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梅花不待春風時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3.2萬 字
晴空下,風吹起櫻花花瓣,也吹拂着秋神。
這世界鳥語花香,鳥兒鳴囀,花兒芳香。
春天代行者今年也帶來了如夢似幻的美麗季節。
桃色花瓣隨春風翩然飄舞,有如春日的舞娘,呈現讓人一看便忘記時間的魅力。
花瓣在空中輕飄飄的,落到了少女的鼻尖。
花瓣無從得知,和服裝扮的少女原本是不許隨意觸碰的貴人,而這位尊貴的少女在這時打了個噴嚏。
哈啾,可愛的聲音響了起來。
噴嚏一打,花瓣也隨之飄落在地面。
嬉鬧的花瓣成了大地上櫻色絨毯的一部分,分不清究竟掉到什麼地方去了。
「……呵呵。」
少女暗自微笑,像是覺得這一連串的事物很好玩。
她的年紀不滿十歲,臉龐與勿忘草色的瞳孔如同天使一般,這形容一點也不誇張,少女還有一頭柔軟得讓人忍不住想觸摸的捲髮。
她穿着看似量身訂製的和服,整個人宛如一尊人偶。
身在春日裏,少女卻令人聯想到秋天色彩,呈現一幅春花秋月般的美景。
此時構成她這個人的所有要素正與櫻花一起沐浴在陽光之中,閃耀着光芒。
美少女身旁有一隻小型犬,體型像球棉花糖似的。
軟綿綿又圓滾滾的,煞是可愛。
那隻討人喜愛的小狗,也和少女一樣年幼。
少女主人打了個噴嚏後,小狗汪地叫了一聲。
「花桐,你在擔心我嗎?」
「沒關係,花桐和撫子大人玩得那麼開心,我也很高興。」
撫子喜歡這位侍女,侍女也非常疼愛這位小主人。
面對詢問『他人在哪裏』的這個提問,白萩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
「花桐很喜歡白萩先生呢。」
「……撫子大人,我以前養過狗,我知道牠這麼做其實是瞧不起我。」
「……真葛小姐。」
白萩恨恨地看着把自己褲管咬得溼答答的花桐。
黎明二十一年二月下旬,大和國創紫。
「唔……那是薺菜。」
「畢竟是這麼美麗的春天嘛。」
「纔沒有,雛菊大人比我溫柔多了。」
「因爲花桐跑到那裏去了嘛。妳看,牠好像在櫻花裏面跳舞。」
有如春駒的小狗一聽見主人叫自己的名字,像在對主人說『看我看我』,蹦蹦跳跳了起來。
「當然真葛小姐也很溫柔。」
撫子留意到自己的疏忽,小小的手從下面扶着藤籃。
這便是真葛美夜日的職位,她應撫子要求小跑了過去。
「花桐,不可以。不要弄髒白萩先生的褲子。」
「白萩,地點還沒確定嗎?」
她往兩個大人看了一眼,真葛笑咪咪的,白萩則點着頭很是佩服。
「嗯,跟妳說喔,雛菊大人她……她是個非常非常溫柔的人。」
蔚藍天空與桃紅櫻花相互輝映,美麗的色彩宛如置身於天堂。
服侍少女的女性真葛特地屈下膝來,與少女的視線在同一高度,仰望天空。
她指着山菜,想在他們面前展現自己的知識。
「之前纔跟您說過的,您這麼快就記住啦,真厲害。」
少女嘻嘻笑,小狗汪汪叫,分享着剛纔發生的事。
真葛見撫子與白萩當真,連忙否認說只是在開玩笑。
白萩突如其來的發言,嚇了撫子一跳。
「這是雛菊大人的春天喔。」
「那是款冬。」
「妳要喫了我嗎……?」
花桐聽見撫子這話,汪地叫了一聲。
「是。」
「撫子大人也是喔。」
「……我不要被喫掉。」
「撫子大人,款冬可以喫喔。」
「可、可以喫嗎?」
「花桐,別鬧了。」
他的地位似乎比真葛低,西裝搭配風衣,整個人就像從推理小說走出來的刑警。說是長相兇狠也不爲過的男人提着東西,杵在原地無所適從,像在等待指示。
秋之裏的護衛白萩今宵聽真葛這麼說,簡短應了聲『是』。
「說不定牠把你當成可愛的小弟了。」
真葛嗤嗤地笑了起來。
真葛點頭,她當然也知道這件事。撫子爲自己的同僚也是前輩的豐功偉業自豪的可愛模樣,讓她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這樣啊。」
「對……因爲我感受不到敬意。」
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正在享受春天的恩惠。
「反正就是瞧不起我……咬西裝算是愛情的表現嗎?」
撫子小小的手指指向野花。
這裏是賞花祕境,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此處。
撫子一罵,花桐馬上放開褲子咻地跑走,看來是不喜歡惹人生氣。
撫子看見真葛如此喜愛這個春風輕拂的世界,也高興了起來。
白萩低聲重複,顯得很驚恐。撫子按住了自己的臉頰。
她看起來像是負責保護少女的人。
兩人一狗嬉鬧談笑時,有個體格壯碩的男人拿着野餐墊、坐墊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從後面走了過來。
真葛氣喘吁吁跑到撫子身邊,手上提着一個大藤籃。
秋之裏本殿家政部署侍從職侍女長。
這時正是櫻花盛放的時期,適合賞櫻的這個地方,就悄悄坐落在秋之裏附近的深山裏。
籃子裏面放的大概是野餐的食物,而且似乎不只有兩人的分量。
少女笑容滿面地回答她。
「嘿嘿……」
小狗汪地叫了一聲。花桐──這大概就是小狗的名字。
櫻樹沿春嶺綻放,此處猶如桃源鄉。凡是造訪此地的櫻花客,想必無一不陶醉於眼前的美景。
「咬一咬……?」
「撫子大人,別走太遠了。」
稍遠處,一位穿着西裝的女子提醒道,臉上表情顯得很傷腦筋。
「阿左美先生呢?」
「不算嗎?我還想在撫子大人的臉頰上咬一咬呢。」
接着小狗歡快跑到少女腳邊,臉在她腳上磨蹭了起來。
「哎呀。」
「真葛小姐,真葛小姐也到這裏來,這裏在下櫻花雨喔。」
「還在講電話……好像是外交部打來的。」
嘿咻,她出不了多大的力氣。真葛不禁面露微笑。
「……牠也知道我是新人吧。」
她的個子嬌小,雖然說『跟小孩子一樣』這形容過於失禮,但她矮小的個頭的確會讓人產生這樣的誤會。再加上她的身材纖細,整體相當瘦小。米白色西裝非常適合她的溫柔氛圍,只是有點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感覺。
「您是說現任的春天代行者大人吧。」
「是,我這就過去。」
花桐聽見真葛說出自己的名字,做出反應,跑去找真葛玩了起來。
「可愛到想喫下去……這是人之常情,撫子大人。就像俗語說的疼愛到放進眼睛裏面也不會痛。」
「興奮也很正常……」
「真葛小姐是侍女,是我不對。妳說得對……我太興奮了……」
「聽說您是第一次可以自由外出來賞花,請盡情玩樂。我只是體力不好而已。真不好意思……因爲我不是戰鬥人員。」
「沒辦法,我們自己找個適合賞花的地點,坐下來等他吧。」
白萩滿手都是東西,根本躲也躲不了。他喝斥花桐,可惜沒有效果。
「對不起……讓妳一個人拿……」
「牠不會對別人這樣的……爲什麼呢……」
三人一狗就這麼閒聊着,愉快地漫步在櫻花的世界。
「真葛小姐,咬主人臉頰未免太不敬了……就算是出於寵愛……」
一人一狗的感情融洽,玩鬧的模樣彷彿一對姐弟。
小狗又叫了一聲。
撫子點頭同意真葛的建議。白萩一出現,花桐就跑到他腳邊找他玩耍,弄得他西裝上沾滿了毛。
她一個一個指出自己認得的花草。
「那是油菜花。」
「真的嗎?」
她的髮型精緻,看起來是個手巧的人,在這種狀態也看得出有一頭豔麗的秀髮。她看似平凡無奇的普通女性,卻有亮眼之處。
「又打來了……?都拒絕那麼多次了,還老是打來……」
「您看,牠根本聽得懂人話,但就是不理我說的話。」
款冬宛如新綠的象徵。撫子不禁感到疑惑,長成這麼一座小森林的模樣,到底要怎麼喫呢?
「我們那裏會弄成天婦羅,因爲有苦味……撫子大人可能不會喜歡。」
「天婦羅……苦苦的。」
「對,有一點點苦。」
「那算是大人的味道,我比較喜歡楤木芽。」
「楤木芽……?」
又冒出一個新東西來了。
「那也是山菜的一種。我也喜歡楤木芽。」
「好喫嗎?」
「很好喫。這附近如果有的話,我就摘回去了。雖然對撫子大人來說,楤木芽也是有點偏大人的口味……」
「大人的口味……」
「沾鹽巴真的很好喫。」
「沾鹽巴。」
「楤木芽的話,撫子大人應該也敢喫,有看到再摘回去吧。」
「款冬呢?」
「款冬會苦,您想喫看看嗎?」
「嗯……因爲我嚇了一跳,不知道那是可以喫的東西,想喫喫看。」
撫子的反應讓他們喜出望外,打定主意一定要摘些山菜回去。年幼的女孩在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未知的事物,大人也樂於教導。
他們就這麼一路摘採山菜並往前走,找到了一棵適合賞花的大樹。
「撫子大人,這邊的地面平坦,坐起來比較舒服,今天就在這裏賞花好嗎?您肚子也餓了吧。」
「這裏的食物幾乎都是廚房準備的,不過飯糰是我捏的。」
說不出內心對他有多麼愛戀。
「其、其實我也很寂寞。」
風光明媚的景色中,撫子的眼皮自然垂得愈來愈低,但是一聽見又一個大人的腳步聲走近,她猛然睜大了眼睛,只是強風就像是故意捉弄她,趁這一刻呼嘯了起來。
把大人可以一口吃掉的飯糰塞進小巧嘴巴里的模樣,看得真葛喜上眉梢。
「雖說要看情況而定,可是不爲主人所需要的隨從豈不是太寂寞了嗎?」
「我、我想要拍跟龍膽兩個人的合照……當成回憶……」
至於理由的話,與先前發生的綁架案脫不了關係。
黎明二十一年的阿左美龍膽,完全是一位想要主人寵愛的隨從。
花言巧語對他來說是信手拈來,完全就像是肺腑之言。
「我在,撫子。」
眼角餘光看見白萩在幫真葛擋風,其他就只見一片花海。
儘管龍膽想要保護撫子的心情變得更加強烈,但也因此更無法信任其他人。
「不只一點點寂寞嗎?」

撫子耐着強風,不到三秒就有人拉住她的手,把她連同小狗花桐一起抱在懷裏。強風轟轟地呼嘯個不停。
風聲終於停下來後,撫子抬頭看向保護自己的人。
他們彼此都認定對方是最重要的,這是他們的共通點,但在愛情的有無方面存有巨大差異,則是兩人關係的特徵。
說完後,真葛與白萩兩個人分工合作,把野餐墊攤開來。
他本來以爲她是可以信任的同僚。
「好,龍膽……」
「謝謝。走吧,撫子。」
實在是平和的午後時光。
「一點也不困擾。」
「當然可以,儘管說。」
龍膽似乎不怎麼滿意撫子有所顧慮的答案。
「什麼要求?」
在所有季節裏面,夏天與秋天算是較少受匪徒攻擊,因此相較於春天與冬天,這兩個季節的護衛也較缺乏危機意識。
所有工作人員都想不到離宮竟會遭受攻擊,事件發生後,陸續有人因爲害怕爲代行者工作的危險性,表示要辭職離去。
「唔……那麼,我可以提出一個要求嗎?」
人類隨着年齡增加,自然會保護比自己年幼的人,撫子的親人不在她身邊也是一大原因。大和的秋天並未與雙親同住。
四季廳派來的長月實際上是春天至上主義【彼岸西】的間諜,得知這件事時,他受到了相當強烈的衝擊。
說到底,春天那起事件時隸屬於秋離宮的人員,幾乎沒有一個人回到撫子身邊。
而且對象僅限於自己的主人──依然年幼的少女撫子。
「喫得完嗎?最後請再告訴我哪一個最好喫。」
少女是初戀被偷走的人,青年是偷走她初戀的人,然而青年甚至沒有奪走她初戀的自覺。
「啊,不過只有一點點。」
以前他說的話與態度多少有點演戲的成分,但是現在不一樣。
雖然不至於到產生心理陰影,還是留下了只要一想起來就痛苦的回憶。
「抱歉,電話講太久了。」
失去後才察覺內心的情感,這種情形可說是再常見不過了。
這位自傲的青年因爲失去主人,加上自身立場的搖擺不定,導致不只價值觀,連人生觀也出現根本的撼動。他甚至說過只要撫子能平安歸來,就算要掏出五臟六腑也在所不惜。
「……我想拍張照片留作今天的紀念。大家一起拍。」
精心調味的配菜,五顏六色的飯糰,自制的麪包。
餐點無比豐盛,想喫什麼應有盡有。
而龍膽對撫子的心意一無所知。
經過這一番波折後,撫子如今在龍膽心中是獨一無二、最重要的人。
「別這麼說,阿左美先生講了那麼久的電話,口也渴了吧,我來準備喝的。撫子大人,請坐這裏。」
──本來擔心新體制能不能順利運行,看來人員的挑選沒有問題。
保溫罐裏裝着滿滿蔬菜的熱湯,另外還有水果、司康、蛋糕、紅茶以及護衛犬花桐的點心,難怪會重成這個樣子。
「……嗯。」
「花桐不一起拍嗎?」
再加上他自己心態上的變化,在謹慎審視過可信任人選後,選出了現在這些成員,隨侍於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身邊。
「要是我不管什麼大小事都依靠你,你一定會覺得很麻煩吧?」
撫子看見龍膽撫摸花桐,慌慌張張地開口。
「那是我的第一名!」
撫子基於現人神的立場,也對待龍膽如最愛的人子。
他並未裝模作樣,只是他明白自己有這樣的魅力,只要有需要便會展現出來。
「我的小公主有感到寂寞嗎?」
「龍膽。」
接着他也暗自鬆了口氣。
撫子的眼前瞬間佈滿漫天櫻雪。
感謝大地的恩惠與帶來季節的人,讓人們得以度過如此美妙的時間。
「花桐的也要,不過我想要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我呢……我想要跟龍膽一起拍很多照片……留下很多回憶……」
保護她不受強風吹襲的騎士,正是秋天代行者護衛官阿左美龍膽,同時也是大和【秋天】愛慕的青年。
其中只有撫子的食物,每一個都做成了小份。
龍膽對幫忙照顧撫子的兩人說。他公事公辦的口吻與對主人說話的口氣截然不同,真葛立刻回應。
春回大地,冰雪消融,綠意盎然,繁花盛放。
「我的主人還真是無慾無求。悉聽尊便。」
要餵飽三個大人、一個小孩加上一隻小狗,這些分量實在太多了。
「我馬上就來準備餐點,可以請您和花桐在旁邊等一下嗎?」
撫子遭匪徒綁架一事,使龍膽內心受到嚴重的創傷。
撫子看着他發愣時,龍膽幫她把漫天飛花吹亂的頭髮梳理整齊。
龍膽只把撫子當成是弱小、需要保護的人。
少女的初戀就這麼被偷走了,也是情有可原。
真葛帶來的藤籃簡直像是魔法打造的籃子。
他不只容貌姣好,還有種妖豔的氣氛。
「我希望妳能需要我。」
從話裏聽來,他原本與他們同行,是爲了應付工作上的電話暫時離開。
「原來妳不怎麼寂寞啊,花桐你呢?」
「真葛小姐,很好喫喔。」
「對,可是你會覺得困擾吧。」
「這樣啊,你很寂寞啊。」
忠犬花桐汪汪喊了回去。牠聽不懂人話,但因爲個性乖巧,只要認識的人靠近都會開心地汪汪叫。
他們不住在裏,工作的地方在帝州的四季廳,兩人不是那種會說『孩子還沒獨立、需要家人照顧』的父母,親戚裏也沒有其他會疼愛她的大人。
沒有其他人會像這樣全心關心她,守護着她。
他就是這種罪孽的男人。
過沒多久,四個人開始了午餐時間。
「那很有可能也是我的第一名!真葛小姐,謝謝妳。」
「嗯。我現在最喜歡的是毛豆起士口味。」
撫子抱着花桐在一邊等着,舒適的春風撫過她的臉頰。
「有一點。」
「我可以再提一個要求嗎?」
經過春天的綁架案與夏天的大規模追捕後,他們重新整頓了秋天的護衛陣容。
真葛的殷勤態度讓龍膽感到心滿意足。
「當然可以,很高興聽到妳這麼說。不過在拍照前,我們先填飽肚子吧。因爲我的緣故,本來就稍遲的午餐時間又拖得更晚了。真葛小姐、白萩,讓你們久等。」
本人對自己的魅力似乎也有自覺。
他疼愛撫子,不過那種感覺是年長的保護者對小孩子的溺愛。
撫子今天也把自己的情感深藏在心裏,說不出口。
侍女長真葛美夜日因爲個子小,長相樸素,看不出實際年齡,但已有三十來歲。
前任侍女長在秋離宮事件受傷導致精神狀態不穩定,她辭職後,推薦真葛接任這個職位。
真葛由於家庭狀況之故,處世較爲自卑,但手腳非常靈活,龍膽先了解了這樣的評價後親自面試,決定錄取。
她的表現也完全符合當初的評價,責任感強烈,侍女長的工作也做得一絲不苟。
在撫子的隨侍裏,她算是年紀比較大的,也許是因爲這樣,在部屬的調度方面相當有一套。儘管她是第一次服侍代行者,但可圈可點的工作表現的確是不辜負推薦。
擔任護衛白萩今宵不同於那張霸氣的臉孔,是二十來歲的新人。
春天那起事件時他隸屬於秋離宮,不幸被壓在遭【華歲】炸彈攻擊而倒塌的牆下。
撫子平安歸來後,爲當時在離宮的每一個人進行治療,白萩也是其中之一。在很多人因爲害怕而辭職時,他爲撫子的仁慈深受感動,選擇留下來。
他是在那起事件中加深了對撫子之忠誠的寶貴人才。
另外還有其他侍從以及護衛,不過隨身服侍的就只有這兩個人。
「白萩,你要多喫幾塊炸雞嗎?不然喫不完……」
「好。」
「蔬菜也要喫喔。多喫點,說不定還會再長高,畢竟你這麼年輕。」
「那倒是不太可能……不過我會喫的。」
熱心的真葛與單純的白萩,兩個人也很合得來。
這些成員可說是現在的最佳安排,龍膽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龍膽,你沒有很餓嗎……?」
龍膽聽見撫子的詢問,不禁苦笑,這位神祇看出了他最近食慾不佳。
豪華大餐當前,龍膽只拿了一片起士。
「阿左美先生,你看過醫生了嗎?我記得你說過要請半天假去找醫生看一看。」
「不可以。」
「龍膽又會說央語,什麼事都做得到,我也覺得是適合人選。」
「……要說有事還是沒事……可以說所有人都有事。」
「我們家族主要從事武術以及外交這兩方面的工作……我父母的工作,就是與國外的四季相關組織合作。」
「因爲有胃炎症狀,醫生開了飯後喫的腸胃藥。最近太忙了,老是空腹抽菸……那樣可能不太好吧。」
撫子一邊擔心着龍膽,一邊說:
「……突破,外交困境。」
撫子因爲龍膽流暢的發音大喫一驚,連一半也沒聽清楚。
「我沒有那麼偉大。」
「喔……」
既然主人都這麼說了,龍膽也不能不喫。
撫子沒問『爲什麼沒有先告訴我』,她早就習慣大人這樣對待她了。
讓龍膽苦惱不已的原因似乎是撫子。
那是一間廣收門徒的訓練所。
「龍膽是最適合的人呢。」
見白萩一臉過意不去,龍膽搖頭表示『沒關係』。
何況她一點也不覺得龍膽這個男人會惡意隱瞞什麼事情,所以她只應了聲『嗯』,等龍膽繼續說下去。
這個回答帶着奇妙的音節進入撫子耳中,她因爲沒聽過那地方,又更納悶了。
在舌尖上滾動的照樣是奇妙的音節。
「別這麼覺得……我不想做這種事。」
「……如果成行的話,我們當然會一起去。撫子,其實我有件事要跟妳報告。」
爲了方便撫子對橋國有簡單的認識,龍膽解釋起外來的文化等等。
真葛散發的氛圍就像學校老師,指責着年輕上司。
這樣的反應讓龍膽更加心痛,他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講起真正折磨自己的主因。
「……不是,不需要進行治療。只是與對方交流而已。」
「橋國。」
「四季廳和裏的大人物想請妳去一個地方。」
「這件事追根究柢來說是我的錯。是我們阿左美一族間接促成這件事發生的……」
「撫子大人,您也說他兩句吧。只有撫子大人可以指導阿左美先生過健康的生活。」
他是真的不想要撫子過去吧。因爲聽得出這樣的語氣,撫子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附和他的話。
龍膽一臉厭惡地指向自己。
「橋國。」
「我希望你可以健健康康的……來,嘴巴張開。」
「那是在大海的另一邊,跟大和不同的國家。四季廳他們希望妳能與對方的代行者進行國際交流。那裏有廣大的領土,是統領衆多州政府的合衆國型態大國,語言是央語。國際上稱爲Bridge。United States of Bridge……」
龍膽停頓了一下,接着以較爲簡單易懂的方式解釋了起來。
在她這個小孩子的心裏,那裏是誕生出她喜歡的動畫電影與人物的國家。
「我可以去。你也是因爲不好拒絕對方,纔會那麼煩惱吧?」
龍膽也不是忌憚橋國,單純只是拒絕爲工作出國。
「……觀光的話是很不錯……」
「……」
小孩子出於善意遞來的食物有種魔法,會讓人想爲了看見對方開心的表情而喫下去。因爲這樣,龍膽最後喫了三個飯糰。
撫子聽他們這麼說,輕輕拿起一顆飯糰。
龍膽又加上一句。
龍膽一時間沉默不語,最後還是開了口。
「我沒有要一起去嗎……?」
「……啊~」
原本和樂融融的氣氛瞬間嚴肅了起來。
「……我不想要妳去,只可惜我阻止不了。」
「橋國四季組織的大人物說,想跟大和的四季廳還有四季之裏的大人物打好關係,大和一直說不要,可是對方想這麼做而且又很堅持,讓四季廳的大人物很傷腦筋。情況後來演變成拒絕的態度沒有改變,但是希望可以派人過去跟對方溝通。那麼誰可以跟國外的四季相關人員建立和平的友好關係?大人物在考慮人選的時候……」
遭到兩名部下的冷靜責備,龍膽照樣只能苦笑。
「您可是現人神。只要是您說的話,阿左美先生都會聽的。」
眼下情況可以稍微窺見這時的龍膽不是保護小孩子的青年,而是決心以隨從的身分向主人盡解釋的責任。
「阿左美先生,剛纔的電話沒什麼事吧?」
「白萩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撫子提出了一個單純的疑問。
「嗯。」
「龍膽,你要去哪裏嗎?」
撫子天真的感想令龍膽不禁苦笑。
她納悶地歪着頭,頭歪到整個人差點摔在地上,幸好真葛及時扶住她。
秋天的新體制成員就這麼說說笑笑,度過一段平穩而且安樂的時光。
她答應得很爽快,以爲只要自己答應,龍膽就不需要煩惱了。
「嗯~」
「對。我比其他人清楚國外的四季組織,由這樣的人擔任秋天代行者護衛官,正好可以突破外交困境……」
真葛一邊說,一邊取下飄落在撫子瀏海上的櫻花花瓣。
「那樣很不好,阿左美先生。」
「對……」
「是。我國秋天的指示要絕對遵守。」
撫子就只是乖乖聽他說。
什麼嘛,只是交流啊──撫子心中出現這樣的想法。
「那樣不好哦。」
「發、發音好標準。」
「……嗯。」
「你什麼都不喫,她會問也不奇怪。」
「去哪裏?」
他們口徑一致,團結起來攻擊龍膽。龍膽近來的勞碌,在秋天護衛陣容與撫子的侍從之間似乎已是衆所皆知的事實,且大家也希望他能更注意自己的健康狀況。
「謝謝。不習慣發音的話,叫【橋國】也可以。雖然是大和這邊獨有的稱呼法,不過也是正式國名。況且他們那裏也沒稱我們爲【大和】,而是以自己國家的語言來稱呼我國。」
龍膽一聽到這個問題,表情變得十分凝重。
「我不希望妳去。」
他真的是一臉厭煩。很難得見到阿左美龍膽這麼不爽的樣子。
「這件事本來可以私下處理好,不需要讓妳知道,可是……事情看來無法輕易解決,所以我這就向妳說明。」
「……龍膽,這個很好喫喔。你要喫嗎?」
「所有人?包括我在內嗎?」
龍膽出生的家族在裏開設道場,教導以大和柔術爲主的格鬥技。
也許不該在撫子面前提起這件事,不過遲早還是得向她解釋。
聽見他這麼說,真葛與白萩坐直了身體,撫子則停下用餐動作,顯得很納悶。
「對,這件事一旦確定,真葛小姐和你都得來協助我。不過,我們這邊的立場不會改變,我也不打算過去。」
撫子聽了之後,明白那是與大和國關係良好的國家。
「遙遠的異國,真好。」
用完餐後,白萩問起龍膽。
「……我尊敬妳的決定與行動力,不過這次不能答應。」
「我知道。你以前住在國外吧?」
爲保護心愛的妻子,最近老鶯連理──也就是葉櫻連理也到這裏接受訓練。
龍膽反駁不了這番正當言論,只好不甘不願地從隨身物品裏拿出裝了藥的袋子。
「真葛小姐,不要在撫子面前……」
「橋國……」
「對不起,我解釋得不夠清楚……唔。」
撫子不是很清楚龍膽的生平,不過這種基本情報還是知道。
「我要去橋國工作嗎?有人需要治療嗎?」
年輕的代行者護衛官儘管對部下有些怨恨,還是接受了主人親自餵食自己的好意。
橋國與大和在歷史上有相當深的淵源。
龍膽拒絕的速度跟她答應得一樣快,嚇到了撫子。
龍膽這話的語氣宛如枯萎的花朵。原本像是配合現場氣氛保持安靜的花桐感覺到龍膽的憂鬱,輕輕將身體依偎向他。龍膽摸着花桐,撫摸的姿勢也散發出一抹哀愁。
撫子也愈來愈覺得龍膽可憐了。
「你很討厭這件事呢。」
龍膽聽撫子這麼說,板起了臉。
「妳知道爲什麼嗎?」
「嗯……因爲很辛苦?」
「不是,是因爲妳的人身安全會有危險。」
撫子聽到這令人不安的發言,像是被潑了一桶冷水。
「……有……危險嗎?」
一直以來,她和龍膽度過了許多難關,既然他會這麼堅持拒絕的話──
「國外也有匪徒,發動的恐怖攻擊甚至比大和的還要激烈。」
「真的嗎?」
「對,況且連在國內移動都要繃緊神經了,到了國外更不用說。站在保護妳的立場,我實在無法答應這個要求。雖然說對方也會加派人手嚴加戒備……」
「那、那麼,既然這麼危險,爲什麼還希望我過去橋國呢?」
龍膽低聲說道:
「……因爲【互助制度】有恢復的徵兆。」
撫子疑惑地眨了眨眼,聽不懂他的話。
「互助制度。」
就算念出來她還是不懂意思。【制度】還算好懂,【互助】就不知道了。
龍膽把身體轉向撫子,對她解釋了起來。
「不過,您得知道有這種情形……大人的世界比您所認爲的……還要動盪。有很多人不做正確的行爲,常常有意見明明沒有錯,卻不會被採用。但是,也有人認爲這樣不行,必須要改變。這不是個賞善罰惡……必定會改正錯誤的世界。」
自己遭人綁架時,如果有【互助制度】,恐怕誰也不會採取行動。
主人不理解隨從的心,她的反應與龍膽完全相反。
【互助制度】其實就是一種遞補的體系。
龍膽一開始顯得很遲疑,不知道該不該說,過了幾秒後,他一臉厭惡地說了下去。
「也是有人反對呢。」
她就是典型的例子吧。
到頭來,是因爲國家之間會爆發衝突才放棄,根本不是爲現人神着想。
「失去四季代行者,季節出現空缺,當這種逼不得已的緊急事態發生,可以請其他國家的春天代行者過來進行季節顯現,就是這樣的制度。」
撫子便是一個例子。
「各位現人神因爲隱匿行蹤,身邊沒有一般平民,但是民衆的確有應當尊崇各位的共識……不過,放棄【互助制度】最重要的理由並非是因爲民衆抗議,而是針對代行者的安全,國家之間發生衝突,衍生出外交以及賠償等問題。因爲有這些……實際損失,大和纔會選擇不再採取這種制度。」
「剛纔提到的是代表性人物,不過就算信仰沒那麼虔誠,一般人也會於心不忍,出於心痛而抗議。」
「有時候明知道有危險還是阻止不了,這就是現實……」
不出所料,撫子果然感到害怕了。
如果在失去春天的那十年間,從國外請春天代行者爲大和帶來季節的話──即使出現這種想像也不奇怪。
至於身爲當事人的四季代行者情感上是不是能割捨,就暫且不論了。
「……這一次的目的只有增進友誼。橋國那邊想借由與我方加深友好關係,讓【互助制度】有機會捲土重來……大概就只有這樣。我們會被選爲交涉對象,除了我的存在,還有一個原因。」
「……過去前就知道有危險吧?你剛纔說過,國外比大和危險。」
「……以前有邦交的國家會互相幫助,那就是【互助制度】。雙方互相幫助,所以取名爲【互助制度】。」
因爲人民站在自己這一邊,撫子是又驚又喜。
「對,荒神隊長。聽說她出身自國內信仰現人神的宗教團體──現人神教會,這些人的抗議尤其猛烈。」
「沒錯,撫子大人。現在是春天顯現的季節,一定會有節目在討論四季的重要性……我們再找來看吧。」
「什麼時候要互相幫助?」
撫子見狀輕輕笑了出來,興高采烈地撫摸花桐。
「對不起,我知道不該對撫子大人說這種話。」
季節顯現時在各地接觸的相關人士,都與代行者的世界有幾分相關,不同於一般市井小民,其他會積極前來接觸的【人民】則只有匪徒。
撫子聽他們這麼說,還是一副茫然的樣子。
「是……妳的感受很正確,請維持下去……在成長的過程中繼續維持懷疑的觀點。」
接着她看向龍膽,要他繼續說下去,於是龍膽又開口說了起來。
「都知道有危險了……」
可怕的臆測瞬間在撫子腦中盤旋。
「期間不只發生一次危害代行者的事件,而是發生過好幾次,造成【互助制度】實質上的瓦解。雖然還有國家執行這種制度,但在妳出生的很久以前,大和便放棄了這個選項……真要說起來,國家之間的交涉本來就容易發生問題,尤其是涉及到行使現人神的力量。『出事了對不起』──不可能這麼說就沒事了。民衆也接連發出反對聲浪。現人神本來需要隱匿行蹤,但是四季代行者在他國捲入事件,遭受攻擊時……就會登上新聞傳回我們這裏,因爲國外的新聞報導沒有大和這麼嚴格的限制。大和的人民如果捲入國外的事件,我們也會覺得心痛吧。我們會這麼想──『我們國家的人沒有做錯事卻受到傷害。』人們總是會力挺自己所屬的組織,所以民衆也提出了抗議。活動範圍在自己國內就夠了,特地出借代行者給其他國家是自找麻煩……每當發生傷害事件,他們就會表示『早就警告過你們了』,導致批評的聲浪更大。」
牠的動作像在說『摸摸我吧,心情會好一點』。
撫子訝異地眨了眨眼。
即使不是什麼好事,只要有利可圖就是第一優先,結果大多是弱者遭到擺弄。
撫子輕輕點頭,龍膽看着她的模樣,說『那麼我繼續說下去』,又繼續解釋起來。
「大人不知道嗎?」
撫子聽他這麼說,想起那個女綁匪說要把自己當成她的女兒。
「對。大和以前有過【互助制度】,但現在放棄實施了。」
「隊長。」
「好悲傷的世界……」
不管個人願不願意接受,這種情形就是會發生。
「當然有。其實不管是什麼事,只要有漏洞,多少一定會有人在事前提醒。就像法律也是一樣。」
「見面對象是七歲的男孩子。」
撫子的神情逐漸開心了起來。
「……有很多人明知道不可以還是去做嗎?」
大人打造出來的世界,無論是在小孩還是大人眼中都很不合理。
她記得對方十分尊敬她是【我國的秋天代行者大人】。
如果要她明天就去不知道哪裏的國家顯現秋天,她會很不知所措。
「……」
撫子詫異地眨了眨眼。
因爲匪徒太引人注意,她或許很難想像會有一般市民願意挺身保護自己這些現人神吧。
無視某人的損失,以某人的利益爲優先──即使當中存在顯着的道德缺陷。
這種事的確是不該要求八歲少女理解,但他們還是有解釋清楚的責任。
白萩回答了她的問題,態度顯得戒慎恐懼。
被撫摸的地方很暖和。每當真葛的手心撫過,撫子的心情也跟着稍微平靜了一點。
接着輪到龍膽安撫起撫子。
「爲什麼?」
這豈不是真的成了隨時可以拋棄的神?
「……」
真葛說得斬釘截鐵,撫子聽着也就放心了。
「這就是互助制度……」
「對,我在去年第一次知道春天是什麼樣子。」
「妳記得黃昏射手大人的護衛……國家治安機關隨身護衛官的那位女性嗎?荒神月燈隊長……」
自己不在的期間由其他現人神取而代之,那種情形她完全能想像。
小孩子沒有惡意的最根本疑問,刺痛了在場所有大人的心。
在龍宮的暗狼事件時,他們打過招呼。
「我不是很想舉這個例子……我們有一段時間失去了春天代行者大人……花葉大人對吧。大和有十年沒有春天。」
人民或許會覺得自己這些現人神不管在遙遠的異國發生什麼事,都不關自己的事。
撫子心裏點燃的喜悅消失了,彷彿風吹熄了燭火。
他必須要解釋,讓她能夠理解。這是在夏天那起事件時,冬天代行者護衛官寒月凍蝶教會他的。龍膽不疾不徐地解釋了起來。
誰都可以出面阻止她犯錯,偏偏沒有人這麼做。
如果有【互助制度】,四季代行者一旦出事,恐怕就不會有人前往搜救了。
因此她心裏不免有這樣的疑問。
「……正是。」
「對,大人小孩都一樣。」
「所以是如果某個地方的代行者不在,就讓其他地方的代行者去幫忙的制度。可是,大和沒有這種制度吧。」
「是,非常遺憾。」
──不會有人來救我。
「不用擔心,撫子大人。」
真葛也許是察覺撫子內心的不安,輕撫她的背部。
「……」
「沒有人在去之前提出『會有這種狀況發生』嗎?」
就像撫子說的,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就算沒有節目報導,民衆也會從課本瞭解到您尊貴的身分。」
她會覺得難以理解,恐怕是受到所處環境的影響。由於其高貴的身分,基本上她無法與平民百姓接觸。
「【互助制度】有個問題……歷史上,曾有四季代行者前往幫助其他地區時,在當地遇害。」
「大人小孩都會嗎?」
「……那種制度又要恢復了嗎?」
「嗯……」
撫子聽得很專心,像個用功的學生在認真聽課。
即使她只是個小孩子,也不能迴避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不只是龍膽,真葛與白萩也跟着附和。
花桐看着撫子的反應嗚嗚叫着,故意在撫子面前打滾,露出肚子來。
「沒有。阿左美先生阻止了。」
經龍膽這麼一提醒,撫子腦中浮現出那個人的臉。
她的聲音在微微顫抖,但並沒有否定這種制度。儘管年幼,她依然站在神的立場爲人民着想,理解這是大家所期望的制度。
「撫子……妳可能沒感覺,不過有些人不是相關人員,還是會認爲要保護並且敬奉四季代行者。」
「是嗎……」
「……七歲的男孩子!」
「妳好像很高興……」
「因爲我們的年紀差不多啊,龍膽!」
龍膽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
他的臉上清楚地寫着『不悅』,發自內心不想讓同齡的少年輕易接近撫子,因爲他細心在呵護撫子到簡直粉身碎骨的地步。
儘管只是出自守護的心情,龍膽的下屬都知道這位年輕長官有多溺愛這位少女神,所以覺得他這時的反應看來格外有趣。
「……呵呵。」
白萩看見龍膽的表情,趕緊捂住嘴巴,把頭低了下去。
他強忍住笑意時,龍膽嚴厲喝斥起他。
「笑什麼笑,白萩。」
「對、對不起……」
白萩一聽到那威嚴的語氣,立刻板起臉來。
「有什麼好笑的?」
「沒有……」
白萩一臉尷尬,把頭轉到一邊去。煩躁的龍膽確認起真葛的反應,發現她也在憋笑。她緊咬臉頰,忍得很難受。
「連真葛小姐也這樣……」
「誰教……阿左美先生你嘔氣得那麼明顯……」
不能對年長者發脾氣的龍膽,無法像對待白萩那樣向真葛施壓。
「怎麼了?」
原本很開心的撫子看着大家的反應,忍不住問道。
「我不懂的事好多……」
「秋天護衛也反對。」
龍膽向撫子解釋起外交部。
「是這樣……的嗎?」
儘管居住在不同的地方,大家都有四季的血統,同樣需要遵守神明所託付的至高無上命令。就算不到團結一致,還是基於同心協力的精神設立了組織。
想跟可能成爲朋友的人見面,這只是小孩子單純的心願。
「不……我明白了。撫子反對互助制度恢復,但贊成與海外的代行者交流。」
祝月撫子是大和最年輕的【秋天】。
相較於偏向輕視代行者的【老獪龜】,【一匹兔角】大多是代行者保護派。
「對,而我是不想要這麼做的人,覺得那些想做的人怎麼不去喫屎。」
「嗯,我懂了。」
「在橋國裏面,和撫子年紀最相近的秋天代行者似乎就是佳州出身。還有,佳州是與大和國際交流比較頻繁的州,容易相處,也是有這樣的用意吧。那裏甚至有城市跟大和締結爲姐妹市。」
撫子在龍膽責備自己之前轉移了話題。
「啊……我記錯了,對不起。」
「……好吧。那就好。」
「……我想應該是到當地參加餐會或是會議。老實說,現代科技這麼發達,我實在看不出不惜冒着危險也要實際會面的意義……」
「嗯,我想要……朋友……」
「撫子妳要見的秋天代行者是橋國諸多現人神的其中一位。他是佳州這片土地上的秋天代行者,那裏土地面積比大和稍微大一點。」
「……」
爲保護撫子,龍膽因橋國問題傷透了腦筋。
──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呢?
「如果是好事就好了。」
龍膽在撫子思考時痛罵個不停,似乎真的很抗拒。
聽到有與自己年紀相近的現人神,小孩子心裏自然會覺得高興。
「……」
「說來話長……等我一下。」
「真葛小姐!」
「……也是。尤其橋國的替代速度很快……代行者之間沒有什麼交流。佳州的代行者如果能多認識幾個人,也會是良好的刺激。只是這種想法好像正中對方下懷……」
「……互助制度好可怕。」
「不過,我很想認識橋國的秋天代行者……如果不是這種情形就好了……」
去年春天起,【老獪龜】陣營陸續有多人遭到逮捕,並且在夏天出現政權交替。
撫子點頭,心情忍不住雀躍了起來。大海的另一邊有很多自己的同伴,這個事實讓年幼的她喜不自勝。
雖然與其他現人神的交情好,但畢竟他們年紀都跟自己有一段差距。
「【一國一位四季代行者】。這是大和現在的說法,可是並不適用於國際場合。大和是四面環海的島嶼國家,沒有與其他國家相連,就用自己國家的情況當作標準。如果是在更廣大的陸地,沒辦法完全用國家來劃分。我知道妳還在學怎麼看地圖,我們再來確認一次。這裏是大和。」
「……撫子。」
「如果是爲撫子大人着想,不可能答應出國的提議。」
「吶,龍膽。」
「【一匹兔角】的崛起加強了保護代行者的風向。大和國內的四季圈子裏,都知道現在恢復【互助制度】在政治面不是一步好棋。只不過,其中也有人認爲應該正面看待這個提議……」
「蠢斃了。」
撫子對少年代行者有興趣,讓龍膽看了很不是滋味,但他還是解釋了起來。
「……我說的也可以算對嗎?」
【一匹兔角】尚未佔據主流的地位,不過有這樣改變的趨向。
龍膽順着她的話回答,語氣同樣顯露出了寂寞。
撫子見龍膽又擺出複雜的表情,急忙補充了一句。
撫子聽他這麼說,也在意起了見面方式。
去年立冬過後,撫子與龍膽爲救拂曉射手巫覡花矢的守護人巫覡弓弦一命,前往不知火。他們和黃昏射手巫覡輝矢以及他的守護人巫覡慧劍一起進行視訊會議,討論如何救助弓弦。
【一匹兔角】是四季後裔裏面的革新派。
龍膽的一席話,讓撫子想起夏天發生的那一連串事件。
「不是的!我、我……」
「什麼事,撫子?」
撫子看着地圖裏面的大和。
過去在裏以及四季廳,都是由【老獪龜】一手掌握政權。
他到最後狠狠地這麼說。
「……有人想要這麼做,也有人不想要。」
龍膽依然是一臉厭惡,不過因爲再次確認撫子心中【最重要】的人是自己,他決定現在還是先盡解釋的責任。
「對不起,說明得太多了。我們回到【互助制度】的話題,四季廳外交部……這件事的負責部門反對這個提議。」
在她回答前,龍膽先說了起來。
「……這、這麼說很有道理。視訊會議不行嗎?」
此外,在與他國的四季組織發生衝突時,也是由這個部門出面協調。
「橋國佳州的秋天代行者……」
「不,也不能說錯。神的出現或者是說延續,信仰是很重要的起因。把【國家】定義爲起源地,並非不合理的說法。」
「真的就只是這樣而已。龍膽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喔。」
立場相反的保守派則稱爲【老獪龜】。
「橋國比大和還要大對吧?那個人的力量很強大呢,一個人就能把秋天帶到各地。那是很厲害的人嗎?」
不過這是兩碼子事,她對橋國的現人神實在好奇得不得了。
「……言歸正傳,對方新上任的代行者與妳的……年齡相近,再加上我這位大和的護衛官有語言能力,所以這個苦差事就落到了我們身上。」
「……」
如果站在她的立場,對橋國的秋天代行者有興趣也是無可厚非。
「……真的嗎?」
「撫子妳聽到這裏,有什麼感想嗎?」
「如果是好事的話,那會是很完美的安排,可惜是壞事。居然要出國,開什麼玩笑。」
「……妳跟同齡的小孩子沒有交流,也是我的責任。」
「是……」
「我只是因爲對方跟我只差一歲,心裏很開心而已。」
「在這種時勢還有人贊成……正顯示出【一匹兔角】的矛盾。他們是一羣奮力改革與創新的人,所以分裂成了代行者保護派與國際交流促進派。贊成的人大概是認爲當初保守人士阻擋的那些事,自己能做得更好吧。花葉大人相隔十年復活時,妳知道各國四季代行者都傳來了祝賀嗎?外交部有一部分的人感激這樣的行爲,提議是時候放寬這種類似鎖國的政策。」
她無意說得好像自己很寂寞,只是語氣聽來就是有這種感覺。
真葛照實回答。
四季廳外交部屬於情報部門,爲團結世界上所有四季族羣所組成,主要工作內容爲擔任與各國的溝通管道。
撫子終於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我跟花矢大人也是用這種方式溝通,一樣能解決很多問題呀。」
龍膽讓撫子看着手機裏的地圖。
撫子聽不懂【正中下懷】是什麼意思。
撫子顧慮着龍膽的心情,小心詢問。
橋國每個州有不同的法律,對方似乎也是經過多方考量後決定提出邀約。
撫子身爲受保護的對象,對他很過意不去。
「如果真的那麼想要見面,開個視訊就解決了,憑什麼讓我的撫子冒險。」
「因爲是與他國關係疏遠的民族國家,發生在其他大陸的事情不太會傳進來。」
「可以,因爲神明往往會跟羣體連結在一起。不過四季代行者出現的條件以及人數衆說紛紜,在這種情況下,很難簡單解釋【國家的定義】。在國際場合上,應該要避免剛纔那種說法,還有橋國與大和不一樣,實際上存在相當多位現人神,總之妳只要先知道這些就行了。廣義來說是【每個國家】,狹義來說是【每個區域】各自有屬於自己的現人神。」
她再次有種自己這些人住在特殊環境的真實感。
在她眼裏看來,大和是獨自漂流在大海里的列島。
「……龍、龍膽罵髒話。」
真葛與白萩也能理解那種心情,同意龍膽的意見。
「……」
「說不定我們可以交朋友……我只是這麼想而已。」
其實根本不需要特地出國,只要使用電子器材就能跟遠方的人對話。
「如果……我是說如果喔,如果我們答應的話,要怎麼進行國際交流?」
「我心裏最重要的是龍膽喔。」
「因爲撫子大人對其他男生有興趣,阿左美先生不高興……」
「抱歉。我贊成好的改革,可是那些光會紙上談兵,實際上只下命令而不行動的傢伙嚷嚷着國際交流、國際交流,實在讓我很受不了。幸好外交促進派只是少數,我也無意跟促進派合作。」
「專程出國一趟實在太蠢。」
「對方如果是提議透過視訊會議加深交流,我可以讓步……」
從他們的角度來看,一旦這件事正式定案,就必須在恐怖攻擊比大和還要激烈的國家進行護衛工作。儘管擔心撫子的人身安全是最主要原因,不想自找麻煩恐怕纔是真話。
撫子想像起七歲的小男孩,不過畢竟對方是外國人,不是很容易想像。於是她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提出了疑問。
龍膽一口氣解釋完後,撫子腦中有些混亂,不過還是努力在理解這些資訊。
在世界上的某個地方,有個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小孩子也正在把季節帶到各地,這個事實讓她內心雀躍,也就把剛纔感受到的不安擱到了一邊。
雖然撫子與花矢是第一次見面,但透過通訊器材也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甚至有很多困難是因爲即時溝通才來得及解決。
龍膽與撫子基於現代人的思維評估執行方式,認爲這麼做是好方法。
真葛聽了忍不住苦笑說:
「……那些高官還有進行國際交流的人都覺得兩國代表應該要直接見面,不然很奇怪、在交流場合上對雙方來說都很失禮。」
「我不覺得失禮。很方便。」
撫子的意思像在說我不介意,然而真葛垂下了柳眉。
「很遺憾……撫子大人再怎麼體貼,那些負責人員也聽不進去。」
「爲什麼?」
「很多人認爲,如果能成功推動這次的國際交流,就能爲自己的經歷添上一筆功績,錦上添花……另外,四季廳也有可能想跟對方開會討論其他事情,需要有實際見面對談的事實。」
「……?」
撫子感到疑惑。
「真葛小姐,別說了……這只是猜測。就算真的猜中了,也是大人這邊沒有意義的角力。」
「不好意思,的確不需要解釋到這種程度……撫子大人,總之您只要知道那些人很頑固,不會接受我們的拒絕就好。」
真葛又說:
「不過呢,阿左美先生正努力阻止出國的行程,我們就照常過日子吧。阿左美先生和白萩今天帶您出來,也是有這層用意。我說的沒錯吧,阿左美先生?」
「……對。請真葛小姐和撫子跟平常一樣生活。花葉大人特地帶來季節,妳就好好享受春天吧。」
龍膽在適當時機結束這個話題,然而撫子始終無法釋懷。
「可是,剛纔有提到你的家人吧?你拒絕的話,不會給阿左美家帶來麻煩嗎……我們拒絕的話,上面的人不會對秋天護衛生氣嗎……?」
八歲小女孩不該煩惱這些事,但是她的【立場】讓她不得不這麼思考。
祝月撫子是大和的【秋天】,是現人神,身邊的人們是她必須保護的人子。
春天的賞櫻之旅就這麼結束了。
白萩嘆了口氣。黎明二十年一月。
——又來了。
反正不是現實。
只要隸屬於組織,就不可能有行動自由,必須具備某種程度的協調性。
──不乖不行。
「……」
最後他甚至得留撫子在家,前往帝州帝都出差。
「……嗯。」
「所以說,我會以妳的安全爲優先考量。妳也不想明知道有危險還一頭栽進去吧?」
即使明知道是異常狀況,不過她並沒有抗拒。
「在我心裏,妳是最重要的。」
「我會聽話的。」
年紀不知道有多大,但至少不是八歲。
「可是……」
撫子這個主人有爲屬下着想的義務,不對,是她自己想這麼做。
那是她作過好幾次的夢。
大和因爲後來春天歸來,再加上四季廳遭到襲擊,這個話題很快就失去了關注。
撫子很擔心。大家被迫保護還是小孩的自己,損耗精神,最後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龍膽照樣常前往其他部門或是開會,經常不在撫子身邊。
「是……妳說的對。多虧有妳聽我說,我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了。謝謝妳……」
裏面。
「那麼……」
「雖然害怕有危險,不過如果對方派人來接我,我自己一個人過去也行。我想要大家考慮自己的狀況再做出適當的決定,那麼我……」
「真的嗎?」
兩人就在水裏面,呼吸沒有問題,視野也很清。
撫子忽然感覺內心變得沉重,有什麼東西壓在她的心頭。
這是自己長大抽高以後,說不定可以實現的身高差。這時大概已經成年了吧。
「的確是……」
「會,負責人好像在,我會在處理事務時順便去拜訪一趟。」
龍膽的話溫暖了撫子的內心,同時也讓她產生心神不寧的焦躁感。
如果告訴大人,只會徒增他們煩惱。
撫子說了這句話後,夢裏的龍膽只是露出寂寥的笑容。
他聽着撫子說話,以溫柔的目光注視着她。
「你是幾歲啊……」
她知道那是夢,因爲有太多眼現實不一樣的地方。
那天夜裏,撫子作了個夢。
夢裏,龍膽就在撫子的眼前。
至於夢裏的龍膽,也沒有在意撫子的異狀。
我知道你有多保護我──她帶着再怎麼感謝也不夠的心情看向龍膽。
「……」
只要當個乖孩子,大部分的事情都會很順利。不對,自己必須當乖孩子。
他們本來只擔心她會害怕,這一點也不像小孩子會有的反應。
龍膽先是嚴肅地點頭,接着心頭一驚。
那就像一堆柔軟的枯葉,每一片葉子都很輕,沒什麼重量,不過一旦堆積得太多,就會堵住喉嚨,令她無法呼吸。
除了這起事件之外,橋國也是一年到頭都有代行者枉死。
遊。
◇ ◆ ◇
撫子作過好幾次這樣的夢。
因爲龍膽結束話題,撫子也就沒辦法再說下去。真葛與白萩也要她別放在心上,但她就是無法馬上拋諸腦後。
賞櫻後又過了幾天,迎來三月時節。
由於案發現場是工業區,一般市民自不用說,也有企業受害,當時民間的新聞臺常可以看見這起案件的報導。
壞孩子在這世上活不下去,神要生存在【人類】世界很不容易。
龍膽沒有察覺撫子的心情,開朗地鼓勵她。
在海中離宮裏,撫子的視線高度剛好到龍膽的胸膛。
「…………是沒錯。」
「妳不需要擔心這種事。對不起……不該跟妳說的。」
撫子日漸成熟了。只是雖然很了不起,但就連遇上危險也把他人擺在第一位,這樣的想法究竟是好是壞呢?龍膽安撫着她。
「我記得過世的是十九歲的代行者,跟我年紀差不多……真可憐。」
還有很多不符合現實的地方。
就算龍膽這麼說,拒絕出國勢必會危及到他和他家族的立場。
「嗯。我不想要你什麼都不說,只是一個人煩惱。就像我也會想把煩惱告訴你一樣……我想幫上忙……」
「撫子……」
她居然說要一個人前往異鄉,所有人都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
地點在應該已經毀損的秋離宮。
『龍膽是個受疼愛的孩子,真是太好了。』
搜索了三天後,在疑似犯案的匪徒根據地附近一帶發生大規模季節顯現,形成廣大凍土,該位代行者也在這場悲劇中不幸身亡。
撫子無計可施,只好表現得跟平常一樣。
而且撫子的話也沒錯,要是不斷表示拒絕,秋天護衛整體給人的印象也會變差。
離宮裏面充滿了水還有魚,就像一座水族館。
「我希望你有什麼事情都可以告訴我。」
「是啊,這邊國內的匪徒最近比較安分。代行者在春天那起事件自行肅清恐怖分子勢力,相當程度遏止了恐怖行動。橋國同樣是以積極進攻的方式迎擊,只是最近有很多人因爲恐攻喪命,感覺是匪徒佔上風。你記得嗎?好像是去年吧。橋國某個州的冬天代行者死於非命……代行者遭到綁架和拷問,最後能力失控,和匪徒同歸於盡了。」
──我不想麻煩大人。
因爲悶在心裏,也無法找人商量該怎麼辦。
萬一因爲龍膽堅決不肯配合,導致保護撫子的大人們受到連累,摧毀他們的大好將來──光是想到有這種可能性,她就一陣口乾舌燥。
「你會去外交部露個臉嗎?」
◇ ◆ ◇
「有些事講出來會比較安心。我就是這樣……」
「這件事就討論到這裏。我提起這件事或許破壞了大家的興致,不過我們繼續賞花吧。還要拍照。」
有時候她真的聰明伶俐到令人驚訝的地步。
龍膽又詫異地眨了眨眼。
如果外面也是海底,只要離開宅邸往上游就不會再感到孤單,然而撫子和龍膽都留在離宮
甚至還有湯匙、叉子、茶壺、茶杯以及龍膽給撫子的娃娃,全都再尋常不過地在水裏浮
「沒有這回事,你沒有錯。」
畢竟是在夢裏,自己變成什麼樣子都無所謂。
「雖然說大和也差不多,但橋國最近局勢不太穩定,如果能避免出國還是比較好。」
秋之裏本殿,龍膽在護衛使用的會議室裏匆忙地爲出差進行準備。白萩在幫忙時這麼問。
心情上也會比較輕鬆。
「我不要緊的。」
撫子身旁除了深海魚,也有淡水魚遊過。
橋國某州的冬天代行者遭人綁架。
「記得……」
撫子的身體長大了。
撫子全都知道。
海底世界美不勝收,只可惜光線昏。
——等我長到這麼大,龍膽還會在我身邊嗎?
「二十歲。我十八歲開始工作,阿左美先生,這大概是您第五次問我了。」
龍膽手抵住下顎,感慨地說:
「真年輕啊……」
「阿左美先生跟我沒差幾歲吧。」
「是沒錯,不過你跟真葛小姐的外表都和年齡不符,大腦常搞錯……」
真葛看似少女,其實是成熟女人;白萩看似老練,其實是年輕人,雖然對本人過意不去,不過龍膽的話倒也有道理。
「拜託不要說那麼讓人難過的事。還有人把我誤認成三十幾歲。」
龍膽坦率地說了聲『抱歉』,向他道歉。
兩人接着把扯遠的話題轉了回來。
「印象中橋國有很多代行者在綁架後身亡,可見當地的匪徒攻擊有多猛烈……」
「對,那些匪徒好像也不怕死。感覺上……那邊的匪徒綁架代行者大多不是作爲跟政府交涉的工具,而是單純否定代行者存在的必要性,手段也就更兇殘。另外還有宗教因素,導致更難應付……」
白萩一臉聽不太懂的樣子,於是龍膽補充解釋。
「大和跟橋國都是政教分離的國家,不過那邊有非常根深柢固的一神教信仰。相較之下,大和的宗教觀偏多元,多神教的信仰比較深入民間吧?也有很多人是無神論者。」
「對。」
「一神教簡單來說就是信仰唯一的神,將其他神祇當成靈祇或是元素。多神教有各式各樣的神,所謂千萬神正是多神教的思想。這樣的宗教體系當中也有主神,不過主神並不負責管理萬物。四季代行者與巫祝射手是現人神,前身有四季神與日夜神。神話在各國有不同的傳達方式,但在世界的構造中的確存在。因此多神教的國家可以輕易接受現人神,一神教信仰強烈的國家則容易出現抗拒反應,認爲世上沒有其他的神。」
「……我大概懂了。」
白萩回答得不是很肯定。這種事對於他這類年輕人,尤其是沒有出過國的四季一族來說,很難有實際的感受。
「至於他們怎麼解釋現人神,一神教把現人神當成是唯一神底下的【某物】,我記得是精靈,現人神是【精靈的代行者】。」
「精靈嗎?」
「對,畢竟是其他的神。難處在於一神教有部分狂熱的信徒──真的就只有一小部分,認爲四季與日夜的現人神很礙眼。」
「因爲要前往帝州,很難當天來回。我會離開本殿幾天,白萩和真葛小姐就在這裏陪妳……」
真葛也從後面露出臉來。
「好,當然沒問題……」
這不像是四季代行者護衛官會說的話,他會那麼驚訝也很正常。龍膽修正了自己的發言。
年幼的貴人說道『把你捲進來真是對不起』,對他低頭道歉。
他想爲了她努力的心情更強烈了。
他之前就一個人出差過了。
原本在離宮服務的人幾乎都離職了,對正爲人員重組苦惱的龍膽而言,他格外重視帶着這種純粹心情回到職場上的人才。
「我不會待太久,很快就回來了。」
龍膽苦着一張臉,回答她們的問題。
秋離宮襲擊事件時,白萩被壓在倒塌的牆壁底下,身負重傷。
如果帶她一起去,自己工作時讓她一個人閒得發慌也很可憐,況且不能保證不會遭到匪徒攻擊。如果有與其他季節會面喝茶的行程另當別論,可是既然沒有安排,最好是讓她留在本殿。
撫子還治療了很多人,白萩是其中一個。
真葛觀察起撫子的反應,秋天女王落寞地垂下了雙眸。
「撫子……」
「我當然崇拜四季神明。只是跟遵守教義生活的那些人相比,我不覺得自己有多虔誠……」
龍膽附和着,不禁深受感動。
「撫子……」
「……對不起。」
短暫療養過後,他和其他與自己一樣滿腹狐疑的人一起回到裏。母親看見白萩一如往常健步如飛地回到家裏時簡直嚇傻了,然後喜出望外地大哭起來。
他只有認真點頭的樣子還相當稚氣。
【現人神教會】如同其名,爲崇拜現人神的教會。不只大和國內,在世界各地都有信徒,是規模相當龐大的宗教團體。
龍膽咕噥着,像是同意又像在嘆息。
「一神教主張『你們信仰的那些是靈祇。我們是神的創造物。神不是會一代傳一代、接連死去的人類』。這兩種信仰沒有誰對誰錯,只是因爲思想不同,很難共存。一神教裏面也有些派別承認其他宗教的存在……寬容並不是壞事……」
「對不起,我是個小孩子……如果我更大一點……就能幫上大家的忙了……」
大哭一場後,母親說『感謝神的恩典』。
正當他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時,撫子說『我來幫你治療』,便不由分說地使出生命腐敗的神力爲他療傷。在他還摸不着頭緒時就得到神的幫助,之後身體因爲可說是好轉反應的作用昏了過去。
「阿左美先生,你沒有信仰嗎?」
但龍膽的確會想要特別照顧白萩。
她只能受盡擺佈,內心想必很不甘願。
「很接近。實際上雙方也爆發過流血衝突……但反正那是別人家的事,不關我的事,畢竟我是沒什麼信仰的人。」
這一切都是爲了不讓撫子前往橋國。
「是。」
她現在正是這種心情。
年僅八歲的少女神甚至無法站上保護隨從的立場。
她大概是想表示現在不是這麼做的時候吧。
「……身爲服侍同一位主人的同僚,很高興你有這樣的想法。」
這時,撫子探訪與裏相關的醫院,來到了白萩面前。
「仰慕撫子大人的不只有我,我母親也是。根本沒人想到現人神居然會親自爲傷者治療吧。」
一敲門,撫子與花桐就迫不及待地衝了出來。
「妳沒有必要說對不起,該道歉的是我……請原諒我這個護衛官必須暫時離開妳身邊。」
「這樣啊……」
「是。不過該怎麼說呢?當時的體驗讓我深刻感覺到自己在服侍一個偉大的人物,我認定我的主人非撫子大人莫屬。」
我該對她說您也辛苦了嗎?這麼說會顯得不敬嗎?
龍膽看着不願意任自己抱入懷裏的撫子,內心百感交集。
爲什麼自己會落得這種下場?他在創紫的醫院度過了一段心如死灰的日子。
撫子垂着頭,顯得很愧疚。
撫子明白,身邊的人都是因爲工作才待在自己身邊。
接着龍膽在結束交接等工作後,與白萩一起離開會議室。
「哦,這麼說的話我也是。我是四季的信徒,可是與祖父母相比,我根本不算是有遵守教義。我會清掃神壇,但不會念誦禱詞。」
白萩就是因爲這樣,再次投奔到神的身邊。
母親把自己生得這麼健康,用心養育自己長大。
「這種想法很有阿左美先生的風格。硬要我說的話,我信奉的也是撫子大人。」
「也得有節制就是了……使用神力會有弊害,再加上還要配合靈脈。那次只特別爲重傷者治療,別說出去。」
這正是奇蹟般的體驗。
白萩這種最底層的小人物不知道事情全貌,先是震驚她居然還活着。
「不是的,我難受是因爲看到你很辛苦……我喜歡你,不想看到你那麼辛苦……我是因爲這樣覺得難受……」
──他不是會偏愛後輩的人。
那時候他還是搞不清楚狀況的新人,一開始連發生了什麼事也無法理解。他一清醒過來就是人間煉獄,只能等待救助隊前來救援。
雖然對撫子過意不去,但比起帶小孩子同行,讓她留在這裏,工作上比較方便。
「尤其除了大和,我還在國外生活過,完全比不上那些真正的【信徒】。如果問我……信奉誰、尊崇誰,我會回答撫子……但是我沒有因此否定其他宗教的意思,而是抱持包容的態度,認爲世界萬物都可以有不同的解釋。」
他過了好一段時間才得救,醫院診斷是下半身不遂。因爲也有人沒有恢復意識,只有斷腳已經算很幸運了。
白萩詫異地眨了眨眼睛。
「……這種比喻可能不太好,不過感覺很像宗教戰爭。」
她其實可以表現得更像個小孩子,不過做得到的話,就不會是現在的撫子了。
聽到他的回答,龍膽顯得很喫驚。
龍膽伸出手想抱她,但是撫子逃離了他的雙臂。
「嗯。」
這是一個非常難解的問題,歷史上也證明了思想差異會導致衝突爆發,想避也避不了。
龍膽在白萩背上用力拍了一下,表現出他對後輩的關愛。
「……哦。」
「因爲【現人神教會】的主張吧。他們強調『神真的存在。如果沒有現人神,就不會有季節與日夜,一神教是不合理的』。」
白萩就這樣地位一路攀升,成爲貼身隨從。
「真的嗎?」
主人關心着自己。
讓母親難過的自己簡直是罪不可赦。
他的笑容爽朗,西裝筆挺,只是臉上有藏不住的疲態,看起來好像還有些睡眠不足。
「多虧有撫子大人,我這雙腳才能再次走動。」
然而,撫子成了白萩心中唯一的【神】。
「對,因爲我親身體會到現人神的神力。」
少女神似乎很懊惱,不知道怎麼傳達內心的焦躁。
「不、不用這樣。我不要緊。我不是想要這樣。」
再次醒來時撫子已經不在,然後他發現自己的雙腳完全恢復知覺了。
嬌小的身體看起來更小了。
他只曾稍微向其打過招呼,總是隻能遠觀的少女神。
「龍膽,你要去四季廳了嗎?」
「對,新體制的一些資料還有申請文件有所遺漏,需要我過去處理,也要順便跟外交部溝通,這些事到當地處理比較有效率。真葛小姐,撫子就拜託妳了。」
不過,面對突然施加於自身的暴力,很少有人能那麼快轉念,『慶幸』自己活了下來。母親前來探病時淚如雨下的模樣,他看在眼裏只有無限的哀傷。
在撫子眼中看來,這麼說的龍膽顯得疲憊不堪。她這個小孩子有很敏銳的觀察力。
年幼的心靈,幼小的雙脣,很難用言語對自己珍惜的人善加表達出內心的想法。
「可是妳看起來很難過……我讓妳感到寂寞了。」
白萩一臉凝重,大概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發展了。
「爲、爲什麼?」
「你要出發了啊?」
他們跟無條件陪伴在身邊的家人不一樣,而且就連家人也離撫子很遙遠。特殊的環境造就她容易【內疚】的個性,成了她標準的思考模式,總會由於大家爲了自己奔波勞碌而感到抱歉。
所以她很努力很努力地繼續說下去。
龍膽爲她打氣說:
白萩的語氣裏面沒有悲愴氣氛,這句話不是在拍馬屁,也毫無虛假。
他已經事先告知撫子自己要出差一趟,不過還是前往她位於本殿的房間道別。
他自行出差是爲了他們兩個人着想。
「妳不能過安穩的生活,也讓我很難受。」
他說着並跪了下來,對上撫子的視線。撫子悶悶不樂地垂下嘴角。
「……如果龍膽的主人年紀更大一點,而且是像狼星大人那樣很強的人……」
「這話的意思是要我去服侍別人嗎?」
兇悍的語氣嚇得撫子縮起了身體。
「沒有……」
「我只會服侍妳。」
「……」
「妳是我唯一的主人,再說,爲什麼妳要貶低自己?」
「因爲我完全幫不了龍膽還有秋天的大家……」
所以至少要表現出感謝的態度──撫子似乎是這個意思。龍膽嘆了口氣。
「撫子,堵住外面那些人的嘴是我們的工作。」
真葛與白萩也異口同聲附和『沒錯』。
「那不是妳該做的事,交給我就行了。再說……如果要跟其他季節相比,請妳回想他們的態度。他們每一位都很厲害,不過也都有擅長跟不擅長的事物,不足的地方就由護衛官來補足,有很明確的分工。現在是我出面的時候,所以我纔會那麼賣力。這次不需要妳出面,就只是這樣而已。」
「…………」
「如果妳真的想幫上忙,那就在我回來的時候,第一個出來對我說『歡迎回來』,那就是我最好的慰藉了。」
撫子覺得不解,不過龍膽好像是認真的。
「那樣會讓你高興嗎?」
用不着他說,她本來就會這麼做。
「對。我會很高興,高興到完全不覺得累。」
他們兩個人後來能兩情相悅,締結幸福婚姻,實在是不幸中的大幸。
撫子在他懷裏,戰戰兢兢地開口。
三人在本殿一角享受午茶時光時,撫子趁這難得的機會問起了擱在心上許久的問題。
「……這樣啊。」
「我嗎?」
他們的年紀有一段差距,不管再怎麼喜歡對方,能天真擁抱的時間想必也沒幾年了。
白萩一臉不好意思地接下懷紙,擦了擦嘴巴。
至於同性戀、無性戀、有性別認同差異障礙者,還有對婚姻制度抱持懷疑,對與其他人生活感到痛苦,不想生孩子,以及身體狀況無法配合的這些人,通常都會遭到集體忽視,所以纔會出現像夏天代行者葉櫻菖蒲與老鶯連理那種契約婚姻。這些人維持外界形象的同時,也在保護自己的未來。
龍膽也馬上環抱住她。
真葛說到這裏,似乎覺得大談這些個人信念很難爲情。
「絕對不會有人趕妳走的!」
「真葛小姐在這裏比較幸福嗎?」
「……你父母同意你到這裏來工作嗎?」
「我知道了。我會第一個出來接你。」
真葛率先回答。她就是因爲這樣才能從早到晚照顧撫子。
這是他表現體貼的方式。撫子不知道他家的情形,他也沒說過自己懷着什麼樣的心情到這裏來,他覺得把這種事告訴主人是很不識相的行爲。
八歲小孩接連提出成熟的問題,惹得白萩忍俊不住。
這天下午,龍膽離開了本殿。
「對,我以前沒有自由,所有事情都是由別人決定……」
「沒有這回事。」
撫子把受到管理的生活視爲理所當然,甚至從中感到安穩,因此她不太懂那種感覺。
「其實我一直很想自己做決定,自己賺錢,獨立自主,告訴大家這就是我的人生。」
拂曉射手的守護人出事,剛好就是在那個時候,說不定是那起事件導致的後果。
「喔。」
龍膽也不懂。不懂撫子有多麼需要他說的每一句話。
真葛說得斬釘截鐵,看來家人施壓得很嚴重。
撫子說着鬆了口氣,接下來她轉向白萩。
「沒有。感謝您的關心。」
不過,她的實力終於得到認可,來到了可以充分發揮能力的地方。
「畢竟平常只有我們母子相依爲命。」
「我最喜歡龍膽了。」
「妳不會覺得見不到家人很寂寞嗎……?」
她和親生父母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見面,她以爲他討厭她了。
「……妳以前沒有自由嗎?」
撫子讓父母丟臉了。
「……撫子大人,我是秋之裏侍女長,掌控本殿的家政事務,這可是很了不起的地位。我已經爬上我們族裏最高的職位,再加上主人這麼可愛,我算是人生勝利組了。」
她過年也待在裏,沒有見到自己的父母,今年自然都沒見上一面。
「那個……妳照顧我就滿足了嗎?」
正在陪伴撫子度過午茶時光、喫着草莓大福的白萩把甜食一口吞下去,回答她的問題。
秋天沒有受到譴責,但是大家對撫子的評價變差了。
「是、是這樣的嗎?」
撫子偏着頭,顯得很納悶。
撫子與白萩同時說道,真葛聽聞後,露出羞怯的微笑。
「我是從家裏通勤的。」
「……」
他不會拒絕吧──撫子臉上隱約可以窺見這樣的不安。龍膽開心地笑了起來,又把撫子抱得更緊,輕聲說道:
族裏希望裏不同也沒關係,至少是同族結婚,不過並未禁止與外界通婚。另外受到時代影響,也已經刻意避免近親結婚的情況發生。
「我住在本殿。因爲是侍女長,因此房間很寬敞。」
真葛解釋時嘴角在微笑,但是眼裏一點笑意也沒有。
接着,她感慨地說道:
從話裏聽起來,似乎與她的家庭環境有關。
「我是撫子大人的護衛,這是工作……」
去年立冬過後,他們跟龍膽說『我們很忙,女兒就拜託你照顧了』,之後便音訊全無。
「現在或許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候……」
「……沒有哪裏不方便的嗎……?」
「撫子大人,怎麼了嗎?」
「我在很多事上有自己做選擇與安排的自由,最重要的是,我做的事能讓撫子大人和其他人開心。這樣的工作很有意義。」
「對,幸福得不得了。我可以在工作上全力衝刺。如果要趕我走的話,我會哭出來的。」
【結婚】是四季代行者一族的宿命,而且因爲族裏鼓勵生育,導致女性揹負尤其沉重的壓力。
他心想着,但此時只想接受她純真的情感。
沒有選擇的生活,不能表達意見的環境,她忍氣吞聲地活了過來。
她的工作型態與龍膽相同。龍膽在本殿裏面也有護衛官專用的大房間。
因爲清楚兩人一犬的關心,撫子鮮少感到不安。
「等你回來……我可以給歡迎回來的公主親親嗎?」
既然他們兩個人都做出這麼正面的回答,她大可以乾脆接受他們的說法,但她就是做不到。來到秋之裏這幾年,習慣這裏的生活後,她產生了一個念頭。
撫子知道龍膽會接住自己,所以飛撲進他的懷裏。
──有一天,她會連我這麼做都感到抗拒吧。
「嗯……我知道了。對不起。」
「當然可以。不過在那之前,一路順風的親親呢?我的小公主……?」
「是嗎……你跟家人感情很好呢。真好。」
「白萩先生不回家沒關係嗎?」
撫子這麼說之後,龍膽大大地點了點頭,再一次伸長雙臂。
「我都三十幾歲了,說這些話也許太遲了……」
「我家是單親家庭,家裏只有媽媽,她說這是一份偉大的工作。」
「……」
「爲什麼?」
龍膽說得淘氣,撫子這時終於恢復平時的笑容,落下如雨的親吻。兩位隨從看見秋天主從一如既往的相處,也總算放下心來。
「嗯……白萩先生。」
「真要說起來是太方便了……有廚房也有衛浴,感覺就像得到一座自己的小城堡,我非常滿意。」
「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
「你們平常都在我身邊……不回家沒關係嗎?」
撫子握緊拳頭,表達出語氣裏的堅定。真葛聽見主人這麼說,高興得臉都紅了。
他離開的期間,就由真葛與白萩負責照顧撫子,當然也不能忘了護衛犬花桐。
「撫子大人……等妳長大後,就會明白我這麼說的意思了……我們這些四季後裔的未婚女子很容易遭到指指點點。我成長的家庭尤其不講理,老說女人要結婚生子,工作表現再好也沒用,這些話實在讓我聽得很受不了。不過我得到重要職位,還住進了本殿,現在我覺得非常幸福。也有人是不跟家人見面,心情會比較平靜。」
「母親含辛茹苦把我養大,我很慶幸能得到讓她這麼認爲的工作。而且這份工作的津貼優渥,服侍撫子大人對我們家的家計有很大的幫助。」
所以一旦有了對象,就會被逼着趕快結婚。
「是,也是有這種人。」
「是嗎……」
「謝謝你們,現在果然是我最自由而且快樂的時候。人生只有一次,既然還會變老,那當下永遠是最年輕的,凡事都要勇於挑戰。」
這份工作的待遇或許不錯,但真的是真葛想要的工作嗎?她忍不住不安了起來。真葛聽她這麼問,看着她露出『說什麼傻話』的表情。
他們在得到特權的同時,工作責任也很重大,工作時間還相當長。
「可是你都在陪我。」
兩位貼身隨從對於跟自己在一起都沒有不滿,而且非常熱衷於工作。
白萩一定是想表示『所以說不用擔心』,想讓撫子這個小孩子知道不需要爲自己操心。
兩人都不懂對方的心情,他們能一路走來,都是因爲有爲彼此着想的真心。
撫子不懂。不懂自己所仰慕的存在能激發的勇氣。
撫子覺得她說得很好,但同時也感到疑惑。
──他們不會討厭必須長時間陪着我嗎?
──這樣好嗎?
「還有,今年過年請允許我留在這裏。我真的不想回去。」
撫子覺得這是個很重要的問題,雖然真葛與白萩好像不這麼認爲。
「纔不會!」
真葛敏銳地注意到他嘴角還有大福的白色粉末,掏出懷紙遞了過去。
「…………我擔心你會不會因爲保護我,又遇上危險。」
白萩詫異地眨了眨眼。
「撫子大人……這是我的工作。」
白萩質疑的視線嚇得撫子難掩驚慌。
「是、是沒錯……」
那不是她想表達的意思。她的確是很擔心,只是言詞間沒有表現出她這麼說的真正含意。其實她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很擔心而已……」
你跟我在一起不會覺得痛苦嗎?你不覺得我讓你難堪嗎?
「…………我很擔心。」
隨着她愈來愈敏感,也愈明白自己遭到父母棄養的事實,而且大人會隨着對自己的評價好壞隨時改變態度。這是她無法說出口的小祕密。
「……撫子大人,白萩會成爲您的貼身隨從,不只是因爲他的忠誠,也是因爲實力,以及判斷他有克服危險的能力。」
白萩聽到真葛這麼說很高興,害羞地笑着說『好像是這樣』。
真葛摸着撫子的頭。
「撫子大人太爲大家着想了,我很擔心。」
「我沒有那麼爲大家着想。」
「沒有的事。如果有爲他人着想的比賽,您一定是第一名。」
撫子聽到她搬出這種虛構的比賽,不知所措地笑了起來。
「真葛小姐纔是第一名。」
撫子是真心這麼認爲。這位侍女長就職後一直是撫子的支柱。
她把自己當成女兒或是妹妹一樣疼愛。
外交部整體上反對恢復【互助制度】,不願意與橋國召開國際會議。
『嘿嘿,不過開心的事情更多,不用擔心!』
花桐聽到撫子敬佩的語氣,露出了自豪的表情。
「可是……」
「花桐要保護我啊……」
她們事前討論過要選擇哪個品種,最後決定尊重撫子的意見。
「謝謝妳把花桐送給我,牠很有活力。來,花桐,這是養育你的瑠璃大人喔。」
在撫子心中,又一片枯葉飄落。
「妳……妳怎麼知道?」
『話是這麼說,但花桐的品種不太有護衛犬的感覺,沒問題嗎?』
「雷鳥先生和連理先生……菖蒲大人好嗎?結婚的感覺怎麼樣?」
『因爲我這邊也收到提議了。』
「沒有……我去學好了。」
真葛與白萩開始討論起運動菜鳥該學習哪種防身術。
「對了,瑠璃大人和菖蒲大人就快要展開今年的夏天顯現了吧。」
後來,到外地出差的龍膽向其他四季確認,得知春天與冬天那裏也有外交部人員親自前往交涉,詢問他們的意願。
「……我有點擔心撫子大人,愈是溫柔的人,愈容易受到別人欺壓。」
『那就好。別看牠毛茸茸的,牠是個勇敢的男孩子,要好好照顧牠喔。』
「居然有這種事……」
『四季廳本來想派人來幫忙家事,順便監視和保護我們,不過我拿新婚當理由回絕了。還有,我對夏之裏的人還是有疑心,所謂的疑心,就是說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真的站在我這一邊。因爲這些原因,現在只有我們夫妻倆一起生活,不過房子四周必須交由警衛負責巡邏。』
冬天代行者護衛官寒月凍蝶從冬之裏保管的歷史文件篩選出【互助制度】引起過的事件相關資料,滔滔不絕地談論重蹈歷史覆轍是多麼愚蠢的行爲。
由於這些不幸的災難發生,進而促使夏天與秋天的關係比以前更加緊密。
『我們這裏會收到提議,好像是因爲連理先生和雷鳥先生的央語能力都很強。妳也知道連理先生本來是醫生,頭腦很好,讀寫和對話都沒有問題,很厲害吧。另外雖然雷鳥先生沒有告訴我,不過他在我們訂婚前好像是待在四季廳的祕密部門,參與過國外的行動。他說自己的文法沒有很好,但簡單的對話沒有問題。』
『當然可以!尤其在妳來接花桐之前,我們都在一起訓練。』
「妳有打架過嗎?」
『當然會拒絕啊~!撫子妳也不能答應喔!』
根據龍膽聽到的消息,其他季節都拒絕了。
「三餐,實驗……」
在真葛的溫暖視線注視下,撫子一如往常地答道『沒事』。
真葛注意到主人的視線,馬上上前來關心狀況。
瑠璃這通電話帶給了秋天陣營小小的衝擊。
就像龍膽所說的,國際交流促進派是少數。
『咦?爲什麼妳要道歉?那是四季廳的外交部,還有一堆阿貓阿狗搞出來的狀況,責任不在妳身上。』
『她好得很呢~!我跟雷鳥先生有時候會吵架,不過基本上相處還算融洽。連理先生和菖蒲看起來處得很好。我目前遇到最大的結婚生活煩惱就是三餐了。之前我沒下過廚,雷鳥先生也一樣,所以我們每天三餐都在實驗。』
「瑠璃大人,妳聽得見花桐的聲音嗎?」
春天代行者護衛官姬鷹櫻明明正忙於春天顯現,從來訪的外交部人員口中聽到【互助制度】的解釋,對方還拿自己的主人當例子,受到這種無禮的對待,她直接把刀亮了出來。
四季廳外交部負責人員受到一剛一柔的責備,實在有點可憐。
萬一出了什麼事,那些人會拋下自己逃走,這樣她就不用擔心他們,而且也不用害怕要是不當個乖孩子會討人厭,畢竟本來就不受喜愛了。不過,這兩個人不一樣。
撫子嘻嘻笑着,一手抱起花桐。
花桐好像知道她們在討論自己,所以在撫子身邊不停繞圈子,增加自己的存在感。
暗狼事件以及因爲這起事件曝光的腐敗政治所造成的影響,即使過了一年還是餘波盪漾。
對方似乎在自己這邊拒絕後,又去問起其他季節的意願。瑠璃沒有注意到撫子語氣裏的狼狽,繼續說道:
「……對。龍膽拒絕了……說不定是因爲我們拒絕,纔會去問你們……」
不過,在春天的綁架案過後,又發生名爲暗狼事件的陰謀。瑠璃與菖蒲這對雙胞胎神的誕生備受譴責,被刻上凶兆的烙印,害得她們一時之間沒有多餘的心力培育小狗。後來多虧結婚對象的活躍表現,再加上葉櫻姐妹不顧裏的反對,終於在去年秋天結婚。接着情況終於穩定下來,之後花桐開始接受訓練,年初時她特地造訪創紫,獻上護衛犬給撫子。
瑠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逃避自己的職責,照常過生活,那樣的態度在撫子看來是很可靠的前輩。
「撫子大人,怎麼了嗎?」
──好溫柔。
『原來他們問過妳了,妳也覺得很頭痛吧。如果我們也拒絕的話,他們還會去問其他季節嗎?』
「……聽到瑠璃大人和菖蒲大人拒絕,我就放心了。」
對撫子有興趣跟沒有興趣的人。有興趣的人不一定都會對她溫柔,沒有興趣的人會把她當成物品或是家畜,甚至是空氣。
真葛好像也不知道有這回事,趕緊叫來白萩,把事情告訴他。
現人神之間的交流趨於密切,而且有鑑於撫子讓人綁架過,夏天答應送她一隻經過調教的護衛犬。
她大概是想表示這就是他們接到提議的理由,只是在已經拒絕的秋天陣營看來,等於是把麻煩踢到別人那裏。
「……瑠璃大人收到的提議,也是和橋國佳州的秋天代行者面談嗎?」
『嗯,時間過得好快。不久前我纔打電話給雛菊大人,要她春天顯現加油,結果下一個就輪到我們了。不過呢,這次沒有去年那麼不安,畢竟已經是我跟菖蒲兩個人第二次一起進行夏天顯現,再加上雷鳥和連理先生也會陪着我們。』
夏天代行者的雙胞胎之一──葉櫻瑠璃打了電話過來。
「真葛小姐……夏天的瑠璃大人說,她們那邊也有收到橋國的提議。」
他們兩個人都很溫柔。撫子接觸過的大人大致分成兩種類型。
「瑠璃大人!」
「不過我至少可以踢個兩腳、揍個兩拳吧。」
「這種事還是交給我們護衛來吧。」
「夏天嗎……?」
每當見到太溫柔的人,撫子都會暗自驚恐。
花桐因應撫子的要求,朝手機吠叫了起來,看似對瑠璃從手機另一頭傳來的聲音做出反應。吠叫了一會兒後,牠抬頭看着撫子,像是在向她確認『這樣可以嗎?』。
「欺壓?」
「對,我怕會有人欺負您,覺得溫柔的您一定會選擇原諒……當然要是讓我看到那種人,我絕對會痛扁他一頓。」
葉櫻姐妹身爲當事者,在與外界接觸時會格外慎重,也是無可厚非。
「不知道……我去問一下龍膽。瑠璃大人對不起……」
真葛摸着撫子的動作完全沒有遲疑。
本來應該要推薦登錄在大和國家治安機關犬上面的品種,但她想養的是這種像棉花糖一樣的小狗。
經過一連串的事件後,她發現自己會招來危險,心情也因此出現變化,覺得不管護衛還是侍女,都是對自己沒有感情的人比較容易相處。
畢竟她們姐妹倆險些雙雙遭到暗殺。儘管發生過這種事,她們對人生還是保持積極的心態。
撫子開心說着,把小狗花桐叫到身邊來。
水面下有事情正在進行。
就在這一天接近旁晚時,撫子接到了一個意外的消息。
「是,護衛我也很感謝,不過……我更想要的是家人,我想讓這樣的小狗成爲我的家人……」
「撫子大人,怎麼了嗎?」
「撫子大人,我會立刻向阿左美先生報告,同時也會聯絡春天和冬天。」
撫子與花桐不自覺對看了一眼。
黎明二十年春天,從匪徒襲擊開始爆發了一連串嚴重事件。
「從電話也聽得出來嗎?」
『嗯,很有精神呢。牠說會保護撫子,這樣我就放心了。』
『對了,妳那邊有收到橋國的提議嗎?』
撫子的聲音有些嘶啞。
那時候她正在本殿一角的房間裏和花桐玩耍,真葛陪伴在她旁邊。真葛在知道是瑠璃打來的電話後便退到一旁,以免打擾到她們。撫子這一陣子都沒什麼精神,很高興接到年長的朋友聯絡。
『撫子妳那邊早就有人來詢問了嗎?』
『嗯,見面對象是秋天的小男孩。我問過爲什麼不是夏天,對方回答說因爲那邊現在在忙夏天顯現的準備。我們也很忙啊,簡直莫名其妙。四季廳不是公家機關,可是工作態度就跟公務員一樣。對方也有說可以等夏天顯現結束後再過去,但是菖蒲堅決反對。撫子,妳有聽說過【互助制度】嗎?菖蒲在知道那件事後,馬上就說「我跟妹妹都不會過去」,一口回絕了對方的要求。』
真葛在撫子耳邊報告,撫子嚴肅地點頭。接着,撫子向瑠璃提出了疑問。
真葛嘆氣說。撫子反問道:
──她現在的舉動就是最好的例子。
閒話家常過後,瑠璃提到了讓撫子不禁正襟危坐的話題。
「是,只希望其他人也都會拒絕……」
不愧是當過代行者護衛官的人,行動非常果決。
撫子着急地看向真葛,她本來以爲這是國家機密。
『花桐還好嗎?撫子。』
「這樣啊……好像很辛苦……」
白萩對這件事同樣一無所知。
然而四季廳即使是獨立機構,還是需要在一定程度上與大和國保持一致的步調,再加上邦交國的四季機關一再向外交部提出要求,也不能予以無視。
部門的行爲等同於國家的行爲,不能做出帶給他國不好印象的舉動。
四季廳外交部陷入了腹背受敵的困境。
他們遭到現人神的責備,橋國的責怪,後來橋國甚至失去耐心,提出由他們前往參訪大和的替代方案,屆時免不了要花費龐大的維安與交際費。繞了一大圈後,外交部人員最終還是又跑來哀求龍膽。
「我們這裏也是很頭痛。」
前一位負責人員因爲壓力過大導致胃穿孔住院,接任人員的聲色也很憔悴。
「……」
從創紫前往帝州,在四季廳當面聽見這話的龍膽好像也要胃穿孔了。
如果按照目前的討論方向,由橋國的秋天代行者前來大和,屆時必然需要安排雙方會面。
因爲是同一個季節,幾乎確定會由撫子來當東道主。
「如果是這種情形,大和這裏就必須由我們接待橋國……」
龍膽他們沒有不惜冒犯對方也要拒絕會面的理由,況且就算秋天不答應,也會跟先前一樣由其他現任四季代行者遞補。
「如果由橋國過來這裏,我們在維安人員的安排上有地利之便。」
除了方便加強戒備,就沒有其他好處了。
「他們那裏的匪徒,有可能會趁這個機會進入我國。」
外交部人員把話說得很重,聽起來像是威脅,其實不然。
如同龍膽向撫子解釋的,橋國那裏代行者天敵【匪徒】所採取的攻擊更爲激烈,極端暴力的恐怖分子趁機進入大和國──可能性並非爲零,到時候犧牲的將會是大和的人民。
「……萬一爆發大規模恐怖攻擊,那就慘了。」
「是。不能斷言大和人民絕對不會被捲入攻擊事件。你知道橋國代行者替換得很頻繁嗎?聽說佳州的秋天連五年都撐不過去。他們那裏跟我們面對的又是不同問題。」
對話裏夾雜了殘酷的訊息。代行者一旦死亡,便會立刻誕生新的代行者,以超自然的方式選出接任的現人神。之前那位秋天代行者不知道幾歲,不過如果只在任五年,恐怕十幾二十歲就過世了。
另外還有由他編組的五名夏之裏護衛。
雖然如今不在夏天代行者身邊,不過牠一出生就受到現人神的調教,截然不同於其他生物,而且小狗可以進去人類進不去的地方,是萬能的隨從。
最終他基於便於提出要求的立場,選擇嚴密戒備並前往海外。
四季廳保全部警備課秋季部門職員共五人。再加上護衛犬花桐。
特勤小組包括月燈在內,共有八個人。
夏天代行者有【生命使役】的力量,對生物既溫柔又嚴厲。
這個問題由橋國方面幫忙解決了。雖然對秋天一行人來說是過於龐大的機體,但至少增加了更多選項,得到了即使增加隨行人員也不成問題的【交通工具】。
──這就是兩人的主張。
──失敗的話,就會像瑠璃大人和菖蒲大人那樣被視爲凶兆。
年輕護衛官陷入了苦惱。
國家治安機關也派出隨身護衛部隊,保護大和國的【秋天】。由擔任過黃昏射手巫覡輝矢護衛的荒神月燈率領特勤小組。
當初考慮到前往異國的壓力等種種原因,決定讓花桐留在裏,但是夏天代行者葉櫻瑠璃與葉櫻菖蒲聽到這件事後,都堅持牠必須同行。
新任夏天代行者護衛官葉櫻瑠璃的丈夫,原名君影雷鳥的葉櫻雷鳥。
雖然撫子把牠當成家人,不過牠是作爲護衛培養長大的,所以要帶牠去。
去年冬天也充分發揮暴徒殺手稱號的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
隨行人員如下。
這的確是個令人煩惱的問題。是要保護撫子前往恐怖分子盤據的橋國,還是保護從橋國來的代行者、撫子以及大和人民?不管選擇哪一條路,情況都很嚴峻。
其中一個選項是撫子的護衛犬【花桐】。
「好吧,雖然還要徵得主人同意,我們秋天答應過去橋國。」
她們使喚生靈保護性命,攻擊外敵,兩人的意見聽來格外有說服力。
目前他們預定停留四天,第一天抵達橋國,第二天之後是雙方會談與交流。由於橋國的要求,行程安排並不緊湊,因此也有可能視狀況提前歸國。經過一個月的準備,秋天陣營決定在四月五日出發。
秋天代行者護衛官阿左美龍膽。
既然終究都得面對這件事,他希望能得到最大的權限,讓他可以執行所有想得到的方法,保護撫子的身心。
「囉嗦,葉櫻妹。本來就該由我這個季節始祖過去。」
大和最年長的護衛官且任勞任怨的男人寒月凍蝶,他率領六名冬天護衛。
民航機不用考慮,四季廳的私人飛機正供春天主從爲了季節顯現使用,再說那是國內用的飛機,必須找可以長途飛行的機型。
「……阿左美,這次你就把我們當成部下盡情使喚吧。」
首先是確保移動到海外的【交通工具】。
現人神訓練來戰鬥的生物不只是一般的寵物。
隨行人員就這麼確定了下來。
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不可能拒絕隨從爲整體大和人民着想所做出的決定。
秋之裏護衛白萩今宵及其他五人。
「我是來彌補假裝成阿左美前輩騙人的罪過,要我做牛做馬都沒問題。」
我不想讓大家覺得丟臉。
「萬一真的出事,不只橋國會遭到批評,裏、四季廳以及擔任東道主的秋天都會受到嚴厲抨擊。」
除非是罹患重病,否則想必就是慘遭殺害。
共三十七人一狗,就這麼結隊前往橋國。
夏天代行者的雙胞胎姐妹之一,葉櫻瑠璃。
「我們代表夏天來助陣了!啊,陰沉暴風雪男還真的來了……」
秋之裏家政部署侍從職侍女長真葛美夜日。
秋天主從決定前往橋國,急忙做起了準備。
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

此外,還有在出發當天緊急趕來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