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舞〔上〕

第四章 秋天代行者 祝月撫子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8281 字

春天風光明媚的世界裏,小女孩模樣的秋神在玩耍。

她的年紀約莫七、八歲。

天使般的臉孔,透亮的白皙肌膚,胡桃色的捲髮,以及極致的藍形成天生的勿忘草色瞳孔。

她身穿金絲雀花紋的和服,搭配點綴銀杏圖樣的黃褐色羽織外衣,頭上戴的古典貝雷帽上綴飾着富有玩心的蝴蝶結與飾品。秋色中用來畫龍點睛的藍色,想必是爲了襯托她那對稀有的瞳孔。從那一身精心打扮,可見她多麼受到衆人疼愛。

所有人見了都會用可愛來形容的這個女孩子,此時正在室內假裝到郊外用餐,也就是野餐。

地點是創紫,這裏是秋天休憩所的秋離宮。

玻璃天花板,白色牆壁,木紋地板,她人在一間優雅的陽光室內。

戶外天色晴朗,本來是外出的好天氣,可是她特地在室內打開了野餐籃。這麼做想必是有什麼原因。

既然不能外出,至少在可以看見戶外的地方體會氣氛也好,室內的氛圍隱約可以看出大人的用心。

雖說把愛玩的小孩子關在室內很可憐,本人似乎樂在其中。她看來很擅長在受到管制的狀態下,在自己的世界發現樂趣。

外出服是爲了享受氣氛,地墊上面散落着後背包、玩具與布偶,看起來像玩過一輪後不想玩了。

現在她正沉迷於繪畫,紅葉般的小手握住蠟筆,專心畫着櫻花花瓣。櫻花花瓣翩翩飛落,她把從陽光室看見的風景畫了下來。大和睽違十年再度迎來春天,這位神也是第一次看見春天的其中一個小孩子。稚氣的聲音『一片、兩片』地數着飄落的花瓣,模樣令人莞爾。看似保姆的女人在木桌上泡茶,笑望着這幅景象。這正是溫柔又暖和的春天一景。

「龍膽、龍膽。」

小女孩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事情,往後轉頭,叫着某人的名字。

在與陽光室的和平世界相隔一段距離的地方,站着一位佩刀的男子,他整個人彷彿融入在阻絕陽光的黑影裏。

男人年約二十出頭,褐色肌膚,一雙眼白鮮明的三白眼,長相年輕凜然。不對稱的髮型是秋天的菊黃色,與日曬的肌膚相互映襯。結實的身體穿着灰色襯衫搭配黑色背心,打上榛子色的領巾,腳踩磨得光亮的皮鞋,整個人顯得氣宇軒昂。

這個男人看起來對自己相當有自信,而他的外貌也的確具有說服力。

「怎麼了,撫子?」

乍看之下斯文瀟灑的男子,發出來的嗓音極爲沉穩。一聽就知道是寵溺撫子的柔聲細語,在靜謐的陽光室裏溫柔地響了起來。

「那叫做櫻花嗎?」

「春天代行者大人的名字是……」

她終於總結回一開始討論的話題。

「有!」

「……龍膽,你要走了嗎?」

「我們的名字是同類!第一次有人和我一樣!」

「可是,夏天代行者大人不是花,冬天代行者大人也不是。」

「你一秒鐘也不可以忘記我喔。」

「這麼說可能不好聽,但是他們就是容易受到情感左右。不管成年還是年老,實力高低,只要情緒一激動,就會做出驚人的事情。過去的四季代行者當中,百年前的冬天代行者爲了保護裏,打造出冰城來封城,最後甚至用冰巨兵擊退匪徒,真可怕……」

「好。」

「……撫子她……雖然也有任性的時候,還在容許範圍內。再說,身心的影響容易立即出現在身體上,神力的精準度也會因爲身體狀況和心情好壞有巨大的變化。爲了讓她能以萬全的狀態發揮功能,自然要格外用心。書本也需要注意潮溼與日曬,兩者是相同的情形。爲了達到管理的目的,細心照顧是隨從的工作,我能讓代行者受我的掌控。」

「龍膽是我的王子喔。」

「嗯,好漂亮……我的名字……撫子是秋天的花吧?」

「不好意思,撫子,我馬上回來。」

「……大和的王朝統治時期早就結束囉。」

他認爲服侍的對象遭到貶低,等於自己也被看扁。

「不不,我沒有貶低的意思,我只是想說她才六歲就有這樣的力量。代行者的能力受到經驗影響,隨着年齡增長會變得愈強大,不知道她現在有多強了。實力愈強,失控的可能性也就愈高,所以隨從纔會堅持拒絕那樣的安排吧。」

「……不要拿撫子來比較。」

『春天的隨從太愚蠢了。』

「就是說啊~」

胸前口袋的小型麥克風傳來簡短的回應。龍膽回頭看了一眼撫子,接着從房間離開。

「字寫成『櫻花』,是在春天開的花。妳應該是第一次看見櫻花,很美吧。」

「那真是太好了。」

兩人異口同聲貶損他人,只是針對的是不同的對象。

龍膽一背對撫子,先前的笑容隨即消失,壓低了嗓音說:

龍膽與長月面面相覷,露出了『你是認真的嗎?』的表情。

這段發言惹惱了龍膽。

「在四季之中,冬天在戰鬥方面特別強化,留下了許多這類的軼聞……其他季節追溯過往,也有不少傳奇故事。以當今來說,現在這一任春天代行者就是個好例子。在四季降臨還沒完成的新手狀態,她就喚出巨大的櫻樹,保護了自己的隨從與冬天主從,你不覺得正是『保護』的情感驅使她的嗎?」

「我嗎?」

然而長月毫不介意,笑着說道:

「當然,我的秋天是我最重要的公主。」

「有這麼值得高興嗎?」

「喔~你是指那件事吧,春天代行者大人與隨從逃避在羣衆面前舉行儀式的計劃。」

「……她的確是很堅毅。」

龍膽被刺中痛處,沒有反駁,只是揚起了劍眉。長月坐在辦公椅上,頗有律動感地晃動馬尾,歌唱似的說了起來。

「我會留點心給你,今天是蘋果塔!」

「通知警備部,我要離開『妖精』過去了。」

長月的嘴裏發出『嘖嘖嘖』的輕快的響聲。

龍膽不同於在陽光室裏的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

「……」

「龍膽、龍膽。」

這時,保姆出聲告知。

「代行者需要受到管理。那不是人,是重要文化資產,要讓他們乖乖聽話。」

「喂,蠢的怎麼想是春天的隨從吧,是她沒有把代行者管好。」

「……四族的血族大多是用季語命名,因此有很多花的名字。」

「真要說起來應該是騎士,小公主。」

「沒錯。」

《春夏秋冬代行者》春之舞〔上〕 第四章 秋天代行者 祝月撫子插圖(1)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春之舞〔上〕 · 第四章 秋天代行者 祝月撫子 · 第1張插圖

龍膽走出陽光室,到了地下室的警備部後,迎接他的是一位嬌小的白衣女子。女子比龍膽年長,大約二十來歲,染成金黃色的頭髮紮起了馬尾,白衣底下是一套紅色洋裝搭紅色鞋子,連鏡框也是紅色,一眼就能看出她喜歡什麼顏色。

龍膽大概是故意裝傻。小主人的反應一如預料,讓他覺得有趣,不由自主笑了出來。

「阿左美,『妖精』的心情怎麼樣?」

他們感情和睦得就像一對相差多歲的兄妹。

陽光室全面裝設防彈玻璃,只要走出房間,就是水泥牆面的長廊。

撫子着迷地看着那慈愛的眼神,接着同樣回了個燦爛的笑容,並且向龍膽伸出雙手。龍膽不發一語,也伸出了手,抱起撫子。

「我是公主?」

「笨蛋,堅毅哪做得到這種事。花葉雛菊大人……我記得是這個名字吧?她恐怕擁有歷代數一數二的實力,而且她做到那種事的時候年僅六歲,和我們的妖精年紀差不多,實在讓人佩服。」

「什麼事,撫子?」

秋天代行者的警備措施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警備人力有限,大部分的預算都分配在監視與GPS。『妖精』是他們護衛對象的代號。龍膽的其中一位同僚長月慢條斯理地打開旁邊的空氣清淨機,開口說道:

「啊,你來啦。四季會議的維安計劃完成了,等你確認過後就可以交出去。提交期限快到了,你現在就確認吧。」

一會兒過後,神情嚴肅的龍膽微微笑了起來。

「哎呀呀,用溺愛態度對待『妖精』的龍膽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仔細一瞧,她的耳朵上戴着一副耳機麥克風。

秋離宮乍看之下是現代風格的開放式建築物,內部裝潢卻大異其趣。

龍膽神情凝重地面對她的嘻笑。

「造成停電的爆炸如果也是匪徒引起,很有可能是對四季會議的警告。『我們隨時在盯着你們』……正好可以用來警惕春天那些人。長月,妳有聽說嗎?」

秋天的主從玩了一會兒騎士與公主的遊戲。

在主人面前有如披上羊皮的溫柔男子,私底下則是頹廢且態度欠佳的男人,這就是阿左美龍膽。他是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的隨從。

龍膽似乎沒聽說過這件事,顯得十分訝異。

「那就好。我很擔心呢。」

龍膽嘆了口氣,回答白衣女子的問句。

「她鬧脾氣的時候只要帶去曬太陽,讓她喫喜歡的零食,心情就會變好。喂……長月,不要在這裏喫咖哩,味道會沾到我的衣服。」

「代行者是重要文化資產?」

「我們的名字都是花的名字!」

「對,那是櫻花……字是這麼寫的……」

「謝謝妳,撫子。」

「是啊。代行者的情感變化會影響神力,實際上也有研究數據這麼顯示。換句話說,忤逆代行者心意的行爲……要求代行者當偶像,在衆多觀衆面前唱歌跳舞,從照顧者的角度來看實在是很差勁的想法。況且對方還是遭綁架十年,歷劫歸來的受害者喔?」

關於這部分長月像是不吐不快,愈說愈起勁。

名爲『龍膽』的男子走上前去,拿起蠟筆,在筆記本全新的頁面上寫下文字。

率先引燃戰火的是龍膽。

「……沒有問題。帶去陽光室後,她的氣色好多了。」

「那些人啊,要做什麼事,真的都是看心情。」

「雛菊大人。」

「阿左美先生,警備部請您過去。」

興高采烈的撫子聽見這冷靜的回答,不滿地說『人家不是那個意思』。

「好,我會每秒鐘都想着妳。雖然我離開了,這裏裝設了防彈玻璃,而且隨時都有人監視。警備部的護衛會過來替我保護妳,妳可以繼續享受下午的時光。」

龍膽像是對受到說服的狀況感到不服,有些不快地說:

「對,龍膽也是。」

撫子因爲讓人在耳邊叫着自己的名字,臉上帶着微笑,臉頰染上了薔薇色。

「最近可以帶『妖精』去散步嗎?她還那麼小,居然沒辦法曬太陽……太可憐了。如果沒有發生發電廠爆炸案……夏離宮的攻擊事件……說不定現在可以帶她出去賞花……」

「代行者不是人?」

名爲長月的女子對於他的轉變並沒有太驚訝,只是笑着回說『這不是咖哩,是咖哩烏龍麪』。

龍膽不懂主人的意思,面無表情地繼續聽下去。

「……」

「……對,我都傻眼得說不出話來了。」

龍膽點頭表示同意。長月提到的是前些日子在衣世發生的大停電。在衣世那片土地上,春天代行者一行人留宿在位於矢賀的夏離宮,而後夏離宮遭到了匪徒攻擊,這些事都已經由四季廳向秋天的相關人員報告了。

龍膽在旁邊的辦公椅粗魯地坐了下來,接着轉到與長月面對面的位置,盤着手臂高談闊論了起來。

這裏每隔數公尺就設有一臺監視攝影機,全部都由位於地下室的警備部監控。

「對。」

『春季四季廳真是蠢斃了。』

「對啊,龍膽是我的王子嘛。」

「這裏就交給我們,阿左美先生。撫子大人,茶泡好了喔。」

「那是很帥氣的意思。」

撫子聽了似乎心花怒放,把龍膽抱得更緊,甚至親了下他的臉頰。

龍膽面不改色,心裏卻暗自理解對方的意思。他明白長月的主張。他推測春天的隨從是爲討好代行者,沒有嚴加戒備便舉行儀式;長月的推測卻是隨從爲了讓儀式能夠成功,排除所有會左右情感的不必要因素,在萬全的狀態下進行睽違十年顯現儀式。這兩種推論何者爲真,不詢問當事人是不會知道的。

「春天代行者雛菊大人……官方紀錄上面沒有提及她是怎麼逃離遭到監禁的場所,這件事你別說出去……」

長月與龍膽的距離近到可以碰撞彼此的膝蓋,說起了悄悄話。

「聽說她摧毀了匪徒的藏身處,你不覺得很強嗎?」

龍膽聽見後,驚訝地停下了動作。

「……」

「你看起來超驚訝,厲害吧?我也嚇到了。」

「……」

「喂,你在想什麼?」

一會兒過後,龍膽不解地嘀咕了起來。

「既然能做到這種事,她不是早就能逃出來了嗎?」

「……」

長月愣愣地張大了嘴巴。她不只錯愕,還用紅色高跟鞋踢了下龍膽的辦公椅。龍膽就像遭到流放,一路流到了牆邊。

「喂!」

「你這個人啊,你是會向受暴力傷害的女性說出『妳怎麼不抵抗』的那種人吧?」

這句話說得龍膽也不得不反駁。

「我怎麼可能說出那種話!」

「唉,我沒心情跟你講話了~」

「喂,長月。」

「哇啊,不要靠近我~沒有同理心的大爛人~」

儘管心裏這麼想,龍膽也知道最好別說出口。

「撫子。」

龍膽讀着,不禁有這樣的想法。

阿左美龍膽不是那麼認真的隨從,而且相較於其他隨從,他對代行者也沒有什麼要求。他只把隨從的職務視爲一份工作。

據傳季節必須經過這樣的儀式才能傳承下去,一旦放棄舉行儀式,那個國家就會失去四季施與的恩惠。

文件裏提到四季會議的概要,這是自古以來舉行的祈禱儀式。

只是即使抱着這種心態,他也不希望日常生活受到破壞。

阿左美龍膽擔任秋天代行者隨從的時間只有一年,不論代行者還是隨從都是新人。年長的他會獲選爲隨從,是因爲在整個裏裏面,他是武藝最高強的人。

所有人都看見撫子的身體微微發光。她早就沒有意識,是代行者的力量自動展現了出來。

「……阿左美……妖精……撫子她……」

他叫喚在做其他工作的長月。先前她對龍膽表現出不悅,不過此時已經恢復平常的模樣。

龍膽雖然想反駁,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麻煩,唉,好麻煩。

「好的,沒問題。這樣就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他有這樣的自信,實際上卻是如何?

他連迎戰的機會也被剝奪,在他昏迷時,一切都結束了。

但是,他要自己演。爲了撫子,他扮演一位好隨從。他演得很成功,撫子不論何時都『龍膽、龍膽』地叫着,仰慕着他。他原本以爲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他以爲就算遇上危險,自己也應付得來。

他們稱爲老大的女匪徒在撫子面前跪了下來。

「沒錯。我們本來沒有打算把人帶走,可是……你們看……」

所以說,他很幸運。尤其幸運的是,他在這段時間昏了過去,沒有看見發生了什麼事。

「……」

他在心裏抱怨起自神話時代流傳下來的祭祀儀式。

名爲美上的匪徒聽見她這麼說,反應很不情願。

他可說是相當幸運。

「您又想被反咬一口嗎?老大。這種事情一次就夠了,四季代行者不是我們能駕馭的。」

「……怎麼會……」

自從他的先祖擔任代行者的隨從起,每一代大多都會接下這個職位,他算是出身自秋之裏的名門。

「不能掉以輕心。雖然秋天是較少成爲匪徒攻擊目標的季節……但不保證我們這裏就不會遭受攻擊。好了,快回去吧。只要你不在,妖精馬上就不高興了。」

「撫子……」

現在是春天,是世界充滿和煦暖意的季節,埋在積雪底下的萬物正露出臉來。秋天代行者要等到夏天代行者的夏天顯現結束後,纔會開始忙碌。

——好假。

「老大,可是……我們本來的計劃是殺了她……」

頭一年,他是位十分盡忠職守的護衛。

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走到最上面那階樓梯時,龍膽在一樓走廊窗戶注意到有東西飛了過來。他出聲時,一切都變了。

他宛如跌落地獄般地倒下後,地下室入口的防火閘門隨即啓動,關閉地下室。代行者們稱爲『匪徒』的組織立即大舉入侵一樓,依靠監視器的保全系統不由分說地遭到破壞,警衛遭到武裝匪徒的暴力攻擊。他們從閘門前面直接走了過去,因此龍膽的生命沒有遭受威脅。

一起獲救的長月看見那灘血,按捺不住地哭了出來。

撫子沒有意識,但是她的身體正大量失血,瀕臨死亡,於是她的本能運用能力活化自己的身體。

「話很難說,況且她還能治療……只要好好栽培,就能治療人們……這麼一來,有許多人命能因此得救。等她開始救人,瞭解我們在做正確事情的人一定會增加……!大家會知道錯的其實是四季廳……!」

季節失衡的徵兆一度出現。如果那是因爲春天不在,還有缺席四季會議,今年現場會出現什麼狀況非常值得一瞧。

無聊的日常生活正是和平的證據,在遭逢天翻地覆的變故後更能深刻體會到這一點。

發動攻擊的一幫匪徒與來時一樣,如一陣風離開了現場。

身爲匪徒首領的女人無視美上的話,把手伸向撫子。撫子像是已經得到了滿足,沒有將生命腐敗的神祕機制使用在抱起自己的女人身上。虛弱的嬌小身體躺在她臂彎裏,只是急促地呼吸。

龍膽坐在警備部的電腦桌前,瀏覽起文件。

又要當小孩子保姆了。龍膽有些不耐煩地從地下室走上通往一樓的樓梯。他一邊上樓,一邊打呵欠。

以前追逐着那嬌小背影的走廊,此時染上了遭受攻擊的被害者血跡。

爲確認她的死活,軍隊裝扮的武裝匪徒往她走過去。其中一個壯漢爲了量測脈搏,碰了她的手。

「因爲春天與夏天遭到攻擊,我們這裏也需要提高警覺。」

秋天代行者的特殊能力是『生命腐敗』,這是腐蝕樹木與大地,讓世界變換樣貌,好準備迎接冬天的必要能力。然而,撫子此時的行爲有點不一樣。

春天缺席的這段時間,季節轉變很不穩定,作物枯竭的現象日益嚴重。

匪徒發現撫子時,只看到滿身是血的屍體。

實際上,這十年來花葉雛菊都無法參加四季會議,但是四季代行者的異能沒有消失的氣息,只有生物的生態系產生變化的報告逐年增加。

——接下來是和家教的學習時間。

雖然私底下抱怨連連,不過他非常重視祝月撫子。他在撫子面前瞞騙似的表現出另一個自己,也是他重視對方的表現。真正的他並不喜歡小孩子。

龍膽看完一遍後,在確認完畢的欄位做了個記號。

面對這奇妙的景象——說難聽點就是可怕的神力,即使是武裝的匪徒也不禁驚恐。撫子滿足地放開匪徒後,落得生命腐敗的男子緩緩失去意識,倒了下去。他需要救助,只是能不能得救還是個問題。

匪徒一碰到她就像遭受電擊,全身顫抖了起來。

——春天代行者不在的時候,四季會議還是照樣舉行。這樣的話,今年秋天缺席也無所謂吧?

以前握着那隻小手哄她入眠的寢室,此時埋在了瓦礫堆裏。

——不知道我能有多少自由時間。

飛彈擊中秋離宮後,陽光室的防彈玻璃支撐不住,碎片如大雨打向室內。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嚇得動彈不得,只是任玻璃碎片打在身上。在場的保姆與護衛慘遭倒下的牆壁壓住,當場失去意識。

看見小小的眼瞳耀眼奪目的那間陽光室中,她原本所在的地方留下了一灘血。血泊猶如燒焦痕跡,看了令人心痛。

其中一位武裝分子說,那是女人的聲音。

——學習完後是晚餐,接着洗澡,然後……

玻璃碎片被身體視爲『廢物』,一片片從傷口掉了出來。

「……因爲這裏有監視攝影機,而且……」

她從碰觸自己的那個匪徒身上吸取生命力,循環回自己的身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正是秋天代行者具備的特殊能力。

然而,秋離宮過去的原貌蕩然無存。原本小孩子跑來跑去、跑得龍膽心煩的秋離宮,如今已然半毀。

「好,我來看看。」

「可是我說得沒錯吧。如果是一般人的話還能理解,但是代行者有四季的力量,只要使出那種力量,隨時都能逃出來吧?」

他還來不及確認飛來物體的形狀,那東西就擊中了秋離宮。大和稱爲導引飛行物——也就是廣義的飛彈,破壞了下午的和平時光。

龍膽的心裏比起震驚,難以置信的感覺更加強烈。

「騙人……」

「……你最好多讀點書,培養感性。我待會兒把書借你,你需要學習人類處在特定環境時的心理學。她讓人綁架的時候才六歲,如果對方威脅『妳要是不聽話,我們會再攻擊冬之裏』,她也不得不屈服吧。」

「帶走。」

撫子的手牢牢回握男人的手,不肯放開,男人慘叫得停不下來。

他一直這麼認爲。

「不說了、不說了,來工作吧。你快點確認,有什麼疏漏的話要趕快告訴對方……畢竟這是絕對不能中止的儀式。」

這樣的日子無聊歸無聊,也是值得珍惜的日常生活。

「好……不過,今年的戒備比往年還要森嚴啊……」

「奇怪……?」

「根本沒有任何預兆。」

——就算這樣,警覺心未免太鬆懈了,我們不會犯下那種失誤。

「好了。」

男人的肌膚完全乾癟,舌頭無力地癱在從嘴巴外面,全身每個洞都在流血,簡直像代替了撫子承受疼痛。

那些幸運關在地下室的秋離宮倖存者,因爲系統失誤,緊急逃生門遭到關閉,大約一天過後纔有人把他們救出來。

想要活下去的念頭充滿全身,吸收匪徒的生命力。撫子的身體顛覆現代醫學常識,迅速開始自我治療,傷口逐漸痊癒。

四季代行者每年聚集一次,向四季獻上祈禱。

「老大,可是……!」

匪徒當中最高大的那個人上前一步,這麼說道。

「……帶她回去。」

「撤退。」

血跡斑斑的嬌小人偶失去了生命,看起來是這個樣子。

由於設置在各處的灑水器啓動,沒有引發火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她這麼小……簡直……和那個女孩一樣……對吧,美上。」

龍膽雖然想再和大人多聊一會兒,而不是和小孩子,不過還是無奈地站了起來。他瞄了眼監視畫面,撫子在陽光室裏乖巧地畫畫。

隨着秋離宮爆炸,龍膽的身體也因爲衝擊力道撞上牆壁,直接摔到地下室。

「我無所謂,只是……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萬一發生事情,還有我們在……」

不是自己負責的季節來臨時,每一天都很枯燥。

現場只有嬌小的身體留下的血跡。

「撫、子。」

什麼都沒了。

『……龍膽,你要走了嗎?』

『不好意思,撫子,我馬上回來。』

『你一秒鐘也不可以忘記我喔。』

那裏什麼都沒了。

空無一物,不論是自己該補償的對象,還是撫慰內心的人,什麼都沒有。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只有深深的無力感。

——我什麼事也做不到。

然而,他的眼睛、鼻子、嘴巴甚至心跳都正常地活動,認知外面的世界,而世界即使發生這樣的慘劇,也依然正常運轉。

——太奇怪了。

爲什麼在這麼殘酷的事情發生的時候,世界還能呼吸呢?

「撫子。」

不論龍膽如何呼喊,他的妖精再也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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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春天代行者 花葉雛菊
  4. 04第二章 冬天代行者 寒椿狼星
  5. 05第三章 夏天代行者 葉櫻瑠璃
  6. 06第四章 秋天代行者 祝月撫子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狼星與雛菊
  8. 08後記
  9. 09特典「寒月凍蝶護衛之代行者日記」
  10. 10特典「姬鷹櫻護衛之代行者日記」

第二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春天代行者 雪柳紅梅
  4. 04第一章 春天代行者 雪柳雛菊
  5. 05第二章 春天護衛官 姬鷹櫻
  6. 06第三章 春夏秋冬①
  7. 07第三章 春夏秋冬②
  8. 08第三章 春夏秋冬③
  9. 09終章 春之舞
  10. 10後記

第三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夏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妹妹是神明
  3. 03第一章 夏天代行者護衛官 葉櫻菖蒲
  4. 04第二章 黃昏射手 巫覡輝矢
  5. 05第三章 春天主從與冬天主從
  6. 06第四章 夏天現人神 葉櫻姐妹
  7. 07第五章 花葉殘雪
  8. 08第六章 夏天的新郎
  9. 09第七章 狼之夜想曲
  10. 10第八章 冬天、春天與秋天的小夜曲
  11. 11第九章 夏天與黃昏的狂想曲
  12. 12後記

第四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夏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夏日、黃昏與戀人的進行曲
  4. 04第二章 櫻與蝶的哀歌
  5. 05第三章 支配者的間奏曲
  6. 06第四章 春與冬的二重奏曲
  7. 07第五章 狩獵的前奏曲
  8. 08第六章 夜與狼的交響曲
  9. 09第七章 神的搖籃曲
  10. 10第八章 夏之戀的狂想曲
  11. 11第九章 四季與黃昏的贊M詩
  12. 12終章 夏之舞

第五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拂曉射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拂曉射手守護人 巫覡弓弦
  4. 04第二章 拂曉射手 巫覡花矢
  5. 05第三章 星屑閃現
  6. 06第四章 神明會議
  7. 07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的狼
  8. 08第六章 思念的螢火
  9. 09第七章 北方大地
  10. 10第八章 從破曉到黃昏
  11. 11終章 千射萬箭
  12. 12後記

第六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秋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梅花不待春風時
  4. 04第二章 葵藿之志
  5. 05第三章 鬢顏拈簪花
  6. 06第四章 花一開,天下春
  7. 07第五章 徒花
  8. 08第六章 朝顏須臾間
  9. 09第七章 泥中之蓮
  10. 10第八章 落花不歸枝,破鏡不重圓

第七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秋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探驪得珠
  4. 04第二章 烏雲蔽日
  5. 05第三章 星羅雲佈
  6. 06第四章 出爾反爾
  7. 07第五章 兵貴神速
  8. 08第六章 一波才動萬波隨
  9. 09第七章 聽天由命
  10. 10第八章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11. 11第九章 屠所牛羊
  12. 12第十章 夢中直路
  13. 13第十一章 光芒
  14. 14第十二章 雲外蒼天
  15. 15終章 秋之舞
  16. 1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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