且除了妳以外,還有很多人受困,要是不想想辦法,恐怕會有更多人死亡。」
「慢慢來……?」
這種感覺就像從【天上】俯瞰着【地面】,從完全不同角度遠眺事件現場的中央神殿。
「很難嗎?」
「撫子,如果是慢慢來的話呢?」
「龍膽,救我。」
「……有人來救大家嗎?」
撫子又再次痛哭失聲時,龍膽在她額頭上落下輕柔的一吻,這麼對她說:
「他們在等只有妳能做到的事。」
「……只有我在剛纔的……」
「我和真葛小姐是因爲他才能保住一命,我們得救活他。」
治療可以藉助靈山的力量,要更進一步就束手無策了。
沒錯,一半的話就沒問題了。
「就算這裏有靈山……」
「妳做得到。」
「你爲什麼能這麼篤定?」
「撫子,妳掌管的是生與死,換句話說……也就是掌管【時間】。」
「……時間?」
龍膽輕柔地對撫子解釋。
「撫子,妳沒辦法治病。」
「嗯。」
「但是,妳可以把身體裏面的子彈取出來。」
「我沒有取出來,是異物在療傷時自己掉出來的,而且我也沒辦法讓血液倒流回去。」
「從肉體出來的東西與肉體內部是不同的時間,妳的行爲算是操縱目標對象的時間,無法治病也是這個原因。妳沒辦法消除病發原因,這妳早就知道了吧?」
「嗯……」
延長性命是做得到,只是會落得長年病痛纏身的下場。
龍膽的父親菊花擔心的正是這種情形。
「妳可以操控時間,以自己的能力讓生者與死者接近假死,並且維持在那樣的狀態。」
經過這麼一番解釋,撫子覺得自己所做的事雖然是治療,但也可以算是操控時間。
「妳一路以來克服了這麼多的難關,憑妳現在的力量一定做得到。」
「可是……做到之後呢?」
「之後的事之後再打算,妳現在必須思考的是若要救所有人,必須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撫子、撫子。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我們得趕緊想想辦法!」
──撫子。
過沒多久,聲音的主人白萩做出了回應。
瑠璃看向大家,雷鳥拉住了她。
遠處可以聽見救援人員的聲音。只要他們不放棄搜救,找來這裏,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讓我跟妳一起走。
同一時間,聖者村。
「沒問題!奕君大人,開始行動吧!」
「……我先凍住上面樓層,妳們就照剛纔的討論,在可以救援的範圍調查有沒有人倖存。我們可以聽見秋天護衛的聲音,可是不知道人在什麼地方,等掌握到位置之後,再讓所有男人合力搬開那附近的瓦礫。」
龍膽的眼裏泛起了淚水。
「我也考慮過這個方法,只是擔心建築物裏面的溫度降低,會影響到那些身受重傷的人……雖然說總好過整棟建築物倒塌。問題在於瓦礫。我凍住建築物後,要怎麼移開瓦礫?奕君,妳有什麼主意嗎?」
──龍膽相信我做得到。
「裏面出事了,快走。」
「不需要直接碰觸人類,以妳的實力,可以循着靈脈進行治療。」
「感覺不像地震,可以聽見建築物倒塌的聲音……你們看那邊。」
「……好。我試試。」
畢竟現人神是由內心引發奇蹟。
昊然大喊。瓦礫另一頭傳來了聲音。
「寒月先生嗎?請不要進來,這裏隨時有倒塌的危險!」
只要你陪着我,就沒有事難得倒我。
他們從三樓跑到一樓,一抵達玄關大廳就發生崩塌。
不過他依然使盡力氣伸長了指尖,好不容易稍微碰觸到柔軟的掌心。
──發不出聲音來。
這正是撫子現在所需要的。
──還很溫暖。
──撫子,妳做得到。妳一定要這麼做。
「撫子呢!? 龍膽先生呢!? 」
──撫子,吸取我的生命。
「妳現在也是下意識在使用能力。現實中的妳,正憑藉着長老山的靈脈在保護自己,讓自己的身體處在極度接近假死的狀態,用這種方式保住一命。妳思考出來的答案,正是妳已經選擇的答案。」
撫子敞開扇子,如飄舞的蝴蝶翩翩起舞。
──帶我一起走。
一會兒過後,震動平息了下來,剩下的只有不安。
「秋光明媚令人醉,金風吹拂黃泉國,歸途小心緩步行。」
瑠璃喊了起來。
「這是命令!所有人快想辦法解決這個狀況!」
「吟唱吧,撫子。」
「我們離開這裏吧。」
這爲年幼的少女神帶來了勇氣。
「我是冬天代行者護衛官寒月凍蝶!這聲音是……白萩嗎?」
「沒有這回事。只是年紀大了,想法也就跟着轉變了。」
──我的聲音。
他們齊心協力克服眼前難關時,白萩以外的秋天護衛也聽見了他們這些救援人員的討論。
那時龍膽看見趴倒在地上的撫子,正跑向她身邊。陌生男子把撫子抱在懷裏保護着,就在龍膽要碰觸到她時,二樓的地板坍塌,把他壓在瓦礫堆下。
中央神殿已近在眼前,他們纔會感受到這樣的天搖地動。
「好,可是我人在夢裏,沒辦法碰觸大家。」
凍蝶正好拿着手機在講電話。既然神要他們想辦法,他們就只得聯絡各機關請求協助。
──撫子。
「……停了。」狼星嘀咕着。
「狼星,可以只凍結上面的樓層,阻止建築物倒塌嗎?」
大和陣營與橋國陣營組成的聯合搜救隊一行人,正承受着突如其來的震動。
「有人嗎!有人在嗎!」
「凍蝶!凍蝶!聯絡保安廳了嗎!? 」
「瑠璃,不要離開我身邊。」
瑠璃看向狼星,狼星也看着瑠璃。奕君杵在原地不知所措,就在這時,瑠璃拉起了她的手,形成三位現人神面對面的場面。
龍膽祈禱着。
『好,麻煩各位了!』
「我們找到撫子大人了,只是在把她保護起來之前,瓦礫就掉下來,把大家分開了!我也……現在被壓在瓦礫堆底下……請聯絡保安廳派救援隊過來。這棟建築物是從三樓慢慢往下崩塌的!大家都到外面去!這裏太危險了!」
不同於撫子,龍膽沒有表現出不安的態度。
狼星沒有多餘的心力再用央語解釋一遍,於是同行的月燈替他即時翻譯。
由冬天領軍,所有人往建築物接近,提高警覺進入裏面。
『……有人在嗎!? 』
其中有些人發不出聲音來,只是默默感謝他們的行動,有些人失去意識、昏迷不醒,也有些人的生命正走向盡頭。
撫子聽他這麼說,感覺內心安穩多了。在夢裏能得到龍膽的守護,她也比較有自信了一點。龍膽遞給撫子一把扇子。那是她沒看過的扇子,拿着卻很順手。
「總覺得龍膽你現在好敷衍呢。」
這條命是因爲自己下意識殺了人才得以存活下來。一旦身處在危機之中,生存本能就會主動保護自己。如果在沒有意識的狀態下都做得到了,撫子在夢裏的行爲,很有可能反應在現實世界裏撫子的行動。
她可以下意識使用能力,應該做得到。
中央神殿就快要倒塌了。
「放心,我就在這裏。慢慢來吧。」
『有道理。的確是有必要這麼做……還有、還有……對了!有人聯絡保安廳本部了嗎?要請橋國政府立刻派醫療直升機和消防隊過來。』
沒錯,她不能死。她得活下去。
這些人本來打算來抓人,結果瞬間變成展開救援行動。
撫子的掌心沒有從龍膽的指尖吸收生命力,一動也不動。
龍膽奮力移動手臂,想碰她的手,可惜徒勞無功。他知道隨便亂動會更危險。
對方說的是大和語。凍蝶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說:
阿左美龍膽亦是無聲倒地的其中一人。
他一時昏厥,不過很快就清醒過來,再次尋找起撫子的身影。他能移動的只有視線。瓦礫堆下是黑夜般的漆黑,但他還是幸運地看見了撫子的小手。
這話很有說服力,因爲撫子知道那件事。
也就是說,她應該還活着。
凍蝶指向前方。中央神殿的建築物本身沒有坍塌,只是窗戶碎裂,從裏面竄出陣陣沙塵。
『……我想想,鳥兒沒用,昆蟲沒用,動物在這種情形也派不上用場。夏天在這種狀況幫不上忙……啊啊,怎麼辦,有什麼是我能做到的……』
「地震!? 」
只要你在身邊,只要你注視着我,我就感覺自己的存在受到肯定。
「這怎麼行……!」
三樓到一樓的地板全部掉落,而且是大範圍的腐蝕攻擊。
他這樣的身體連擦眼淚都做不到,呼吸愈來愈困難,難過的淚珠沿着臉頰滑落下來。
「瑠璃!」
「……?」
他也是神的僕人。現人神試圖救人時,他無法堅持己見。
一進到建築物中,隨即有瓦礫從上方掉落。連恩造成的大洞一開始只有房間的一部分,但是隨着時間經過,崩塌面積愈來愈大,聯合陣營抵達時,一樓已成了瓦礫堆。這些瓦礫足足有一個大人高,堵住他們眼前的路,導致他們很難繼續往內部推進。
──死了嗎?
自從服侍瑠璃之後,雷鳥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主人下令,驚訝得停止了動作。
「加油,撫子,妳一定做得到。我就在旁邊陪着妳。」
「我做得到嗎?」
──只要龍膽在我身邊。
正好就在這個時候,橋國佳州秋天代行者的人性變得過於接近神性,導致能力失控。
他含糊的回答聽得撫子很爲難。
「我們……我們可以派出使役的眷屬,找出有多少名生還者!只要能掌握位置,就能加快救援行動吧?奕君大人,妳認爲呢?」
龍膽自暴自棄地想着。
主人不在的世界,以及連這麼幼小的少女神也保護不了的自己。
兩者他都不需要。
──撫子,等我。我陪妳。
龍膽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撫子,我跟妳走。
視野也變得扭曲。
──撫子。
龍膽的眼瞼非自願地斂下時,他最後看見了奇妙的景象。
──那是什麼……
眼前出現兩幅奇妙的景象。
一個是撫子的手發出了微弱的光芒。最合理的解釋是她使用了神通力,然而龍膽的身體並沒有被吸光生命力。
另一個是黑暗中有東西在竄動。
瓦礫間有東西在沙沙移動,一開始是昆蟲,接着是老鼠。
再下一個是……
【那東西】觸碰龍膽的臉頰,接着緊緊纏住他的身體,絕不放開。
──啊啊,神啊。
龍膽自然在心中喃喃說了起來。
這時他失去意識,身體動也不動,彷彿斷了氣。
最後他看見的,是照理來說不會出現在這裏的事物。
就在幾秒過後,撫子的掌心用力握住龍膽的指尖,但他沒有發現,就這麼沉沉睡去。
「我是、花葉雛菊。」
狼星使用生命凍結的能力,防止建築物坍塌。
瑠璃與奕君則是運用生命使役的能力,派眷屬鑽入瓦礫縫隙間,掌握哪裏有人倒地的情報。
「我是姬鷹櫻,四季代行者護衛官。這位是花葉雛菊大人,大和的【春天】。」
撫子從夢裏的龍膽得到啓示,循着長老山的靈脈,以生命腐敗的能力接連讓傷者與死者進入瀕臨假死的存活狀態。
這整起事件同時在各方面出現不同的進展。
接着,至此尚未提及的人物也終於出現在這命運的輪盤上,前來終結這整起事件。
大和的春天正式抵達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