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春天主從與冬天主從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2.9萬 字
四季代行者有各自作爲自己根據地的區域。
養育後裔的機關『裏』同樣分別散佈在各個區域。
春天代行者的春之裏位於帝州。夏天代行者的夏之裏位於衣世。
秋天代行者的秋之裏位於創紫。冬天代行者的冬之裏位於愛尼詩。
每個裏都存在於未標示在地圖上的位置。
另外,巫祝射手的根據地分別在南方與北方。
拂曉射手需每天前往位於愛尼詩的某座靈山,黃昏射手前往的則是位於龍宮的龍宮嶽。
故事場景移到春天代行者的根據地,大和國中心的帝州。
黎明二十年七月二十二日,二十四節氣中的『大暑』。
夏天帶來風和日麗的曖意,不只是帝州,所有地方都充滿了大批出遊的人潮。
位於大和首都的知名遊樂設施更是免不了人擠人。
開園不過一個小時,不管去到哪裏都熟鬧得像廟會。
這座遊樂圓入口前,站着明顯害怕着洶湧人潮的兩個女孩子。
「櫻……」
「不用擔心,雛菊大人,我一定會保護您。」
夏風搖曳着她們的長髪。
她們穿着符合其年齡的少女衣着,以任誰看了都知道兩人關係親暱的極近距離交談。
其中一人是留着琥珀色亮麗長髮的少女。波浪長髪有如仙女羽衣,黃水晶瞳孔世間罕見,配上薔薇色的雙頰與櫻脣,容貌彷彿由神特別精心打造的她,正是大和國的春天代行者花葉雛菊。
「人好、多,好可、怕……」
不流利的說話方式有些特殊,使雛菊給人的感覺比實際年齡還要幼小。
「櫻是雛菊、最重要的、朋友。」
櫻嚴肅地點頭。
「……這不是、命令,櫻也、不是狗。」
「櫻……嗯,謝謝。」
雛菊與櫻互相凝視着彼此,雛菊似乎從剷除這個詞聯想到各種情形,驚恐地猛搖頭。
雛菊看着櫻今天的打扮並這麼說,櫻今天難得穿上了裙子。
「……櫻和雛菊、在一起……雛菊就、放心、了。」
雛菊被她激烈的用詞嚇到了。
雛菊的話沒有其他意思,櫻卻擔心了起來,這麼向她確認:
「聽到了。雛菊大人對這個世界愈溫柔,我就必須愈無情。」
「雛、雛菊大人……那麼做對壞人太仁慈了,我們要堅決拒絕暴力……」
這座主題樂園的特色是虛構的童話世界,園區內共有五座城鎮,依照屬性區分爲天空、森林、大海、光、暗。
——您實在太溫柔了。
「雛菊沒有、這麼、想過喔……?謝謝妳、平常的、幫忙,櫻。」
「是,冬天的護衛在園裏會跟在我們身邊,四季廳職員則分散在停車場以及園內監控系統的監視器前這些地方。還有,派來我們這裏的兩名護衛會在停車場待命。」
啊啊,櫻心想。
輕柔的花香飄到了櫻的鼻尖。
一般遊樂畫的遊樂設施在這裏應有盡有,也提供了豐富的餐點。每一座城鎮都配置了受歡迎的吉祥物,炒熱遊客的情緒。
「說的也是,您從早上就很期待了……而且您也想讓狼星和凍蝶看看您爲了來遊樂園玩,用心打扮的模樣……對吧……?」
雙眼閃閃發亮地這麼說的主人實在太可愛了,櫻再一次緊緊抱住雛菊。
櫻爲之着迷,差點就要聽從對方的所有要求。
「對不起……失禮了。」
「不、不可以……!雛菊想、和大家、一起玩。」
櫻傷腦筋地垂下柳眉,在內心嘆息。
「唔……裙子裏面有短褲……雛菊大人,寒月流很重視步伐……」
「……雛菊大人,如果您感到不安,請別勉強自己,不如我們現在就回去好嗎……?內心的不適會影響身體,只要跟狼星他們解釋,他們應該能理解……」
「妳是雛菊、很重要的……人,所以……雛菊、不想要妳、遇上危險……拜託妳……不要冒、不必要的、危險……」
但是爲了主人的安全着想,她還是儘可能提出反駁。
面對危害自己的那些人,就算更冷酷也無所謂,但是她沒有這麼做。
「您的意思是……? 」
櫻稍微掀起裙襬,讓雛菊看見藏在裙子底下的槍套。就算被其他人看見,因爲造型的關係,也只會以爲是大腿護套。
——之前都發生過那種事了,居然還在爲別人操心。
「可惜因爲地點的關係,沒辦法佩刀,不過我有獲得許可,把短刀和手槍藏在裙子裏面,用來保護您的裝備一應倶全。」
「嗯……」
「雛菊大人……雖然現在才確認有點太遲了,但您會不喜歡我替您挑選衣服嗎?」
「不行就是不行!剛纔那樣、不可以!」
「嗯……雛菊相信……我們受到、冬天、那些人、很多照顧……他們、現在也、在保護、我們……對吧……?雛菊、也看到了、幾個人……只是他們、的打扮、和平常、不一樣……很 難、看出來……」
大熱天裏抱在一起,只會徒然令彼此的體溫變更高,然而不管是櫻還是雛菊都沒有遲疑。這對她們來說不是問題。
櫻讚歎着雛菊優異的視力,同樣往四周看了過去。
「因爲愛。」
而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樣的誇獎,羞得不得了。雛菊笑盈盈地看着她的反應。
遭到主人的斥責後,櫻沮喪地放下裙襬。
「剷除……?」
「不,不是、這樣的……出來玩、雛菊很、高興……」
編注:佛教傳說生物,外型爲人首鳥身,有很長的尾巴,聲音無比悅耳。
「櫻可是、女孩子喔!而且今天、凍蝶大哥和、狼星大人、也、會在場。」
她險些再次遭到綁架,所幸最後得以有驚無險地避免此事。
「正是剷除。」
「雛菊不想、讓妳做、那些兇狠、的事……因爲妳、可能會、遇到危險……」
「雛菊大人,回到剛纔的話題……遊樂園裏幾乎都是無害的民衆。如果判斷有害,我會在您不注意的時候剷除,請不用擔心。雖然不甘願,但我會徹底守護您與狼星的交流。」
春神看着隨從的臉,想得到她的允諾。
櫻則英勇地點頭。
「……果然還是不該來的……」
「雛菊不是、只有爲、壞人着想喔。」
惹人憐愛的羞怯少女。主人這副模樣看得櫻心蕩神迷。
「是……對不起。那個……雖然有準備這些,不過我會盡量不用……我會遵從雛菊大人的意思行動,我不是不聽命令的蠢狗。」
春天代行者不需要香水,身體自然會散發出春天的芳香。
此時,她們正在等待冬天主從出現。
爲了讓雛菊放心,她解釋了起來:
櫻摸着雛菊的背,像在安撫她的情緒。
「櫻……就算對方、是壞人……也不、可以……那麼、兇狠……」
「我懂,我對雛菊大人無所不知。」
「……櫻,妳懂、雛菊的、心情嗎……?」
「櫻……妳、妳有聽到、雛菊說的、話嗎……?」
今天由於冬天主從的邀約,春天主從第一次造訪遊樂園。
——這是雛菊大人的優點,不過也會讓她陷入險境。
她們的身體分開了,只有手還牢牢牽着,繼續等待狼星他們。
「抱歉,請原諒我的說明不夠仔細。如果有可疑人士,或是向雛菊大人出言不遜的人出現,我只會將對方帶開,交給國家治安機鬥。」
雛菊先是點了點頭,接着才赫然一驚。
櫻自豪地這麼說之後,雛菊喜不自勝地接住她的愛,同時給予回報。
「不行!妳的、裙子!啊、啊啊……」
她的嗓音甜如糖果,聲音與迦陵頻伽一樣美妙。
「聽到了,但是、沒聽、進去……」
「爲、什麼……?」
原本埋在櫻的懷抱裏的雛菊,膽怯地抬起頭來。
以時間來說,龍宮發生的暗狼事件已經演變成大問題,夏之裏的葉櫻姐妹也正因爲婚約取消而喪志,不過她們還不知道瑠璃與菖蒲遭遇的慘劇。
「雛菊大人……」
雛菊聽見這個提議,瞬間露出哀傷的表情,不禁哀求似地抱住了櫻。櫻被她抱住後儘管有些驚訝,還是自然地抱了回去。
「雛菊、也懂,櫻、也是、因爲愛。妳說、自己……不適合、這種打扮……可是很可愛、很適合妳……櫻好、可愛……」
雛菊絕望地說。
櫻要是採取激烈的行動,恐怕會遭到報復,雛菊害怕的就是這種事。雛菊親身體驗過人類的悪意有多可怕,因爲綁架受到的心靈創傷,使她的精神跟不上實際年齡,但她面對這種事情時格外深思熟慮。她會這麼說,也是因爲她知道櫻是一位可以爲她奮不顧身的護衛官。
「是……雛菊大人。雖然剛纔說了那些話,但我發誓今天不會發生雛菊大人擔心的事。我和凍蝶針對警備進行過多次討論,對方表示會賭上冬天的威信負起保護的責任。即使不想這麼說,他們是目前最能信任的護衛。雛菊大人您能理解吧?」
回話的另一位少女有着夜櫻般的髮色,從漆黑至灰櫻的漸層色長髪彷彿光亮的絲絹。她的美麗連花兒也相形失色。那雙大大的貓眼睛正仔細観察雛菊這位主人的情況。
地點是鄰近春天主從所在的帝州帝都,名爲『帝州童話王國』。
「這是冬天的要求。請別忘了我這個護衛官也在。」
「好嗎……?不行、喔……」
「如果對方是匪徒,我會折磨到那個人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唔……能得到您這句可愛的評語,我挑戦平常不穿的服裝就值得了。那身打扮也很適合您。」
「雛菊大人……」
雛菊急忙按住她的裙子,櫻原本驍勇的氣勢因此逐漸減弱,變得很難爲情。櫻爲自己是劍士也是護衛一事感到驕傲,爲了雛菊,她總會不自覺地展現出男性化的一面。可是剛纔那麼做 的確有失體統,她面紅耳赤地找起了藉口。
然而,隨從接下來的發言又令她驚慌失措。
雛菊也幫忙仔細整理好櫻凌亂的裙子。平常兩人的立場相反,不過也只有同爲女性的主従纔會出現這種畫面吧。櫻雖然羞怯,還是很開心主人的體貼。
主人的話令櫻心頭一熱。
這番話雖然對壞人留情面,主要用意還是擔心櫻這位護衛官。櫻保護主人的心情變得更加堅定。
櫻的回應似乎讓雛菊鬆了口氣,她的表情放鬆了下來。
雛菊遇到了綁架自己、以扭曲的愛情代替母親養大自己的罪犯。
「那些、做壞事、的人呢……有時候、沒辦法、溝通……抓走雛菊的、觀鈴小姐就是、這種人……雛菊一直說、不要、不要,她也不會、住手。這個世界上、有真的、真的很可怕、的 人,櫻妳去、挑釁、那種人……雛菊覺得、很害怕、很害怕……」
「這樣、好嗎……我們出、來玩,還受到、這麼豪華、的陣容、保護……」
櫻稍微回想起發生在幾個月前的那起事件。
「雛菊大人……」
「平常都是、妳幫雛菊、挑衣服,每一套、都很、合適。」
櫻向雛菊嫣然微笑,用力握住了主人嬌小的手。
——東邊三人,西邊兩人。
她笑臉面對主人雛菊,同時暗自數起警衛的人敷。
——前方一人,後方兩人。
她們只要稍微移動,警備人員也會混在一般人裏面,保持距離跟着她們走。,
——不愧是冬天的護衛,如果不認得長相,根本看不出來。
受到護衛厳密保護的事實讓櫻感到安心,同時也有些不甘與歉疚。
——如果我們這裏也能派出這樣的陣容……
她的腦中描繪出也許總有一天會成真、無法立即實現的夢想。
簡單來說,現在的春天主從沒有什麼盟友。
十年前,春之裏僅僅三個月就終止雛菊綁架案的搜索,由於當初的背叛,她們無法信任自家陣營。
而且在先前那起事件裏,與春天主從隨行的四季廳春季職員也背叛了她們,受到改革派匪徒組織【華歲】的收買。
四季廳之後派來新的春季職員填補護衛的空缺,但是她們完全不信任對方。
由於事件的緣故,加深了她們對周遭人事的不信任感。
這時伸出援手的,是相隔十年再會的冬天主從與冬天護衛。
狼星與凍蝶在和春天主從再會前,暗自派出兩名冬天護衛保護她們,那兩位在前些日子正式由冬之裏指派,成爲春天主從的隨身護衛。這樣的部署當然是十分特殊的狀況。
那兩名冬天護衛在春天那起事件裏協助了櫻,因此就算是雛菊也能放心與他們交談,櫻十分感激這樣的安排。
爲了保護十年前遭到綁架的女孩雛菊,煩惱始終糾纏着櫻。
——聽見天譴說與生態破壞的傳言後,雛菊大人又封閉起自己的內心。
黃昏射手在靈山遭到暗狼攻撃,原因恐怕出在春天消失的生態論,進而發展出天譴說,這些都是從四季廳職員口中聽來的。
春天主從與冬天主從只是爲了一起玩而有這樣的交流,這件事本身就是奇蹟。他們雖然害臊,不過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不要說了 !」
總共十年的時間,尤其是她回來後的兩年,更是遭到嚴厲的抨擊。
櫻說到這裏,擺出了嚴肅的態度。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妳們。妳們不用擔心……」
「嗯,他們都、很……溫柔,有他們在、很好。」
「不許說! 」
——那些蠢話連篇的傢伙全都下地獄去吧。
「不,別這麼說。您有什麼意見,都可以告訴我。」
雛菊接受批評,但是櫻無法原諒。
春天遭到綁架是冬天的錯,這一切是冬天的墮落所引發的天譴說,恐怕狼星也聽說了。其實這不是現在纔有的說法,這十年來,人們都在背地裏這麼批評,只是現在搬到檯面上高聲宣揚罷了。狼星早就習慣這類的謾罵,不過這不表示他完全不會因此受到傷害。
「說妳可愛也不行嗎?」
春天消失的這段期間,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沒有人考慮到當時的情況,雛菊養病的兩年期間遭千夫所指,八年無人救助的責任歸屬卻依舊沒有着落,未免過於不合理了。
真要說的話,她能只花雨年就重振起來已經算很了不起了。
狼星說着說着,苦笑了起來。現在說這些話只是把歡樂的氣氛搞僵,但他還是選擇說出 口,展現他的誠意。
「……雛菊大人,這套夏服很適合您。」
「最重要的,是感謝兩位周全的安排……我之後會直接去向冬天護衛道謝。」
該說真不愧是凍蝶嗎?他馬上稱讚起雛菊的服裝。
櫻赫然一驚。
「櫻……雛菊說了、那麼多、不安的話……對不起……」
他們是這個大和國的冬天代行者與代行者護衛官。
甚至連凍蝶都很驚訝,可見這是不在計劃之內的行動。
雛菊崩潰的那兩年鮮少有人知道。
櫻有點想哭,硬是忍住了。
到處都有人散播空穴來風的謠言,櫻身爲雛菊的保護者,眼前的情形讓她怒火中燒。
本來除了春之裏以外,很少有人知道她那兩年拒絕顯現春天,但由於這次的傳言,此事變得衆所皆知,對春天代行者抱持怠惰印象的同類恐怕會因此增加。
雛菊說『反正雛菊遲早會死,不要管雛菊』的模様,始終烙印在櫻的心裏。
「什麼話都別說。」
「抱歉,譲妳們久等了。處理入場券花了點時間。」
實際上,與她友好的人都對這個說法感到憤怒。
凍蝶勸阻了她。
季節的有無,會大幅影響人們的生活。
「不行,畢竟勞煩各位如此費心……帝州是我們的居住地,居然得接受各位的好意,身爲春天護衛官,實在萬分愧疚……」
她在立場上需要負起隨職務而來的責任,這點櫻也能理解。
——沒有入去救她,所有人都放棄了我們。
他稍微低着頭,像是無法直視雛菊與櫻的雙眼。
「狼星也來了。」
「櫻……」
「凍蝶還有狼星,你們聽好了。你們不用管我,只要稱讚雛菊大人就行了。」
「和我這個冬天代行者在一起……妳們可能會害怕遭到匪徒攻撃,不過……我真的變強了,已經不是十年前的那個我。」
「這樣啊……之後我再去慰問他們。平常妳們可以依靠那兩個人,不過今天有我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話不用客氣,儘管開口。雛菊大人,有事都可以跟我說。」
對話在這裏暫時停了下來,出現不是尷尬,而是有些羞澀的愜意沉默。
站在一點也不平易近人的美青年狼星身邊也毫不遜色、英姿煥發的男人是寒月凍蝶。
櫻希望雛菊的心情能夠平靜。雛菊淡淡的愛戀猶如在紙燈點燃的燭火,聽見意中人狼星約她去遊樂圜時,她的臉色終於好了一點。歷經了千辛萬苦,只是到遊樂園玩應該不算過分,櫻這麼想,只是天譴說的支持者恐怕不會放過這個批評的機會。
狼星會剛好在這個時機約她們出來玩,不用問也知道是擔心因爲傳間而意志消沉的雛菊。他大概是想帶她出門散心,直接確認她的狀況。
「不用放在心上,畢竟是我們邀約的。」
這時,剛好有人朝春天主從走了過來。他們分別是樣貌高貴的青年,以及散發大人成熟魅力的男人。兩人都身着適合現場氣氛的打扮。
「嗯,雛菊、第一次、來遊樂園……櫻也要、玩得開心、喔?」
「是,雛菊大人。」
當時的悲傷並沒有消失。
「這座遊樂園很不錯,因爲有事先聯絡,整個流程進行得很快。雖然隱瞞身分,對方還是給了我們貴賓待遇。如果有什麼狀況,只要告知工作人員,就會有人幫忙解決。」
——不行。難得到遊樂園來,要歡樂一點。
櫻會答應邀約,也是理解冬天主從盡力照顧她們的心意。
他仔細観察雛菊的打扮並出言稱讚後,視線也移到櫻的身上。
——狼星。
不過,狼星板起臉開口,破壊現場和樂融融的氣氛。
「希望不會有狀況發生。我們冬天的護衛也在,放心玩吧。」
綁架八年,加上之後空白的兩年。
雛菊在一旁看着他們互動,嗤嗤地笑了起來,狼星連忙接話:
——難道雛菊大人沒有人權嗎?
雛菊想必也希望櫻可以樂在其中。她不需要說出口,櫻就明白了。對雛菊近似愛慕的敬愛,與對現狀的無奈交錯在一起。
她會有雨年的時間拒絕春天顯現,是因爲長期的監禁生活嚴重消耗她的精神,又得知搜救工作已停擺多年,需要時間重新調適自己的心情。因此她有一段時間連正常生活都過不了,顯現能力也很低落。
雛菊自己也說『雛菊死了』,表明之那個自己的死亡。
現在的她是一度死去又再次重生,另一個人格的她。
——那些傢伙說什麼都是春天代行者不在害的,把錯全怪在我們身上,簡直是莫名其妙。
「櫻、雛菊大人,久等了。」
——他們都事不關己。
「我也這麼覺得!小雛……很可愛,櫻也是。」
櫻沉默了一會兒後,雛菊擔心地這麼對她說。
——四季代行者可不是工具。
「不用想那麼多。對了……我們派過去的那兩個人還好嗎?藤堂還有霜月……沒有惹什麼麻煩吧?」
其他季節恐怕也都知道。
人們批評:『她可以顯現卻沒有顯現春天。回來後就該馬上進行春天的顯現了。』
代行者是以心顯現季節,尤其在進行大規模顯現時,要是本人的身心狀態不佳便很難成功。
八年的綁架生活裏,雛菊因爲內心的創傷導致人格崩壞。
春之裏的人大多認爲雛菊回來後拒絕顯現春天兩年,是代行者個人的任性妄爲。
話還沒說完,櫻就把話打斷了。
「小雛……櫻。」
——他們根本不知道雛菊大人那個時候是什麼樣子。
「狼星說的沒錯,櫻,妳不需要在意。」
「已經說了。」
「妳們都很可愛……我是說真的,不是客套話。」
——希望她能恢復活力,畢竟這是雛菊大人好不容易結束辛苦的工作,第一次迎來的夏天。
——根本就沒有人幫忙。
雛菊將這件事看得更重。那兩年無法重來,無計可施。
即使在人羣中依然耀眼,五官端正而且高雅的青年是寒椿狼星。
雛菊明顯地感到害羞。櫻對自己受到稱讚不以爲意,只覺得心愛的主人因爲狼星的一句話面紅耳赤非常有趣。不過,她很開心雛菊的打扮得到讚賞,因爲主人的裝扮是隨從大展身手的機會。總的來說,雛菊與櫻都覺得幸好從一大早就開始精心打扮。她們看着彼此這麼想道。
他是孤傲的冬王,同時也是多愁善感的二十歲青年。
回來後就該馬上進行春天顯現這個意見並沒有錯,人民也是這麼期盼。
「哪有什麼麻煩,那兩個人表現得非常好。對吧,雛菊大人? 」
「感謝兩位、的讚賞,狼星、大人、與凍蝶、大哥,雛菊很、高興。兩位也、很帥氣、呢……」
四個人像這樣見面的日子終於來了,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有這種感慨。
他說到這裏終於抬起頭來,輪流看着春天主從的雙眼。
「抱歉。不過,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他壓抑住羞恥,好不容易說出生澀的讚美。
櫻一時說不出話來,雛菊也有些不知所措。
凍蝶納悶地問:
「啊,是凍蝶、大哥。」
雛菊開心地甩着與櫻牽在一起的手。
「那個……我有件事要說,算是表明我的決心。」
她在結束勤務後無法享受假期,有愈來愈多的日子只是憂愁地躺在牀上。
——雛菊大人一定會安慰他。
凍結的氣氛裏,櫻這麼認爲。她的主人不會無視他人的哀傷,想必會以春光般溫暖的話語鼓勵狼星。
櫻知曉自己不需要特地發言,只是她內心也同時湧現疑惑——這樣真的好嗎?
狼星說也會『保護』櫻。
無視這句話,交給雛菊獨自面對冬天真的好嗎?她在內心不斷思考。
與冬天主從對立得最嚴重,且將憎恨表露無遺的人是櫻。
——遭到【華歲】攻撃時,狼星和凍蝶都趕到四季廳來解救我們。
他們放心不下雛菊與櫻,事件結束後又在帝州留了一段時間,關心事態發展。
——他們還從自己陣營派了護衛給我們。
那就是凍蝶剛纔提到的兩名護衛。原本護衛不可能分派給其他季節,這麼做就像是雛菊把櫻交給其他陣營。換句話說,狼星身邊的防衛會變得薄弱。
兩人是十年前的倖存者,對雛菊心懷感謝纔派他們前往——雖然狼星他們這麼解釋,這麼做依然是破例的調度。櫻爲了保護雛菊,總是在威嚇四周的人,提心吊膽,但她現在的心情比之前稍微輕鬆了一點。即使可以將冬天主従的支援視爲理所當然,櫻也沒辦法冷酷至此。
正因爲過去都是一個人保護雛菊,她更是感激他人的協助。
「狼星。」
櫻刻意裝出冷漠的態度。
「我知道你變強了。」
她還無法讓過去的恩怨一筆勾銷,不過她知道他們有很大的變化。
「你這個冰凍首都高速公路的男人在說什麼啊……」
櫻觀察並且理解冬天主従的行動,思考過後,決定再相信他們一次。
「……雖然大家都因爲那件事責備你……但我很高興……」
經歷過一個人贏不了的戰鬥後,她也變了。
「因爲連續玩了好幾次吧,不過狼星說還要再坐四次雲霄飛車喔。」
「好,爲了小雛,我們先去買那個。那個哪裏有賣?凍蝶。」
櫻聽見他們的回應,低下了頭,像是鬆了口氣。
遊樂園分成幾個區域,他們決定依天空、森林、大海、光到暗的順序遊玩,並且在每一區以不同的分組行動。
「不,不會痛,再說這個也沒辦法調整。」
狼星與凍蝶在解謎逃脫遊戲裏無法協調。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他們其實並不是真的能接受這種做法。因爲我親自出面,他們迫於壓力,纔不得不答應。他們的態度都很高傲,而且還是當着我的面,擺出『我來看看你們有什麼本事』的樣子。」
櫻的眼神像是看着只會惹麻煩的弟弟,讓狼星再也受不了。
「但是我們做到了。」
「……這麼可愛的東西,怎麼可能適合我。」
「我不需要。我要雛菊大人的個人照,還有帶我們去熱門的遊樂設施。」
「相信我,冬天會保護春天。對吧,凍蝶?」
「這、這樣啊……」
「別叫我什麼陰沉暴風雪男……欸,他們算是我的朋友嗎? 」
「用扯的就可以弄鬆了吧。」
櫻用力咂舌一聲。儘管不甘願,隊形還是這樣完成了。
「撞、撞到了……怎、怎麼辦……櫻……雛菊要、賠償嗎……?」
很久以前,他們四個人總是保持這樣的隊形。現人神只要回頭,守護者就在旁邊。在雛菊與狼星心裏,這是最能讓他們安心的部署。雛菊與狼星手牽着手,兩個人都很害羞。
「你好像和瑠璃大人不合……不過,她其實對你不錯吧?菖蒲大人、秋天的撫子大人和阿左美先生,大家都對你很好吧?你居然不把和這些人的關係當一回事……虧你還是季節的始祖冬天……陰沉暴風雪男……狼星,至少你要禮尚往來吧?事件結束後,你有寫信感謝夏天與秋天的協助嗎?」
「真要說起來,你只是不習慣和我們以外的人建立朋友或是合作關係吧。」
「小雛說不討厭喔,櫻妳聽到了嗎?小雛說不討厭我。」
凍蝶沒有調侃的意思,但還是惹惱了櫻。
「正是。雖然說你本來以爲靠你們就可以解決,裝出孤傲的樣子……」
「小雛……說的也是,我們去海邊吧。不要去泳池,去海邊。」
那副模樣讓人想到了十年前,來到冬之裏低頭拜託『請救救雛菊大人』的那個年幼的櫻。因爲沒有保護好代行者受到懲罰,櫻遭春之裏驅逐,投靠冬之裏,與狼星和凍蝶共同生活了五年。冬天主導的大規模捜索結束後,她對他們感到失望,後來便消失了蹤影。在冬天主從心裏,櫻同樣是自己過去沒能救助的少女之一。
雛菊始終感到驚慌失措,知道他們不是在吵架後,也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孤獨是我們的本質,但最好重視與夏天和秋天建立起來的關係……以後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
凍蝶先是一臉驚訝,接着從墨鏡底下朝櫻露出溫柔的目光。
從最年長的他看來,守護的少年少女現在活力十足的模様,也許讓他流露了真情。櫻稍微移動位置,遮住凍蝶,接着佯裝平靜地說:
「這麼說來,之前是有這麼一回事……我都忘了。」
「那樣就不是玩遊戱了。你看雛菊大人與櫻,她們合作得很好。」
「……我得先聲明,我們不是隻會求你們幫忙……春夏秋冬聯合戦線還在,如果冬天陷入危機,我也會趕過去提供協助,誰也不欠誰。」
「不行,搞不懂怎麼玩。如果只是要離開這裏,直接撞開牆壁前進不就行了嗎?」
「我那麼說是因爲還不習慣,抱歉。畢竟我們現在這種關係很少有,季節基本上不會有來往,而且四季全部都有交流,實在非常罕見……」
「是啊,譲他們大喫一驚……春天的事件也因爲這樣能及早解決……」
櫻趁走在前面的雛菊與狼星聊得興高采烈時,悄悄拿下了髮箍。
——凍蝶很感動。
櫻鬆了口氣,自然地露出了微笑。
雖然發生了一點小爭執,一行人還是從起點邁歩。
「怎麼了,太陽穴會痛嗎?我可以幫妳調整鬆緊。」
「凍蝶,還好嗎……?早知道就在上去前先給你了……暈車藥。來,這裏有水。」
「櫻……抱歉。受不了,我開車就不會暈車……」
「雖然我很想說開什麼玩笑,不過今天就特別允許你吧……雛菊大人,如果您討厭狼星,可以直接把他推開。不過爲了避免迷路,還是得找個人牽着手……」
「櫻……」
櫻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看向狼星與凍蝶。
「那邊的小孩子也撞來撞去,應該不用擔心吧?我們先往終點前進吧!」
他一路喫了很多苦,剛纔的對話或許勾起了他心裏的千頭萬緒。
「雛菊希望、大家可以、好好相處,雛菊、很重視、和大家、的關係。」
「不是的,大家、雛菊、都喜歡,下次也找、夏天和秋天、一起出來、玩吧。」
「這話很有道理……我會謹慎處理。」
「這個隊形我很熟。櫻,我可以和小雛牽手嗎……可以吧? 」
「總覺得妳變得跟凍蝶沒兩樣!」
「我看到你的行動,決定稍微信任你。狼星、凍蝶……冬天……不是春天的敵人……我可以這麼認爲吧……?」
櫻窺看着凍蝶的臉,他已經恢復平時的模樣。
櫻這位師父的儀態是位文質彬彬的紳士,卻有着與外表格格不入的蠻力。櫻搖頭謝絕他的 好意。她想留下發箍當紀念品,希望可以保持原樣,憑凍蝶的力氣說不定會弄壞髮箍。
他們繼續在園區裏逛,散步聊天也很開心。
「沒、沒有、討厭。」
「當然。而且不只是雛菊大人,冬天也會保護妳……」
夏日裏,春天主從與冬天主従的一天就這麼開始了。
狼星聽到櫻的話沒有馬上反應過來,過了 陣子纔想起似的說。。
「你看,向雛菊大人多學學吧。雛菊大人如此純真,所以得到了夏天與秋天的喜愛。」
「小心沒朋友。」
櫻有點擔心狼星。狼星因爲過去發生的事,費心對待雛菊與櫻,對其他人則漠不關心。
「你這個人……你就是說話這個樣子,纔會被人叫成陰沉暴風雪男……」
狼星以嘶啞的嗓音叫她的名字。
「我們走吧。狼星,你還記得規則吧。」
「我沒有裝!」
四個人入場後,先是挑選了帝州童話王國各吉祥物造型的髮箍或帽子,體會彷彿成爲童話王國居民的氣氛——儘管他們原本以爲要戴的人只有雛菊。
「……唔!」
「至少是友好的關係吧?」
「這種遊戲就讓知道玩法的人去玩,需要冰凍的時候再叫我。」
「我很高興你願意爲了雛菊大人不顧一切趕來……因爲你當初那麼做,現在我們纔能有這樣的交流。老實說,你在各方面的付出幫了我們很大的忙。你們那邊也很不容易,還願意派冬天護衛過來……謝、謝謝。藤堂先生與霜月先生都很優秀……唔……所以說……我的意思是……」
「雛菊覺得……和狼星大人、還有凍蝶大哥、在一起、比較、安心……!」
櫻乍看之下不在乎雛菊以外的人,其實非常重視橫向關係。她與夏天和秋天的合作也比狼星來得密切。
狼星的說法令櫻忍不住錯愕,心想他居然不把貴重的同盟當作一回事。
「雛菊大人,他們這麼說喔。您認爲呢?」
「凍蝶,我和雛菊大人都是第一次到遊樂圜,如果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再請你指導我們。」
凍蝶與櫻窮於應付活力旺盛的狼星。
狼星果然還不習慣這種新關係。
櫻與雛菊在賽車場上胡衝亂撞。
「雛菊想、想要、那個,其他遊客、戴在頭上、的那個、東西……!」
沒有人能反對這句話。雛菊戴上兔子髮箍,櫻是貓耳髮箍,狼星是魔法師的帽子,凍蝶是海賊的帽子,全部都由雛菊,親自挑選,種族與職業完全不同的團體誕生了。
這個問題聽起來像是心願,甚至像是請託。
她願意再次敞開心房,窺探着冬天主従的眼裏有些不安。爲了消除她的不安,狼星與凍蝶用力點頭。
狼星像在找藉口,等他說完後,櫻接着說:
狼星與雛菊怯生生地站在一起。他們走在前面,凍蝶與櫻站在他們後面。
「櫻,妳怎麼已經想拿下來了,那可是小雛挑的欸。」
「爲什麼這麼說?這個髮箍和妳的黑髮很搭,難不成妳討厭貓嗎?」
凍蝶與狼星點頭,表情像是因雛菊的話深受感動。
「狼星,這個遊戲不需要冰凍。」
「因爲……這個……實在是……喂,狼星,別硬戴在我頭上!」
「叫他別鬧了……」
她正猶豫要不要再戴上時,凍蝶主動提議。櫻抬頭看向身旁的凍蝶。
「進去後馬上就可以看到了。雛菊大人,我來幫您拿東西。」
「大家、一起戴、吧!」
「不戴了嗎?很適合妳喔。」
「……只要和普通人民一樣就行了。我可以幫妳拍很多和雛菊大人一起遊玩的照片。」
凍蝶靜靜微笑,聽着他們三個人的對話,有一瞬間稍微挪開墨鏡,抹了一下眼頭。那一瞬間只有櫻看見,她有些喫驚。
一度尷尬的場面忽而轉變成年輕人的輕快氣氛。
中途分成了不同小組行動,最後還是回到雛菊與狼星,櫻與凍蝶這樣的組合。
「我沒有要你勉強自己和他們打好關係,只是如果可以互相協助是最好的。我們在十年前沒有合作,今年我們做到了,所以成功救出了撫子大人,這一點絕對沒錯。老實說,只要少了任何一個季節,都很難把人救出來。況且四季的合作關係,也是有賴你和凍蝶說服每個裏的大老才能建立起來……」
凍蝶安撫起她的情緒,她覺得既丟臉又生氣。
——又把我當成小孩子。
重逢之後,凍蝶說櫻的外表成長了許多,可是似乎沒有把她當成女性看待。櫻很想告訴凍蝶自己已經是個女人了,只是不敢說出口。
她會這麼猶豫,是因爲兩人之間有認知上的差距。
凍蝶是櫻過去愛慕的對象。
——我怎麼會喜歡上這種傢伙?
儘管是一度封印的戀愛,她後來也沒有再喜歡上其他人,寒月凍蝶這個男人依然在櫻的心裏佔有一席之地。。
另一方面,在凍蝶心裏,櫻依然是五年前那個受自己保護的年輕同僚。
「……如果要說漂亮還是可愛,妳算是漂亮的那一型,不過……那不表示這個髮箍就不適合妳。妳戴起來很可愛,戴上吧。」
在冬之裏與狼星住在一起時也是這樣,但是凍蝶現在好像更過度保護了,簡直像哥哥在照顧分隔兩地的妹妹。
——這個無自覺發電機遲鈍愛耍帥不知保持距離的像夥。
儘管在內心咒罵,但她並沒有真的說出口。
——說出來太蠢了。
她差點沒嘆氣。
「……凍蝶,我是護衛官,這是百姓玩樂時戴的東西。」
若要說起來,凍蝶其實對櫻也有好感。
「在雛菊大人面前,妳也是一般民衆,而且還是年輕少女。櫻,雖然因爲我不中用,害妳過得比別人更辛苦……」
他身爲劍術師父、身爲年長的男性、身爲一同度過喪失雛菊那段時間的夥伴,對櫻相當關心。
「以後希望妳可以留下很多美好的回憶……」
他的關心無微不至,櫻在他心中有着比其他人更特殊的地位。
「……那個啊,別理那種無聊的歪理。太愚蠢了……」
爲了親切對待自己的師父凍蝶,她必須努力放下這份情感。
櫻知道必須早點割捨這樣的心情。
「沒問題……有什麼事儘管說,我會成爲妳最大的助力。」
「對、對了……今天四季廳派來的護衛說不定有支持天譴說的人,我們還是要小心別讓他們抓到把柄。」
「沒有錯……」
櫻點頭。
「我知道,那種說法很荒謬。四季廳春季職員在告知我們有天譴說時,與其說是故意羞辱,感覺更像是提醒我們注意這個狀況,要我們提高警覺,防範可能會有的仇恨犯罪發生……」
「今天在那位大人心裏,說不定會留下比我們比我們想像中更加深刻的回憶,畢竟她被奪走長達十年的童年……她的心靈還很幼小的話就更是如此了。雛菊大人的童年無法重來,不過只要有人幫忙銜接,就能爲她補足美好的回憶……」
凍蝶微笑,像是很滿意這個回答,櫻的手又繼續彷徨地移動。
儘管剛纔她還嘟着嘴懷想過去哀傷的回憶,不過寒月凍蝶戴着海賊帽的模樣,再看一次還是很有趣。
「……你還有很多事要教我。我的劍術進歩了,可是服侍貴人的教養不足,四季會議就是很好的例子。像是典禮的進行方式和禁止事項……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的教導……當天我根本手足無措,你應該也看到了……」
櫻不知道凍蝶在打什麼主意,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只是讓他牽着自己往前走。後來,凍 蝶終於把手放開了。
忽然間,大大的掌心放在櫻的頭上。櫻驚訝得抖了一下。
心懷愛戀,但是不需要戀愛。
凍蝶揚起嘴角,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你是帶給世界季節的現人神,是奇蹟,要成爲絕不能讓人證不起的男人,我是這麼教導他的。」
她祈求似的說:
凍蝶要找對象也會是在冬之裏,他應該會找個能在裏等待自己回來的人。
櫻也希望凍蝶能再多照顧自己。在她難過的時候,不知所措而想哭的時候,想起的總是凍蝶的背影。
「啊,我說錯了嗎……」
「妳已經……長大成人了,不需要我的建議……」
再加上凍蝶本身就很會照顧人,難免會演變成這種狀況。
「對。雛菊大人是尊貴之人,我只是隨從,不能破壞階級秩序。」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凍蝶沒有馬上放開手,空着的另一隻手重新戴好墨鏡,頭稍微往旁邊轉開,就這麼直接邁出步伐。
凍蝶沉思之後說道,臉上露出了有些苦澀的表情。
下一瞬間,說出口的那句話如一支箭,刺進櫻的內心。
狼星從相遇起態度就孤傲不遜,她以爲那是他與生具來的個性。
「再蠢的專都會有人當真……事實的確是如此。我看還是加強戒備以策安全。」
櫻因此更是堅定自己的決心,要在他面前擺出同僚的態度。
「幫忙銜接的是我……?」
她害羞地低下了頭,沒有看見凍蝶聽到她的話時露出什麼表情。她玩弄着還無法決定是否要戴上的可愛髮箍,繼續說下去:
他指的是空白的那兩年,櫻自然而然地垂下了視線。
「要這麼說的話我怎麼辦?我還轉行當海賊了。」
「櫻,謝謝妳把我算進去……不過,雛菊大人最需要的是妳。如果妳不能一起開心地玩,雛菊大人肯定會很失落……如果妳還有猶豫,就當成是君命,因爲雛菊大人說的是『大 家』。」
「可以。在之後回想起來的時候。」
「是,要是大人不這麼做,小孩會有顧慮。她想玩什麼遊樂設施,就該讓她全部玩到。」
他這麼勸導後,手抵着下顎苦笑了起來。
櫻思考起這話的意思。她認爲凍蝶的言下之意,也許是今後爲了彌補雛菊喪失的時光,需要有人幫忙。她抬頭看向凍蝶,纖細的手指指向自己。
「嗯……」
遊樂圜里人山人海,他們正在人羣裏移動。其他人也有牽手,像是親子、情侶和朋友,走在前面的狼星與雛菊一樣牽着手。
對於這位使命必達的年長男性,櫻能理解他纖細的心靈。
她知道他是厲害的人,所以想在他脆弱的時候支持他。
「不,不能因爲情有可原就算了。我丟臉等於是丟雛菊大人的臉……就算不提這件事,我還有很多缺乏常識的舉動,畢竟我無父無母……有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我卻不知道……出席正式場合的時候,這種感受特別深。」
櫻這時總算抬起頭來,對上凍蝶的視線。
那個時候的他已經是平常的凍蝶,他輕柔地眯起眼睛。
凍蝶在墨鏡底下驚訝地睜大了雙眼,櫻將他這樣的反應視爲困惑。狼星喜歡雛菊還無所謂,但即使雛菊仰慕他這位『凍蝶大哥』,也許還是不該把其他陣營的護衛官扯進來。
畢竟兩個人彼此都是護衛官,只有在兩位主人見面時纔會有聯繫。
——廢話,我跟凍蝶一點也不配。
「堅毅點。」
所以就算他們牽一下手,也不會太顯眼。
「沒有錯。」
接着,他以特有的柔情嗓音呢喃。也許是因爲夏日的豔陽,兩人牽着的手很燙。
「還有……狼星。」
凍蝶與櫻是師徒關係,他從以前就有勸戒櫻的習慣。
櫻感到既後悔又羞恥,連忙把手放下,但是凍蝶馬上抓住那隻手,力道甚至有些強硬。
寒月凍蝶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散發着成熟男人魅力的大人,他喜歡的人肯定是站在他身旁也毫不遜色的人,櫻這麼想。
他爲他人盡心盡力,同時也希望別人需要自己。
「有……需要……」
他的聲音在櫻耳裏總是格外悅耳。
「這麼說好像有點太自以爲是了……」
凍蝶不可能期望櫻的愛。至少櫻是如此確信的。
「……凍蝶……?」
「只會覺得難爲情而已吧……說不定會成爲黑歷史……」
他斬釘截鐵地說。
凍蝶也笑出了聲音。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凍蝶,那頂帽子意外很適合你。」
「尤其我現在煩惱很多,有很多事要找你商量……幫幫你的徒弟吧……」
這是完全不切實際的戀愛。
「……如果只是單純的暴力,我可以成爲盾保護雛菊大人。但是面對這種嚴重中傷,我實在不知道可以爲雛菊大人採取什麼樣的行動。我本來就和裏還有四季廳春季部門不對盤……只要想到遭受批評的原因之一,也許就是出在我的行爲……」
「沒錯。」
凍蝶安撫似的回應給出一本正經解答的櫻。
她指向走在前面的狼星背影,最後遲疑地指向凍蝶。
「不過啊……這是雛菊大人的期望,我們最好能帶頭陪她一起玩。」
櫻納悶着,一時間搞不懂他這麼說的意思。
這一點絕對不會有錯,他只是對她沒有戀愛的感情而已。
也許是因爲這樣的反應,手的重量馬上就消失了。櫻知道凍蝶這麼做是爲了激勵她,更是無法抬起頭來。她的臉頰發燙。只要凍蝶一碰她,她就會變成這樣。
「我懂妳的意思。我們是護衛官,在立場上必須守護要保護的對象,不能一起玩樂,更不能玩得忘記自己的本分……」
凍蝶拉了拉海賊帽,爲難的表情看得櫻忍不住失笑。
——雛菊大人回來了,我的人生已無遺憾。
「……你不要自行認定。」
「……戴上這種歡樂的配飾,可以留下美好的回憶嗎?」
「……是嗎?」
爲了改變心情,櫻刻意換了個話題。
櫻的愛不論在什麼時候,都是奉獻的愛。
……原來他不是本來就那麼自大。
——暗戀他的我簡直蠢斃了。
——我真是太愚蠢了。
「這和剛纔的話不會很矛盾嗎?」
雖然不顯眼,櫻還是整張臉都紅了。
說出口的本人並不知道,這句話對凍蝶的內心來說是多大的救贖。
「因爲如果不這麼做,連妳們都會被瞧不起。」,
不能讓他察覺白己的心情。
凍蝶嘆了口氣。
「櫻……」
她又繼續撥弄着髮箍時,凍蝶把手伸過來,拿走了櫻手裏的髮箍。
聽見意料之外的教育方針,櫻驚呼了一聲。
「櫻,妳是第一次參加,會這樣也是情有可原……」
「……如果……你發現我有什麼缺失,應該要繼續指導我。因爲……你是我唯一的師父……對吧……?」
「……當然,狼星天生就有那樣的特質……不過是經過教育,他的個性才成形。他在立場上必須成爲那樣的人,就算裏的地方人士、大人和其他人瞧不起他,他也必須反抗回去,強調自己冬王的身分。」
她喜歡他這種個性,想對他說沒有關係。
「爲什麼……?」
「……妳真的是很體貼的人。」
「這種時候更應該要做出擺脫那些批評的行爲舉止。春天順利達成使命,現在除非有特殊要求,妳們正在休假。代行者與護衛官和其他季節溫暖地延續交情,因這件事受到攻擊才奇怪。狼星也感到有點挫折,可是他高傲的態度沒有改變對吧?那就是因爲我的教育……說起來有好有壞。」
「不會,我只是迎合雛菊大人的心意而已。對護衛官來說,順從主人的意思非常重要。妳之前這麼說過,雛菊大人遭到囚禁……回來後因爲精神崩潰,把自己關在春之裏……」
櫻眨了眨眼睛,這時總算明白凍蝶的意思。
狼星是冬天代行者,是四季始祖,在四季的結構裏高居王的地位。王要是不夠強大,就會遭到攻陷,陷落後受到他人統治,奪走領土。
這裏所謂的領土,指的正是四季代行者的尊厳。
「他要是不保住四季最上位者的威厳,其他季節也會受到輕視,春天的舉止同樣會對夏天和秋天造成影響。」
以現狀來說,他們不過是讓世界運轉的齒輪,如果再遭到欺侮,雛菊他們——甚至是往後世世代代的代行者,恐怕都會成爲那些利用他們的人的傀儡。
狼星擔起了成爲四季代行者堡壘的責任。
「所以不管別人說什麼話,春天都要表現得堅毅。我也是這麼做的。」
「……知道了。」
櫻回答後,凍蝶將貓耳髮箍戴到櫻的頭上。
兩人正在聊嚴肅的話題,這麼做實在很不正經,她笑了出來。
「……所以你們才選擇來遊樂園嗎?故意在天譴說那些傢伙面前展現反骨精神?」
「不,這兩件事沒有關係。狼星只是想和雛菊大人一起來遊樂園。因爲戒備不易,我本來反對,最後還是講不過他。看他們玩得那麼開心,幸好有來……」 「和你的指導沒有關係,那小子果然天生就有王者氣質。」
這時,狼星和雛菊正好回過頭來。因爲距離有點遠,他們朝兩人招了招手。
凍蝶與櫻彼此看向對方,微笑着趕了上去。
之後依然沒有可疑人士接近,他們繼續在遊樂園裏玩耍。
「聽說、那個、很多人玩,櫻!」
午餐前,大家正在討論最後要玩什麼遊樂設施時,雛菊露出雀躍的笑容,指向一棟建築物。
「呃!」
櫻就這麼愣住了。那裏是鬼屋,可以聽見西式風格建築物裏傳出了慘叫聲。
「這種……恐怖的東西,真的有人喜歡嗎……?不如……我們去有可愛玩偶的屋子,怎麼樣……?」
他做出明確的區分,落下淡雪般輕柔的好感。
「雖然……那是、夢……」
狼星沒有否定雛菊。
雛菊最後在監禁生活中死去,不是肉體上的死,而是精神上迎來死亡。
故事進行到了中段,兩人依然沒有感到害怕。
「凍蝶,回不去是什麼意思……?」
雛菊也想向狼星表現出內心的好感,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打從進入鬼屋後,小船就在悠然的氣氛中緩慢前進。
「那是水花。」
即使不一樣,狼星還是愛上了她。
「結束了嗎……?我不害怕這種東西,沒想到小雛也不怕。」
「我沒有勉強自己。這種騙小孩子的把戲我纔不怕。」
狼星坐直了身體。雛菊的母親紅梅已經過世。
「船、船船、船在搖!」
她只是想,如果可以永遠下着這場雪,該有多麼幸福。
「不過?」
小船的旅程接近了終點。
櫻的表情很堅定。
「啊,嗯……我要和凍蝶一起坐嗎?」
「那是幽靈在推。」
此時的景象,也許是在表現人們慘遭殘殺的靈魂就要安息了吧。
爲了堅持之前的雛菊和自己不是同一個人的她,這個男生改變稱呼方式,叫她『小雛』,
一艘小船隻能容納兩名乘客,也就是說他們必須分成兩組。之前在玩遊樂設施時,四個人試過各種組合。狼星基於先前的經驗,提出建議。
「妳知道得好清楚,連開花的時期都知道,真厲害。」
「狼星、大、人。」
童話王國的鬼屋玩法是搭着小船在水上移動,目睹受詛咒村莊的慘劇。
原本代行者是以超自然的方式選出,和血縁沒有關係,這次卻不一樣。
宛如身處在天文館裏,眼前景色夢幻而且美麗。
——她要是會害怕就好了。
「以前、好像會、怕……」
她的話有些寂寞,但也很剛強。
故事繼續進行,在不明傳染病蔓延開來,死去的村民成爲幽靈咒殺活下來的村民時,他們依然是這種氣氛。雛菊會被巨大的聲響嚇到,可是似乎一點也不害怕故事裏的慘劇,此時她也悠哉地観賞手握柴刀的殺人魔人偶。
「雛菊如果、害怕,媽媽一定、會很傷心,所以雛菊、決定不要、害怕。」
「不有趣……我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也許是害怕待在這個空間裏,櫻的反應十分激動。
雛菊心頭一驚。與這位冬神相處時,雛菊總是心跳得很快,因爲之前那個雛菊的愛意還留在心裏。
「嗯……」
雛菊點頭同意,凍蝶也同意,而最關鍵的人——櫻因爲害怕遊樂設施裏化着幽靈妝的解說員工,沒有聽見。
這場雪什麼時候會停,還是會一直下,雛菊不知道。
「路上小心~」
櫻害怕地問凍蝶,凍蝶的回答很正經。
「我也這麼覺得,因爲小雛妳很努力,她纔會現身。」
另一方面,雛菊與狼星則是以與衆不同的方式樂在其中。
櫻冒着冷汗看向雛菊,雛菊的表情似乎覺得很遺憾。櫻思考了一下,鬼屋在這座遊樂園裏是熱門遊樂設施,不能讓主人體驗的話,是自己這位隨從的失職。
「對、對了……櫻害怕、恐怖的、東西……像是鬼……」
她會愛上他就像命中註定,愛得愈來愈深。
狼星期待的就是那種場景。
「小雛很輕。這是怎麼設計的,到固定位置就會晃動嗎?」
「是嗎?」
「櫻,那只是設定……冷靜點……有那麼恐怖嗎?我倒是覺得很有趣……」
儘管有些遺憾,他轉念一想,覺得雛菊玩得開心就好。
「狼星大人,有幽靈、在搖晃、小船,我們……不會、很重嗎?」
「我記得妳之前聽到鬼故事時超生氣的,說會睡不着。」
狼星這麼說之後,雛菊點了點頭。點完頭後,她稍微思考了起來。
船上設置簡易的安全護欄,坐椅也是平面的長椅。
「小雛一直很努力,很棒。」
驚悚的場面結束,伴隨着哀傷的音樂,黑暗中亮起了有如螢火蟲點點微光的無數燈火。
雛菊、狼星與凍蝶面面相覷,擺出『真的沒問題嗎』的表情。
「還、還有……『那孩子』、也在……之前的雛菊、也、出現、在夢裏面……」
「櫻,妳可以嗎?頭飾先拿下來,免得掉進水裏。」
「狼星大人,那個是、合歡,這是夏天、的故事呢。」
——這麼看來,不會有云霄飛車那種劇烈的晃動。
櫻在凍蝶的引導下搭上小船,連唰的水聲聽起來也很可怕。
狼星的初戀是已經死去的雛菊,她不論個性還是說話方式,都和現在的雛菊不一樣。
「我們走吧。我不怕,雛菊大人。」
狼星讓視線移回到雛菊身上,她在喪屍從墓碑後面跳出來的瞬間拍起了手。
「爲什麼要說得這麼可怕!」
未受到祝福的新任春天代行者在六歲時前往冬之裏,匪徒抓走了她。
如果鬼屋的設計者在場,或許會爲了櫻膽怯的反應深受感動,她正是最符合鬼屋理想的遊客。
船動了起來,幽靈員工跟着發出開朗的歡送聲。因爲是受詛咒的村子,遊樂設施內部昏暗,偶爾有冷風吹到臉上,塑造出寂寥的氣氛。
「因爲她是、守護雛菊、的人。」
雛菊看見櫻的反應,赫然想了起來。
「後來雛菊、想,說不定是、因爲,雛菊很、努力,媽媽爲了、誇獎雛菊、所以來、見雛菊。」
櫻瞬間分析了起來,但是並沒有因此減輕內心的恐懼。
「對,我們走吧。小心腳邊。」
櫻堅持不聽勸,四個人只好跟着排隊,接着輪到了他們。
「對,不過……」
「小雛,妳跟我一起吧。凍蝶,你負責保護櫻。」
遊樂設施響着訴說慘劇的旁白聲,一些仿似真人、臉色極差的人偶以機械般的聲音,向船上的遊客說『回不去了……』。
他愛上一度死去又重新站起來,決定奮戰,併爲今年帶來春天的花葉雛菊。狼星的『春 天』在黑暗中堅強地笑着。
上一任春天代行者紅梅逝世後,雛菊被選爲繼任的春天代行者。
「雛菊……在狼星大人、眼裏也很、努力、嗎……?」
「還是別玩了,櫻,不需要勉強。」
「不可以,妳不要、勉強、自己……雛菊不要、看到妳、不高興……」
雛菊緊握住牽着自己的手,狼星馬上以相同的力道握了回去。
……不對,應該說不愧是我喜歡上的女孩子嗎?
後來,產生了現在的雛菊。
「馬上就能回去了,那只是這裏的世界觀。櫻,很危險,不要站起來。」
這是個妥善的安排。比起感到害怕的櫻,最好由狼星或凍蝶負責保護雛菊。而進一步安排從櫻小時候就協助、教導她的凍蝶與她一起玩更是合適。不管她再怎麼發牢騒,狼星和雛菊都知道她十分仰賴凍蝶。
不知不覺中,狼星握住了雛菊的手。
「雖然、辛苦,妳可以、繼續努力、活下去嗎……?媽媽問雛菊……雛菊會的,雛菊這麼、回答……」
現在的雛菊也喜歡上了他。
每當碰到這好感的細雪,雛菊就會心跳加速,內心一繁。
春之裏的人認爲這是不祥的徵兆,父親說『是妳殺了她』,將母親的死怪罪在她身上,可以說雛菊的苦難正是從母親死後開始的。
「她們、兩個人……跟雛菊、說話、了……」
——就是要那樣。
「在、夢裏……見到了、雛菊的、媽媽……那之後、就完全、不怕、了。」
「狼星、大人……」
狼星轉頭看向後面,雖然暗得看不清楚,還是能看見櫻與凍蝶的影子緊緊貼在一起。
他似乎把她和之前的雛菊看成同一個人,但在對待她時,的確把她當成了另一個女孩子。
「可是,萬一是真的……?呀!有東西、有東西噴在臉上!」
她能毫不運疑地向櫻說出『喜歡』這兩個字,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沒辦法對狼星說出口。她光想就臉上發燙,喉嚨乾啞。
萬一傳達出自己的好感後,狼星露出傷腦筋的表情,自己恐怕會一蹶不振。她只是想像都快哭了。
「狼星大人、爲雛菊做了、很多事……」
她想更接近對方,卻拿不出勇氣。
「沒這回事。」
「有……護衛那些、人也是……都是爲、了雛菊,專程來、到帝州……剛纔你也、誇獎雛 菊、很努力……」
「那是我自己想那麼做。」
「可是……有什麼、雛菊能做到、的嗎?」
我有什麼能做到的嗎?狼星看着如此詢問的雛菊,愛戀讓他生不如死。
狼星的心願只有一個。
——如果妳能喜歡我,我會很高興。
他祈求似的想着。過去十年,狼星始終在等待雛菊回來。
兩人終於能夠再會。包括過去與現在,他再次愛上了她。他衷心期盼這段戀情能夠順利,可惜與雛菊的戀愛沒有那麼輕易能夠開花結果。
「……我……只要妳願意像這樣見我,我就很幸福了。」
狼星贖罪的日子才正要開始。
「以我的立場,沒有資格要求妳做什麼事。」
狼星滿溢着對她的好感,卻主宰不了戀愛。
「……說真的,其實我們連這樣一起遊玩都不行。這次我鼓起了很大的勇氣約妳出來,我以爲妳會拒絕……因爲小雛和櫻妳們的允許,今天我們才能在一起。因爲妳們沒有拒絕……冬天和春天才能建立起關係,就只是這樣。」
他喜歡雛菊,可是沒有采取任何關鍵行動,有他的理由。
「事情由我來做就行了,不應該讓妳做……我是這麼想的。」
「我在愛尼詩,妳在帝州,雖然沒辦法時常碰面……只要見面的時候,可以像這樣親近地聊天……我會高興得飛起來……這就是我希望的事。」
只有寂寞。
「雛菊與、狼星大人、會一直是、這樣嗎……?」
淚水模糊了狼星的視線,他在晃動的視野裏看着雛菊。
雛菊的神情充滿了喜悅。
她的一言一行都讓他手足無措。
「雛菊也想、和您……見面。以後、我們要、很常很常、見面……」
狼星伸出手,握住一度放開的手。雛菊也緊緊握了回去。
「那麼、雛菊……」
兩人還有很長的未來,此時雛菊看見的卻是彼此之間的那堵高牆。
但即使受到他的肯定,雛菊也並不覺得『自己可以在這裏』。
這不能說是錯誤的選擇。事件解決了,但是發生過的事並未因此一筆勾銷。雛菊的內心依然稚嫩,狼星依然想死。
雛菊堅持不肯退譲。
「這樣的話……如果妳能允許我以朋友的身分提出要求……」
,「雛菊會、永遠讓、狼星大人、受苦嗎……?」
「可是……比起雛菊,狼星大人、已經是、大人了……」
「什麼……?」
兩人必須在爲已死的『雛菊』吊唸的同時,往未來前進。
狼星放開手後,雛菊愣了一會兒。她先是驚訝,接着露出了哀傷的表情。
「……您果然……覺得……雛菊在、說蠢話、嗎……?」
狼星的內心沉痛不已,他和雛菊在一起的狀態與其他人絕不一樣。
「不是、冬天的、錯……」
由雛菊本人說出這些話,等同刺進狼星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狼星卻孤立她、疏離她,說不需要她做任何事。
雛菊聽見後,輕輕搖了搖頭。
「……是這樣吧?」
雛菊說到這裏,不再說下去。春天代行者的心靈停留在小時候,這件事在某個圏子算是衆所皆知。長時間的監禁與處在各種驚恐之中的結果,她連話也說不好,前因後果一併傳了開來。人們在和雛菊對話時,恐怕大多都小心翼翼的,本人也隱約有這種感覺,纔會得到剛纔那樣的結論。
「……妳怎麼會這麼想?我想和妳在一起,我剛纔不是也這麼說嗎……」
「……我也會。」
淚海漫了開來,濡溼眼眸。
兩人的未來纔要開始啓程。
「不、討厭……」
「小雛,不是的……!」
「可是……雛菊心裏、很難受……」
她真摯地傳達自己不那麼認爲的想法。
「今天見面、的時候,狼星大人、露出了、歉疚的、表情。您說會、保護雛菊……雛菊 很、開心。」
儘管他說很高興看到自己回來。
「不是、狼星大人、的錯……」
可以的話,她希望和同樣受傷害的狼星,一起往光明的方向走去。
他的話等於是在說,妳只不過是我贖罪的對象。
「不、是」
「狼星大人……如果您、可以、答應雛菊、任何事情……雛菊希望您、不要再、對雛菊說、那麼多的、對不起……還有希望、您也、可以說出、想要雛菊做、的事情……」
他們都不再需要憎恨與憤怒了。
與身體不同,心傷就算可以治癒,也不會消失。
「……」
「犯罪的、是那些、匪徒……十年前,所有人、都是無辜、遭到波及,雛菊都、明白。」
「不只是因爲罪悪感!我想和妳在一起!可以的話,我想永遠陪在妳身邊!我心裏不只有歉疚……和妳在一起,我覺得很幸福……!」
「……」
「妳想要我做什麼事,都可以告訴我。只要妳開口,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不過,雛菊像是想到了什麼事,笑容逐漸消失。
「就是……!」
心煩意亂,自從小時候喜歡上她之後就是這個樣子。
「我不能忘記這件事……」
之後,換狼星的聲音顫抖起來。
「雛菊比、大家還要像、小孩子,在狼星大人、聽來……可能覺得、很多話、都很奇怪、很愚蠢……可是……這件事……雛菊確定、自己是、對的……凍蝶大哥、和狼星大人、在那個 時候、保護了、雛菊……」
「可是,都是我的錯……」
如果沒有春天那起事件,兩人會始終保持在疏遠的距離,恐怕他只能遙想着雛菊,結束這一輩子。
——爲什麼要這麼說。
她受過很重的傷,因此更是深愛着人。早就崩壞的雛菊正努力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她希望狼星一樣可以振作,面對未來。
「……小雛?」
那是狼星堅持拒絕,卻也最需要的話。
「什麼?」
情感急速墜下,他心急又害怕,連話也講不好。
重逢後,他說現在的雛菊也很好,不需要是之前的雛菊。
「……是我害的……害妳被綁架……」
儘管她鼓起勇氣掏出自己的真心。
她心想:因爲您如此體貼,我希望自己可以回報。
「……」
她覺得對方連心都遠離了,內心十分痛苦。
「好……」
「雛菊覺得,不要和、狼星大人見面……好像……比較、好……」
「狼星大人、心裏、對雛菊的、感覺只有、抱歉……嗎? 」
「不、不對!不是妳想的那樣!」
儘管他歡迎自己回來。
「狼星、大人……在與雛菊、見面、的時候……如果以後、覺得、和雛菊在、一起、很無 聊,不想再、見到雛菊……不用勉強、自己……」
他按捺住了過去對雛菊的心意。
說出這個心願讓他產生罪惡感,然而若雛菊允許的話,他想說出口。
「開心的……只有、雛菊……」
雛菊感謝他願意接受自己,感謝之情遠超乎狼星的想像。
雛菊的聲音有些發抖。
狼星想要的是懲罰,而雛菊沒有這麼做。
「小雛?」
「我們連、朋友都、當不成……嗎?」
「我想要更多可以和妳見面的時光。」
「狼星、大人……拜託、您……」
狼星慌張了起來。
他連想都想不到能身處在現在這種狀況,唯一能做的只有展現自己的誠意。他帶着愧疚的心情放開了剛纔握住的手。
狼星自制的舉動,在雛菊心裏只留下了空虛。
「狼星大人、和雛菊會、永遠是、這種關係、嗎……?」
「不是的,雛菊……都、明白。」
她想着——如果離得太遠,我就沒辦法支持您了。
「……所以妳剛纔……纔會說自己說的話很蠢嗎……」
雛菊也等了狼星十年,終於能見到他。
「狼星、大人……雛菊會、去見您。」
「我沒有那麼想……妳……真的不討厭我擺出朋友的態度嗎?」
雛菊笑了起來,終於能放下心中大石。狼星也微微笑着。
「雛菊想、和您、在一起,可是……雛菊不要您、勉強、自己……」
兩人受過傷害的事實永遠不會改變。
因此他們彼此需要,雛菊相當清楚這一點,所以希望狼星不要拒絕她。
雛菊垂下了柳眉,哀傷地說:
「我們是、朋友,不要、一直說……對不起……」
「……雛菊每次、說話的、時候,大家都會、露出困擾、的表情,而且、有時候連、對話……都、接不下去……狼星大人、說不定、也會這麼、覺得……」
——否則我會無窮無盡地只想要妳。
雛菊遲疑地看着狼星,最後過意不去地開口:
雛菊的黃水晶瞳孔訴說着『爲什麼要遠離我』。
雛菊在對話造成對方困擾時,總是暗自感到煩惱。
「小雛……」
這是個無法解決的問題,小心翼翼的人也沒有惡意。
所以雛菊纔會這麼痛苦,以她的情形,很難肯定是否隨着年紀增長,自然就會解決。
她的說話方式與心靈,說不定一輩子都會是這個樣子。
「我不可能會那麼想,不過妳會有這種擔憂,是我的錯……」
雛菊這個存在,總會讓狼星想起十年前那起事件帶來的悲傷。
「不、是。」
「我沒有保護好妳,是我的錯……」
雛菊又露出了傷心的眼神,即使如此,狼星還是繼續說下去:
「……真的很對不起……不過……」
狼星又握了一下牽起的手。她的手很嬌小,以十六歲的少女來說實在太小了。他想哭。如果那一天、那個時候救得了她,就不會有這種痛苦了。
「……我也……我也不想留下妳,自己長大……」
說完,他終究哭了出來。
「……我想和小雛一起長大……」
他按捺不住,淚水流了下來。
他對雛菊懷抱的千頭萬緒湧上心頭。
狼星活到今天的所有後悔與罪悪感,排山倒海地往他壓了過來。
「妳痛苦的時候,我根本不想快活地活着……根本不想早一歩長大……」
他說着說着,開始自覺可悲。反覆說着『爲什麼、爲什麼』這句話。
「好玩嗎?玩得開心嗎?」
「狼星大人,您還、記得嗎?雛菊從小、時候就是、做什麼事、都比別人慢、的小孩子。」
花葉雛菊這個人不適用於損益的概念,費盡心機也沒有意義。
他們彼此答應對方保密,不讓護衛官知道他們今天流下的淚水。
因爲狼星說得有些害羞,雛菊覺得好笑,嗤嗤地笑了出來。
「豪痛。」
接着,她用手背抹了抹瞼。
平常總是板着一張臉的狼星居然會笑,的確讓人喫驚。櫻也有些驚訝,然後又覺得彆扭,掐住了狼星的臉頰。
「哦,你算哪根懲?」
他詛咒自己,認爲自己沒有哭的資格。
雖然他們的個性與生長環境迥異,護衛官都是他們心裏最重要的人。
離開鬼屋後,他們繼續在遊樂園裏閒逛,最後決定坐下來喫個飯休息。他們走進提供輕食的餐廳,找了個位子坐下。
狼星還是很難受,不過呼吸稍微輕鬆了一點。
她唯一有的,就只有爲心愛的人単純的祈願。
雛菊像是呼應着狼星的哀傷,同樣淚眼汪汪。
狼星因爲愛戀與悲悽,險些無法呼吸。
說完後,兩個人自然而然依偎在一起,希望能填捕彼此的寂寞。
「是,狼星、大人。」
「不、不……真的、沒關係……雛菊很快、就會長大……」
「小雛……」

「什麼事?」
「我要把你小時候的糗事告訴雛菊大人。」
狼星在與櫻生活的那五年,相當清楚她的心意,並且在暗地裏支持她。
雛菊儘管內心着急,依然堅強地說出哀愁的話。
四個人共度的寶貴時光過得飛快。
凍蝶負責保護雛菊,狼星與櫻則加入了櫃檯前的排隊人龍。
「所以就算、雛菊是、小孩子……就算現在……什麼都、比別人慢……雛菊也、不害怕……就算雛菊和、狼星大人、不一樣……您也一定……」
「……沒問題,我會等妳……不過……妳慢慢來就行了……」
——我想說我愛妳。
雛菊與凍蝶就在視線所及的範圍內,稍微能放心一點。他們不知道在聊什麼,笑得很開心。狼星在意着自己紅腫的雙眼,向櫻說道:
「今天可是和雛菊大人一起來遊樂園,當然很開心啊。」
「卑鄙就卑鄙。反正只是喪家之犬在亂吠。」
「是……狼星大人……雛菊會、慢慢、長大……」
爲了告訴她這句話,他覺得自己什麼事都做得到。
「……沒有不行,只是你笑得太呆,我一時忍不住……」
——我想和妳一起長大。
狼星被她掐着臉頰,還是繼續說下去:
——爲什麼妳總是這個樣子?
狼星鬆了口氣,接着自己也笑了起來。
如此反覆過後,他們的心情終於平靜下來。
「狼星大人、也要、答應雛菊,別說、雛菊哭、了。」
「狼星、大人……」
——和凍蝶的關係有進展嗎?
「……什麼意思?。」
「……小雛。」
他心裏有句想說的話。就像她說的,等她再長大一點之後。
在她崩壞前,甚至是崩壞之後,也依然溫暖照耀着狼星。
「正經點,嘻皮笑臉的。」
這句話道出了雛菊對狼星有極大的信任。
「我不想讓妳說出那種話……」
「下次希望能有不那麼遜的祕密,只屬於我們的……」
雛菊放開彼此牽住的手,輕撫着狼星的臉頰。
能對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這麼放肆的人,大概只有她和凍蝶。
「小雛,別告訴他們我哭了。」
「狼星、大人,不是您、想的那樣,對不起,雛菊不、要緊……」
雛菊又哭又笑地說:
「剛纔、雛菊說了、自己的擔憂,其實不是、您想的、那樣……雛菊知道、不用、擔心。」
「……雛菊也要、拜託您……可以……等雛菊嗎……?不會、太久的……」
她抹去狼星流下的淚滴。抹去時,淚水流到了她的手上。
「雛菊……雛菊知道,狼星大人……」
櫻満足地放開手後,狼星揉揉臉頰,發起了牢騒。
羞愧、愚蠢、無藥可救。
狼星抹去了雛菊的眼淚,雛菊也抹去了狼星的眼淚。
「可是、狼星大人……您一定、會等雛菊。」
他會主動幫忙,是因爲想要有和櫻獨處的時間。
「您也一定、會等、雛菊。」
——爲什麼?
「這樣啊,我也很開心。」
「我想……和妳……一起……長大……」
在狼星心裏,雛菊是第一重要的女孩子,櫻則是第二重要。
「狼星大人……不管雛菊、變成、什麼樣子,都會、等雛菊……」
如此渺小的心願,爲何無法實現?
「……妳不用向我道歉。」
這趟乘船旅就這樣結束了。
「狼星大人,雛菊、會很快、長大。只是慢一點而已……不要、哭……」
「……雛菊、說的……沒錯吧……?您會等雛菊、長大……」
櫻看着狼星輕笑出聲。
櫻說要去點餐,狼星也主動站起來幫忙。
「哼,寒椿狼星大人啊……你對我說這種話沒問題嗎?」
狼星一手搗住臉,淚水實在太過礙事。
「我只想讓妳幸福……」
「卑鄙小人!」
對方溫柔的觸摸,讓他們高興得又哭了出來。
他本來想這麼問,又臨時打消念頭。
——妳總是能用溫柔化解他人內心的冰雪。
狼星聽見這句話,哭得更厲害了。
那是隻有在親近的人面前會露出的、少年般的笑容。
——我要是這麼說,只會招來不必要的風波。
「笑也噗行嗎?」
「我是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
「欸,櫻。」
「妳今天……」
「不行不行!」
這間餐廳和速食店一樣,需要到櫃檯點餐與取餐,因此他們必須分成一組人佔位子,一組人去點餐。
「懂了嗎?我的地位可是比你高的喔。」
「不用太拚命……我希望妳可以慢慢長大,我會永遠等妳……」
「櫻,妳可要感謝我的寬宏大量。這麼做的人如果不是妳,早就被冰凍了。失禮的傢伙。」
狼星也該醒悟了。
「妳以前對我的態度沒那麼差吧……?」
「這個殘酷的世界造就了現在的我,要恨就恨這個世界吧。」
「……說得頭頭是道,其實妳是因爲小雛,覺得捉弄我很有趣吧?」
兩人打打鬧鬧的,像是一對兄妹。
「厳格來說,我算是在一旁守護你和雛菊大人。」
「什麼……?」
突如其來的這句話,讓狼星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你們有好幾次獨處的機會吧。」
「對、對啊。」
「如果有進度的話,記得向我報告。」
狼星感到自己整張臉都紅了起來,不自覺地看向雛菊。
雛菊朝他揮了揮手,凍蝶也跟着揮手。狼星扭捏地揮手回應後,視線轉回櫻身
上。
「……那是妳特地安排的嗎?」
「雖然不想那麼做,不過的確是特地安排。」
狼星自然拜謝起櫻,道謝之後才說:
「欸……我搞不懂妳到底是反對還是支持我和小雛在一起。」
「……什麼?當然是啊。」
「是怎樣……?」
櫻一臉不耐煩地說:
少年輕笑了起來。
「既然在冬天在場的時候過來,表示告知對象不只是我嗎? 」
「老實說……我不希望主人被你搶走,可是身爲護衛官,我必須捨棄個人情感。」
「……殘雪大人的力量實在有點嚇人。」
春天少女神正是櫻活下去的理由。
「……那傢伙是怎麼回事?」
從櫻特地加上尊稱,聽得出這名少年在櫻心中有相當高的地位,或是她認爲對方是需要尊敬的對象。
「狼星,這位是……」
「怎麼樣,姬鷹大人,這樣的安排您可以放心嗎?」
櫻爲了雛菊,甘願扼殺自己。
「雛菊大人希望有時間與你相處……從中作梗無法讓主人得到幸福……」
就這樣,兩人再會後,建立起了絕不算差的新關係。
櫻似乎也在反省自己說得太過火,聲音變得輕細。
由於長年來的爭執,狼星還是半信半疑。不過,此時該相信的不是過去的櫻,而是眼前的櫻。
重要的朋友被人搶走,她不可能會高興。
「那是假話。」
「知道了!我知道了。妳說得我心好痛,不要再說了……」
櫻一時間驚訝地眨了眨眼睛,但是馬上回應起這位奇妙的少年。
尤其是在與雛菊相關的事情上,他不只一次產生自己恐怕一輩子都贏不了的想法。
他們聊着聊着,櫃檯前的人潮散去,輪到了櫻與狼星。
「沒問題,妳要是生氣的話,可以直接過來揍我……」
「您在這種地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少年。阿星閣下,那位大人應該沒有打算在這裏和雛菊大人接觸吧?」
「狼星,你真是的……阿星閣下只是比較慢才向你打招呼,算不上不敬吧。別欺負那孩子……」
「您說得是……抱歉,我……」
「利用什麼……?」
「可是妳最後……選擇了好好相處吧……」
剛纔與櫻鬧着玩的狼星已不見蹤影。
是搞錯對象了。這樣會讓我很爲難,別跟我道歉。」
「你又不是我朋友。」
「……所以說,下次你再見到他的時候,眼神不要那麼兇狠。還有……你一定會爲自己這次高傲的態度後悔莫及。」
「……是我思慮不周,有機會的話,我會當面向他道歉……話說回來,我不會對權貴卑躬屈膝,就算是會讓我後悔的大人物也一様。」
狼星的確說過這種話,那是四季會議齊聚一堂的時候發生的事。
「不,那一定要是真話啦,我只有妳和小雛這兩個朋友……」
「抱歉啊。那孩子和我在春之裏是同一個設施出身。那是個收容孤兒、叫做慈院的安置機構……雖然入院時期沒有重疊,不過我們同樣受過那裏照顧,所以他很親近我。再加上我們都幸運得到服侍顯貴的榮譽……他應該沒有無視你的意思,那孩子只是每次看到我,都會開心地 跑過來跟我說話而己。」
狼星默默聽着他們的對話,臉色顯得很不高興。
他們端着四人的飲料正要回位子上時,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子往他們接近。
「櫻。」
「我可沒有想要跟你好好相處。」
狼星差點沒嘆氣。
少年的頭髪滑順,似乎有很好的教養。他笑容滿面,直接往櫻跑過去。接着他開口,語氣以小孩來說相當成熟。
「……嚇了我一跳……原來是阿星閣下……」
「阿星閣下,用不着那麼害怕。好了,你先走吧,狼星這邊由我來解釋。」
「喂,既然你是四季相關人士,首先要向我致意吧。你這是不敬的行爲。」
「怎麼了,居然這麼老實,難不成你想捱揍嗎? 」
「啊,隊伍前進囉,狼星。」
對櫻來說,雛菊同樣是她重要的朋友。
說到這裏,狼星終於注意到櫻容許了自己做的很多事。
櫻說着,露出不懷好意的表情。狼星詫異地眨着眼睛。
「什麼!」
櫻笑鬧着掄起拳頭,狼星卻點頭沒有反抗。
「……」
「雖然不想接受……雛菊大人說最喜歡的女生是我,答應下輩子也要和我在一起,所以說……我只能忍耐……爲了雛菊大人的幸福……」
「沒錯。鬧你很好玩。」
狼星這種坦率的態度讓櫻看傻了眼。
當然正是她願意接受自己,一行人才能在遊樂園裏共度歡樂的時光。
「總之,我並沒有很積極地幫助你們,你自己好好加油。你也可以利用我。只是要是你敢讓雛菊大人痛苦,我會到愛尼詩制裁你。」
「我沒有欺負他,我的身分必須要保持威嚴……所以呢?」
「狼星,原諒他吧,他只是位使者而已。」
「喂,櫻,我們是朋友吧?妳只是在鬧我吧?」
「抱歉,我太遲鈍了。謝謝妳。」
狼星的視線遊移,搞不清楚狀況。
「你忘了嗎?你說過要我記住護衛官的規矩。」
「如果再見到妳,恐怕會斷幾根骨頭,這點程度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狼星認爲幫忙是天經地義,況且要是她們拒絕自己的幫忙,他會更難過。
「妳……別裝壞人了,那怎麼算是利用……」
「以現狀來說,受你庇護是最能保護雛菊大人的方式。畢竟我們在四季中孤立無援……就我春天護衛官的立場,拒絕你的支援與關愛是愚蠢至極的行爲。我個人沒有家族的後盾……能夠爲雛菊大人效勞的事不多。如果你不是冬天,我根本懶得理你。這是我這個護衛官的判斷。怎麼樣,你的確受到利用了對吧?」
「最愛的主人被男人搶走,我卻還是選擇守護,你在這時候就該想到了。」
在那裏的是除了面對敞開心胸的人以外,極度冷漠的冬王。
「櫻……聽我說。」
「是利用。我嫉妒你,但是又藉助了你的力量。」
櫻露出『這傢伙在痛苦什麼?』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所以她硬是忍住了真正想說的話和否定的念頭。
「不,等一下,櫻妳別說話。」
「……你真的滿腦子只有雛菊大人……如果是以前的我,有可能答應今天的交流嗎?」
「別這麼說。主人很中意姬鷹大人,您要是保持距離,他想必會十分遺憾。」
以櫻的個性,拒絕冬天協助的可能性很高,她沒有這麼做,是出於對冬天的敬意,以及她確實爲雛菊記住了護衛官該有的規矩。
狼星爲鞏固她的地位做了各種安排,因此這麼說。
「……不用放在心上,反正我這麼做不只是因爲良心。我利用了你們的關係,你向我道歉
「別來無恙,姬鷹大人。」
「萬分抱歉,冬天代行者大人……請原諒小的失禮……」
「我知道這麼做很膚淺,凍蝶說不定也會傻眼,可是不管別人怎麼想……爲了雛菊大人,我什麼事都願意做。我希望那位大人可以遠離所有痛苦……希望她能幸福……」
「那位大人是那種人嗎……算了。既然殘雪大人找我過去,沒有理由拒絕……狼星,你們也住在同一間飯店吧。晚上有時間嗎?」
他們似乎是舊識。
「那樣雛菊大人四周的警備會變得薄弱。」
——也是,以前的櫻不可能這麼做。
「抱歉……我……那個……」
少年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馬上深深向他鞠躬。
「騙人。妳今天……不是罵我說因爲我沒有妳們以外的朋友,纔會被別人叫陰沉暴風雪男嗎?」
「各位今天下榻的飯店是我們已事先安排好的地方。時間就訂在雛菊大人就寢後如何?殘雪大人的私兵會在房門前固守。在殘雪大人的指示下,兩位居住的樓層不會有其他旅客,也就是包下了 一整層樓。請您在入住的隔壁房間等候,我家主人會親自前往造訪。」
他自認喫了不少苦,但是相較於眼前的女孩,自己根本輸慘了。
「你的地位還有特櫂。」
少年聽見狼星冷冽的言詞,一時之間僵住了。
「……」
因爲他剛纔還像個年輕人與櫻聊天,態度的冷熱差距更是明顯。
櫻袒護着他,他雖然迷惘,最後還是深深一鞠躬,接着便逃也似的跑走了。
「怎麼可能,我們無意打擾各位的歡樂時光。因爲發生需要告知各位的消息,我們只是想及早通知而己。」
「姬鷹大人果然敏銳。我收到傳話,表示也有忠告要給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大人與護衛官寒月凍蝶大人,請問各位今天晚上有時間嗎?」
「我現在才注意到,自己依賴了妳的好意……」
她裝出小孩子來找自己說話的模樣,只是回答時壓低了聲音。
「……」
「……哼。」
「使者才更應該要注意。你不敬的行爲,會讓我對你的主人也抱持不敬的印象。以你的立場,不該做出這種事情,你要謹記在心。」
他們沒有在較量輸贏,只是他常覺得自己比不上對方。
「你真的有夠高高在上……他的主人不是你想像的那種人。」
櫻看向雛菊,她正看似驚訝地看向站着說話的狼星與櫻。
凍蝶似乎也注意到出了什麼狀況,同樣看着他們。
櫻戴上微笑的面具,表示什麼事也沒發生,低聲向狼星說:
「……阿星閣下的主人是你意中人的家人。」
「什麼……?可是小雛她……」
她與父親花葉春月的關係疏遠,母親雪柳紅梅則是早已過世。
她還在世上的家人寥寥可敷。
「阿星閣下的主人是花葉殘雪大人。他是雛菊大人同父異母的兄長。」
狼星險些沒有把手裏的果汁灑在地上。
那個時候,我腦子只有一個疑問。
我一度死去,後來因爲奇蹟生還,被送到醫院。家人們趕來後,嘴裏不停地說着太好了、太好了
——不好吧?
這些人裏面,只有我一個人冷靜地看待這件事。
——這種情形一點也不好吧。
面對死而復活的我,所有人說的話舊很溫柔,病房裏瀰漫着感動的氣氛。
只有我暗自着急地想着『怎麼辦?』
爲什麼沒有人明白?這種情形一點也不好。
只要我死了,很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可是我復活了,所有問題又回到原狀。
爲什麼不讓我死去,好一了百了?
我死在那個時候絕對是最好的,不是嗎?
『我很幸運。』
——妳真的這麼想嗎?媽媽?
『不要再亂來了……瑠璃』
有一個成爲神的女兒很辛苦吧,我不在比較好吧?
啊啊,我的罪孽愈來愈深重,情況愈來愈糟糕。
因爲我聽說菖蒲也成了夏天代行者。
然後,我這麼說。
——你真的這麼想嗎?爸爸?
我的人生總是在這麼向家人呼喊。
『……謝謝你們。』
我對自己的家太心存懷疑,不過我還是喜歡他們。
『幸好妳活下來了……』
父親握住我的手。那一雙曾一再放開我的手。
我的疑問沒有傳達出去,而是鎖在心房裏。。
看吧,我果然還是■■最好。
——我會努力的,你們要愛我喔。
媽媽帶着哭聲說。
只要我不在,你就不用再被夾在裏的權貴之間,活得那麼痛苦了。
啊啊,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我該露出什麼表情?
啊啊,糟透了,這次居然連菖蒲也被我拖下了水。
『我會趕快復原。』
『真的太好了,我很開心。』
啊啊,婚約也毀了,打撃接踵而來。
家裏出了個代行者這種事一點也不普通,你們在養大我的這十八年來也很明白吧。
我喜歡他們,所以才能一路努力到現在。我是爲了家人帶來夏天。
所以我很清楚,這種情形對我一家一點也不好。
可是壞事接二連三,我像個罪人低垂着頭。
我會歌唱,我會跳舞,我會盡各種努力。
啊啊,我不想成爲最受到喜愛的瞬間是死去那一刻的女兒。
我知道要是把話說岀來,會傷害到這些溫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