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2.1萬 字
當地時間四月十一日上午。
兩國『夏天』找出綁匪的藏身處,該處即爲莊嚴的靈山長老山。
山林深處,翠綠帷幕掩蔽的那座小村子正是聖者村,雙邊陣營就集結在可以遠眺村裏部分建築物的場所。
一邊是大和陣營,應變中心接到夏天聯絡後遠道而來的人員已經武裝完畢,完成衝鋒的準備。
另一邊是橋國陣營,包括夏天主從奕君與昊然在內,他們畏懼的艾文•貝爾也已經到場。現場不只有當地的神兵,還派來了另一隊聽他指揮的神兵團,一大隊健壯的士兵圍繞在他身邊。
此外,大和陣營沒人見過的人物也前來參戰。
「……那個難不成是冬天主從嗎?」
狼星詫異地說。他的視線前方有兩位少女,分別是黑髮與紅髮的女孩。看得出來兩人年紀都很輕,大概只有十二、三歲。
冬天代行者狼星從黑髮少女身上感覺到神威。少女將烏黑長髮在偏高的位置綁成雙馬尾,髮型十分稚氣。她的長相有種可愛的魅力,只是高傲的眼神與環顧四周的模樣正如孤高的冬天。她的種族與被綁架的連恩又不一樣,明亮的膚色宛如在黑裏加入一匙黃金。她應該就是橋國的冬天代行者。
那麼紅髮少女必定就是代行者護衛官了。她戴着大大的眼鏡以及一副大耳環,非常有特色。她的長相或許可以用有個性來形容,五官甜美,看起來十分聰明伶俐。
相較於威風凜凜的主人,護衛官飄散出陰鬱的氣氛,兩個人簡直是南轅北轍。她們兩個人的打扮都很有青少女的風格。
「她們的年紀跟裘德說的相符,應該沒錯。」
大和陣營聽見凍蝶這麼說,紛紛往她們看了過去。
至於現在的狀況,雙方陣營幾乎同時抵達,爲了要不要衝進去互不相讓,因爲橋國陣營堵住了前往聖者村的路。
『各位沒有阻止大和陣營的權力,請神兵立即讓路,不要逼我方動用武力。』
月燈爲此感到憤怒,並表示遺憾之意。
『各位同樣沒有要求我方退下的強制力。我方理解大和意在救人,但萬一因此導致其他的代行者大人受傷,勢必只會在國際問題上提油救火。各位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麻煩請原地待命。』
艾文撕下溫和的面具,劍拔弩張地回嗆。
大和陣營只想儘快救出秋天,與試圖阻止他們進軍的橋國陣營僵持不下,周圍還有趕來支援的神兵與保安隊員,共有近百兵力。
這簡直是要搜山的人數規模了。
她從頭到腳把克洛依掃視了一遍後說:
──他們能順利抵達嗎?
──他要是死了,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要是沒有趕盡殺絕,湮滅所有證據,艾文的人生就完了。
『沒錯。克洛依,拿出自信來,別讓人瞧不起了。』
冬天代行者克洛依是比連恩稍早成爲代行者的新人,奕君也是在去年的四季會議第一次見到她。換句話說,她們幾乎沒有往來。
──我根本不需要兒子。
裘德沒有半點遲疑,他打算破壞一切。
無情的父子之戰已經開戰了。
橋國的代行者陣營也跟大和一樣混亂不已。
他在那裏堅強地活着,而且就算捲入那個州【殺害現人神】的行動,也沒有因此喪命。雖然干涉其他州【殺害現人神】是禁忌,但艾文很想向咲羽州的幹部抗議──既然要殺,不如一起殺了。
在到達這裏之前,他從夏天主從那裏得到裘德等人疑似潛伏在聖者村的消息,於是暗自派私兵從其他登山口上山。這場鬧劇拖得愈久,將包括裘德在內的所有正道現人神教會成員誅殺殆盡的可能性就愈高。
──可惡的傢伙。
「我們要搞清楚優先順序。眼前最重要的是把秋天那兩個人救出來吧?」
尤其在不得已把裘德接到佳州來後,他的一舉一動簡直像個無可挑剔的兒子。每當同僚稱讚他有個出色的兒子,他就起雞皮疙瘩。
這裏的開發資金正是現人神的慰問金,是神的血肉築起的城鎮。本來只要所有人都默不作聲,便可以對外盛大公開。事情一旦穿幫,就只能拆除了。
第二,特地把他派到偏遠的州擔任冬天代行者護衛官,他卻沒死。
『喂,冬天,注意一下對年長者說話的語氣。護衛官,管教一下妳的主人。』
「……是沒錯。」
──看來我們之前沒什麼來往,或許不太妙。
她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必須與冬天有密切的交流。
昊然還想繼續訓斥時,奕君開口了。
『我是地位最高的季節!我最偉大!』
瑠璃沒想到刺客就在身邊,她驚訝地轉頭看向雷鳥。
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把引起這次風波的正道現人神教會不留活口地殺光,以免後患無窮。
爲了讓裘德早點去死,他接着指派他成爲秋天代行者護衛官,並且推給他一堆雜事,然而就算工作到幾乎要過勞死,裘德還是硬撐了下來。
『那又怎樣?』
──傑克,那個臭小鬼。
『總之不要刺激對方。艾文那個大叔不太尋常,對面也殺氣騰騰的。我正在觀察狀況,別輕舉妄動。』
「雖然說要看橋國的態度……壞人我來當,妳先讓眷屬待命。」
原本預定要前來聖者村主要設施赴任的都是高層的相關人士,居中協調或是仲介的那些人也會保不住面子。
──不只要壓住保安廳,還得搞定這些傢伙。
「……這種局面該怎麼收拾啊……雖然我已經說過了,那邊的夏天主從人很好,我不想跟他們對立啊……」
奕君簡直是拿這個小暴君沒轍。
「我沒有保護好他們,所以這次不能再錯失救他們出來的機會。不管會不會演變成國際問題,我都會選擇救兩個孩子。如果可以和平解決當然是最好的,可是那個老頭跟荒神隊長都爭論那麼久了。本來他們應該要撤退,不過看起來他們完全沒有要讓路的意思。我方雖然已經有所對策,但是我們無法前進的話會很不妙吧?」
「寒月前輩,萬一有什麼狀況,就由我們這裏的護衛當盾,請你和代行者大人們先行潛入。如果要壓制綁匪,寒椿大人的冰凍最有效果,也是最快解決的方法。瑠璃的眷屬會在前面幫各位帶路。」
『在位年資一隻手算得出來的新人在說什麼大話?如果妳要這麼說,我可是佳州在位時間最長的夏天,妳要尊敬我纔對。』
所以要殺了他,不行,殺死他還不夠,必須把他從自己的人生中抹滅。
遺憾的是,他們現在不能屈從於橋國。從奕君與昊然口中得到的情報,已經經由夏天轉告其他季節,他們判斷艾文如今的妨礙行爲非常有可能是出於私慾。這件事如果全權交給對方來處理,就算撫子和連恩還活着,也不能保證對方不會爲了湮滅證據,對他們痛下殺手。
「我們不該在這裏吵起來!凍蝶先生和雷鳥先生也說他兩句吧!」
『沒問題!你們也別亂來,要聽露易絲的話。』
大和與橋國在開闊的場所各據一方,互不讓步的狀態已經僵持三十分鐘。瑠璃哀聲嘆氣,發起了牢騷。
克洛依聽露易絲這麼說,馬上綻開了笑容。
──沒想到會是自己兒子發動叛亂。
「瑠璃,就照寒椿大人的安排去做吧。」
冬天主從似乎聽命於艾文。
克洛依似乎沒料到他會回嘴,一下子露出氣呼呼的表情。
昊然不客氣地說。
『嗯嗯,不愧是露易絲。』
──當時,她還沒有這麼聽艾文的話。
「這裏的人多少受點傷又怎麼樣,總比他們兩個人沒命好多了吧?儘管目前還沒聽說有繼任的秋天出現,而且他們是人質,應該不會被殺……但我之前看見他們的時候,他們身上都是血。如果那不是來自別人身上,而是他們受傷流的血,若不趕快送去醫院,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什麼!」
她不是不想救人,只是想避免紛爭。她有這樣的想法很正常,只是不適用於現在這個場合。
瑠璃等人經過一個晚上後與狼星一行人會合,在他們來之前,瑠璃跟奕君那些人都相處得很好,而且還因爲住在同一個地方,連早餐也一起喫,現在卻搞成這種場面。
「這、這是要戰鬥的意思嗎?」
艾文甚至認爲可以佯裝成意外,遭到囚禁的現人神死了也無所謂,免得他們知道什麼不該知道的事。
這麼一來,他就能維持現在的地位,在自己的王國終老。
『我的克洛依很完美啊?』
──到底是哪裏?
『對、對嘛。我可是把雜誌模特兒穿的衣服整套買下來,怎麼可能奇怪。如果我的打扮有哪裏奇怪的話,等於整個橋國的青少女都不正常了。』
『年紀大有什麼了不起?地位是我排在第一名!』
瑠璃終究被凍蝶說服了,但她依然淚眼汪汪地感嘆『戰爭就是這麼發生的』。凍蝶很過意不去,若是平常,他絕對會贊成瑠璃的意見。
「瞭解。我們會做好隨時可以行動的準備。瑠璃大人,我們會盡量避免戰鬥,而且我們也是優先考量孩子們的安全,我們正是爲了不產生對立纔會在這裏等待……接下來就見機行事吧。」
露易絲本來一臉無趣地玩弄着髮尾,聽見主人說話,便抬起頭來。
接着到了現在。本來應該是上天恩賜的兒子,結果居然成立莫名其妙的組織,揭發他們坐擁黃金池的方法。父子關係確定破裂,裘德帶給艾文的沒一件好事。
凍蝶眼見木已成舟,於是這麼說道,好讓瑠璃放心。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首先,他害得妻子離開自己。雖然說外界推測除了私生子還有其他離婚原因,但艾文認定就是裘德的錯。
「不行不行!奕君大人他們會遭到波及!」
至少艾文是這麼覺得的。從他以爲一個人就能製造出小孩子這點,也看得出他的道德觀念有問題,但道德敗壞者在這世界才得以強大。
艾文在與月燈脣槍舌戰時,內心不禁怒火中燒。
『欸,我可是冬天喔。』
小小的身體高高挺起了胸膛。
艾文知道裘德爲什麼選擇佔據這個地方。
「唔、唔唔。」
可愛的冬天代行者克洛依對身旁的紅髮少女露易絲說起了悄悄話。
「……我會盡量只牽制住他們。」
同時他也要毀滅艾文,當成報復。
『……這個小孩子是沒有大人教嗎?』
克洛依有點膽怯,但又馬上頂撞了回去。
事態愈來愈嚴重了。
不同於有一點時間躺下來休息的瑠璃他們,狼星不眠不休地移動,顯然一臉睡眠不足。瑠璃只是在自言自語,狼星卻回應了她的話。
對與橋國友好的瑠璃來說,這樣的事態發展讓她很難過。
『我們是小孩子,那邊都是大人,第一印象很重要。』
『……』
沒錯,兒子根本就沒必要存在,明明不需要,還被人硬塞了一個兒子。
裘德甚至總是在灌輸他何謂【正確】的觀念。
『我知道,讓人瞧不起就糟了。』
狼星的牽制,恐怕和瑠璃所想的牽制程度大不相同。
在月燈的抨擊聲中,艾文瞥了眼禁止通行的那條路。
克洛依對一旁的奕君和昊然說。她的語氣很沒禮貌,兩人聞言,蹙起了眉頭。
『……那邊的代行者怎麼老盯着這裏……?我的衣服很奇怪嗎?露易絲,我的打扮有很怪嗎?』
「雷鳥先生……」
除此以外,別無所求。
另一方面,大和的現人神們不得已在原地待命,靜觀其變。
艾文從第一次見到傑克──也就是裘德──時,就認定他會帶來不幸。
「那要看對方怎麼打算,不過如果再僵持下去,這麼做也是逼不得已。」
她展現出了肅穆而且高貴的態度。
她的一舉一動很惹人憐愛,只是說的話尖酸刻薄,整體給人的印象很差。
──那個男人攏絡這些小孩子,當成自己的私兵。
奕君不難想像他這麼做的目的。
冬天在所有季節裏面屬於最強戰力,這一點全世界都一樣。
艾文既是前神兵,現在也在進行恐怖統治,將冬天收爲己用單純只是爲了提升他的地位,對反抗自己的人也能達到遏止的效果。
如果有人預謀叛變,一想到要與冬天爲敵,就不敢付諸行動了吧。
至於克洛依爲什麼會加入他麾下則不得而知,不過從對話的感覺看來,她就只是個驕縱的小孩子,也許純粹是因爲身邊有影響力的大人就只有艾文。
──照這樣子看來,很難把她拉攏到我們這邊來。
奕君焦躁地看着瑠璃。瑠璃不想與奕君對峙,奕君也不希望與瑠璃爲敵。
──瑠璃大人掩護了我們。
目前現狀正如同瑠璃先前的指示,奕君他們是在瑠璃的強行要求下一起進行搜查。艾文固然有怨言,但也沒有特別威脅他們。
雖然說不要多嘴就不會有事,但奕君重情義,覺得艾文一來,自己就退到他背後很丟臉,也發自內心對於應付艾文感到厭煩。
──人命關天,他不惜再三拖延,是有什麼更重要的目的?
所有人同時抵達,大可組成聯合戰線殺進敵人大本營,艾文卻堅持大和得留在原地,事態因此陷入膠着局面。難不成他不擔心再這麼僵持下去,秋天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嗎?奕君不由得鬱悶了起來。
『欸!夏天的人!妳有聽到我說的話嗎?』
她正思索該如何改變局勢時,克洛依像小狗一樣在旁邊吵個沒完。
『……』
她嘆了口氣,回應克洛依。
『明明無法以現人神的身分採取像樣的行動,說自己有多了不起也只是虛張聲勢罷了。』
『我有行動啊~我擊退了匪徒。』
『我指的是品行。居然對不怎麼熟的人擺出那種高姿態,到底是什麼用意?是有人教妳這麼做的嗎?』
『還有,剛纔那不是虐待兒童,是適當的指導。不會痛吧?』
『……!』
『如果沒有我的眷屬,妳們根本不知道綁匪的所在地吧?妳們要怎麼把秋天救回來?休想要我跟無禮的現人神合作。妳說過的話,我原封不動奉還給妳。這個作戰計劃最重要的是救出秋天,不靠我們可是做不到的。』
克洛依與露易絲本來痛得逃走了,又咻地跑回來,偷聽奕君與昊然的對話。
昊然默默伸出掌心抓住冬天主從的頭,指節一施力,她們的頭蓋骨隨即發出咿咿的擠壓聲。
她們兩個人腦中好像沒有合作的選項。
克洛依的幼稚讓奕君直嘆氣。
『我只是在矯正妳的姿勢而已。妳駝背不會太嚴重了嗎?妳又不是背上承擔着人生重量、值得敬重的人,只是個站姿不良的小孩子……完全缺乏站在主人身邊的自覺。妳有認真接受戰鬥訓練嗎?沒有肌肉,站姿也不正確。如果妳有接受正確指導的話,就不會擺出那種姿勢和態度。妳先把站姿練好,這是護衛官的常識,看昊然就知道了。』
那是她行使能力時用的扇子。她一接過扇子,馬上在露易絲的背後和腳上拍打了起來。露易絲氣得大吼大叫。
『老太婆。』
『是怎樣?這是在威脅我們嗎?』
奕君直截了當的提問,讓兩人沉默不語,說不出話來。
──這是我對其他季節不夠關心的懲罰吧。
『克洛依,這不算是在幫我說話……』
如果是年幼無知的小孩子讓艾文洗腦也就算了,看來並非如此。
也許是因爲視線在同一個高度,兩人的態度都比剛纔老實多了。
『昊然,扇子。』
『好了,妳們聽我說。』
『露易絲沒有不認真!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同意,這邊沒有任何指望。』
『無法導正主人的護衛官沒有留在身邊的必要,看來冬天最好換一位年長的護衛官。只有那張嘴厲害,連對其他現人神要抱持敬意這點都教導不了的護衛官,乾脆把她辭退算了。』
『喂,妳們兩個……』
『啊!虐待兒童啊!』
『……少講得那麼複雜,說得簡單一點!』
『聯手……?』
這些小孩子在世界還有太多未知的事物,大人理應要教導他們,然後,他們的未來會無限延續。
『庇護妳們的艾文•貝爾是壞人。在妳們出生前,大家就這麼說了。因爲發生這次的事件,他恐怕再過不久就會垮臺。』
『我覺得很痛!我嚇到了!』
當面被說自己不適任,就算是露易絲也不由得大受打擊,或許是對奕君的指責亦有所自覺吧。
『……我不說話,只是因爲難以置信到說不出話而已。』
──冷靜,奕君。
『那個人地位很高,不可能垮臺。』
現場只有他知道,平常深思熟慮又穩重的這位麗人,一旦動怒就很可怕。
哦──奕君暗自詫異。
『……拿去吧。』
夏天女王無情地斬斷了兩人的友情。
露易絲也從打擊中重振起精神,跟着吵吵鬧鬧了起來。奕君難掩疲態地說:
『囉、囉嗦!我的地位比妳高是事實!妳是夏天!我可是冬天。』
『對,我和對方的夏天主從合作,已經找出匪徒的逃竄路徑,就只差衝進去救人而已。還有,大和的夏天代行者大人……瑠璃大人的態度非常親切。我很放心跟瑠璃大人合作,她是個誠實的人,服從艾文反而比較可怕。』
『我爲克洛依的失禮道歉,不過這改變不了我們在所有季節裏面地位最高的事實。這個作戰計劃是要進去把秋天救回來,要靠我們才做得到。』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聽艾文大叔的話!』
『現在要以大局爲重。奕君,妳有什麼打算?』
『傻眼……護衛官在有事發生的時候還全身動不了,這樣沒問題嗎?如果妳們覺得無所謂,那就繼續弄壞身體吧。』
克洛依感到受辱,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他對小孩子下手毫不留情。兩位少女慘叫着從昊然身邊逃開,昊然接着再次面向奕君。
『欸!夏天護衛官!少來插嘴!』
『妳們也有自己的想法呢……不過這種說法,只考慮到我們自己的立場吧?如果我們聯手救回秋天,這件事也有可能平安落幕,不會發展成國際問題吧?』
克洛依氣得直跺腳,怒罵了起來。
『冬天這個季節在宗教上的確是有比較高的地位,不過那並不表示妳比其他人優秀。況且季節的地位高低不過是種形式,並非強行要求其他季節必須對冬天展現出恭敬的態度,妳聽懂了嗎?』
『誇讚自己的偉大是很遜的行爲,別再那麼說了。』
奕君緊握住扇子。克洛依不知道她的想法,擺出了勝券在握的態度。
也許是主從關係密切,克洛依替露易絲打抱不平。
『我們跟大和的現人神合作嗎?』
儘管態度惡劣,不過克洛依的志氣滿溢現人神的善性。露易絲也點頭同意她。
剛纔克洛依還一臉要哭出來的模樣,現在又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奕君因爲平常身邊沒有小孩子,對克洛依的反應感到喫驚。
因爲沒有人敢忤逆艾文,年幼的她們藉由他在背後撐腰產生了優越感,總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
『哦,妳說誰啊?』
昊然正要威脅那些小孩子別靠近他們時,奕君制止了他。
『奕君,別理她們了。』
克洛依似乎就只會擡出自己的地位壓人。
『可惡!吵死了!妳居然敢對我擺出那種態度!他不會放過妳的!』
奕君拿來舉例的昊然姿勢的確直挺而且優美。他哼了一聲。
護衛官露易絲眼見主人吵不過對方,也跟着加入戰局。
天真的孩子沒有罪惡的意識,這讓奕君感到更難受了。
『我爲何必須服從這麼愚蠢的小孩?』
『沒錯沒錯!我們要去跟艾文大叔告狀!到時候夏天就慘了!』
她蹲了下來,配合克洛依與露易絲的視線高度。
她也到了以現人神前輩的身分指導後輩的時候了。
『……我跟隨大和那邊。』
一轉眼就忘記剛纔捱了頓罵,只想要人關注的小孩子。
露易絲本來像老婆婆般彎腰駝背的身體挺直了起來。
奕君隨即做出回應。
『自以爲了不起的是妳吧!』
奕君朝着昊然說:
克洛依淚汪汪地指向艾文。
昊然看見她那副模樣,內心忍不住焦急。
她似乎想逼人承認自己的地位比較高。奕君感覺頭真的痛了起來。
克洛依與露易絲同時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們打算背叛自己的國家嗎?現在是我們必須團結一致的時候,別搞不清楚狀況。』
『露易絲只是電動打太多,打到肩頸痠痛而已!她沒有打電動的時候會站得更直!』
「「痛死了痛死了!」」
『跟隨大和那邊是什麼意思?』
克洛依支支吾吾地說。
奕君對這些小孩子愈來愈不耐煩。
『地位高的人,做的事一定是對的嗎?』
『這個嘛,大叔有說,我們現在立場很糟糕不是嗎?我們橋國本來就處在不利的狀況了,大和如果不安分點,我們又會被罵得更慘……還有,我來是爲了不讓大和的人受到更多傷害。他們不需要出面,由我去戰鬥就行了吧?所以大和應該要退開,全部交給我來,這樣大家就不會受傷了吧?』
昊然似乎早就知道奕君會這麼回答,反應沒有太驚訝。
『快道歉!我們比妳了不起!給我道歉!』
『說不出話來了吧,誰叫妳不能違抗我還敢說那種大話!』
『啥?』克洛依和露易絲髮出這樣的回應。她們似乎知道這件事不該大聲嚷嚷,壓低了聲音責備奕君。
夏天女王以兇狠的視線看向露易絲。
露易絲似乎也是不服輸的個性,故意說些沒禮貌的話來挑釁對方。奕君沒有因此生氣,只是露出優雅的微笑。
『駝背這麼嚴重,站好。』
『我們決定要跟大和合作。』
──別鬧了。
奕君優雅地搖着扇子,又補充了一句。
奕君提醒自己。她的心情還是一樣煩躁,但現在得忍耐。奕君需要比這些小孩子更成熟。
『……昊然,我們得向那些孩子解釋清楚。』
旁觀的昊然終於再也受不了了。
她故意以羞辱人的方式稱呼奕君。
露易絲眼鏡底下的雙眼發亮,朝克洛依綻放出稚氣的笑容。
──喂喂,別惹怒我們家女王大人啊。
『妳們纔要先道歉。態度差的是妳們。』
『照理來說,現在應該非攻進去不可,艾文爲什麼要阻止大和?』
『艾文大叔說,這麼做是爲了大和,大和也應該要理解我們的用意。』
露易絲不知道在想什麼,聽得很專心。
『如果這裏所有現人神通力合作,說不定沒有人會受傷。最重要的是,妳們看大和那裏,他們顯然很煩惱。』
冬天主從看向大和陣營,他們看起來的確很煩惱,甚至看得出焦躁的氣氛,尤其狼星散發出的冰冷空氣,更透露出他的心急。
『他們想去救秋天,結果被艾文擋住路,擅自聲稱這裏由我們掌管,阻止他們行動。在這次的事件裏,他們明顯是受害者,爲何非得要他們理解我們的用意?』
克洛依尖酸地說:
『因爲大和是偏遠的小國家。』
昊然一聽,默默往克洛依頭頂劈了一掌。
『呀!』
克洛依慘叫了出來。奕君用責備的眼神看向露易絲,不過似乎連她也無法附和克洛依這番發言,別開了視線。
『妳說出這種話來,不能怪昊然懲罰妳。我們是四季後裔,他們也是四季後裔,大家所在的地方雖不同,不過都是從四季接下至高命令的同伴,不該光憑居住的國家來判斷對方。還有,說這種話也很差勁。如果有人把妳的話錄音下來對外公開,那可不會只遭到抨擊而已。』
『因、因爲……艾文大叔他……』
『他是這麼說的嗎?』
克洛依點頭,奕君與昊然見狀,不約而同嘆了口氣。
『那傢伙是歧視主義製造機嗎?』
昊然難掩怒氣,奕君則耐心教育起克洛依。
『……如果是自己不喜歡聽的話,那就不能說出口,沒有人教過妳嗎?』
『可是,這是事實啊。』
『那麼,如果是國家比橋國大的代行者大人說妳的國家那麼小,要聽我的話,妳會乖乖服從嗎?』
『唔、唔唔唔!不知道欸,這是兩回事吧。』
『不是兩回事。』
夏天女王笑了,克洛依也不自覺地跟着笑了起來,大概是沒想到從她口中也會說出這種話吧。
『唔……克洛依,抱歉,我本來是來自其他國家,那裏是個小國,所以我不太能同意妳的發言。』
儘管表現方式粗魯,不過她確實理解了現在的狀況。奕君忍不住笑了出來。
艾文說出口的話,正是她剛纔得到的教訓。
『請跟我來,配合我的指示行動。』
她無法預測未來,也沒料想過會發生這種狀況。
奕君險些輕聲慘叫,好不容易忍了下來。
『艾文也有自己的考量……』
冬天的少女代行者身處在懷柔可以輕易發揮效果的環境,而且先不論好壞,她的個性耿直。她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成爲神活下去,可惜錯在她遇上了不對的教育者。
『我沒有!說的也是……我也不喜歡聽見自己祖先的國家被否定。仗着我們國家比較大就欺負別人,這是……不對的吧……?』
她的職責比起護衛,更像是童年時期的心靈支柱,露易絲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她這個娃娃護衛官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照顧主人,在當初赴任時,她就知道自己需要做的是找個強大的靠山。
爲了保護一般認爲最容易喪命的冬天這位少女神,就算男人多少有些不好的流言,她也想要對方的援助。她抱着以退爲進的精神迎合艾文後,他也回應了露易絲的期待。
他指名要找冬天代行者,連看也不看夏天一眼。
克洛依和露易絲好像不太記得了,一旁的昊然憑記憶背出一大段犯罪聲明。
咚咚,他踏響腳步聲走過來。隨着他每走一步,背上的獵槍就跟着晃動。夏天與冬天等四人安靜下來,挺直了身體。
如果在這時候與艾文作對,今年的季節顯現,艾文減少派來援助的私兵該怎麼辦?
──原來是這樣。
──怎麼辦?怎麼辦?
『正道現人神教會告發了【殺害現人神】的行爲。他們會把大和牽扯進來,也許是想透過這種手段引起全世界的注意。』
『露易絲,只有這個方法了。大和好像也已經按捺不住,我方必須進行牽制,讓他們明白自己的立場,理解國力的差距……』
『妳居然相信恐怖分子的話嗎?我們平常是受到匪徒攻擊的一方耶?』
『可是……』
奕君繼續說服進入反省模式的克洛依。
──我好像變成學校老師了。
露易絲想要自保的心情在蠢動。
露易絲激動地抗議,然而艾文一步也不退讓。
──我只要克洛依沒事就好。
『所以,我和昊然希望可以跟大和一起解決問題,因爲我們支持的不是艾文,而是大和。』
克洛依與露易絲不約而同地眨了眨眼。
四個人頓時都說不出話來。
──我們可能做了錯誤的判斷。
如果自己保護不了她,就讓別人來保護。
接着她在昊然與奕君面前,幫克洛依緩頰。
『……露易絲?』
奕君終於明白克洛依所處的環境是怎麼回事了。
『我當然沒有全盤接受,但如果【殺害現人神】是真的話……?』
『不是的,是想請您用冰牆把大和關起來。』
『橋國纔沒有輸。』
──居然要跟他國現人神對立。
『嗯,是不太好。克洛依可以馬上認錯,很了不起。』
──怎麼辦?
艾文身上明顯散發出煩躁的氣氛。
『你記憶力超好欸。』
『妳現在是橋國人,不過妳的祖先是從另一個大陸過來的吧。』
『等一下!爲、爲什麼要叫克洛依做這種事?』
不在乎這種行爲有多麼缺乏常識的人,只有眼前的艾文而已。
就算會惹大和不快,這時候還是該聽從指示嗎?
『萬一壞人躲藏在我們的人之中,艾文阻止大和的行爲,看起來不就像有什麼陰謀嗎?』
『……才、纔不是……我反對戰爭!我不是那個意思……』
克洛依看向露易絲,似乎還是無法接受奕君的言論。她是想爭取認同吧,只見露易絲爲難地說道。
『對方不願意讓步,可以藉助您的力量嗎?』
『欸,那不是當然的嗎!大和那邊有人被攻擊還中槍了吧?我們要幫忙報仇!』
──但要是讓克洛依攻擊大和,之後會變得怎樣?
克洛依喚着自己的護衛官,語氣充滿了困惑。露易絲這時依然拚命地轉動腦袋。
『妳最後還是會成爲英雄。』
『克洛依大人。』
隱含着威脅的話語,在少女神耳裏留下不舒服的感覺。
『露易絲,妳最聽話了對吧?妳來說服克洛依大人。』
就算是百依百順的克洛依聽見他這麼說,也不禁困惑。
『艾文也對我們下了指示,要我們搶在大和之前找出綁匪的根據地。他平常都待在分部,不會到外面來吧?他大可以跟往常一樣待在自己家裏下令就好,這次卻難得親自出馬。』
『難不成是他有什麼想要當場湮滅的犯罪證據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考量,不能只許他橫行霸道。況且照艾文所說,攻擊綁架秋天的正道現人神教會,這樣真的好嗎?』
『克洛依,妳瞧不起我的祖國嗎……?』
『正道現人神教會說到底就是匪徒,大和不知道潛藏身其中的壞人有多麼兇惡,我們得保護無知的他們……總不能讓他們只贏了一次防衛戰,就誤判橋國匪徒的能耐。』
『呃……』
『要、要我做什麼?要進攻了嗎?』
她明知道艾文拉攏自己和克洛依的企圖,卻沒有拒絕,這都是因爲好處多過壞處,而且他表現得從來不像個壞人。
在奕君與昊然的勸說後,感覺連艾文平常的笑容都變得格外可怕。
『如果是要擊退匪徒還可以理解,但你居然要攻擊大和的現人神……』
『哪有先當壞人再成爲英雄的!』
『妳可以站在對方立場思考了呢。那妳怎麼看現在的狀況?我們再三推託,妨礙大和的救援行動……』
『……』
『……唔唔。』
『克洛依現在跟最愛的爸爸媽媽分開生活,他們兩位人很好,只是不在她身邊……她會偏袒艾文,不是她的錯……』
──艾文大叔纔是壞人嗎?
『我不會的。』
『妳這個現人神是打算發動戰爭嗎?怎麼死腦筋成這個樣子。』
克洛依是新人代行者,露易絲自然也是新人護衛官。
她的額頭開始冒汗。
『就是說啊。可是,妳還記得那些人不惜綁架代行者也要表達的主張爲何嗎?他們有發出犯罪聲明吧?』
艾文抓住克洛依纖細的手腕,露易絲趕緊抱住克洛依的身體。
『如果這麼做,我們就不是正義的一方,是壞人了吧?你不是常說嗎?說冬天最偉大,是所有季節的英雄。』
──但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聽見克洛依坦率的稱讚,昊然的臉色也比較沒那麼嚴肅了。
露易絲想要的是強大的軍隊。
這種合作關係居然帶來了反效果。
露易絲壓低了聲音,但還是發出控訴。艾文則出聲安撫她。
接着她們沉默了下來。
他露出和藹的微笑,嘴角卻在抽搐。
露易絲被這麼催促,就算想開口,雙脣也吐不出半個字。
『…………確實,如果站在對方的立場,會覺得「你們這些傢伙快滾開」吧。』
『對不起,露易絲,不要討厭我。』
克洛依一時間沒有說話,似乎是設身處地在想像對方所遇到的情況。過沒多久,她這麼說:
『……』
克洛依在心裏找起否定的根據,這時就像算好時機似的,艾文往這裏轉過頭來。
『就是說啊,真的會想說「你們這些傢伙快滾開」呢。』
其實,露易絲也不是沒有聽說過艾文的風聲。
克洛依露出了驚詫的表情。
『……什麼?』
克洛依心虛地問道,露易絲聞言,開心地露出了微笑。
露易絲盤起雙手,顯得很詫異。
意外的伏兵。露易絲的教誨,讓夏天主從內心振奮了起來。
奕君引導衆人的視線自然地往艾文看去。
去年第一次的季節顯現之旅,兩人也因此得以平安歸來。
──該怎麼做?
不對,這很有可能不只是引發紛爭這麼簡單。
『露易絲,沒事的。』
『克洛依……我……』
──根本就很有事。
『妳不會有事的。』
『……我、我覺得,還是……不要……』
艾文馬上瞪了過來,嚇得露易絲不敢再說下去。
『……艾文大叔,我不照做的話,會發生什麼事?』
艾文回答克洛依單純的疑問。
『大和那邊會增加不必要的傷亡。我也思考過藉助奕君大人的力量,但那麼做恐怕會變成攻擊,而不是使對方無力抵抗……我們的目的只是讓大和留在這裏,只憑我們解決事態,所以必須藉助克洛依大人的力量。』
『……我們不能跟大和合作嗎?』
『到時候萬一大和有人身亡,誰要負責?』
『當然是大叔你要負責啊,這是你的責任吧?』
艾文聽她這麼一說,挑起了眉毛。
──再多說幾句。
奕君在一旁看着,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內心忍不住聲援了起來。
克洛依說出了不怕得罪掌權者的發言,第一次讓人感覺到她的確有【冬天】的傲骨。
『我之前會聽你的話,是因爲你認同我的表現,還會提供我幫助。如果我聽從你的指示,露易絲會惹上麻煩嗎?萬一露易絲的家人也會受影響,那我做不到。露易絲的爸爸媽媽跟我說過,要我不能讓她陷入危險。』
年幼的冬天女王只想保護自己的護衛官。
『這真的是正義的一方該做的事嗎?』
『您在成爲神、想要護衛官時說過,希望對方可以當您的朋友。』
大和陣營的四面八方皆被冰牆包圍,冰封的空間裏騷動了起來。
──拜託,千萬不可以屈服。
『露易絲,沒事的。很危險,妳就待在這裏。』
『……』
蠢歸蠢,她並不是沒有腦子。露易絲終於理解到她們將會遭遇的最慘下場,而且事實恐怕就跟她所畏懼的一樣。其實不只艾文,現人神教會本身也很擅長瞞天過海。既然連恩對撫子求婚都成了代行者的錯,這件事的責任肯定也會被說成是克洛依自作主張。
──克洛依!
她輪流看着這些人,感覺眼前的畫面似乎正在扭曲變形。
艾文着急地把爬滿全身的蟲子揮走,可是數量實在太龐大了。
『克洛依大人,您的意思是您不要盡冬天的義務嗎?』
『等一下!不要去!』
『克洛依大人。』
『……日。』
『我跟妳道歉,我絕對不會再叫妳老太婆……!拜託妳阻止克洛依……那麼做不好吧?萬一出什麼狀況,會怪到我們頭上來吧?』
人們形容的她,有如狂風暴雪的冬日直接化成人類──少女高舉起掌心。
最一開始她發不出聲音,不過接下來就清晰地開始吟唱。
『登上山丘,毋須忍讓,因我是風。』
只有露易絲被獨留在原地。
太遲了。該如何補救纔好?這下恐怕會失去大和──不對,是瑠璃的信任。
『我絕對、絕對會救他們!請待在原地!』
奕君暗自祈禱,可惜只是徒然。
艾文嘴上不留情面,昊然則拚命地阻止神兵。
佳州的新人冬天代行者在攻擊方面特別有天分,冷氣一生成便立即成形,朝大和陣營開展。
奕君也與牠們一同舞蹈。
冰牆從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包圍狼星等人。
待艾文注意到異狀,想要阻止奕君時,蟲子已經從他的腳邊爬到腰際,並且異常快速爬上他的喉間。
克洛依仍然選擇跟上艾文龐大的身軀。
大和陣營馬上發出慘叫聲。
『請各位在原地等候,以免受傷!我絕對、絕對會把人救出來!對不起!』
雙脣吟誦出【生命使役】的聲音術式,逃竄的鳥兒又開始飛舞。
總是成熟而且悠然的夏日女王。
儘管留在原地的三人出聲制止,克洛依還是跟着艾文往大和陣營那裏走了。
在這個地方,艾文就是王,這正是最好的證據。
奕君心頭一驚,這纔回過神來。
露易絲對奕君哭求了起來。
她甚至懷疑起這種行爲會不會有辱自己的尊嚴。
『您說只要幫您找朋友來,您什麼事都願意做。我準備的人選完全符合您的需求,不是嗎?』
所有人都目睹了這幅景象,但就跟剛纔一樣,沒有一個人採取動作。
接着他粗魯地推開壓住自己的青年護衛官,昊然摔到了一旁。
『注意!已經確認敵人極有可能潛伏在前方的聖者村。對方是朝大和秋天代行者護衛官與侍女開槍的罪犯,優先確保秋天兩人的生命安全,敵人死活不論。準備行動!』
『克洛依!』
艾文朝露易絲手一揮,像在展示一道完成的佳餚。
奕君愣愣看着冰牆,隱約可以看見有人在敲打冰塊。
就算豎起冰牆,也不能讓大和認定是我方發動攻擊。
『別回別回,齊頌夏日。』
『昊然!我們上!』
『……您的正義不就是保護露易絲的安全嗎?』
長年活在世上的人類,狡猾地栓住了神的心。
艾文注意到她這不在預期之內的行動,於是看向克洛依。
『滾開!』
昊然衝了出去,奕君指使在上空待命的鳥兒降低高度。
在稍遠處觀望的神兵也沒有人能介入。
『我會打倒那些人,把秋天救回來!』
同一時間,昊然撞開艾文,奕君使役的鳥兒在克洛依周圍盤旋,遮擋她的視線,但在她的神技之前,這只是白費力氣。
艾文雖遭昊然推倒在地,仍忍不住露出獰笑。
她具有這樣的善性,卻做了錯誤的判斷。
『你的回憶,成我夏日銘記。』
她明明只希望可以避免行使武力,結果眼下狀況逼得她不得不以暴力對抗暴力。
『如夢似幻,百年流逝。』
說完後,她一臉心意已決的樣子,放開露易絲的手走了出去。
成爲神明祭品的少女──露易絲冷汗直流地聽着他們的對話。
她只想救人,不在乎自己會有什麼下場,甘願爲衆人犧牲。
他過去一再利用了她的純真。
鳥兒受到驚嚇,紛紛飛回上空,奕君感到戰慄不已。
他沒有對自己的兒子盡到養育的責任,卻很懂得怎麼教育小孩子幫自己效力。
犯下大罪的克洛依在出手後哭喪着臉,直接大喊了起來。
『等一下!先別行動!』
她一開始到現場來,就是爲了替大和與匪徒一戰。
小小的冬天女王至今一直受到艾文•貝爾的扶持。
神兵們聽見艾文的指令後一陣譁然,但仍開始準備進軍。昊然張開雙手,擋在他們前面。
『您知道我是信守承諾的男人,不讓大和插手,其實也是要保護大和。』
這種緊張感太可怕了,奕君的背上直冒冷汗。
夏天主從尚未出手妨礙,艾文已經搶先下達指令。
對露易絲是利益交換的上下關係,對克洛依則是訴諸同樣身爲揹負責任者的孤獨以及位高權重者該有的態度,他把這樣的觀念根植在她們的內心。
遺憾的是,對方更能言善道。
奕君揮起手中的扇子。
『動作快,我們要去救秋天。夏天只有這時候有用,請做出一些貢獻吧。』
『喂,別走!』
艾文站起來,對留在現場的橋國神兵喊話。
這是克洛依所展現的誠意。
她吟唱着詩篇,咒殺對方。
露易絲不知所措地看向旁邊,奕君和昊然都臉色蒼白。好不容易說服她了,結果艾文只憑一番話就讓所有努力變成泡影,兩人一時之間都愣住了。
『夢已逝,頌夏日。』
就算這是錯誤的決定。
『大和的各位!』
『收到!』
克洛依的冰牆穿入地面,高高聳立。
原本一直無視奕君的艾文,這時終於轉向她發話。
『……我知道了。』
『在這種緊急事態下,我不知道是不是能保護妳們不受到任何毀謗中傷,不過您說的對,需要負起責任的是我,只是您也要共患難,這是您身爲冬天該有的作爲。您是季節始祖,有最高的地位。您能享有比其他季節更多的特權,居於備受敬重的立場,就是因爲您必須在這種危急時刻保護其他人。』
父母不在身邊,爲自己帶來朋友,派軍隊保護,拯救她免於孤立的是眼前這個男人。現在是他的主張更強而有力。
『奕君大人,請叫昊然退下,派眷屬先行。』
『克洛依大人,麻煩您。』
『不過你要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保護好露易絲。』
而克洛依比誰都快地進入森林。
『我是冬天代行者克洛依!我會負起現場責任!』
『厲害。』
艾文對冬天主從始終說着動聽的話語。
『奕君大人,對、對不起,剛纔對不起!』
──克洛依,別輸了。
露易絲害怕到雙腳無法動彈,接下來發生的事在她眼中如慢動作播放一般。
『你眼中回憶,成我夏日銘記。』
『玩啊玩到暮色近,鳥兒鳴囀喚來食,勿歸去。』

蟻蟲羽蟲等各種蟲子爬滿艾文的身體並予以侵蝕,之後,他慢慢倒了下去。
包括保安廳與神兵等所有人只能愣在原地,眼睜睜地看着發生在他身上的悲劇。
奕君臉色慘白地癱倒在地。
接着不知對橋國來說是好是壞,克洛依打造的冰牆發出劇烈聲響,裂了開來。
所有人的視線於是從蟲男轉到冰牆,陷入混亂的橋國陣營看到了──
有數十把冰刀,懸浮在空中。
「喂,這是在搞什麼……」
冬王寒椿狼星成功把大家從冰牢救了出來。
冰刀維持在備戰狀態,隨時可以朝目標發動攻擊。
四周樹林環繞,但他們所在之處地形開闊,視狼星心情,要殺死眼前所有人也輕而易舉。
在這一觸即發的事態當中,率先行動的是昊然。
『冬天代行者大人!大和的各位!』
他推開停止進軍的神兵,走上前來。
『萬分抱歉!我方完全無意與大和開戰!這是誤會!』
美貌的青年護衛官努力爲友方的行動辯護。
『艾文下令我國冬天關住各位,不過她年紀尚幼,只是個小孩子……!奕君和我來不及阻擋,不對,都是我的責任!』
爲了儘可能避免衝突爆發,他語無倫次地傳達訊息。
『我不會要求各位網開一面!不過,還請從寬發落……』
見對方懇切地逼近自己,狼星顯得詫異不已。
『慢着,佳州的夏天護衛官。』
『可以嗎?』
「不會欺負妳們的央語怎麼說?雷鳥先生?」
『我叫克洛依。』
『真的沒死。』
『這是我造成的亂象,我會見證到最後一刻,做個了結。』
『如果是真的重視妳們的大人,就不會讓妳們過去。假設妳們的父母在場,他們會叫妳們跟着大和一起往危險的地方去嗎?』
『艾文說,要我去對付恐怖分子。』
『沒事了。』
艾文似乎只是因爲全身爬滿蟲子,嚇得昏過去了,另外夏天代行者發怒的神威多半也有影響吧。
『爸爸媽媽纔不可能說這種話……』
「……瑠璃,住手。我知道了。」
『冬天代行者在此代表大和整體的意見,剛纔的攻擊既往不咎,橋國軍隊解散,由我們去救秋天。』
他指向身上蟲子已經散開,但遲遲沒清醒過來的艾文•貝爾。
瑠璃對露易絲招了招手。
現在沒有時間安撫衆人情緒,於是狼星登高一呼。
「還好嗎?很可怕吧?奕君大人,您是因爲他要攻擊我們,纔會阻止他的吧?我們去找昊然先生吧?」
雷鳥抓住露易絲的手,露易絲馬上慘叫了起來。
雷鳥一點也不怕那些蟲子,靠向艾文確認他的呼吸。
『……妳沒有做錯事。妳做得很好。』
凍蝶忍不住埋怨了起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請別誤會……』
狼星在嫌麻煩的同時,想起瑠璃幾天前說過的話。她是這麼說的──
「……狼星。」
大家首先注意到的是有個東西倒在地上,一具疑似爬滿蟲子的屍體。
『就算各位把這種行爲當作是在向大和宣戰,我也無話可說……!拜託各位開恩,這都是我沒有正確指導現人神的疏失……』
『厲害,做得好。』
『這表示我們說的話纔有道理吧。』
『……克洛依大人、露易絲小姐,可以請兩位留在這裏嗎?』
幾分鐘後,大和與橋國雙方陣營在一團混亂中,代行者彼此進行了自我介紹。
『對不起!對不起!不要欺負露易絲!』
『對不起!對不起!』
因爲他實在靠得太近,凍蝶把手搭在昊然肩上,要他別再往前。
『……』
狼星聽從凍蝶的建議解除武裝,安撫昊然的情緒,語氣有些冷漠。
還在哭的克洛依與露易絲。
『至於各位代行者……』
狼星把手繞到背後,揮開瑠璃的拳頭。接着他嘆口氣,換了套說詞。
凍蝶以外的人也一一走上前,確認橋國陣營的慘況。
「……」
孩子們還是繼續哭鬧得沒完沒了。
『誰有心力照顧妳們這兩個小鬼頭啊,留下來。』
『是我的錯!不要殺克洛依!對不起!』
『……好吧。那麼就請夏天的各位跟我們一起來。』
『狼星,跟他說沒事了。還有,解除武裝。』
奕君聽凍蝶這麼說,重振起精神,又強調了一遍『我要一起去』。
「欸,妳也一起過來,來。」
「陰沉暴風雪男!」
『我、我只是讓蟲子爬到他身上,咬他的身體而已。』
『他還有呼吸,但也不排除有慢性病的可能。這次兩國要保持良好關係,就不能有人死亡。』
「……我討厭小孩。」
『……』
終於冷靜下來的奕君與昊然。
他一副只想趕快行動的樣子。橋國陣營聽見解散這兩個字,草率的態度讓他們一時陷入茫然,不知如何解散。凍蝶替他補充說明。
雷鳥一臉不知所措。他只是要把人帶過去,卻被冠上又是虐待又是殺人這些罪名。瑠璃見雷鳥默不吭聲,連忙上前緩頰。
「「對不起!對不起!」」
她說的是大和語,不過奕君一聽見護衛官的名字,便點頭表示同意。她大概感覺到瑠璃一點也沒有生氣了吧。
『我、我有稍微練習怎麼開槍!只有我們留在這裏說不過去!』
這時候如果不一起行動,橋國佳州夏天代行者的面子恐怕不保。就算沒有這方面考量,奕君也想報答沒有把事情鬧大的大和。
『可以,看就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凍蝶有些遲疑,不過最後還是答應了。畢竟他們可以成爲即戰力,能同行當然是最好的。夏天主從的行動已經確定,接着就剩冬天的少女主從。
『那個人不正常。那種會被蟲子嚇昏的傢伙就忘了吧。』
奕君的聲音裏帶淚,語氣卻很堅定。
『寒月先生,我跟你們過去。』
『沒問題,昊然。結果還是把你牽連進來了,對不起……』
雷鳥朝奕君眨了眨眼。不同於剛纔劍拔弩張的語氣,他神情振奮地朝自己的護衛喊道。
凍蝶看向佳州的夏天主從與冬天主從。
接着是哭到跪倒在地、站不起來的奕君。剛纔說要打倒匪徒救出秋天的克洛依則一臉驚愕地杵在原地。這場紛爭的中心人物艾文不見人影,因此可以得出一個結論。橋國內部分裂,整個組織分崩離析。
『真的嗎?他沒死?』
「混帳……」
『您殺了他了?』
『你是昊然對吧?冷靜點。』
瑠璃馬上掄起雙拳,在狼星背上捶捶打打,狼星的身體也跟着捶打的節奏晃動。她故意施加壓力,要他體貼一點。
克洛依與露易絲似乎很怕狼星,儘管不服氣也沒有回嘴。
『妳是冬天代行者護衛官吧?就算妳是小孩子,也不能袖手旁觀哦。總之過來吧,我們有事情要討論。』
所有人都點頭同意他這番話,畢竟沒有人樂見兩國發生爭執。這裏面或許有人看艾文不順眼,不過現在也得忍住不能動手。
『請允許夏天同行。奕君,妳別一個人衝得太前面,要待在我後面,知道了嗎?』
『我看妳們這些傢伙,是被腦袋不正常的傢伙毒害太久了。』
她可能以爲要捱罵了吧,也可能是在對剛纔發生的事情道歉,總之先叫再說。本來全身僵直不動的克洛依聽見露易絲的叫喊聲,馬上轉頭,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如果對方不要擺出可怕的表情,有好好溝通的時間,那樣就不會做出蠢事,就能把對不起這句話說出口了。
『您的手腕十分高明,我老婆下手不會這麼殘忍。』
『您的心情還沒平復下來……』
「不用擔心,我先生只是長相可怕了點,人很善良,不會欺負妳們。」
失去統帥,在保安隊員的包圍下不敢造次的橋國神兵。
『爲、爲什麼?我可以戰鬥!帶我去!』
他快活地向奕君伸出手,拉她起身。
瑠璃被身上爬滿蟲子的人嚇得張大了嘴,驚慌失措地說。保護着妻子的雷鳥上前,往艾文的方向走去。
「問題解決了,大家準備進軍!」
兩人哭哭啼啼的臉轉向凍蝶。
「絕對不是這麼說的吧?」
聽到這不知算不算稱讚的話,奕君不知該如何回應,還有些抽泣。瑠璃跑過來,握住奕君發抖的手。
凍蝶話還沒說完,狼星就斷然拒絕她們同行。
雷鳥爲了確認而看向昊然,他也點點頭。
『我們會盡可能不流一滴血,與正道現人神教會對峙。神兵裏面如果有人熟悉聖者村的地形,可以來幫我們帶路,不想跟來的人就留在這裏,留下來的人麻煩幫忙照顧倒地的那個人。』
『這是奕君大人下的手嗎?咦?這個是艾文•貝爾?』
她淚如雨下,抓住雷鳥的腳。
他詢問正在哭泣的奕君,而她猛搖頭。
可惜她們聽不懂大和語,瑠璃也束手無策。
『聽我說,不管妳們再怎麼堅持,我們也不能把年紀這麼小的小孩子帶去跟綁匪對決。況且帶着妳們才真的說不過去。』
瑠璃又開始捶打狼星的背,於是他只好讓口氣再溫柔一點。
『我叫露易絲。』
她們似乎想被好好地以名字稱呼。狼星差點又要嘆氣,好不容易忍住了。
『克洛依和露易絲讓壞人洗腦得很嚴重。聽好了,留下來不表示妳們不如別人。妳們就留在這裏。』
狼星儘可能說服她們的戰略不差,只是還差臨門一腳。
凍蝶使出了最後的手段。
『……克洛依大人、露易絲小姐,在我們啓程之後,可以請兩位在這裏待命,如果感覺到異狀,立刻請人來支援嗎?萬一我們太久沒有回來,需要有人幫忙做這樣的判斷。我們絕對不是小看兩位的能力,要兩位離開。』
他一開始就打算給克洛依和露易絲一個名義。
儘管她們的外型完全不同,但兩個女孩子畏畏縮縮的模樣彷彿春天主從。
──我不想帶她們一起過去。
這是凍蝶非常私人的情感。
『如果佳州的冬天能負責殿後,將能大大穩定軍心。』
凍蝶在墨鏡後的眼神既是憂慮,又是懇求。
冬天主從的說服宛如寒風與暖風相互交織。
克洛依與露易絲看向對方,差不多該做出決定了。
『……好吧,反正也得注意艾文的狀況。我們會留下來。沒問題吧,露易絲?』
『嗯……以後我會認真接受訓練。要是再遇上這種狀況,就可以一起應戰了。』
『感謝兩位的協助。那麼,我們背後就交給兩位了。』
凍蝶對乖巧的兩人露出了微笑。
也許是他的笑容太耀眼,克洛依與露易絲同時緊握住對方的手,情不自禁地『哇』一聲,輕輕驚呼。
「寒月先生,我們這邊的隨身護衛官也會派人留下來。大和這裏亦需要人留守,以及應付緊急狀況。」
『我也是,我們得儘快找到目標。我想敵人最有可能佔領的地方是中央神殿。』
『跟大和的爭執不用管沒關係嗎?』
那些準備狙擊的部下點頭表示瞭解。所有人闖入室內,暫且躲過了槍擊。
『……我不想殺小孩。』
大和與橋國決定聯手時,其他勢力也在行動。
白萩已經設想到找出主人後的行動,龍膽爲他可靠的反應感到胸口發熱。
瞭望臺設有電梯,不過龍膽他們選擇走逃生梯。
『隊長,我很在意差不多該出現的支援部隊。』
『難不成你想看橋國陷入混亂嗎?如果少數的人命可以換來大家安樂的生活,那就是最好的做法。』
龍膽很想咂舌。不管是哪一邊的人馬,我方都不能大開殺戒。這場戰事最重要的課題,就是如何不流血救回【秋天】,減少兩國衝突,以免引發國際紛爭。
疑似這羣暗殺者領袖的男人看着聖者村的整體配置圖說:
「你都受傷了,拿得動這些東西嗎?」
這支隊伍由秋天代行者護衛官阿左美龍膽領軍。
隊長說到一半,蹙起了眉頭。
『喂……』
神殿連一道人影也沒看見,然而隊長沒有錯失和建築物一起映入眼簾的【某個東西】。他凝神注視了起來。
白萩儘管驚慌,依然不忘護住身體降低傷害。
「沒事吧!」
『那不關我們的事。我相信艾文大人會妥善處理,畢竟那個人在政府內部也有人脈,可能讓國家給大和一筆慰問金就解決了吧?』
大和陣營對他國勢力也藏着祕密。
這時夏天陣營已經對艾文有所猜疑,認爲不該給他完整的情報。
『真的有……』
「救援行動開始。」
一人一狗的關係比之前更緊密了。
護衛犬花桐唯有這時聽從白萩的指示,開心地鑽進揹包裏面。
『他們顯然是打算從空中入侵。』
龍膽大喊。白萩的身體失去平衡,子彈又接連射來,終於在白萩的降落傘上開了洞。
「汪!」
『對,少女神和少年神也不能放過……如果可以保護他們當然是最好的,不過就算他們意外喪命也不成問題。』
部下們循着隊長的視線望去,看見那裏有豆子般大小的東西。
於是他們告訴在天使城的應變中心說『秋天女神很有可能被囚禁在聖者村的中央神殿,建議率先向那裏進攻』,再對橋國陣營說『綁匪的根據地在聖者村,進攻時務必慎重』,使雙方陣營的情報產生落差。
「汪!汪!」
他說着舉起了槍。
準備進軍的月燈向凍蝶提議。
他們正是艾文另外指派祕密行動的私兵。
『我們進去了好幾間房子,每一間都沒人,看來應該要直接進攻主要機關。』
這就是降落傘出現的原因。事件發生至今已經過了好幾天。
牠由夏天代行者親手栽培,而且健壯得像繼承了她們部分能力,有強健的肉體與精神。
「沒問題,就拜託你了。這傢伙穿着防彈背心,有點重。」
這時,全身迷彩服與樹林融爲一體的士兵已經推進到聖者村的城鎮裏。他們得到艾文的指示,是要殲滅正道現人神教會的暗殺者,總人數有十三人。他們並非一羣烏合之衆,而是崇拜艾文在神兵時代的英姿。就像待克洛依一樣,艾文總會給對自己有幫助的人一點甜頭。在他們眼中,艾文是能保證他們衣食無虞的司令官,也讓他們有戰鬥機會。
「阿左美先生,花桐就交給我吧。鐵板揹包也請給我,我來拿。」
『要開槍嗎?如果要按照指令行事,我們必須阻止那種行動。』
「花桐,要聽我的話喔?」白萩對花桐說。
『讓他們搶先了嗎?』
原本行動受阻的大和陣營就這麼與佳州夏天主從、保安隊員還有神兵重整隊伍,往森林進軍。
這場漫長的大規模追捕行動,終於要迎來最終的局面。
龍膽看着他們的對話,一時揚起了嘴角,又立刻板起臉孔。
他一時爲了平安落地鬆了口氣,又馬上警醒過來,卸除背上的降落傘與腹側的那一袋裝備。袋子拉鍊打開後,從裏面出現的是這次潛入計劃的【伏兵】,一隻勇敢的小狗。
其他人員還有白萩及五名秋天護衛,以及一位伏兵。
龍膽心急如焚,與花桐一起等着其他降落傘部隊集結。繼龍膽之後,又有人一一降落在中央神殿的瞭望臺。
「……真是抱歉,花桐,明明你還有傷在身。」
一行人先借由瑠璃眷屬的鳥兒找到那條滿身是血的女孩子經過的路,而後找出聖者村所在位置,再發現女孩子被帶入聖者村裏稱爲中央神殿的建築物,也已經確認人們集中住在那裏。得知這些消息後,便能鎖定進攻地點,剩下的問題是該如何處理這些情報。
隨着事件全貌逐漸明朗,每一個人的行動都在推動命運的齒輪。
「……是!」
這是一次突發行動,不論成功失敗都只有一次機會。這些護衛都沒有乘着降落傘深入敵營的經驗。
「這是五層樓的建築物,我們一層一層往下壓制。途中如果遇上正道現人神教會成員,千萬別隨便發動攻擊。先呼籲對方投降,對方不從的話再擊昏或是攻擊雙腳。」
『……可惡!』
『我們剩沒多少時間,乾脆直接過去看看好了。那麼大一棟建築物,地點……』
「……收到!」
龍膽卯足全力跑了過去,撲上去用身體接住幸運降落在瞭望臺的白萩。
『這路也太複雜了……又不是棋盤格子……』
龍膽一說完,白萩隨即伸出手,要把他抱在懷裏的花桐接過來。
「不需要牽制!我們進去!」
「……拜託你了。」
花桐是主動向瑠璃請願,加入這支撫子搜索隊。牠的身體動是能動,只是應該還是會經常感覺到疼痛,即使如此,牠還是一臉『讓我來』的表情。
「白萩!」
『……』
「汪!」
現在這位司令官昏倒了,而他們無從得知。
『這些錯全部可以推給正道現人神教會。』
藏有祕密的不只是艾文。
隊長聽見部下這麼問,點了個頭。
「……好,夏天和冬天也會留一些人下來。畢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這段期間大和從國內召集人員,並且與駐橋國的外交機關合作,在當地得到自用的交通工具。至於爲救秋天從天而降的使者是誰,人選自不用說。
直到突如其來的子彈擦過他的身體。
高聳的中央神殿不同於其他建築物,從他們的位置也看得到。
花桐的傷勢主要是撞在地上時造成的頭部與耳部外傷,四肢可行動自如。一般的小狗需要靜養幾天,但牠並不是普通的小狗。
這座莊嚴的森林王國裏,響起了沉重的槍聲。
龍膽一下令,所有人沿着樓梯跑了起來。
『那裏是不是有空降部隊?』
「可以。我們都已經進來了,接下來要思考的是怎麼出去。到時候就由我來抱花桐,阿左美先生抱撫子大人跑出去。雖然聽起來很像是我自作主張……」
沒有人對他的言論提出異議。
爲了最快找到撫子,需要這隻屬於秋天護衛一員的護衛犬。只要有牠在,想必很快就能找出撫子的所在地。
『是民間人士嗎?有直升機!』
「落地成功,等待下一步行動。」
「阿左美先生!有可疑人士在下方城鎮朝這裏開槍!迷彩服,人數不明,可能是正道現人神教會!或是橋國的武裝人員!」
『欸,別那麼感傷嘛。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每一個都是攻擊目標,這樣想不就好了嗎?所有人上工啦。』
『隊長,真的可以見人就殺嗎?』
每一位部隊成員都是五味雜陳的表情,隊長無奈苦笑了出來。
確認手腳能動後,他卸下降落傘,轉爲可以立即行動的狀態。龍膽確認起抵達人員,其他人則是替龍膽確認槍擊方向。
昨天四月十日深夜,瑠璃與奕君靠着大量的生命使役,進一步提升搜索的精準度。
他們是靠犧牲別人的性命纔有現在的生活,沒有立場對艾文的指示發表意見。部下們重振起精神來說:
他壓低身體,向全員下達號令。
最後是白萩從空中的軍用直升機降落,打開降落傘。他和龍膽一樣天生有出色的運動細胞,毫無困難往同伴身邊飛去。他也有負傷,但還是跟花桐一起選擇爲主人獻上這條命。白萩的空中飛行過程相當順利。
萬一讓風吹走就完了,所幸沒有強風,勝利女神對龍膽等人露出了微笑。
如果不徹底搜查,可能會讓正道現人神教會的人趁機脫逃,只是這座村子實在太大了。他們抵達現場後,才發現有鎖定目標進行搜索的必要。
那裏的確有好幾個人展開降落傘從空中落下。
『季節的運行會出現問題……』
私兵部隊到了該做出抉擇的一刻。
「沒關係。來吧,花桐。」
「別隨便把頭伸出來,如果聞到撫子大人的氣味就通知我。」
其中唯一一名置身事外的少年,此時正要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