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冬天、春天與秋天的小夜曲

七月二十三日，帝州帝都。

驟雨中，年幼的秋神從車子裏眺望窗外的景色。

車窗上，雨隨風飛舞。忽然有人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她轉頭看了過去。

「撫子，我們快到了。」

撫子朝自己的俊美青年護衛官點了個頭。

「龍膽，禮物……」

「是，都有帶着。」

「大家會喜歡嗎……」

「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

那甜美的嗓音即使說的是謊言，也會讓人不由自主地相信。

並非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的慈祥目光也流露出一抹妖豔。

「那些禮物連我都想要，因爲是妳親自挑選的。」

秋神的隨從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獻給她。

「呵呵……騙人。」

「我沒有騙人。」

「就算是你不喜歡的零食嗎……？」

「我沒有不喜歡的食物。」

「全部都喜歡嗎…… 」

「也不是全部都喜歡。」

「不是全部都喜歡……如果是我挑的……你就喜歡？ 」

他睜開了眼。

「妳是個小騙子呢，撫子。」

他們看起來也有責備龍膽行爲的意思。如果是在秋之裏，一起養育撫子的警衛隊不管看兩人黏得再緊都不覺得訝異，因此他才遲遲沒有察覺。他明白他們的顧忌，他們會這麼想，他也無可奈何。

龍膽想起見面次數少到幾乎忘記長相——不對，是根本不來見面的撫子雙親。

——因爲她是我的女人。

「喔……那算是我們之間的小遊戲……從之前就……」

「對，因爲今天還沒有……」

對方只是工作對象，談不上什麼喜歡不喜歡，只是如果回答喜歡，會引起這位秋天代行者的嫉妒心，回答不喜歡的話，又會讓她對冬之裏留下不好的印象。

爲了掩人耳目，他們沒有從正門進入，而是通過飯店後面的貴賓專用出入口，因此稍微淋到了點雨。

她的眼裏逐漸溢滿了淚水。

紅葉般的小手碰着龍膽淋溼的臉頰。

——所以我只是希望所有事都親力親爲而已。

他們本來應該儘快與其他代行者和護衛官會合，但龍膽還是單膝跪立在飯店走廊。

「好……」

他閉着眼睛說，聽見了嗤嗤的笑聲。

「你喜歡龍膽嗎……？」

——我懂了。

「龍膽是我的吧……？」

「如果是和寒椿大人與寒月先生的關係相比……那是一定的。畢竟那兩位的關係既是主從，也像是兄弟。」

春天代行者護衛官姬鷹櫻說過的話重現在腦海。他想起『她是你的女人吧』這句話。

龍膽心懷欣喜地看着主人盡力照顧自己的模樣。

過去他是無自覺地疼愛對方，而如今已有自覺。他無比疼愛她，裝扮她，寵溺她，想保護她。

「蹲下來。」

他是個容易給人蠻橫印象的青年，但在與主人嬉鬧後，表情也跟着柔和了下來。

「你如果那麼在意，我也可以親你的臉頰。當然沒有別的意思……」

——現在我終於明白其他護衛官的心情。

兩人對話時，冬天護衛在稍遠處等着他們。他們各自朝龍膽投去了傻眼的目光，以及有些稱羨的視線。

「秋天代行者大人、護衛官先生……是我失言了，請原諒我。」

撫子難掩詫異，龍膽最後又在她的耳邊低吟。

她只要一動，胡桃色的捲髮也跟着晃動。

「撫子……？」

撫子因爲隨從的超強魅力，臉龐染上了薔薇色。

他所說的『我們那裏的主従』，指的是狼星與凍蝶。這下換龍膽傻眼了。

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與代行者護衛官阿左美龍膽爲了與春天和冬天會合，從一大早就開始移動。他們從創紫機場飛到帝州機場，再接受冬天護衛的護送，前往目標飯店。車子緩緩停了下來，兩人終於結束漫長的旅途。

——因爲她是我的秋天。

他們在原地枯等，有人傻眼是理所當然，稱羨則是因爲龍膽得到主人的重視。對臣下而言，主人的寵愛是一種榮耀。

「絕對沒有，你再把眼睛閉起來。」

撫子伸出手，用手帕擦着他的頭髮與肩膀。

她的聲音裏帶着哭腔，質問冬天護衛。

「話不能這麼說。我去過幾個國家，各地的民情都不一樣。畢竟親暱的表現方式基本上不出擁抱或是碰臉類，所以與其說是旅居海外的影響，不如說正因爲是我和撫子，我們纔會這麼做。要我破例也對你這麼做嗎？」

如果不知道兩人的關係，會覺得這話聽起來太有自信，不過龍膽像是很高興主人說對了， 開心笑了起來。

他堅持這麼點距離不需要撐傘，而且他不想讓撫子的腳碰到地面，硬是把她抱起來走進飯店。

龍膽露出微笑，像在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小心感冒……」

「聽說阿左美先生旅居過海外，也就是說這麼做沒有其他意思，只是種習慣嗎？」

「纔沒有，我在擦雨滴。」

「我還好……龍膽淋溼了。」

撫子任由龍膽牽着手，安靜聽着他們的對話。

「這……大家都很好奇……因爲兩位的主從關係和我們那裏差很多。」

現在他只想扮演撫子期望的『王子』，直到她說不需要爲止。到時候，撫子身邊想必會有比保護者更重要的人。

「對、對不起！秋天代行者大人！」

這種做作的話從他嘴裏說出，顯得十分真誠。

「還好嗎？撫子。」

他並沒有真的要親對方臉頰的意思。因爲對方插手管其他季節的主從關係，他只是想出口氣而已。龍膽笑着這麼開玩笑，撫子卻在那一瞬間大叫。

原本以爲撫子會隨便幫他擦乾，結果她擦得很細心。她把瀏海撥開，用手帕擦他的額頭。龍膽自然地閉上了雙眼。手帕從鼻子移到臉頰，最後他的臉頰上落下了雙脣輕柔的觸感。

「哪裏壞了？妳最近老喜歡捉弄我。」

小女孩在這麼說的時候，總是十分有秋天女王的架勢。

如果是關係惡劣而遭到譴責還說得過去，他不明白只是鬧着玩而已，爲什麼這些人會如此困惑。

兩人玩鬧過後，龍膽朝冬天護衛露出爽朗的笑容，向他們說了聲『抱歉』以表賠罪。

「的確是，而我也有資格接受妳的吻。」

其中一位傻眼的冬天護衛問道。如此聞言的龍膽愣了一下。

「兩位互稱彼此是公主與王子……感情真的很好……」

「龍膽好壞。」

「……沒有捉弄。龍膽是我的騎士和王子，公主的親吻一點也不奇怪。」

或許因爲龍膽保護過度，撫子似乎也習慣保護別人。

四季代行者與護衛官因爲都能理解主従間的特別執着與依存關係，也就沒有像冬天護衛這般提出過顧忌的意見。

「什麼？」

雖然淋到了雨，不過淋溼的只有保護撫子的青年阿左美龍膽。

「沒有。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撫子要求龍膽把自己放下來，接着從手上的小袋子中拿出手絹。

冬天護衛因爲看到自己害秋神哭出來，顯得驚慌失措。

「不可以！」

龍膽看了看撫子，她的神情僵硬。他稍微用力握住撫子的手，接着這麼說：

也許因爲她還年輕，儘管在春天那起事件受到暴力傷害，不過皮膚很快地再生，沒有留下傷疤，天使般的臉龐依然純潔無瑕。他看着主人那猶如新雪的肌膚，內心湧起無限感慨，慶幸當初有徹底照料她的傷勢。

冬天護衛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臉頰，意指剛纔的親吻。

撫子勿忘草色的瞳孔充滿了擔憂。

不由分說的語氣。

「而且、而且……剛纔那是……因爲你看不見……我想說趁着……在等一下見到其他季節之前……你不喜歡嗎……？」

爲護衛官着想時的她非常成熟，散發出神祕氣氛，譲人無法違杭。

「妳真是冰雪聰明，我的公主。」

「不要道歉，我是你喜不喜歡……」

冬天護衛認同是撫子掌握了兩人關係的主導權，朝龍膽露出了求救的視線。

「……這是公主的親吻嗎？」

——撫子這種年紀的小女孩都向往公主與王子吧。

——頂多再維持十年，不過現在……

「怎麼可能。得到這樣的榮耀我怎麼可能不喜歡？況且今天也還沒這麼做嘛。」

「真的嗎？真是奇怪。」

「妳真是愛擔心，只是淋到這麼一點雨，我不會感冒的。」

他不是把她當成洋娃娃，因爲這種行爲伴隨着巨大的自我犠牲。如果只是爲了自我滿足，無法奉獻到這種程度。

遲鈍的龍膽這時總算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冬之裏的女性稀少，是男性社會，現在的冬天代行者與護衞官也都是男性，因此過度的肢體接觸在他們眼裏看來十分異常。

龍膽笑得像是得逞了。

「難不成兩位訂終身了嗎？」

平時嫺靜的女孩大喊了起來。

——你們不明白這孩子有多寂寞。

龍膽苦笑着抱起撫子，在欣慰能得到對方理解的同時又感到了寂寞。他知道，現在這樣的關係遲早有一天會結束。

「不可以！」

——你們不明白現人神輿護衛官之間的特殊情感。

龍膽依照指示又閉上了眼睛，但就在撫子的臉貼近、鼻息撲來的瞬間，他睜開眼，手指抓住她的下顎。他見到她驚訝的表情後，在她的臉頰送上一吻當成回禮。這一連串的動作飛快，十分流暢。

「撫子……我只屬於撫子。這個人沒有錯，是我想表示我們之間沒有不健全的關係，說了不得體的話，對不起。」

撫子像是在思考這話的意思，緊緊抱着龍膽，沒有說話。

一會兒過後，撫子的汪汪淚眼看向冬天護衛。

「謝謝你護送我們到這裏……雖然你很溫柔……但你不可以要籠膽親親……因爲龍膽是我的……」

「您說的是，秋天代行者大人……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你不要龍膽親親了嗎……？」

冬天護衛從一開始就沒有索吻的意思，只是一再點頭。龍膽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

「抱歉……秋天代行者大人還有護衛官先生……因爲我不必要的廢話拖延了大家的時間。我這就帶兩位到主人他們所在的房間。」

「我們才讓各位久等了，麻煩你帶路。走吧，撫子。」

龍膽判斷與其放下撫子，不如抱着她走比較快，於是就這麼直接跟在冬天護衛背後。他低頭一瞧，懷裏的撫子還是一臉無法釋懷的表情。

龍膽趁他們沒有轉頭往後看，在撫子白皙的額頭落下一吻。

撫子驚蔚地眨了眨眼晴。

「噓。」龍膽要她保密，這時撫子才終於露出微笑。

在冬天護衛的帶領下，秋天主從抵達飯店房間，房裏已全員到齊。

「撫子，好久、不見，阿左美、先生你好。」

春天代行者花葉雛菊。

「阿左美先生，行李可以放在這裏。撫子大人，長途旅行辛苦了，請坐。」

春天代行者護衛官姬鷹櫻。

「阿左美先生，辛苦了。你也到這裏來坐。撫子……妳好像長大了點？」

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

「是啊，這點真的很好呢。」

至今依然聯絡不上夏天代行者葉櫻姐妹。

「似乎是因爲他們有辦法做到這種事。那裏備齊的條件讓他們能保持比四季還高的隠匿性。他們不像我們必須移動，也不需要公家機關的協助，不像新聞媒體追逐櫻花前線那樣受到關注。日夜每天都會到來……與匪徒或是邪教組織的接觸自然就不多。射手大人因此處在比我們還要安全的位置。」

撫子想起自己從秋之裏移動到創紫機場，再飛到帝州機場，最後抵達這間飯店，從而理解自己的確是可以移動的神。

「爲什麼、那麼、隠密？」

「也就是說，大家會聚在這裏，是因爲春夏秋冬的聯合戰線。」

龍膽抱住撫子的肩膀，消除她內心的不安。

這些理由名爲天譴說，流言傳得甚囂塵上。

「對，夏天代行者的能力是『生命使役』，她們說不定是打算讓暗狼成爲眷屬，所以前往龍宮……追根究柢，這次天譴說會討論得這麼激烈，是因爲黃昏射手大人在龍宮嶽遭到暗狼攻擊。只是這個問題後來沒人理會，轉變成攻擊四季代行者……」

「「狼星！」」

「我知道，狼星，沒有人有意見啊，說嗷嗷就行了。」

雛菊圓滾滾的大眼睛看向櫻。

「嗷嗷……？」

撫子對於自己也從裏避難到這裏，下了這個結論。

這是龍膽現在心裏最在乎的，另外他還掛念一件事。

撫子提出的問題，由坐在桌子正對面的狼星來回答。

「他們是『受場地限制的現人神』。不只是帝州，他們連外出過夜都不行。射手大人要是不在稱爲聖域的地方射箭，白天和夜晚就不會來臨。所以說，他們基本上不會離開聖域所在的地方，不對，是不可以離開。」

「是，狼星大人。」

春天那起事件後，撫子爲了填補因爲恐懼產生的內心空洞，常與龍膽有肢體接觸。

「唔……巫覡一族是負責培育與營運巫祝射手的機關……也就是帶來白天與黑夜的拂曉射手與黃昏射手。以我們四季來說，就像是四季之裏與四季廳結合在一起的組織。他們沒有像四季廳在帝州蓋大樓，或是在四季代行者的顯現之旅開始時聯絡各公家機關。沒有對外活動，籠罩着重重謎團。」

「因爲不顯眼，匪徒也很難對他們做壞事……不過，射手大人他們哪裏也不能去……沒辦法欣賞大和這個國家很多美麗的地方……」

撫子沉痛地撫摸着桌上筆記本里的文字。

「是，妳真聰明。」

「啊，對不起，寒椿大人，那是狼的意思。我因爲儘量不想嚇她……就這麼叫了。」

「如果妳不到各地旅行，秋天就不會來，所以我們自然必須在大和國內到處移動。春天和夏天是從龍宮到愛尼詩，秋天和冬天是從愛尼詩到龍宮，傳遞季節都沿着一定的路線。這麼一來，我們就很容易遭到匪徒攻撃。新聞媒體會向百姓報導秋天到了哪個地方，因爲前進方向都一樣，我們很容易被人發現。畢竟一年只有一次，人民都會高度關注。」

他們各自落坐的長椅中間，有一張長形的桌子。凍蝶爲幫助撫子理解而想了個辦法，在桌上放了一本簡單描述事情概要的筆記本。

「……寒椿大人，夏天那邊您打算怎麼處理？」

「撫子，狼就是狼，在這次的事件裏也叫做暗狼，我不會再說嗷嗷了。」

「對。」

「……是啊，如果我可以躲起來瞬間移動就好了……」

「以這些爲代價，幾乎沒有生命危險……」

「沒錯。本來希望夏天也能到這裏來……可惜聯絡不上她們。根據國家治安機關的調査，她們兩個人可能在龍宮，已經確認她們在衣世機場搭上了前往龍宮的飛機。」

兩位年長的現人神見撫子恭敬鞠躬的模樣，說着『好了好了』要她坐下。龍膽也終於能鬆口氣。

櫻看向撫子，撫子好像還是聽不懂。

韻膽對他當機立斷的回答顯得很驚訝。

「什麼……？難道你不救她們嗎？ 」

「怎麼樣啦！我可是在尊重小孩子的說話方式……」

雛菊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寒暄結束後，衆人向撫子詳細解釋起爲什麼代行者會齊聚一堂。

「這次感謝各位的體諒，我和撫子在這裏要請各位多多關照了。」

「龍宮……嗷嗷出現的地方……秋天顯現的時候去的地方。」

聽他們解釋時，龍膽只能握住撫子的手，好讓她不要害怕眼前的狀況。

「……話說回來、她們、爲什麼會、去龍宮、呢……？」

她這樣的結論沒有錯，雖然看不見敵人的身影，不過盟友得先團結起來。

「沒錯。」

這場會議是在顧慮撫子與雛菊的前提下，向她們解釋現況，同時也有建立共識的目的。這時換櫻開口：

「撫子大人，我去拿飲料過來，您要喝果汁嗎？阿左美之前喝的是冰咖啡，照舊可以嗎？」

「……真的非常抱歉，我聽說您和瑠璃大人的關係不好……原本我擔心您是否願意助一臂之力……看來是我多慮了。冬天代行者大人願意幫忙，將會是莫大的助力。」

接着，他看向現場散發出主導者氣氛的狼星。

當代的四季代行者遭人編造各種理由誣衊，被說得很難聽。

——我相信他們不會危害撫子。

撫子輕輕一笑。

在撫子眼中看來，會不會想跟巫祝射手交換身分實在很微妙。

四季代行者爲保護自己不受那些以天譴說爲盾、試圖展開『替換•暗殺』行動的悪徒傷害，暫時聚集在這裏。

雛菊露出不解的模樣，於是櫻解釋道：

昨天的討論在殘雪迴避之後，也傳達給了雛菊。

「是，但是我們沒辦法躲起來瞬間移動，所以就算匪徒找上我們，或是受到新間報導，都必須完成傳遞季節的旅行。人稱撫子你們幾位四季代行者是『不受場地限制的現人神』，撫子是需要移動的神。」

總共四人的現人神與護衛官溫暖地迎接秋天主従的到來。

「大家好久不見，打擾了，我、我有帶禮物來……」

櫻爲了雛菊已經解釋得相當簡單明瞭，看來必須解釋得更好懂纔行。櫻往龍膽看過去，交由龍膽代爲解釋。

這場會談原本充滿了緊張感，也許是狼星的體貼莫名有趣，除了狼星以外的人都露出柔和的笑容。

龍膽也認同櫻的話。

她只是平靜地聽着，有不懂的地方纔開口詢問。

「黃昏射手大人和拂曉射手大人不能來帝州嗎……？」

「還有……」櫻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解釋：「……巫覡一族或許有藏匿蹤跡的専門技術。他們屬於與我們完全不同神祇的血族，擁有的智慧也不一樣。即使從同樣屬於現人神的四季這邊看來，他們也像蒙上了一層神祕面紗。」

旅行伴隨着危險，但就像撫子說的，可以欣賞每個地方的自然美景。

「救，當然要救！」

不受場地限制的現人神——撫子似乎是第一次聽見這句話。

「……這麼說、是因爲……瑠璃大人、和菖蒲大人、能和動物、交朋友嗎……？」

「聽說巫覡一族、國家治安機關還有環境保護廳在討論暗狼問題的階段時，生態破壞還只是其中一個可能性。天譴說是在四季相關人士參與專家會議之後纔出現。後來有種巫覡一族被撇下的印象。明明沒有正式提出抗議，四季這邊卻擅自一頭熱地宣傳天譴說。」

龍膽補充後，狼星露出『阿左美先生也真辛苦』的表情，朝他點頭。

對秋天來說，缺席的葉櫻姐妹是他們的盟友。他暗自期待大家聚集在這裏集思廣益，能解決發生在夏天身上的問題。

「如果有朋友在很遠的地方遇到困難，也不能去幫忙……就算知道什麼好地方，也沒辦法過去……」

他沒有表現在臉上，不過路上他始終感到緊張不安。房裏這些人在春天之前是沒什麼接觸的陌生人，不過現在跟他們相處，還比和裏的人在一起更放鬆。

「撫子，我們會在接近立秋的時候開始顯現之旅對吧？」

反對其行爲的一派，現在也還在與天譴說對立。

「可是也因爲這樣……沒有我們顯眼？」

「我們會去救人，完全聯絡不上這點我覺得很奇怪。」

代行者們爲讓四季更迭，必須在各地旅行。

「生態破壞變成天譴說……真可怕……如果大家不互相幫助，很有可能又發生春天那種恐怖的事情……」

撫子似乎勉強聽懂了。

——希望瑠璃大人和菖蒲大人也平安無事。

撫子聽着這些解釋，沒有像剛纔那樣大喊大叫或是哭哭啼啼。

「遇到壞事很可怕……」

那就是【老獪龜】與【一匹兔角】的戰爭。

冬天代行者護衛官寒月凍蝶。

「您願意爲解救瑠璃大人和菖蒲大人展開行動嗎？」

龍膽熱血地繼續說：

「就是嗷嗷出現的地方。正確來說，她們疑似前往位於龍宮的龍宮嶽。」

「好處是可以像今天這樣，和其他四季代行者大人見面。」

「我們的關係的確不好，不過她要是死了，感覺也很差。」

「對，我一直很在意那邊爲何如此安靜……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由於凍蝶的安撫，狼星硬是忍下強烈的羞恥感與看向自己的溫暖視線。不過，他還是撤回了自己說過的話。

散佈天譴說的人，主要是在春天那起事件裏出了犯罪者的家族。

由於解釋得十分仔細，撫子看起來不怎麼混亂，接着就要看她身爲代行者的決心了。

「和我們不一樣……他們不可以出門。」

「如果確定她們的目的地是龍宮，恐怕她們是打算去解決暗狼事件……」

雛菊似乎能夠理解了。

撫子緊貼在龍膽身上。

龍膽笑逐顏開，摸着撫子輕柔的卷髪。

她像是坦然接受事實，認爲只能把事情交由大人處理。

她藉由碰觸最重視自己的人來緩解不安，平撫焦慮。受到大量的情報轟炸，她大可以感到混亂而亂髮脾氣，但是她沒有這麼做。她已經有過遭匪徒綁架監禁的經驗。

撫子受到誇獎，開心地笑了起來。

她似乎很高興冬王爲自己着想，坐在狼星身邊的雛菊則是爲心上人害羞的一面欣慰地眯起眼睛。接着，雛菊自言自語了起來。

櫻與凍蝶異口同聲地怒斥。

「……狼星、大人……」

雛菊語帶責備。狼星露出了歉疚的表情。

「剛纔是我說錯話了……我不會無視同胞的危機，希望可以繼續維持春夏秋冬聯合戦線。就算對方說不需要，我們也應該提供協助。放心吧，在阿左美先生你過來之前，我們就做出決定了，問題在於人員要怎麼調度。」

此時在這間飯店裏的有春天主從、秋天主從、冬天主從，以及冬天護衛與四季廳冬季職員。也就是說，必須以確保代行者的安全爲優先，同時分派人員前往搜索夏天姐妹。

「我可以調動秋天的警衛隊。」

龍膽率先提議。

「現在撫子和我形式上都還待在裏，我們請警衛隊幫忙掩飾，偷溜出來。只要我召集，他們就會過來。現階段人力不足，他們可以協助冬天護衛。您意下如何，寒月先生？」

凍蝶若有所思地思考龍膽的提議，接着點頭同意。

「這個嘛……我們這裏可以派出幾名護衛，組成秋冬的聯合部隊前往龍宮。國家治安機關也會進行捜索，不過如果以春夏秋冬聯合戦線的名義，宣佈協助國家治安機關搜查——這麼做也不錯。萬一有人圖謀不軌，多少能產生牽制的效果。」

狼星看着龍膽與凍蝶的討論，思索了起來。

「不錯是不錯，可是總覺得還差臨門一腳……」

「什麼意思？」

聽見龍膽這個問題，狼星顧慮地看向撫子。

「……我不想嚇撫子。」

「狼星大人，我不要緊。」

撫子回答後，狼星看向龍膽徵求同意。龍膽點頭。

「那麼爲了大家能達成共識，我就直說了。兩位夏天代行者在龍宮恐怕會遇上替換的危機。」

房裏一片死寂。

「她們目前正面臨生命危險，大家隱約都有感覺吧？」

「……如果只有我們兩個人，我不反對……」

被她的雙眼所凝視，要求自己爲正義而戰，那櫻只能行動。

好不容易纔讓她們得以避難，卻又明知危險依然前往龍宮，需要有相當的勇氣。 春天主從與秋天主從在先前那起事件當中，都因爲匪徒面臨了生命危險。他不想讓她們感到害怕，希望她們待在安全的地方。

四季代行者團結能發揮什麼樣的力量，在春天那起事件已經獲得證明。

這麼做比起將秋天與冬天的護衛派至龍宮，更能對各機關達到牽制的效果。

「是……我們不知道，所以纔可怕。」

更讓他頭痛的，是主人膽大妄爲的提議不能說完全錯誤。

——這個問題太狡猾了。

凍蝶先詢問撫子。戴着墨鏡的美男子多少散發出壓迫感，但也許是有賴他溫柔的態度，也可能是多虧他爲撫子着想，在會談的一開始就拿出筆記本幫她記錄的關係，即使他忽然這樣詢問，撫子也沒有感到害怕。

——不愧是將寒椿大人撫養長大的人。

「狼星……你提議前有先仔細思考過嗎？」

「凍蝶先生也會害怕嗎……？你不是龍膽的……人前輩嗎？」

大將，讓【華歲】原本的基地半毀的春天代行者、逐漸學會操控生命腐敗能力的秋天代行者、冰凍帝州首都高速公路的冬天代行者。

「雛菊知道……可是、可是……現在、最危險、的是、誰……？」

「櫻，我們、去吧。」

「秋天也要一起去。」

「唔……我……」

由於他貼心的解釋，才讓撫子也能自行思考。

「大家都是盟友嗎……？」

撫子在自行思考過後，以秋天代行者的立場如此表示。

以他的脾氣，他不會對敵人手下留情。他對自己人體貼，對外人的態度冰冷。

「龍膽，現在是我們報恩的時候吧？」

櫻這麼心想，依然以虔誠信徒的心情面對雛菊。

「寒月先生，謝謝您爲撫子着想。」

生命凍結的強大程度超越人類智慧，再加上狼星本人又是好戦的個性。

「真可怕呢。」

「……雛菊大人。」

「……這樣說明我聽懂了，凍蝶先生，感謝你的用心。」

兩人道謝後，凍蝶含蓄地笑了笑。

「那麼我們可以互相保護對方。」

凍蝶聞言，不禁頭痛了起來。

「先不管她們只有兩個人前往龍宮的事情經過，我們最好設想最糟糕的狀況。如果實際上真的有人企圖進行替換，要取夏天代行者的性命，敵方想必會調派足夠的武力。派出護衛的確可以牽制那些人的行動，只是我很懷疑能不能達到制止的效果。護衛施加的壓力不夠，沒辦法讓那些人認定現在出手不會有好下場。我認爲，最好還是由我親自出馬。」

確認撫子與龍膽的想法後，凍蝶接着看向春天的兩人。

受到這樣滿溢良善的說教，櫻只能折服。

「……這……我會想要戦車。」

在場所有人都傻住了。

凍蝶對於帶女生們同行感到遲疑。

從不滿十歲的小孩子口中說出的這句話，彷彿象徵了這次浮上臺面的各種問題，凍蝶不由得悲從中來。

「包括我們在內，其他人也都聯絡不上她們。再加上前往的地點是龍宮，她們很有可能是被人騙到方便下手的地方。她們到那裏簡直與赴死無異。如果是我要進行替換，絕對會選擇在那裏動手。裏裏面不方便，最好在外面下手，因爲可以當作不幸客死他鄉處理。」

全員出動的話，需要大規模的戒備。站在護衛的立場，他希望能阻止這場行動。

中堅，將【華歲】各個擊破的四季代行者護衛官。

凍蝶用輕柔的語氣問，撫子的臉亮了起來，用力點頭。

陣容如上。

「……這件事伴隨風險，我很難做出決定，而且您已經處在有生命危険的狀況了。」

她無助地看向凍蝶，於是凍蝶又把事情解釋得更簡單。

儘管沒有說出口，所有人都感到了相同的不安。

「我什麼話都還沒說。我懂你的意思，只是我們這邊的守衛怎麼辦？你過去的話，我也要跟着去，這麼一來雛菊大人……」

這種時候的雛菊即使遭到反對，也聽不進從者的忠告。

「所以……這次我們全部的人一起去，大家覺得如何？」

「囉嗦凍蝶。」

「撫子大人，您認爲呢？」

龍膽爲自己服侍這位少女神感到自豪。

龍膽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挺直了身體。

櫻暗自嘆息。

只是她有些地方聽不太懂，不知道如何回答。

龍膽的感謝之情油然而生。

狼星不想嚇大家，只是因爲沒有其他人把事情攤開來講，只好由他開口。

不愧是所有季節裏最最容易遇上危險的代行者，他平靜地說出駭人聽聞的話。

龍膽聽見後，確認起現在的武力。

「春天、贊成、去薩宮。」

「在大家告訴我們之前，我和龍膽也不知道。」

先鋒，爲迎撃匪徒，接受過専門訓練的冬天護衛，及四季廳冬季職員。

「冬天……因爲狼星決定過去，我也會前往龍宮。聽過剛纔那些解釋後，秋天打算怎麼做？」

「我會害怕。我身爲保護大家的人，不願意見到可能有人受傷的狀況。我受傷無所謂，可是我不希望各位遇上可怕的事……」

「我會保護龍膽。」

「是夏天、那兩位、吧……」

「是，我明白，因爲瑠璃大人和菖蒲大人可以和狼說話。」

「對。我們很擔心那兩個人，裏有可能派人替換她們……我認爲她們不知道自己正面臨那樣的危険。」

「是。我們在昨天從相關人士那裏獲得情報前，也不知道情況有這麼嚴重。她們兩個人必須立即受到保護。」

狼星這麼做等於是直接警告對方——

狼星有些躊躇，接着這麼宣告。

「那是我的職責。妳決定這麼做的話，我也會下定決心。我一定會保護妳。」

「狼星……」

「……是。去龍宮的話，可能會遇到可怕的人。不過，如果我們以春夏秋冬聯合戦線的名義團結一致，說不定企圖加害瑠璃大人與菖蒲大人的人會打消念頭，因爲我們不會饒過那些壞人。他們可能會因爲害怕代行者，停止行動逃走，這樣的話，也許可以成功保護夏天的兩位大人。」

「當然有，而且凍蝶你其實也明白吧。不管在哪裏都一樣危險。我們在這裏已經待了兩天，差不多該是移動的時候了。爲了擾亂敵人前往龍宮，有那麼奇怪嗎？如果我們所有人都到了龍宮，對那些試圖對夏天代行者不利的人來說會是最強的阻力。春夏秋冬聯合戦線一行人要是進入龍宮，那些人也不敢輕易動手了吧？阿左美先生，我問你——」

「我們要去救瑠璃大人和菖蒲大人，報答她們之前的救命之恩。」

「撫子。」

「是，撫子，現在正是報恩的時候……雖然可能有危險……」

他看着狼星，尤其這麼認爲。

撫子立刻給出回答。

「這一點我也害怕……我不希望保護小雛的人手不足。」

「你是武術高手，面對【華歲】也展開了兇猛的大亂鬥。你想想，如果是你企圖進行替換，敢和我們這羣人爲敵嗎？」

「大家要一起去找她們。」

「是。」

無法取得聯絡，而且又只有她們兩人前往龍宮，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相當危險了。

「遺憾的是……在春天那起事件裏，我們這邊也出現了很多壞人。在尋找夏天的人中，說不定又有壞人。不對，正確來說，那些壞人……很有可能爲了傷害瑠璃大人與菖蒲大人而前往龍宮……」

其實這一點也不狡猾，雛菊不會耍小聰明。

『要是膽敢對我們同胞出手，下場自行負貴。』

也許是自狼星年幼時開始服侍的經驗，讓他學到即使代行者只能依靠大人，也不能讓代行者產生疏離感。

「她們在、春天事件的、時候……明知道、我們的請求、有危險，還是一口就、答應、了……」

「對，夏天那兩位到了龍宮，這個情報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知道，國家治安機關和裏當然也會派人去龍宮。」

就算她們真的要同行，也必須先確認她們各自的意願。

凍蝶勸告，狼星迴答得毫不畏怯。

「對吧？我們與其分散開來，不如聚集在一起，這麼一來敵人也比較不敢出手。眼前的敵人不是匪徒，而是裏裏面的叛亂分子。這場戰役面對的敵人恐怕會使用暗殺的手段，而不會公開表明自己的身分。這樣的話……代行者自行前往當地反而不好吧？裏那些人想必也不會強硬反對，畢竟他們不管控情報，爲折磨代行者散佈天譴說。他們或許暗中期待我們會垂頭喪氣，但是我們不同於他們的預期，精神飽滿地前往龍宮，這麼做說不定會比較容易掌握企圖進行替換者的動向。多虧了敵人，我們不乏前往龍宮的理由。」

撫子抬頭看向呼喚自己名字的龍膽。

「不用擔心，我很樂意解釋。現在夏天代行者大人正在前往龍宮，從機場的監視器畫面得知，她們兩位是自願前往龍宮的。她們恐怕是爲了前去解決暗狼事件。到這裏明白嗎……？」

撫子也聽得出這番話是真心的，她垂下柳眉點頭。

櫻將手抵着下顎思考，至於雛菊的話——

最年少的少女神清楚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啊啊。

她早就做出決定了。

那不是小孩子的戲言，也沒有受到大人的指使。

她知道他是個體貼的人。

「我們說、要去救、撫子、的時候……她們沒有、拒絕。因爲、撫子、有危險……菖蒲、小姐說……這樣的話、必須、馬上行動……瑠璃大人、也說會、馬上趕到……她們說、不用擔心，要我們、先在帝州、等她們……對、吧……？」

「是……」

「這次輪到、我們幫助、夏天那兩位、大人……雛菊是這麼、認爲的。」

——到頭來還是這樣。

櫻剛纔在腦中思考到頭痛的那些想法，宛如與春天的櫻花吹雪一同飛散，消失無蹤。

——不管我想得再多，只要受到這位大人的勸說，思考就會停擺。

她不討厭這樣，甚至感到自豪，只是同時也無比畏懼。

——您的心地太善良了。

這份善良殺死了之前的花葉雛菊。雖然不是直接致死的原因，但她爲了保護他人，虛耗了好幾年的人生。如果她只爲自己而活，或許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櫻和雛菊在一起也無法放心，總是、總是會有一絲不安。

——不過，也正是因爲您這樣的個性。

她單膝跪地，向雛菊深深低頭鞠躬。

「雛菊大人……」

——我深刻體會到，您正是我的神。

「……櫻，妳很爲、雛菊着想……雛菊非常、非常清楚。不過……雛菊想確認、她們兩個人、沒事……這次、輪到春天、幫助夏天。不可以……嗎……？」

雛菊似乎能理解從者是爲了自己的安全，不願意前往龍宮，所以沒有強硬地要求。她說完後，歉疚地低下了頭。

「……我明白了，雛菊大人。」

櫻輕聲要雛菊抬起頭來。

「如果這是您的期望，我身爲僕從自當遵命。不過雛菊大人，您可以聽從我的指示行動嗎？因爲您現在同樣面臨遭到替換的危機。」

雛菊抬起頭，意志堅強的雙眸迎上櫻的視線。

「一旦我判斷有危險，就必須立即撤退。我也想確認夏天那兩位大人的人身安全，只是……我必須以主人的安全爲首要考量，要說我薄情也沒關係。您能理解嗎？」

狼星傻眼地應了回去。

兩位夏天代行者已經結束夏天顯現，是最容易遭到殺害的季節，因此推測她們遇上了替換的危険。換句話說，春天的長期消失衍生出爭論、批評與對立，進而誘發了暴力行動。

「妳不在的這十年，四季的神明發怒，生態的異常、暗狼的出現還有黃昏射手遭到攻撃，妳認爲這些全部都是天譴嗎？如果是天譴，爲什麼不採取更直接的方法？再說，爲什麼要把黃昏射手卷進來？」

他也許是顧慮撫子，沒有明指出飛彈。

對於帶給其他季節麻煩，春天無話可說。即使遭到其他四季人士的譴責，她希望這時候可以把話講開來。

「沒有異議，只是……我有個擔憂。」

現場瀰漫着已經充分討論的氣氛，這個話題於是暫時在此打住。

「狼星……你會動腦思考了……」

「小雛說的是從生態破壞衍生出來的天譴說吧。不過如果要這麼說的話，每件事情都可以怪到我們身上來。把所有過錯推給我們，瓦解春夏秋冬聯合戰線，讓我們成爲傀儡，妳不覺得這正是那些人的目的嗎？」

幸而秋天與冬天都馬上否定了春天需要負起責任的說法。

狼星自然而然地往凍蝶看過去，凍蝶也立刻點頭同意。

狼星不屑地笑了一聲。

首先是龍宮發生暗狼事件。討論暗狼出現的原因時，有個說法認爲也許是長年以來沒有春天，造成生態破壞，後來便由此發展出了天譴說。

——要是我能徹底保護她們……

「我先說結論，他表示賛成。」

珍惜的女孩與重要的朋友，爲了保護她們兩個人，就像櫻所說的，必須解決暗狼事件。狼星闡述起自己的見解。

龍膽與撫子也嗯嗯點頭同意。櫻沉吟起來。

接着，他辯才無礙地開始解釋：

這次的事件簡直是錯綜復雑。

「回到剛纔的討論，既然改革派不會行動，我們現在該警戒的是根絕派。不過，以我的推測，根絕派也還在遲疑。」

天譴說將暗狼事件擱置在一邊，在四季的圈子裏引發熱烈爭論。原本就存在裏裏面的保守主義•【老獪龜】與革新主義•【一匹兔角】的對立日趨嚴重。由於天譴說的散佈，對當代四季代行者採取否定態度的人浮上臺面。

「由這裏面現人神資歷最長的我來說……神對我們一點興趣也沒有。」

她正平靜地在與狼星和撫子講話，三個人安穩聊天的模樣十分溫馨。因爲不能讓雛菊聽見殘雪的名字，她自然壓低了音量。

櫻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現在方便嗎？我已經在電話裏告知殘雪大人今後的方針了。」

「一開始殘雪大人警告這是危險行爲……但後來還是願意尊重雛菊大人想要救出夏天的心意。他要我們先前往帝州機場。四季廳不是有架在顯現之旅使用的飛機嗎？他會調那架飛機過來。」

狼星直視雛菊，向她解釋了起來。

所以狼星這麼說。他以現人神的身分，否定了神看不見的那隻手。

櫻提出內心的疑慮，作爲接下來討論的議題。

「妳……不對，我可以反駁到妳接受爲止……妳是指正因爲環境變得寒冷，才生出狼的可能性嗎？ 」

「對，還有其他關鍵因素奇蹟似的環環相扣……」

狼出現在龍宮，真的是因爲生態異常嗎？

「我們會對匪徒採取最高層級的戒備，這個方針不變。有什麼異議嗎？」

「我們不管是死是活，祂們連手指也不會動一下。」

「我有個愚蠢的意見。我這麼問是爲了徹底否決春天遭受攻撃的原因，可別罵我笨。聽說有一種狼耐冷不耐熱，龍宮的狼會不會就是那一種？」

狼星阻止雛菊繼續說下去。

狼星盤着手臂，沉思之後道：

她與雛菊始終手牽着手，鼓起勇氣提出這個問題。

「我們擊敗了改革派最大組織【華歲】的老大。這下那些匪徒應該都清楚，必須有更強大的武力，才能對抗我們這個集團。比起季節各自竄逃，聯合起來行動更能自保。雖然說……如果是有觀鈴•亨德森等級的軍火商在背後支援，得到大量武器的組織……我們也應付不來……」

儘管維護所費不貲，但每隔幾個月就會使用，而且考量到萬一四季代行者搭乘的飛機遭到匪徒劫持，會傷及其他乗客，有一架私人飛機算是適當的應對措施。

「這……如果是這樣的話，的確是無計可施……」

龍膽也注意起櫻要說的話。

狼依然棲息在其他大陸，不過在大和已經滅絕。

「嗯，雛菊會聽、櫻的、安排。」

「事件的起因不是神爲了懲罰我們四季代行者所做出的天譴，絕對不是。」

她的語氣像在感嘆一段時間沒見，親戚孩子都長大了。

櫻坦率地露出讚賞的目光。

因此，四季廳有一架私人飛機，供四個季節共用。

「凍蝶、阿左美先生。」

「那些白癡，要怪就怪他們短視近利，只會使用暴力。」

狼星接着把話題轉回來，又繼續說：

她們遭受了太多的批評，似乎快被『或許真是如此』的想法洗腦成功。

不只是在場的這些人，每個人想必都有過這樣的懷疑。

狼星盤着手臂，彷彿愈講愈氣，臉色有點嚴肅。

「……我不是反對所有人一起去，只是有個危険。匪徒得知這個情報後，不會將我們一網打盡嗎？」

「我懂妳的意思。」

「因爲天譴、像魔法、一樣變出、狼來……雛菊聽說、有很多人、這麼想……和狼星大人、說的環境、可能、沒有關係……」

所有人沉默不語，內心各有自己的想法。

「我同意，這個理由太牽強了。」

狼星聽見櫻這個問題，聳了聳肩。

救了冬之裏的那個女孩的人格暗自死去了。

「在這十年的期間，龍宮嶽自然出現耐寒品種的狼嗎？除了龍宮以外，目前還沒有收到任何一件相同的報告。如果是原本就棲息在龍宮嶽的動物在這十年間爲適應環境，產生突然變異的話還有可能，可是大和沒有狼的棲息地。妳的說法實在太有利於攻撃代行者的一方，別說了別說了，再說下去簡直沒完沒了。」

沒有人救出鄒菊，她自行逃了出來。

春天主従因爲這個問題受到了很深的傷害，狼星這時有了深刻的體會。

「……大家、沒有錯，都是、雛菊的錯……」

「白癡也知道，狼從某個地方逃走是比較合理的推論。以常識來說，三、四十年也就算了……短短十年就讓龍宮嶽的生態出現驟變，冒出狼來，不會太奇怪了嗎？再加上，這次狼出現的地方在大和的最南端。春天消失的時候，我用冬天覆蓋了大和這片土地，龍宮的生態要是真的遭到破壊，照理來說，最有可能發生的現象是『寒冷造成動物滅絕』。」

凍蝶也覺得這樣的爭論不可理喻，在說話的同時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終於在前些日子，春之裏揭發了圖謀替換春天代行者的集會。

「這次【華歲】選了個過度顯眼的地方，發動了太大規模的恐怖攻擊。那算是【華歲】首領的失策，造成的影響波及了所有匪徒組織，現在每個組織應該都處在觀望狀態。考量到捲入恐怖攻撃的可能性，從商業設施到公共設施，全國上下皆加強了戒備。在他們看來，現在不是獵殺我們的時機。置身在改革派，只想使用暴力的傢伙另當別論……除非蠢到沒救，他們要是不想被我們或是百姓抓到、動用私刑，都知道最好消聲匿跡一陣子。」

現在這段時光，是不願放棄戰鬥的少男少女，哭着掌握到的結果。

「剛纔也說過，憑我們的武力不會被一網打盡。根據我的料想，改革派的匪徒應該會沉寂一陣子。春天那起事件在民間的新間媒體也是重大新聞，輿論出現對匪徒強烈的反彈聲浪。如果在平時，還是會有些蠢人支持改革派期望四季代行者的能力爲國家所用的暴論，不過現在則是呈現支持率低迷的狀態。畢竟當時匪徒對我們發動攻撃，國家治安機關與消防隊趕到位於帝都中心的四季廳廳舍，還暫時對附近一帶下達疏散避難的命令；而且我也因遭到匪徒攻擊，封鎖了首都高速公路——百姓日常生活受到威脅，內心想必相當不滿。匪徒試圖利用四季代行者向國家提出各種要求，讓四季代行者增進國家利益……爲達到這樣的理念，他們本來應該要拉攏輿論，結果反而與輿論爲敵。」

——不只是櫻，連雛菊也是。

凍蝶正好在和龍膽討論警衛人員如何部署。

從向神祈禱過無數次的狼星口中說出這種話，更具有真實感。

「……沒……興趣……？」

奇蹟沒有發生，狼星日思夜夢着雛菊的生還，如永遠活在詛咒之中。

「……」

雛菊詫異地眨了眨眼睛。

櫻與凍蝶朝他投去『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的斥責眼神，但狼星不以爲意，繼續解釋下去。

「爲什麼？」

衆人準備出發時，櫻一度拿着手機走到飯店走廊。她回來後，叫住了凍蝶與龍膽。

「廢話，我可是所有季節裏面最命在旦夕的人。正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遭到殺害，這種情報收集非常重要。」

雛菊抓住櫻的手，緊緊握住。櫻神情僵硬地點頭。接着，她轉頭看向狼星。

櫻稍微看了雛菊一眼。

四季代行者中的春夏是從龍宮移動到愛尼詩，秋冬則是從愛尼詩移動到龍宮，以這樣的行程完成季節顯現的旅行，交通方式當然也包括了飛機。

在花葉雛菊同父異母的哥哥花葉殘雪的提議下，建議四季代行者們暫時離開裏前往避難。各季節互相聯絡，只有夏天處在音訊全無的狀態。

「射手大人、射箭的、龍宮嶽、也是、代行者、進行、大規模顯現、的地方，射手大人、 真的只是、遭到波及。因爲春天、消失，發生了、很多壞事的、可能性……真的、是零嗎……我們只是、還不知道，說不定、還有很多、異常的、現象……這次只是、剛好知道、而已……如果是、神對雛菊、發怒……要讓、大家也、對雛菊生氣、的話……」

他也懇求過『請殺了我』。然而，這些心願到頭來都沒有實現。

「在會議上，應該也有人提出和狼星相同的推測。關於暗狼事件的爭辯，根本沒有正確答案。原因要到現場調査才知道，那些流言蜚語根本是爲了悪化代行者的立場，【老獪龜】與朋黨勾結所編造的毀謗。」

狼星看見雛菊與櫻如釋重負看着彼此的模様，不禁感到心痛。

狼星不滿地說：

「所有人一起前往當地，搜索夏天的兩位大人，確保她們的安全，同時查明暗狼事件的真相……老實說，各位對暗狼事件有什麼樣的想法？追究原因或思考對策都行，我想聽各位的意見。當然，我知道各位對春天有很多話要說。」

「對。這話聽來無情，可是事實就是如此。我們現人神在祂們眼中只是工具，是用來管理世界的一個小零件。雖然說可以把這世上發生的不幸都視爲天譴，但那不過是發生在人類社會里的現象，不是神的旨意。」

「因爲環境保護廳出席，纔會提出生態異常的說法……其實也不難理解。對策會議本來就是要列舉出各種可能性。遭到攻撃的是黃昏射手，地點在射手的聖域。因爲是和神有關的事件，所以聯想到是四季代行者造成的影響。只是，那原本應該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性而已吧？」

雛菊一臉緊張，加入狼星與櫻的對話。

這次，沒有一個人反駁他的話。

十年來，狼星不停祈禱『請救救雛菊』。

近距離的交通工具主要是汽車，偶爾會使用大衆運輸，不過如果要遠渡重洋，還是需要使用飛機。

由於決定前往龍宮，所有人頓時忙碌了起來。

「我可以很肯定地說，神不會懲罰我們，也不會救我們。」

「這是我個人的想法……我認爲暗狼事件和春天的消失沒有關係。這十年來，大和各地的確有生態異常的狀況發生，不過那怎麼會和狼牽扯上關係？狼本來就是沒有棲息在大和的動物。」

此時夏天姐妹結束了顯現之旅，因此在秋天主從使用前，飛機處於閒置狀態。

「這次的移動人數多，有代行者、護衛官、冬天護衛和四季廳職員。護衛與四季廳職員搭乘民航機，再和我們在機場會合，這樣的安排如何？代行者大人與護衛官最好搭乗私人飛機。」

龍膽率先表示贊同。

「我賛成。這次畢竟是春秋冬的聯合行動。剛纔我也正在和寒月先生討論該怎麼訂機票。因爲突然就要出發，機位很多都滿了……這麼多人要一次過去實在有難度。」

凍蝶稍微思考了一下，最後也一樣表示同意。

「……說的也是，如果可以動用私人飛機，那當然是最好的。話說回來，他居然有辦法得到許可，那是可以臨時調動的嗎？飛機需要準備，申請也要時間……難道花葉家少爺有什麼門路嗎？」

櫻回答得很含糊。

「我不知道，他那個人有很多謎團……凍蝶，四季代行者爲了搜索失蹤的夏天代行者大人前往龍宮，這個消息可以由冬天公佈嗎？」

「也不能說是公佈……我會告訴現在在飯店裏面擔任護衛的四季廳冬季部門職員。他們也許會阻止，不過現在對方沒有足夠的說服力與拘束力，擋下以春夏秋冬聯合戰線的名義前往龍宮的我們。畢竟在先前那起事件，出了石原這個叛徒。況且阻止四季廳廳舍爆炸的主要人物是我們代行者與護衛官，四季廳又有一堆人被逮捕，等於是權威落地……」

凍蝶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接着煩惱地說：

「不過……也有些人很認真工作。這種人真的佔了絕大部分……因爲不能讓他們丟了工作，這一趟會請他們同行。他們有報告的義務，想必會立刻聯絡四季廳，這樣就行了。如果在我們強行展開行動故弄玄虛時，對方能露出狐狸尾巴來更好。阿左美，這樣的安排可以嗎？」

「是。四季廳內部好像也有嚴重的分岐。雖然說的確有人支持我們……遺憾的是，我們區分不出來，畢竟我們那裏也有一個長月。所以我認爲，最好是保持距離觀察對方動向。我和撫子在立秋前可以待在龍宮，立秋過後必須以公務爲優先，只能希望不會演變成長期戦。」

「……嗯，說的也是。裏那邊可以無視，四季廳的應對這樣就行了。殘雪大人也認爲沒有義務像春天那起事件一樣，徵求每個裏和四季廳的同意。我們到龍宮有正當的理由，那些阻止我們的人則沒有正當性。我們可以放話說要是擔心就跟過來，等待潛藏在裏和四季廳的【老獪龜】與支持者的下一歩動作。」

櫻說得激奮，凍蝶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花葉少爺簡直像妳的上司一樣。」

櫻聽着笑了出來。

「也許吧。我的主人只有雛菊大人一個人，不過……殘雪大人是很重要的後盾，我們比較接近這樣的關係。他把事情交給我來處理，在必要時出手相助，對我來說是一位好上司……」

「這樣啊……」

凍蝶的心情五味雜陳。櫻又繼續說下去。

「還有，殘雪大人會在我們出發前先離開這裏，我想去向他致謝順道送行。我可以離開十分鐘左右嗎？現在有各位可以保護雛菊大人……」

「就算是公認遲鈍的我也看得出來，他是在牽制。」

龍膽顯得驚慌失措。

櫻花樹的幻影上，出現折枝的手。

他把櫻與龍膽帶到房外的走廊。

「這……我沒什麼好說的，畢竟那本來不是可以讓我聽見的事情……」

「這、這個……凍蝶，這件事沒有必要跟你說……說了也只是讓你心煩。」

凍蝶聽着她的話，自然握緊了拳頭。

她只要一遇上凍蝶的視線，就會刻意把頭轉開。

「凍蝶你是冬之裏的人吧，他可以成爲我在舂之裏的後盾……我在裏是不受歡迎人物，而且儘管有姬鷹這個姓氏，族裏的人根本無視我的存在。今後也不能保證不會再受到什麼壓力，被迫卸下雛菊大人的護衛官這個職位……」

「別這麼說！你的經驗比我豐富吧！」

「姬鷹小姐和寒月先生是師徒關係吧？要商量的話，寒月先生是比我更適合的人選，況且他總有一天也會知道。」

你們聊得忘了時間嗎？凍蝶原本想這麼問，又把話吞了回去。

「可是……跟你說也……」

「安排什麼……？」

因爲龍膽的催促，凍蝶終於張開沉重的雙脣。

「雨個人獨處的時間之類的……？」

「總有一天，他會在其他人面前公開追求妳……」

約三十分鐘過後，龍膽與櫻回來了。

凍蝶體貼的話似乎打動了櫻，但她依然咬着雙脣嘟噴。

「……姬鷹小姐，妳躲在我背後說這種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櫻垂着頭，像是無法直視凍蝶。

——『盜花賊』。

櫻的表情就像只捱罵的小貓。

在走廊走了一會兒，走到只有他們三個人的地方後，櫻支支吾吾地說：

「這不就是四季血族的宿命嗎？我甚至很佩服他，居然願意娶我這種人。那位大人想必有多不勝數的選擇……」

「……嗯。」

「我可以當妳的後盾，如果妳有什麼需要……」

櫻微微顫抖的嗓音說道：

「櫻……如果真的是不需要告訴我的事，妳別把心情寫在臉上。妳一臉看起來就是有事。如果遇上什麼麻煩，可以找我商量。」

每當折斷聲響起時，甚至能看見櫻花花瓣隨風飄去的幻影。

「櫻…………？」

凍蝶聽到這裏，內心出現不祥的預感，腦中同時響起危險的聲音。

他原本擔心是殘雪拒絕提供支援，或是他們其中一人惹得對方不快，結果好像不是這類的問題。

——這麼快。

那是凍蝶珍惜的事物斷裂的聲音。

這時，凍蝶想到了一個詞。

由於今後也會繼續受到協助，想當面向對方致意算是護衛官的職責使然。

「告訴我。妳不說話，沒人知道發生什麼事。我想幫妳……」

他看着兩人很有默契地沉默不語，察覺這不是可以在大家面前講的事。

——爲什麼我會悠哉地以爲還有時間？

——難道是出了什麼差錯嗎？

「妳對自己的評價太低了……妳不覺得或許自己就是他心中唯一認定的『那個人』嗎？寒月先生，您也勸勸姬鷹小姐吧，再這樣下去……她就要照別人的意思結婚了。她還那麼年輕，結婚對她來說太早了……她的人生現在才耍開始吧……」

「兩人獨處的時間……什麼意思？」

龍膽對這句話做出了反應。

「……成爲花葉家繼承人的結婚對象，的確是個穩固的立場……」

「櫻，怎麼了……？」

尤其是櫻，她滿臉通紅，簡直像發了高燒。

「……妳打算……答應嗎？」

「阿左美先生，我認爲自己在這件事上沒有什麼選擇……」

「凍蝶，對不起……我們回來晚了……」

她抗拒的反應讓凍蝶有些受傷。龍膽這麼規勸櫻。

遇見眼前的這個女孩後，那棵樹不知何時已在他的心裏。

櫻終於眼泛淚光，她難得混亂成這個樣子。

「妳看……寒月先生在擔心妳了。」

秋天沒有參與昨天的會議，龍膽只能從別人口中聽說殘雪的爲人。

凍蝶表示沒問題，目送他們離開房間。

被殘忍折斷的是凍蝶在內心小心翼翼地保護的事物。

「可是，我根本配不上對方……我這種人和那位大人……有一天要結婚這種事……」

『啪嚓、啪嚓』聲音持續作響。

凍蝶的問題沒有得到回應。

——我們不久前才又再見到面。

凍蝶露出詫異的表情，櫻依然是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終於朝他說道：

——我們都還沒有好好相處的時間。

「什麼後盾……妳的嗎……？」

「那和追求……有關係嗎？」

龍膽不知道凍蝶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聽他們的對話，事態就這樣逐漸明朗。

「因爲即使我也在場，那位大人照樣做出了宣言。」

「……阿左美先生，怎麼辦……我該怎麼做……？」

他們的表情明顯是出了什麼事。

尤其是，被採的那朵花打算接受現狀。

他們回來的時間比原本預定的稍微晚了一點。

有個櫻花樹形狀的存在，植種在他的心房。

「不，沒有這種事。對方沒有強迫妳接受，妳最好想清楚。就算是爲了主人，出於利益考量而結婚真的好嗎？」

她已不再是個小孩子。

這種行爲侵害了某人保護並且珍惜的事物。

正是此時出現了盜花賊，而且與凍蝶的心意無關。

「櫻、阿左美，就在這裏說吧。」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這個詞指的是盜採花的人，不過在賞花的歸途將櫻花樹枝折斷偷走的人，同樣也叫做『盜花賊』。

「寒月先生，沒、沒發生什麼事吧？」

「到底是怎麼了……？」

龍膽說得欲言又止，希望櫻可以考慮仔細。

「沒、沒事！」

「我也可以去打聲招呼嗎？因爲這次秋天亦受到關照，我想向他道謝。」

「……妳沒有馬上回絕對方嗎？」

「妳的回答……」

「咦，問我嗎？」

「……殘雪大人爲正式保護我，詢問我是否要和他許下婚約。」

——爲什麼？

巨大的聲響，留下了刺耳的餘音。

「妳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妳還是先告訴寒月先生吧。今後還會再和殘雪先生繼續往來，他提前知道的話，在各方面都可以幫忙安排。」

凍蝶伸出手後，櫻馬上躲到龍膽背後。

「……」

眼前這個凍蝶心中最重要的女孩，就要讓人搶走了。

那是有束西『啪嚓、舶嚓』折斷的聲音。

「其實是……殘雪大人說自己可以成爲後盾……」

接着，她看向凍蝶，像在窺探他的反應。

他並未掉以輕心，而是沒想到『這種情況』會這麼快發生。

「對方願意等……要我不用急……只是希望我能想清楚……」

「最讓人煩惱的是單以事實來說，這個提議不是壞事……如果和主人的兄長結婚，就能確保地位，也可以與花葉大人成爲親家。就看姬鷹小姐的心意如何了……」

今後想必也會有許多人受到美麗的櫻花花瓣吸引，凍蝶只是尚未做好心理準備。

「不不不、不需要！」

櫻把自己的心意擺在一邊，斬釘截鐵地說出客觀的意見。

「……如果是爲雛菊大人着想，我認爲最好接受這個提議……」

凍蝶的確聽見了，『盜花賊』將櫻的樹枝折斷的聲音。

爲什麼我會成爲神呢？

小時候，我問過很多人這個問題。

媽媽說：

『因爲瑠璃的笑容像夏天的太陽一樣燦爛。』

爸爸說：

『因爲妳活潑開朗，是最有夏天氣息的女孩子。』

四季廳的人說：

『這是夏神的旨意，也許是您有那樣的天分。』

裏的長者說：

『真可憐，很難受吧……這是尊貴的犠牲。』

眷屬的鳥兒說：

『這個身分會維持到死亡，死了就結束囉。』

他們都沒說出我滿意的答案。

最後，我問菖蒲。

『姐姐，爲什麼我會成爲神？』

菖蒲傷心地低下頭，喃喃說着『對不起』。

這時我終於明白了，我的痛苦這輩子都不會消失。

可是，我希望這輩子至少能有一次機會，讓我對命運展開反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