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舞〔上〕

第四章 花一開,天下春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9146 字

那名人物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說。

「我是這次的翻譯阿左美菊花。從今天起,將會有四季廳外交部涉外課人員負責協助夏天、秋天與冬天,有任何需求都請告知他們。」

阿左美菊花,雖然是秀氣的名字,然而擁有這名字的男人,其身材說職業是格鬥家都會有人相信。他的長相亦野性十足,與清高的龍膽完全不一樣。

從兒子的年紀來推斷,父親大概是四、五十歲吧。

龍膽父親的突然現身,在大和陣營引起了一陣譁然。

「小犬受各位關照了。」

這位【小犬】正握緊了拳頭,忍住沒有發飆。家人無預警出現儘管讓人驚訝,但這裏是外交場合,必須以公事爲重。

其他人──也就是橋國這邊似乎早知道翻譯與龍膽的關係,在一旁沒有出聲,也許是想讓他們家人先簡單寒暄個兩句吧。

「白萩,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完全沒聽說,沒想到涉外課會到這裏來,而且還是阿左美先生的父親。」

真葛與白萩看着明顯慌了手腳的上司,都疑惑發生了什麼事。涉外是指與外部聯絡或是交涉的工作,與在裏擔任護衛的他們不太有交集。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什麼都沒聽說。

龍膽也充滿了疑惑。他本來壓力就很大了,這時候又冒出刺客來。阿左美龍膽最不樂見的,莫過於自己表現出丟人現眼的樣子。

他最近也變成熟了,開始理解爲了這種事大呼小叫有多愚蠢,不過他實在很難剋制住情緒,只能儘量努力讓自己不要太激動。他尤其不想在把自己視爲王子的撫子面前氣得跳腳,只好故作冷靜,低聲問道:

「爲什麼不跟我說?」

菊花臉上堆滿了笑容,這麼回答他。

「驚喜。」

──欠揍。

菊花似乎非常清楚什麼話能激怒龍膽。

如果四周沒有人在,龍膽大概會對親生父親使出大和柔道,把他重摔在牆上。

『接着是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大人,及秋天代行者護衛官阿左美龍膽。』

撫子自然也看了回去。兩人互看一會兒後,撫子怯生生地朝着對方微笑。

撫子感到心痛不已。

「我想是有,只是數量很少。沒有受管理的人得不到各種保護。現人神後裔被迫過着極度侷限的生活,同時也受到嚴密保護。長大後可以拿到外界適用的身分證,但會在確認有受到管理後才更新證件……接近平民當中也會發生的無戶籍問題。」

撫子咕噥着。菊花的出現也讓她很喫驚。

「管理制度外的人都會被當成【外人】,就算不是事實也一樣。萬一遭到裏放逐,等於是要那些人曝屍荒野。有一些罕見的情況是自己跑出去,不過基本上都會被追回來,或是自己主動回來,畢竟自己一個人要在外面過正常生活實在太難了。年輕時還可以意氣用事,等上了年紀,就會爲生活發愁……」

『夏天代行者葉櫻瑠璃大人,及代行者護衛官,同時也是其夫婿的葉櫻雷鳥先生。』

「無戶籍問題。」

最後是其他護衛站起來向對方敬禮。

去年春天那起事件後,龍膽聽說她以前一個人離開裏,找尋遭綁架的雛菊,照理來說有一段時間是無戶籍狀態。

如果說有讓人在意的地方,那就是這番說詞說得好像是他自己選擇放棄的吧。

龍膽對撫子點頭。

菊花現在所講的內容隨便聽聽就行了。

「橋國因爲太大了,很難做到嗎?」

「……在四季一族的存續方面,大和現人神後裔比其他國家的成果來得好。因爲我們是飄浮在海上的狹長列島,國家非常封閉,也就容易管理。」

保護代行者的嚴峻環境遠超乎他的想像。

「是、是。」

「……」

──戰鬥時因爲叫出名字結果害得匪徒找上門,這種事恐怕實際發生過吧。

而且房間裏面因爲有同步翻譯,稍微講一下話也不會有人起疑。

橋國的少年代行者不發一語,表現出超齡的沉穩態度。

龍膽趕緊把撫子拉到自己這邊藏了起來。

「那是罪大惡極的。大和也有過相同狀況,不過規模根本比不上橋國。小孩子因爲戰爭與父母離散,被人撿走,然後……聽說有很多這種情形。所以有些人其實是四季代行者後裔,在長大習慣【普通人】的生活後,有一天忽然被選爲現人神──這種情況格外容易發生。在大和的歷史當中,也有管理制度外的人成爲現人神,只是橋國特別常見。」

連恩與裘德斷斷續續有在私下談話,而且連恩應答的表情始終很不高興。

雖然驚訝,這就是四季代行者在橋國生存的環境。那些保護他的人同樣必須使用假名,橋國【匪徒】的危險程度可見一斑。

本來就隱密的現人神以及相關人士都使用假名,等於是披上重重神祕面紗的行爲。這麼做究竟是什麼用意,大家臉上都寫滿了疑問,於是菊花解釋起來。

菊花流暢地切換央語與大和語兩種語言。

「我想以主人身分說受到你的照顧……」

連恩當然就是少年代行者,裘德則是連恩身旁那位金髮碧眼的男子。

他一轉剛纔豪放的態度,當場跪地,以沉着的低沉嗓音說道:

室內還有其他橋國護衛,不過介紹到名字的只有他們兩位。

「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但不只是這個原因而已。橋國這裏住了非常多的人種,還有很多外界勢力的介入,長久以來爆發過民族、地區、宗教觀甚至是國家之間的各種紛爭,說穿了就是戰爭。在歷史的轉換期發生過多次分裂,導致後裔分散各地,不知去向。」

龍膽抱住撫子搖了搖頭。

撫子始終靜靜坐着,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這時龍膽對她說道:

因家人突然現身而驚慌失措的龍膽儘管可憐,不過這樣的安排有很大的幫助。畢竟他們人數多,也有人坐在比較遠的位子,有這麼多位翻譯在場的話,對談正式開始後就不用煩惱了。橋國方面也一樣安排了多位翻譯。

「對。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以前那些親友恐怕會變成匪徒的下手目標。不只是人,說不定連住過的地方也會有危險。平常就得這麼做……可見他們對匪徒的警覺心很高。護衛也必須使用假名,情況真的非常嚴重。」

龍膽的行動雖然夾帶私情,但的確是該先向橋國問候。

龍膽在這一方面很同情佳州的秋天代行者。

他暗忖着,有必要再次嚴密審視自己這些人所處的狀況。

撫子的神情凝重,龍膽也在解釋過後,重新認識到橋國的問題。

「撫子,剛纔解釋的那些橋國的狀況,妳有聽懂嗎?」

「撫子,妳要先跟橋國打招呼……真葛小姐、白萩,我們就座吧。」

「雖然有點難,不過我懂了……發生了讓人難過的事,結果有很多人離開本來住的地方,還跟爸爸媽媽失散了。」

小孩子光是想像得不到幫助的狀況,就覺得實在太辛苦,也太痛苦了。

大概跟一開始詢問秋天意願的理由一樣,阿左美一族被牽扯進來,他們透過別的管道向菊花提出要求的吧。

「紛爭,戰爭……」

撫子詫異地眨了眨眼,回應得很生澀,看起來有點害羞。

──那個人當時一定過得很慘吧。

「那是因爲妳的父母在四季廳工作,只是受管理的人員從創紫搬到帝州的相關設施而已。況且,四季廳也是我們一族建立的。」

後來菊花簡潔地解釋起兩國的歷史,以及橋國季節塔的歷史。

「您果真如同傳聞,是一位如花兒清秀的大人,希望務必能有時間與您暢談,只可惜……現在是外交場合,請允許我之後再向您正式問候。當然其他代行者大人也是。」

「不要緊,那是大人爲了讓會談順利進行的說明,解釋得沒有很清楚。我替家人向妳道歉。需要我解釋得簡單一點嗎?」

──四季廳也不知道在搞什麼鬼,爲什麼不通知我?

「簡單來說,橋國沒有我們稱爲【裏】的地方。有類似的團體,但不像大和一樣自古以來藏在地圖上找不到的地方,大家在那裏過着平靜的生活,他們這方面制度不如我國完善。」

撫子在腦中消化這些情報。現人神在橋國這個國家的遭遇,以及佳州的秋天代行者連恩爲了負起把季節傳遞給人們的職責,放棄過去的生活,這些都是沉重的事實。沉默了一會兒後,她這麼說道:

於是龍膽壓低聲音,繼續說下去。

不巧的是,龍膽與父親不是會密切聯絡的關係。

「也是……不過,大和也有人沒受到管理吧?」

在場所有人依照指示,找到名牌的位置坐下。

撫子一臉困窘地說:

幾年前的櫻根本還是個小孩子,卻一衝出去就沒有回來。

對外界想必不得不這麼公開說明,只是代行者不可能主動提議要使用假名。實際上應該是人們強迫年幼的少年拋棄過往的人生,消除以前的紀錄吧。

撫子的名字一被叫到,他的雙眼隨即往撫子看了過去。

撫子不停點頭。

「唔……我也在帝州的公寓住過喔。」

「秋天您好,我是龍膽的父親。身爲秋之裏阿左美家族的一員,能見到至高無上的您是我的榮幸。」

「怎麼這樣……」

菊花似乎是擔任主要翻譯,只有他站着說話。

──好殘酷。

龍膽硬是拉着她的手,往位子走過去。

他壓低聲音連珠炮似的罵了起來。菊花看着兒子的反應,忍不住失笑。撫子在龍膽的手臂裏掙扎了起來。

「橋國佳州秋天代行者連恩大人,及佳州秋天代行者護衛官裘德先生。」

龍膽在解釋後,想起了春天代行者護衛官姬鷹櫻。

其他幾名涉外課職員則是隨同夏秋冬陣營以及隨身護衛官就座。

「爲保持機密,橋國所有人都是以假名生活,不過各位不用放在心上,直接稱呼剛纔介紹的名字即可。」

至於沒有告知龍膽,是因爲他們是父子,認定他們當然會彼此聯絡。

──雖說因爲她當時還年輕,但還是太亂來了。

聽見自己的名字後,他們各自向橋國眼神致意。

──說不定佳州那邊也不願意參加這種場合。

「橋國跟大和不一樣,四季代行者後裔的管理體制並不完善。在歷史的發展過程中出現過地區分裂,導致族人四散各地,管理體制徹底崩壞。後來聯絡網又再次建立起來,只是也有很多人失去了行蹤。當代秋天代行者連恩大人是經由他居住的城市通報才得以收容。爲了保護家人不受匪徒侵擾,他捨棄了過去的自己,成爲連恩大人。」

他朝在場所有現人神眼神致意,接着對撫子眨了眨眼睛。

龍膽看向連恩,接着是他的護衛官裘德。

「不太懂……」

菊花這句話帶給大和國人員不小的衝擊。

『首先介紹的,是大和國各位代行者以及護衛官。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大人,及冬天代行者護衛官寒月凍蝶先生。』

「龍膽,我想跟你父親打招呼。」

『那麼,在此先來介紹大和國的各位人士。』

『以上就是大和的成員,此外,同席的還有本次旅程隨行的各位護衛。』

「接下來,介紹橋國的代行者與護衛官。」

「……龍膽的父親?」

他一開口,涉外課職員馬上翻譯成大和的語言。

「好……」

「住嘴。無禮,無恥。」

她沒有出現像是對龍膽那樣的情愫,只是成熟男性的氛圍讓她小鹿亂撞。這種親和力果真是龍膽的父親。

冬天主從在重逢後不只保護雛菊,連櫻也嚴加保護,他非常能理解他們的心境。

她完全不顧自己死活,很難不操心吧。

──他們打算怎麼做?

橋國的秋天代行者像是嚇了一跳,馬上把眼神轉開。他看起來像是害羞,也像是拒絕接受對方的好意。撫子沮喪地垂下了頭,龍膽見狀,忍不住火冒三丈。

「不行。」

「他們過着跟一般平民一樣的生活。因爲有過一段不是神明後裔,而是【平民】的時間,使用假名就是爲了隱藏當時的紀錄吧。」

這時,菊花往撫子看了過去。

「在大和國政府的管理下,有些人會因爲身不由己的狀況沒有戶籍……至於這種人會遇上什麼麻煩,首先是工作,民間企業在錄用員工時,會需要一個明確的證明,像是自己在哪裏出生,父母是誰,住在什麼地方,過什麼樣的生活,可是這些他們都拿不出來。他們拿不到可以當成存在證明的身分證。結婚也很困難。另外,如果有事要求助行政機關,可能也得不到幫助。」

她離開裏的保護,一直在尋找主人的下落。她的忠誠固然令人佩服,危險的舉動實在讓人膽戰心驚。

因爲橋國的季節塔積極促進雙方交流,他先入爲主,以爲代行者也是同樣的態度,不過仔細想想,對方就算跟龍膽一樣抗拒也不奇怪。他們畢竟只是巨大組織裏的一個小齒輪。少年代行者堅決不開口,也可能是在表達某種意見。這趟旅程萬一出了什麼狀況,得由他們負起責任。他們很有可能跟大和一樣受時勢所逼,不得不出面招待。

──那麼,我們雙方利害關係應該一致。

「……龍膽。」

想到這裏時,他聽見撫子的呼喚,於是把頭轉了過去。

「我該怎麼做呢?我想跟連恩大人好好相處,可是連恩大人他……」

連恩冷漠的態度,再加上他所處的環境,想必都讓她因爲不知該如何應對而感到不安吧。

「對方如果提出問題,妳就回答,這樣就可以了。妳暫時不需要積極找連恩大人說話。」

「可以嗎?」

「可以。妳是客人,是賓客。對方是主人,主辦人。這樣就行了。」

這是最安全的方法。這場餐宴是外交場合,不能輕舉妄動。

雖然說龍膽也是真心不希望撫子與連恩走得太近。

「這樣就行了……」

聽到龍膽的回答後,撫子神情複雜地點了個頭,接着握住龍膽的手。

長桌底下,沒有任何人看見。

龍膽也緊握住她的手,幫她加油打氣。

過沒多久,飲料與餐點送到各自桌上。菊花高喊乾杯,接着餐宴正式開始。宴會氣氛算是相當和樂。

連恩照樣一句話也不說,由裘德代爲應答。

隨從裘德跟代行者不一樣,待人非常親切。

「佳州也有四季會議這類的活動嗎?」

用餐告一段落後,瑠璃問起了菊花。

不過,很少有人會連隊伍根據地的地區也一起討厭。

大致談過之後,菊花問了起來。

撫子顯得手足無措,龍膽用眼神示意說就交給狼星吧。

瑠璃這麼一說,裘德開心地笑了起來。他又繼續說下去,菊花幫忙解釋。

「這可謂制度應該要隨時代進步的一個好例子。」

『我造訪四個裏,取得里長的承諾,制定同意書請他們簽名。』

在熱門的體育賽事上,常會出現不喜歡那個隊伍的做法,或是這支隊伍的教練沒有善用選手等這類的意見,不時也會出現激烈的爭辯。

她的婚事是裏的安排,雖然因此得到雷鳥這位難得的好丈夫,但在還不認識他的時候,她可是想盡辦法能逃就逃。

十年前,大和的春天代行者遭到綁架。黎明二十年,春天歸來,秋天遭到綁架,春天在這場悲劇中要求救出秋天。這一連串的事件撼動了人心,各里的里長如果講究人情,本來就該提供協助。

「那是不能外出的意思嗎?」

實際上真的是有移動範圍受限的神,而且瑠璃也是受到傳統的約束。

「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現在可以在橋國本土自由活動。」

冬天是季節始祖,也有最多的預算分配,因此在需要季節代表出面時,總是由他們站在第一線。他們既然享受了特權,自然需要負起責任。

「非常正確。菊花先生,如果有需要補充的再麻煩你。畢竟這跟其他問題不一樣,不只是閒聊。」

這個好戰的男人以獵殺匪徒的名號橫行天下,突然來訪並且在交涉過程中散發出逼人寒氣,論誰都會膽怯。

他們敗給了狼星的壓力,這話一點也不誇張。

瑠璃代表大家說出內心的疑問,雷鳥與撫子也同時點頭。

裘德說不出話來。

連恩的神情也變了。他似乎對這個話題產生興趣,身體稍微前傾,擺出洗耳恭聽的態度。

一會兒過後,裘德開口說道:

──那只是我幸運罷了。

菊花正苦惱時,裘德說了起來。

「那就不能去旅行了啊!也不能去見其他代行者!」

『您真的……威脅了他們嗎?』

「你、你明明就會說央語,爲什麼都不講!? 」

所以狼星和凍蝶都對秋天這麼說──

裘德順應狼星的意思,直接對着他說。

大家都以爲狼星不擅長央語。

「有隨從在場的時候,本來就該交給他們處理吧。我會開口,只是因爲覺得有必要親口解釋。冬天是四季始祖,外交場合就該由冬天出面,所以我從小學習外語,負責教導我的護衛官當然也得學,就只是這樣而已。」

但是,他們並沒有因此產生出討厭春天所在地帝州的心情。

「凍蝶,我說得對嗎?」

另外他們也說──會竭盡全力,讓秋天慶幸他們有陪着一起來。

──自動翻譯機只是用來複習的嗎?

狼星最後表達出體貼的一面,瑠璃縮着肩膀,覺得很沒面子。

「……我就不會。」

狼星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接着自嘲地說了起來。

『連恩大人、裘德先生,如果還有其他問題,就由我來回答。』

「我、我好奇啊!爲什麼爲什麼!」

「裘德先生的解釋真好懂!」

『連恩大人有什麼問題想問的嗎?』

大和的冬天不是隻會出一張嘴的男人。

她不會多國語言,只是因爲膽子大,總是率先接過話題。

儘管兩人結婚了,纔剛開始戀愛的瑠璃忍不住心跳加速。

他不再是那個年幼受他們控制的冬天代行者,而是環抱着憎恨長大的青年。

不同於大和這邊錯愕的反應,對方表現出畏懼。

他似乎懷疑狼星誇大了,不過事實正如狼星所說。

不過從剛纔的對話聽來,他的語言能力不只是普通對話沒問題,還有商務溝通的水準。衆人所關注的當事人朝身旁的護衛官確認了起來。

『那是經由我國春天的呼籲,所有季節爲救出被綁架的秋天展現出團結的意志。我們沒有簽訂同意書,是基於善意成立。』

『壓下去的意思是……?』

瑠璃在這種場合的表現就跟菊花一樣活躍。

「法律之類的是有不同,只是……州跟州之間的情形又不一樣,該怎麼解釋好呢……」

同時,他們也理解到一件事。

「囉嗦,葉櫻妹。」

「不愧是瑠璃大人,這真是個好問題。橋國召開的是四季高峯會,一樣是向四季獻納歌舞與祈禱,只是因爲很難全員到齊,因此是在各自的區域自行舉辦。」

「沒關係。我的程度可以彌補妳的份。」

瑠璃瞠目結舌,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龍膽當然也很驚訝。

「裘德先生提了一個好例子,可以拿運動來舉例。」

回答的人是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

瑠璃瞥了一眼雷鳥。雷鳥好像一直在注視她,一對上視線便面露微笑。

外語學習者攜帶單字卡或是有學習軟體,都是很常見的情形。

『……』

「這樣啊……我們這裏因爲干涉其他季節算是種失禮的行爲,反正就是不能這麼做,裏之間也就沒有出現爭執吧。以前說不定發生過就是了。這跟橋國是州政府有關係嗎?每一個州的情況都很不一樣吧,所以纔會對立?」

接着在失去春天的第十年,爲了突然歸來的初戀對象與朋友,他掙脫了枷鎖。

「正是如此。有人像瑠璃大人一樣,認爲『管制不會太嚴格了嗎?』,對其他分部管理現人神的方式提出抗議。」

包括菊花在內,所有人都很詫異。他們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畢竟在抵達這裏之前,狼星一句央語也沒有說過。需要央語應答時,都是交由隨從凍蝶來回答。

「裘德先生舉了個以前的例子。以前有個州規定,代行者除了季節顯現的時期,不得離開州,一旦違規就必須易科罰金。這是基於保護的觀點所制定的制度,但是有分部表示反對,認爲這是非人道行爲,跟做出這種規定的分部產生激烈爭論,至今雙方依然懷恨在心……」

青年危險的獠牙,隨時對準昔日不肯提供幫助的大人。

之後菊花一個一個指名,詢問大家有沒有其他想問的問題,進行了一段問答時間。撫子與狼星都提了無關緊要的問題。雖然交談多少會慢半拍,不過對話過程相當順暢。

『聽說各位受到四季之裏與四季廳的嚴格管理,擅自做出這種行爲,沒有惹來掌權者的反彈嗎?連恩這麼問。』

「對,以瑠璃大人來說的話,就是不能離開衣世吧。限制在只有季節顯現的時候可以去其他地區。」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加入對話,只有連恩一句話也沒說。菊花這麼問也是出於周到。連恩聽見菊花的提問,附在裘德耳邊說起話來。

作爲主辦人員,菊花似乎很感激有瑠璃在場,回答的語氣十分和善。

『反彈是有,我們壓下去了。』

瑠璃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她腦中浮現出那位溫柔可靠的夜神──巫覡輝矢的身影,也想到那個沒有見過面的日神。

小時候,寒椿狼星有很多話想對大人說,只是沒有人要聽他說話,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在菊花翻譯前,有人先用央語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說話時看着菊花與瑠璃,菊花立刻幫忙翻譯。

「嗯,也不是說不可能,只是難度很高。季節塔也是各州都有分部,每個州現人神的待遇都不一樣,而且過去甚至有分部因爲意見分歧,彼此敵對。既然會惹出一堆麻煩,大家也就慢慢覺得乾脆不要聚集……」

冬天主從並非平常就在使用央語,語言學了之後沒有使用就會退步。他帶翻譯機在身上,大概只是爲了確認學過的內容吧。

『聽說大和的各位四季現人神組成同盟,請問是經過了什麼樣的手續,願聞其詳。』

「不過,對方只是在維持保護代行者的傳統。況且巫祝射手也是這種情況。」

春天在十年前拋棄了雛菊與櫻,狼星與凍蝶不可能樂見這種情形發生。

裘德又笑了起來,似乎大概猜得到她說了什麼話。菊花也因爲瑠璃熱烈的反應,臉上始終掛着笑容。

『當然,我是認真的。以前我總是唯唯諾諾地順從他們,不過我也豁出去了。小時候,我覺得里長他們很強大……』

「真的嗎!太好了……」

「畢竟橋國那麼大嘛。那麼,橋國的代行者不會集合在一起嗎?」

「唔、唔,可是……沒有批評就不會改善吧?州分部提出抗議的人也不算做錯事吧?」

「運動?」

所以說,分部的對立與各州無關,而且也不會演變成對當地的厭惡。這個理論或許格外能得到冬天的認同。

「對。大部分的運動都有學校或是企業各自的隊伍,從以前到現在不斷在對內外交戰。而在每個地區之間,很少會因爲居住地區的不同就厭惡對方,不過在面對體育賽事的態度上,因爲每一隊都有自己的尊嚴與傳統,也就產生了很多爭論……將代行者大人比喻爲運動雖然不得體,簡單來說,就是與某個對象相關的人,針對一件事彼此對立……」

『在對峙後,我理解到是我一直以來誤解了。地位再高也只是凡人。他們握有權力是該警戒,但是說穿了,他們也不過就是脆弱而且微不足道的生命。』

『雖然是很累人的工作,我帶着拒絕者格殺勿論的心態交涉後,很快就結束了。』

『現在我懂了。沒有這回事。』

菊花對着這樣的瑠璃繼續解釋下去。

在冬天眼裏,春之裏是個殘酷的地方,如果要說喜歡還是討厭的話,當然是討厭。

除了凍蝶以外,大和陣營的人看着狼星,都露出了『你是說真的嗎』的眼神。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話題。大和也有四個裏,每個裏對代行者的態度都不一樣,但是從來沒有演變成敵對關係,只是也沒有相互協助而已。

這件事本來應該要由他們這邊出面。

『這麼大費周章……』

爲了取回她們的信任,他願意不擇手段。

少年長大了。

當時在那些人面前的,是經歷創傷後變得更強悍的冬天男神。

狼星緩緩伸出一隻手,掌心上捲起風雪,接着結冰成形。

『而我可是露出獠牙的現人神。』

一把收入刀鞘的刀咚一聲擺在桌上。

那是一把美麗的冰刃。

在餐後放着茶的長桌上,那東西看來格外觸目驚心。

然而,這並沒有回答問題。

只爲春天女神獻上花圈的男人,在這裏亮出了刀。

如果刀身出鞘,或許會被視爲是對橋國展現出的敵意,但他並非這個用意。

『秋天如果有話想說,也可以展現自己的神威。』

狼星拿這把刀意指自己及與自己一樣的人。

刀會傷人,不過視使用方式,也可以成爲保護衆人的力量。

狼星接着把眼神從裘德轉到了連恩身上。

『這位秋天好像打算在這個場合上什麼話也不說,差不多可以散會了吧?這種不知道爲什麼需要到場的宴席,我不想讓我們這裏的撫子待太久。』

狼星的語氣一如往常冷冽,但同時也是在試探對方。

『……』

連恩緊閉着雙脣,依然保持沉默。

裘德輕撫着主人的背,鼓勵他開口。

所有聽得懂央語的人都目瞪口呆,聽不懂的人則是一臉納悶。

那麼,我就該成爲符合大人期望的小孩子。

『請問妳願意以結婚爲前提跟我交往嗎?』

『大和的秋天代行者大人。』

下一瞬間,他朝撫子說出破壞力堪比炮彈的一句話。

所有人屏氣凝神,等着他說出下一句話。

『我有話要說,還有這次邀約的用意。』

我們這些小孩子沒辦法一個人活下去,我們需要大人。

接着,少年代行者似乎下定決心,說了起來,稚嫩的聲音迴響在室內。

「啥?」

大和的秋天代行者護衛官,不自覺發出了凶神惡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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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春天代行者 花葉雛菊
  4. 04第二章 冬天代行者 寒椿狼星
  5. 05第三章 夏天代行者 葉櫻瑠璃
  6. 06第四章 秋天代行者 祝月撫子
  7. 07第五章 狼星與雛菊
  8. 08後記
  9. 09特典「寒月凍蝶護衛之代行者日記」
  10. 10特典「姬鷹櫻護衛之代行者日記」

第二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春天代行者 雪柳紅梅
  4. 04第一章 春天代行者 雪柳雛菊
  5. 05第二章 春天護衛官 姬鷹櫻
  6. 06第三章 春夏秋冬①
  7. 07第三章 春夏秋冬②
  8. 08第三章 春夏秋冬③
  9. 09終章 春之舞
  10. 10後記

第三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夏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妹妹是神明
  3. 03第一章 夏天代行者護衛官 葉櫻菖蒲
  4. 04第二章 黃昏射手 巫覡輝矢
  5. 05第三章 春天主從與冬天主從
  6. 06第四章 夏天現人神 葉櫻姐妹
  7. 07第五章 花葉殘雪
  8. 08第六章 夏天的新郎
  9. 09第七章 狼之夜想曲
  10. 10第八章 冬天、春天與秋天的小夜曲
  11. 11第九章 夏天與黃昏的狂想曲
  12. 12後記

第四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夏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夏日、黃昏與戀人的進行曲
  4. 04第二章 櫻與蝶的哀歌
  5. 05第三章 支配者的間奏曲
  6. 06第四章 春與冬的二重奏曲
  7. 07第五章 狩獵的前奏曲
  8. 08第六章 夜與狼的交響曲
  9. 09第七章 神的搖籃曲
  10. 10第八章 夏之戀的狂想曲
  11. 11第九章 四季與黃昏的贊M詩
  12. 12終章 夏之舞

第五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拂曉射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拂曉射手守護人 巫覡弓弦
  4. 04第二章 拂曉射手 巫覡花矢
  5. 05第三章 星屑閃現
  6. 06第四章 神明會議
  7. 07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的狼
  8. 08第六章 思念的螢火
  9. 09第七章 北方大地
  10. 10第八章 從破曉到黃昏
  11. 11終章 千射萬箭
  12. 12後記

第六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秋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梅花不待春風時
  4. 04第二章 葵藿之志
  5. 05第三章 鬢顏拈簪花
  6. 06第四章 花一開,天下春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徒花
  8. 08第六章 朝顏須臾間
  9. 09第七章 泥中之蓮
  10. 10第八章 落花不歸枝,破鏡不重圓

第七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秋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探驪得珠
  4. 04第二章 烏雲蔽日
  5. 05第三章 星羅雲佈
  6. 06第四章 出爾反爾
  7. 07第五章 兵貴神速
  8. 08第六章 一波才動萬波隨
  9. 09第七章 聽天由命
  10. 10第八章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11. 11第九章 屠所牛羊
  12. 12第十章 夢中直路
  13. 13第十一章 光芒
  14. 14第十二章 雲外蒼天
  15. 15終章 秋之舞
  16. 1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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