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星羅雲佈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1.7萬 字
※※※
龍膽在淺眠中,夢見中槍時的場面。
——啊啊,撫子不可以,快逃。
毫無意義的祈求。
沒有比自責導致的惡夢更讓人難受了。
夢裏重現了中槍時的痛苦,他一直很難呼吸,只有死亡能讓他解脫。
乾脆直接殺死我算了,他心裏如此想着,往撫子看了過去。
她渾身是血,正拚命在治療車裏的兩個人。
『……真葛小姐、龍膽……』
——爲什麼發不出聲音。
『沒事、沒事的⋯⋯』
——好痛,痛得要死。撫子,我想就這樣死去。
『我、我現在就來治好你們……我會治好你們的⋯⋯』
——那是不可能的。妳自己一個人快逃,不要救人了。救妳自己。
『對不起……很痛吧……很快……很快就好了……』
——好痛、好痛。撫子,不可以。我們會拖累妳,妳快逃。
「龍謄……?」
——是我的錯,都怪我帶妳到橋國來。都是我的錯,撫子。
「⋯⋯撫⋯⋯子⋯⋯」
——妳很害怕吧,沒關係,妳可以逃沒關係,就把我們拋在這裏。拋下大人吧。
『撫子……』
她是秋天代行者,所以相當耐冷,但龍膽總是會幫她穿上厚厚的衣服。龍膽隨時都在擔心她。她有沒有餓肚子,有沒有受到傷害,擔憂一個接着一個冒出來,他心煩意亂,苦悶得不得了。
——我騙了妳。
『龍膽,不要再說話了,好好睡一覺,讓身體復原。』
這不是盜汗,應該是接受撫子的治療所出現的好轉反應,或單純是因爲緊張而冒汗,兩種情形都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旁人眼裏看來,他看起來就像個高燒的病患。
龍膽心裏簡直是五味雜陳。
白萩不由分說地轉開了寶特瓶的蓋子。
『……撫子……快逃……』
那是白萩低沉的嗓音。龍膽一時無法回應,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這樣的感受每一秒都往他襲來,但他現在必須屏除所有雜念,投入戰鬥。
「……我沒事。」
龍膽用衣服袖子隨便擦了擦汗,走出車外。
在龍膽腳步踉蹌時,白萩把袋子裏的一瓶飲料遞了過去。
自己會隨她而去。他有這樣的決心。
「…………沒事。」
彷彿要把身體從惡夢帶離,催他醒來的聲音傳了過來。
※※※
──萬一撫子出了什麼事。
他反而更緊張了,其他突破重圍的大和陣營人員也在這裏面。
「你看起來燒得很嚴重,不讓症狀舒緩下來的話怎麼開會?」
白萩看着他的眼神依然充滿了擔心。
大家會怎麼看待自己這個沒用的秋天代行者護衛官?
白萩出言關心,可見他的臉色肯定很難看。
──我這種人乾脆死一死算了。
他受不了自己的愚蠢,不過還是儘可能振作,所以他人的體恤對他來說都是多餘的舉動。
龍膽不禁怒罵出聲,他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應付別人的關心。
「你看起來氣色很差……還好嗎?」
現在不是爲了負起這次失敗的責任自殺的時候。
──她使用了神通力,應該會發高燒。
這是自己的過失引發的事態,他因此飽受良心的苛責。同時他也感到絕望,害怕自己心愛的人死去。這兩種心情帶他走上了自盡的選項。
主人正在受苦,自己要是沒有任何傷痛的話,他恐怕只會更焦慮。他儘量不表現出來,其實內心正瀕臨崩潰邊緣。
撫子第一次遭綁架時,龍膽也感到了絕望。
深夜的佳州很涼爽。白天是溫暖宜人的春日,晚上卻透着寒意。
「……不用。」
──要是我死了,誰來救撫子?
事實上,龍膽臉上沒有絲毫生氣,而且大汗淋漓,好像有人往他頭上潑了一桶水。
找人靠的是人海戰術,他不能在這時候死,況且撫子也不會希望這種事情發生。
──這是第二次了。
關於撫子與連恩的狀況,不知道有沒有什麼進展了?
——我不想要妳討厭我,所以欺騙了妳。
──好想死。
——也不要管佳州的秋天了,只要妳沒事就好。
我根本不是什麼王子。
『龍膽!……』
『子……快子……逃子……』
——每次都是我的不中用,害死了妳。
這個念頭雖然愚蠢,但龍膽很欣慰自己現在在發燒。
『子……撫子……快……逃……』
「……如果你還要率領大家,不喝不行,阿左美先生……」
「接下來還是會有嗜睡、疲倦感跟發燒這些症狀,這是我的親身經歷。撫子大人的治療說起來是強行治療,也有些人會因爲發燒導致脫水,你還是喝吧。」
龍膽下意識找起了手槍。
失落感充滿全身,他終於理解過去讓自己感到厭煩的那位少女神其實帶來了多大的幸福感。因爲有春天主從打破所有規矩前來幫忙,他才能爲了奪回撫子重新振作起來。
他也沒辦法做出委婉的回應。他現在只覺得痛苦不已,無法擺出跟平常一樣的態度。
——撫子,我真的很對不起妳。每次都是這樣。
車裏照樣是一片昏暗,從車窗看出去,外面風景是街燈照亮的橋國保安廳佳州分部。這棟建築物想必從未處於睡眠狀態吧,室內燈火通明。
──撫子會覺得冷嗎?
明明當時藉助了許多人的幫助,好不容易把撫子救回來,還下定決心絕不會再失去她。
幽暗的夜路里,那裏看起來就像個可以依靠的地方,不過龍膽此時內心的焦躁感就要撕裂身體,那裏完全沒有帶給他一絲安心的感覺。
——我不是,我只是狡猾膚淺又度量狹小的男人。
如果是一般人,這時大概依然是昏迷不醒的狀態,而他硬要出院,憑的就是一股執念。
「煩死了!」
「不用……我不需要。」
「白萩,我說不需要了吧。」
──無能、白癡、廢物。
「阿左美先生,我們到了。」
自己遭槍擊倒下,主人遇劫。再加上自己是因爲秋天的治癒能力得救,狀況真的是慘到令人失笑。
『沒事的,龍膽,我一定會救活你。』
——妳沒事就好,我只要妳沒事。
「阿左美先生,這是電解質補給飲料。我買來的,請喝吧。」
他是這麼想的,但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對不起。」
白萩道歉的聲音在顫抖。
因爲龍膽的怒聲喝斥,特地買來的電解質飲料灑了出來,弄溼白萩的手。他大概是因爲驚慌,手抖了一下吧。
「……白萩。」
白萩本來不是個雞婆的人,真要說起來平時他算是受照顧的一方。這樣的後輩做出如此舉動,可見他心裏有多擔心,龍膽並非無法理解他人的用心。
「阿左美先生,對不起……都怪我太沒用了……」
白萩搶在龍膽道歉前繼續說了下去。
「爲什麼你要……」
「我沒有追上大家搭的那輛車,身爲護衛之一,卻沒有保護好撫子大人,還讓阿左美先生不得不硬拖着病體到應變中心來。」
龍膽單純感到疑惑。前半句他還能理解,後半句卻完全搞不懂意思。
「……你沒有追上來是因爲遭到攻擊,況且我親自過來這裏是理所當然的。」
沒錯,理所當然。龍膽就是爲此存在的。
他不是代行者,卻得到人們的尊敬,人們敬重他,是因爲他是最接近神的人類。既然有人劫走神,龍膽就該挺身應戰。
「這件事也可以交給我們這些秋天護衛來處理。」
白萩似乎不這麼想。
龍膽看向白萩,由於他沒站在街燈下,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我知道我們幫不上什麼大忙,可是我們會竭盡全力,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儘管吩咐……」
雖然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白萩想必也在與自責、罪惡感以及絕望奮戰。
白萩垂下了頭,像是沒臉見龍膽。
龍膽的淚腺受到刺激。他不得不認清一件事實,那就是即使自己長大成人,在父母眼中始終是需要保護的【小孩子】。
「我知道了。」
「我要救撫子回來,你願意協助我這個不成材的上司嗎?」
「我知道了……白萩,坐吧。」
他並非因爲對方是冬天才這麼說,他有確切的根據。
菊花說得飛快,從言行間感受得出他是位和善的父親。
然而,凍蝶明白龍膽的心情。
『拿出骨氣來!這可是爲了你的女人!』
「阿左美……」
──沒錯,她是我的女人。
「我要先道歉,這次的綁架案會發生,都怪我指示不周。是我堅持要讓小孩先逃,纔會演變成這種嚴重事態。我真的……萬分抱歉,請容我致上最深的歉意。」
「……」
「不是你沒用,是我自己太不中用,現在心裏很煩燥。這不是你的錯。」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種資格,不過我想這麼做。
「就算寒椿大人沒有指示,事情發展還是會一樣……」
菊花聽兒子這麼說,忍不住一臉詫異。
「……阿左美,可是……」
「是。」
「拜託你,寒月先生。我想救撫子,而不是由其他人來救。」
今天所有人都不好過,先是遭到攻擊,又進行了一場防衛戰,本來以爲大獲全勝,結果我方人員遭到綁架,這些險遭殺害的現人神恐怕精神耗弱得更爲嚴重。
「阿左美先生,你沒事嗎?」
「寒月先生,給你添麻煩了。抱歉我來晚了,請告訴我現有情報。」
「告訴我,現在討論到哪裏了。」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來激勵士氣,接着與白萩一起走進佳州保安隊分部。
龍膽父親阿左美菊花也到了應變中心。
「……白萩,很抱歉對你態度那麼差。」
「現在正是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拜託你了。」
這裏畢竟是座暴力犯罪層出不窮的城市,平常只要有什麼案件發生,似乎都會徵用這個地方。可能是因爲每個人都在忙,沒有時間整理,長桌和椅子到處亂擺,牆面是一整排擺放案件資料的附鎖書櫃。
治療後甚至得付出超回覆的代價,身體狀態會很不穩定。
「龍膽,回醫院去……我幫你叫計程車。」
龍膽想起自己過去在最絕望的時候得到的激勵。
龍膽打斷了狼星的話。
白萩用力點頭,龍膽也點頭作爲回應。爲了展現誠意,他稍微喝了點從白萩手中接過的飲料。也許是因爲身體缺乏水分,他覺得非常好喝。
菊花的表情明顯開朗了起來。
──我知道。
春之刀教龍膽知道,不能把奪回自己重要的人這種事交給別人。
他站在龍膽面前,與凍蝶一起低頭致歉。龍膽眨着眼睛,顯得詫異不已。
「……你是認真的嗎?醫院那邊沒說你需要靜養嗎?」
他在啓程前來橋國時身體狀態就不好了,後來又捱了三槍。
菊花又朝龍膽露出了擔憂的眼神。
「不,不是你們的錯。」
他肯定從龍膽小時候就是這麼照顧他的。
「……都不用。」
「……阿左美。」
「寒椿大人。」
「我也想救撫子大人,我是說真的……不是因爲工作……」
龍膽見白萩坐下後,慚愧地對菊花說:
「爸爸,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我,是撫子還有連恩大人。」
「各位,我來得太遲,從現在起加入對策會議。這次秋天遭人綁架……給各位添麻煩了。」
「龍膽,你居然真的拖着那副身體來了!」
後方有白板,還有職員管理的電子裝置,以及幾張供過夜者小睡片刻的長椅。龍膽一走進室內,便引起衆人一陣譁然。現場共有大和陣營加上保安隊員約三、四十人,也可能更多。
菊花當然沒有不肯說,只是現在的龍膽不需要比起撫子更擔心兒子的父親,他需要的是與自己看着相同目標的人。
一旁的凍蝶也顯得悔恨不已,體貼的他不可能樂見這種狀況。龍膽觀察起四周,冬天主從在場,夏天主從不見人影。
「罪魁禍首就是我沒錯。阿左美先生,你想揍我還是怎麼做都沒關係,只要能讓你氣消……」
凍蝶環視四周,無法下定決心。不需要是醫生,也能一眼看出龍膽的身體狀況有多差。
他現在需要的是徹底靜養。
龍膽接下海外包裝的退熱貼,貼在額頭上,這是他在大和常使用的東西。這東西沒有退熱效果,不過冰冰涼涼的,可以讓意識維持清醒,在發高燒的狀態很有幫助。其他人也聚了過來,正當大家苦惱該從何講起時,狼星率先說了起來。
他需要的是同爲代行者護衛官的夥伴。
「……阿左美先生。」
「我也有事要跟你道歉,在那之前你還是先坐吧。」
──快回想起春天那個時候。
說完,他深深一鞠躬。那些認識他的人都露出了擔憂的表情。
──沒錯,我不去救她的話要讓誰去救?
春天代行者護衛官姬鷹櫻的聲音在腦中迴盪。
『真是頑固的人。阿左美先生你聽好了,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
他接過白萩不再遞過來、只是拿在手上的寶特瓶。白萩把頭抬了起來。
龍膽一口回絕了他。
應變中心所在的空間非常寬敞。
「不用……我不需要坐。」
狼星的聲音傳了過來。他的語氣堅毅,臉上卻盡顯疲態。
『這樣的你要找回失去的秋天,就要站在前面指揮。』
「不用費心了。」
那一瞬間,他好像流下了眼淚。
今天這個時候,在異國的深夜裏,他們恢復成了兩個懵懂的青年。
『你是秋天的隨從、護衛官、僕人,是爲了撫子大人而活的存在!』
冠上鮮豔色彩的花名,復仇的前輩們這麼說過。
龍膽說着自己平常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不論是和藹對待撫子以外的人,還是依靠別人,這些都不是他會做的事。他對後輩也都是秉持公事公辦的態度。
秋天代行者的生命腐敗能力可以操控生死,但無法恢復力氣或是消除疲勞。
而撫子身邊現在沒有會關心她身體狀況的大人,自己的處境更提醒了他這一點。
『不是真正想救出撫子大人的人,不會採取最好的方法!』
「爸爸,對不起,不過我真的沒事。」
萬一被綁架的是狼星,凍蝶寧死也會出院趕來這裏。
「我懂你不想被當成病人對待,可是如果你想親自救撫子大人,就必須儘可能保留體力。坐吧,白萩一樣受了槍傷,你不坐下,他也不敢坐。」
──我這個大笨蛋。
他老實地向對方道歉。
『阿左美先生!你不想救自己的女人嗎?』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可是現在需要優先考慮的是那些被綁架的孩子。你不說的話我就問別人,寒月先生。」
龍膽聽他這麼一說,這纔想起白萩的手臂中槍。龍膽的身體有很沉重的倦怠感,白萩雖然只是被子彈稍微擦過,照理來說還是會產生劇烈疼痛。他再次體會到自己一心只掛念着撫子,因而疏忽了身邊的人。
──我當然想救她。
「……是,阿左美先生。」
「你先把這個貼在額頭上吧。這是我聽說你要來,事先準備好的退熱貼。你的意識還是不太清楚吧,發燒到整張臉都紅通通的了。你感冒的時候都會貼這個吧,橋國也有。貼上去吧。對了,要我買冰來嗎?你有什麼想喫的嗎?」
「我……雖然我沒有立場說這種話……請不要對你父親的擔心視而不見。如果你要加入調查行列,可以請你接受我們的擔心嗎?」
「……如果會議開很久的話,說不定要麻煩你。爸爸,謝謝你。話說回來,你居然買得到這個……」
他詫異得連聲音都啞了。
他說着,默默從旁邊拿了一張摺疊椅過來。
──我要爲了撫子而活。
龍膽搖頭拒絕,凍蝶見狀,也跟着搖頭。
他最後好不容易擠出了聲音。這並不是場面話,也不是出於義務,而是他的真心話,這話同時也是部下對龍膽──在立場上最需要振作起來,卻顯得不可理喻的男人──所表示的忠心。
龍膽這時終於恢復理智。
「……好。需要什麼再告訴我,不管什麼東西爸爸都會弄過來。」
「聽我說。我……醒來後,一直在回想事情經過……」
龍膽回顧起先前的情況,喚起在場所有人的記憶。
「佳州秋天護衛官裘德在誘導我們的行動。這一點我非常肯定。」
這話不是爲了包庇狼星所說的謊言。
真要說起來,當初提議從後門繞路的就是裘德。
『要去後門看看嗎?』
在他提議前,本來大家考慮的是要不要一起從正門殺出重圍。
『如果敵人出現在這裏,或許我們可以到另一邊去,再從那裏繞到停車場。不過,那裏說不定也有埋伏……』
在告知危險性後,他又繼續推波助瀾。
『……所以要不就所有人從這裏闖出去,要不就分開行動,分散對方的注意力……裘德先生,你能戰鬥嗎?』
『近身戰和射擊,但是抱着連恩很難行動……可以麻煩你支援我嗎?只要讓這些孩子去避難,我也能戰鬥……』
『孩子們……』
『知道了。阿左美先生,我們兵分兩路,這裏交給冬天來應付。』
最後決定由多人應戰改爲兵分兩路的是狼星,不過那也是當時的狀況使然。
往後門移動的路上,裘德也不時說出誘導性的發言。
『今天是由保安隊在周圍協助戒備!如果那裏也在交戰的話,就只能逃進地鐵了!出去外面後馬上就是地鐵入口,可以向地下鐵保安局解釋狀況,請求他們保護,或是搭地鐵移動到保安隊基地!』
正門前的戰況激烈,判斷無法開車逃亡時,他也說了這種話。
『放棄開車吧。』
聽在龍膽他們耳中,裘德的發言十分理智。
在這麼危險的狀況下居然還能保持冷靜,他們甚至忍不住想讚賞他。
打從就職的那一刻起,甚至有些人是在就職前,神最愛的人子就已感覺到自己與神是命中註定的相遇,而且會不由自主愛上對方,猶如受到詛咒。
裘德很難拒絕雷鳥送上的禮物。會談不歡而散,可是以他的立場不可能拒絕收禮。那是不恰當的舉動,而且恐怕會增長兩國之間的嫌隙,再加上跑過來送禮的是夏天代行者護衛官──夏天代行者的丈夫,對待的態度需要格外謹慎,照理來說更難拒絕收下禮物。這時還是先客氣收下的好,即使不是裘德也會如此判斷。
凍蝶提的人不在現場,他接着補充說明。
他用柔美的腔調說出央語,手上拿着的則是一個大紙袋。
『對不起,請原諒我。』
『……謝謝。連恩,向對方道謝。』
連恩的內心依然深受傷害,但表情開心了一點。
經過數秒的遲疑後,狼星開口說了起來。
「爲、爲什麼?你要去哪裏?回、回答我啊!雷鳥先生!」
『這是伴手禮,請收下。』
「好吧,抱歉……那麼事不宜遲,先來說從事件發生到目前所得知的狀況可以嗎?那是你最想知道的吧……」
「……知道了。在找回撫子前,我和凍蝶不會回大和。如果你要親自率領大和陣營,我們會聽從你的指揮,冬天的人員也任你差遣。沒問題吧,凍蝶?」
但他爲了那兩位親切的女孩幸福着想,硬是忍住沒有上報,只是訓雷鳥一頓就算了。
龍膽、凍蝶與菊花他們在討論這次的求婚風波時,雷鳥召集來自己的部下,下令他們保護瑠璃,並且把可愛的小鳥鑰匙圈交給心愛的妻子。
那些打扮成現人神教會的傢伙大概是他的同夥,是爲了讓大和陣營放心所設的心理陷阱。
『可以收嗎……?謝謝……』
『這輛車可以坐幾個人?』
「啥?」
『我們很快就能追上你們,首先要考慮的是保護大和的現人神大人。』
大和與橋國佳州第一次見面的餐會後,他見瑠璃的神情悶悶不樂,於是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爲了與橋國對立之時而導入的情報戰。這時的他早已進入備戰狀態。他會率先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因爲瑠璃在會談後爲了兩國的狀況心情煩悶。
『雖然演變成這種狀況,我們還是希望能送上禮物。』
再加上他去年夏天惹怒龍膽,也想將功贖罪。在夏天那起【暗狼事件】裏,龍膽是受害者,只要他向高層報告,雷鳥就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雷鳥從前天起,就針對連恩周身展開了調查。
雷鳥沒有理會瑠璃的抗議,追上並且叫住正要離開的連恩與裘德。
在瑠璃擔心撫子與連恩前,他就已經爲情報戰做好了準備。他這個人有先見之明,打算讓大和在與橋國發生爭執時,得以站在優勢的地位。
然而,裘德終究選擇了背叛。
龍膽在說出這些話的同時,慶幸起白萩讓自己恢復理智。如果沒有恢復理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能這麼侃侃而談。在這危急的情況下,有許多人支持着自己,是否理解到這一點,會大大左右一個人的舉止。
『幸好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佳州的秋天代行者大人會喜歡什麼東西呢?』
夏天女神忍不住懊悔,體貼的她與不怎麼體貼的丈夫之間,出現過這麼一幕。
真要說起來,他或許想不到大和在這時候已經設下圈套。
他們因爲愛,不可能背叛自己的神。
『連恩大人、裘德先生。』
龍膽說服起冬天主從。
「瑠璃,這個妳拿着,記得隨時帶在身上。」
這些都是夏神純粹出於善意所準備的禮物。
『這些是我妻子挑的。你們願意收下嗎?』
在白萩他們遇襲的車子那裏也是同樣的場面。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的確是很可疑,但因爲突如其來的猛攻,加上帶着兩名年幼的代行者一起逃亡,又是在陌生的異國,種種因素都使他們的判斷力受到了影響。
即使除去代行者護衛官的身分,雷鳥也是個愛妻的男人。
雷鳥在結婚後,終於理解這是多麼令人感激的行爲,也因此體會到龍膽是位值得敬重的人物。
「夏天主從出去搜索了。敵人疑似從發現你和你部下的地方換車,所以他們運用生命使役的能力,使役動物到各個地方。」
「當然……阿左美,這次的疏失主要得怪我的力量不足,真的很抱歉。道歉還不夠,我會誠心誠意爲秋天盡一份力。」
豪華布包裏裝了些東西,那是瑠璃啓程前在機場爲連恩准備的禮物。
「我按照時間順序來說,先從雷鳥的行動開始說起。」
「這是竊聽器。」
「我會離開一陣子,這個可以讓我確認妳還活着。聽我說,妳要儘量跟在冬天代行者大人身邊,他是我方目前的最強戰力,只要妳待在他身邊,他一定會保護妳。妳如果感到不安,可以打電話給我。」
『他收到會開心嗎?你覺得呢?』
他在回程車上和連恩吵了一架,大概狠不下心來連禮物也搶走吧。
雷鳥擅自在禮物上加工,他趁妻子睡覺時使用工具,一下子就裝好了。
『阿左美先生,請你跟撫子大人上車,剩下的人進地鐵。考慮到追來的敵人,分成開車與地鐵移動也不失爲好選項。』
「拜託你了。」
不過,有時候正是這種缺乏理性的部分,得以救人一命。
凍蝶回顧起雷鳥在祕密行動的那段期間做了哪些事。
也有一派因此認爲,這種情感是神所打造出來、具強制性的虛僞情感。
他們認定【護衛官不可能背叛主人】。
瑠璃在與雷鳥嬉鬧的同時,精心挑選要送給連恩的禮物。
『最多四個人吧……總之快走吧!』
至於怎麼做才能報答龍膽,那就是保護撫子。
凍蝶再一次深深鞠躬致歉。龍膽困窘得不得了,畢竟他總覺得是秋天的問題害得夏天與冬天遭受波及。實際上冬天是出於好意隨行,結果遭匪徒襲擊,也算是受害者。他們只是站在【冬天】的立場,爲了沒有保護好秋天道歉。「別這麼說。」龍膽馬上請他抬起頭來。
瑠璃在機場候機室旁的禮品店挑選了起來。
龍膽的意志十分堅定。
目送兩人離開後,雷鳥爲調度單獨行動的移動工具到了外面。
『送什麼都沒差吧,反正這種禮物都看一看就收起來了,而且大部分都不適合擺在家裏……』
『我們爬牆進地鐵,這邊過去很快就到了。佳州這裏我可以帶路。』
『在國際交流的場合上,就算不需要這些東西也不會擺臭臉吧。』
裘德的所作所爲等於讓連恩陷入絕境,踐踏佳州【秋天】的名聲。不論他是爲了什麼理由採取這樣的行動,勢必都會拖累連恩,使他的立場更岌岌可危,甚至可能落得遭到判刑的下場。
這種說法沒有任何科學根據,卻是代行者護衛官都有同感的事實。
『可是……那你們怎麼辦?』
夏天代行者護衛官有何貴幹──面對露出這種眼神的裘德,雷鳥浮現出惡魔般的笑容,遞出一個東西。
最重要的是,這是不可能危害現人神的代行者護衛官所犯下的罪行。
「我做出了無法彌補的錯誤判斷,各位可能會覺得我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不過拜託大家,拜託……可以請各位繼續幫忙救出撫子嗎……」
『雷鳥先生,你要是講話再這麼刻薄,我就要生氣了喔,知道沒?』
因爲是匆匆忙忙離開衣世,她沒有帶任何可以送給對方當成友好證明的禮物。
『啊!傳統工藝的敵人!這種話對製作的工匠太失禮了。』
『這是要送給我的!』完全可以想見連恩哭喊的模樣。他可能姑且確認過袋子裏面的東西,只是瑠璃挑的都是些常見的禮物,沒有引起他的疑心。
得知無法全員上車時主動讓出位子的行動,恐怕也是演出來的。
「……這是我要說的話,輪不到你來說。」
「這是什麼東西?好可愛。」
幸好那天晚上裘德沒有把禮物拿走。
狼星咬牙切齒地說。他不願見到在自己需要謝罪的場合,低頭道歉的卻是龍膽。不過他是冬天,是季節始祖,龍膽這麼說也是顧及他的立場,因此狼星該做的是體諒對方的心意,趕快結束這場道歉大會,否則調查行動沒辦法開始。
這正是最大的盲點,所有代行者護衛者都能理解。
裘德再怎麼聰明,也料不到這些禮物裏面居然放了竊聽器和追蹤器。
漆藝鋼筆、指甲刀、扇子、兒童浴衣、大和刀型鑰匙圈、在橋國也有播映的大和動畫角色玩偶,她把這些東西全塞進了布包裏。採買結束後,瑠璃顯得興高采烈。
一般人不會想到要竊聽他國的代行者,但他可是結婚前就爲了保護妻子而監視整個夏之裏的男人,在這方面極度缺乏理性的判斷能力。
『可以的話請放在房間裏面裝飾。掰掰。』
至於雷鳥只要遇上沒有興趣的事情就會擺出無趣的表情。他們兩個人平常就是這樣的相處模式。
「那是我的錯。我因爲我們都是護衛官就盲目信任他,纔會導致這種事情發生。」
『我喜歡水晶球,算是工藝品的支持者吧……?』
『阿左美先生!那裏!』
照樣是由他在引導大家的行動。
接着回到佳州的秋天主從與雷鳥面對面的場景。
雙方算是半斤八兩。大和也想不到他居然會把槍口指向自己。
道別雷鳥後,連恩把禮物放在自己住的那棟高樓大廈保管。
在連恩這方面,除了他受大人的擺佈導致嚴重的精神壓力,沒有更進一步的情報。唯一慶幸的,是他喜歡那些禮物。
在他寂寞或是悲傷哭泣時,暫且能看着收到的禮物破涕爲笑。
雖然說早就知道了,連恩的行動受到命令,求婚不是出自他個人的意思。經過竊聽與監視後,雷鳥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這麼一來,接下來要調查的就是裘德以及其他教會人士。
雷鳥正這麼盤算時,連恩他們接到現人神教會的指令,要他們到教會來平息大和現人神的怒氣。準備外出時,連恩把收到的禮物鑰匙圈系在自己的揹包上。竊聽器就是裝在刀型鑰匙圈上面,他甚至還把裝入追蹤器的動畫玩偶像當成護身符塞進揹包裏面。雷鳥本來只要能知道室內的動靜以及與裘德的對話就算是一大收穫,此時在幸運之神的眷顧下,又有辦法繼續竊聽了。這不在他的計劃之內,都是瑠璃的功勞。
她爲了討小男孩歡心,真心誠意挑選的禮物使命運出現了分歧。
一無所知的連恩很可憐,不過拜此所賜,讓雷鳥可以繼續竊聽下去,因而得知他們將配合會談時間造訪教會。
翌日,兩國代行者前往教會。
雷鳥一早就潛入教會腹地,藏身在外牆周圍的樹上,從外面觀察建築物的情形。
他派部下探查教會內部,打算一旦在外面發現教會職員有可疑舉動便立刻追上去。
他也做好了在代行者離開後尾隨分部長,從他身上獲取情報的準備。在這個時間點,雷鳥與其他人一樣都把懷疑的重心放在教會,對裘德他們沒有什麼疑慮。他更注重的是當在龐大的架構下對立時,要找到可以運用的把柄。後來他看到了,有些一看就很可疑的車輛開始在教會四周集結。
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打電話給龍膽。
確認對方發動攻擊,藉由遠距離射擊支援的雷鳥一看見狼星在庭院豎起冰壁,進入建築物後,便立刻從現場離開。他是從樹上發動攻擊,敵人遲早會從方位判斷出他的所在位置。他在遭到匪徒集中火力攻擊前從樹上爬下來,在圍繞建築物外牆的樹木間移動。他正是在行進間,聽到了龍膽他們的作戰計劃。
『欸!那、那我呢?』
『妳就待在這裏。護衛官不在,由冬天來保護妳。』
『……可以嗎?』
『可以,不過還是要讓孩子們優先逃離這裏,妳來幫忙誘敵。』
『沒問題!我也來大展身手!那個警報是雷鳥先生髮出來的,我想他之後就會來跟我們會合了!』
雷鳥說完便拋下愣在原地的大和陣營,卯足全力跑了起來。
龍膽詫異地眨了眨眼。
「很遺憾,他和連恩大人的資料都遭到竄改了。」
「冬天代行者大人!我老婆就拜託你了!」
單純的白萩直接提出心中的疑問。
『開車!』
他身爲護衛官的前輩,很想斥責雷鳥不該擅自單獨行動,但要是沒有他以獨特的觀點展開行動,自己與真葛也不會那麼快被發現,甚至有可能無法加入搜查行動。龍膽心想,就這一點來說真的很感謝他。雷鳥那邊發生的事按照時間順序交代完後,凍蝶接着移動室內的白板,在上面寫了起來。
「橋國匪徒鮮少有否定哪個特定季節,大多是信奉其他宗教的信徒否定現人神的存在,演變成暴徒,他們似乎也不例外。」
『閉嘴,連恩。』
──拜託一定要趕上!
雷鳥跑進建築物裏,總算與大和陣營會合。
龍膽感激他們的熱忱,同時也這麼希望。
他這時終於理解,秋天陣營正陷入十萬火急的狀態。
後來,他就這麼發現全身是血的龍膽與真葛。
保安隊隊員一下車,眨眼間就被跑過來的異國男子搶走了摩托車,這一幕簡直就像電影場景。橋國佳州保安隊之後可能會向大和陣營提出抗議,但雷鳥此時滿腦子都是慘叫聲與槍聲。
確認妻子平安並且上前擁抱後,雷鳥赫然一驚,趕緊操控起竊聽接收器,從瑠璃那邊轉爲竊聽連恩他們。這時,他聽到了令人不安的對話。
原本保持安靜的白萩不自覺重複道。現場有些人心裏有數,而爲了那些缺乏相關知識的人,凍蝶說『看了就知道』,向在場的保安隊員進行確認。
聽見龍膽的問題後,凍蝶搖了搖頭。
因爲不是所有情報都有跟衆人分享,就由菊花幫應變中心裏的保安隊員逐一翻譯。他們聽到凍蝶最後說的那句話,也展現出了全力以赴的態度。
『請別做無謂的抵抗。』
他的語氣像是變了個人。
「那種東西只是爲了在緊急狀況發生時進行追蹤,就像是個標記。這樣就說得通了。畢竟橋國如果要隨時監視受到管理的四季後裔,那會是一筆很大的開銷。晶片是創新的技術沒錯,不過要是可以變更資料或是取出晶片,那就成了非常脆弱的體系了。」
「螢石網【River】?」
匪徒基本上分成這兩派。菊花補充凍蝶的解釋,對着兒子說:
他操作着手錶型的裝置,在地圖上顯示出追蹤器的位置。他爲了尾隨對手而借來的車停在追蹤器位置的反方向,肯定來不及。
佳州的保安隊員因爲也需要應付治安惡劣導致的暴力犯罪,算是身經百戰的戰士,不過他們大多是當地人,尤其底層人員更是如此。裘德引發的事件也波及到了這些無辜民衆。
「晶片理論上是存在,但是本人並不在位置所顯示的地方,只有他們捏造出來的假情報。」
他的疑心病也許是太重了點,只是他遭到太多次背叛,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識破誰是壞人。這起事件的真相尚未明朗,如果國家也牽扯在內,他們等於是讓橋國玩弄在掌心。
『我們一定會大力幫忙,讓所有人平安回到大和。』
──還真是破天荒的一個人。
「……準備得還真周到。可見這次的事件不是臨時起意的犯罪行爲。」
凍蝶聽到龍膽的問題,又搖了搖頭。
「什、什麼?雷鳥先生……?你又要去哪裏了嗎?」
『爲了大和小小的秋天與我國秋天,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
「匪徒發動攻擊的時間……事件發生在下午三點四十五分,在之後發現你們,送往醫院的這段期間,事態也有進展。大和派了搜救人員過來這裏,要求橋國徹底調查,橋國方面亦回應大和的要求,大量動員保安隊,橋國全國上下的保安隊通力合作,佈下了搜查網。」
「橋國這裏稱之爲暗網,也就是大和所說的地下網站,方便進行非法交易等違法行爲。雖然說每個地方的狀況不一樣,不過相同的是網站的存在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匿名性及機密性高,容易成爲犯罪溫牀。不論是殺人委託還是買賣非法藥物,黑市裏面各種交易應有盡有。這個螢石網聽說非常難找到,不是個安全的網站。我也不是很清楚,說不定有哪裏說錯……」
「就我所知,這類的暗網有分階段,以寶石硬度爲象徵,愈難找到的就會以愈高硬度的寶石來命名。螢石網不是一般在網路上面搜尋、滿足購物這些需求的人會連到的網站。我一開始聽到的時候也覺得莫名其妙……看了之後才知道里面有多黑暗。」
龍膽的痛苦哀號聲也傳進耳裏,現場混亂至極。
這一瞬間,發生了凡事謀定而後動的他完全料想不到的事態。
「這次則是【River】這個網站買賣現人神的情報,但我個人無意肯定這種網站。」
自己國家的人發動大規模恐怖攻擊,不難想像他們得知時的心情。
再加上高層以國家的威望施壓,要求他們進行搜查,這一陣子的假日全泡湯了。
要穿過這陣槍林彈雨與建築物裏面的瑠璃會合,實在有困難。
「據對方表示……哦,出現了,就是這個。」
龍膽再次對雷鳥這個人的狡黠有深刻的體會。
當他看見裘德把撫子與連恩當成人質,將槍口抵着他們時,便正式認定他是大和的敵人。他在後方展開緊追不捨的飛車追逐,最終還是輸給了佔有地利之便的裘德他們。再加上裘德把連恩的揹包忘在車裏,追蹤器和竊聽器都失去了用處。
──撫子。
『嘿!車子借我!』
他以流利的央語提出要求,保安隊員於是在爲了大和陣營設置在這裏的最高性能電子裝置上點開網站。
接着,雷鳥終於追上疑似是追蹤對象的車輛。
「只能把這種東西當成是必要之惡,這是取締單位的說法。實際上也有經由監視防範於未然的事件,而且還有不少國防組織人員運用匿名的特性引出罪犯的例子,算是以毒攻毒吧。」
──希望至少聚集在這裏的人跟壞事沒有關係。
「寒月先生,裘德本人說過橋國四季後裔的身體裏面都有埋入個體識別積體電路,那可以跟季節塔合作,找出對方的所在位置嗎?」
凍蝶看向其他人,菊花舉起了手。
出大事了,他們想必是無比愕然。
那是裘德的怒吼聲。
「既然這麼危險,爲什麼不取締?」
『裘德,你在做什麼?』
「這些就是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發生的事情。」
雷鳥聽着這些對話,臉上神情愈來愈陰鬱。
『太危險了,所以我才說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又是槍聲,而且不只一槍,是好幾槍。
「雷鳥先生!」
『請放心,有許多橋國人民在爲了各位的秋天行動。』
正當他進退維谷時,看到了趕來支援的保安隊。
「意思是他們並非隨時受到監視嗎?」
他撞開保安隊員,搶走摩托車騎上公路。他從手錶確認地圖上面的導航,追逐逃亡車輛。路上他與正跨坐在攻擊花桐的現人神教會人員身上一陣痛毆的白萩錯身而過,然而這景象並未映入他的眼簾。
「這種網站應該要即刻封鎖。」
既然這樣,爲什麼會用上關聯這兩個字,這個疑問很快得到了解答。
得知有冬天主從保護瑠璃後,他馬上沿着圍牆往正門移動,準備與他們會合。正門前,負責在四周戒備的其他護衛正偕同當地保安隊展開槍戰,保安隊的車子、摩托車和匪徒的交通工具到處亂停在一起。
如果否定所有季節的話,那就是無法溝通的恐怖分子了。
『連恩,你也別亂來。』
『裘德,住手!不要拿槍對着撫子!』
『……感謝各位的搭乘。』
何者是真,何者是假,正是需要釐清的問題。
這時槍聲響起,還有護衛犬花桐的叫聲。
『撫子大人,勞煩您屈駕,審判即將開始。』
「這事跟裘德有關聯,意思是他也是匪徒嗎?」
龍膽早有預感,但還是忍不住感到失望。
白萩氣沖沖地把臉湊了上去,菊花說着『別那麼生氣』,安撫青年憤慨的情緒。
「居然這麼說……」
「瑠璃!」
雷鳥抓住眼前瑠璃的雙肩。
他們對龍膽的安慰尤其溫暖。其實他們也算是多災多難。他們平常是維持街頭秩序的保安隊員,本來除了夜班的執勤人員,現在應該都在家裏休息,結果卻在這時收到緊急徵召。
「季節塔的職員也很頭痛。說到跟裘德的關聯……關於攻擊現人神教會的那些人,目前只知道是屬於在橋國勢力龐大的『根絕派』團體成員。」
「瑠璃,撫子大人有危險,我去追他們。妳絕對不可以離開冬天代行者大人身邊!知道了嗎!? 」
『……裘德?』
「不過,也有可能是匪徒不知道,其實雙方之間有間接關係。根據調查,他們在證詞中表示是向橋國的螢石網【River】購買我方動向的相關情報,現階段推測販賣情報的恐怕就是裘德。」
獵殺現人神的恐怖組織通稱爲【匪徒】。主張要更正現人神的作爲,讓能力爲國家效勞,或是高舉這類正義的旗幟,實際上是基於其他目的積極採取激烈暴力行爲的是【改革派】,另外否定現人神的存在與季節本身的則是【根絕派】。
那是個設計上很簡單,一眼看不出來是爲了什麼目的架設的網站。
「這種網站不管搗毀多少個都還會再冒出來,那麼不如在可確認範圍內監視還比較有效率。大和也有會利用這種網站進行攻擊的匪徒。」
「對。個體識別積體電路……晶片除了追蹤,還能進行各種線上申辦服務,或是解鎖、上鎖限定場所等,可是如果生活中沒有需要,平常不會使用。」
『這樣大人就全部解決了。』
「一定還有其他進行竄改的人,因爲他不是單獨行動。」
他不得已,只好與待在保安隊及停車場的車子後面、正在進行槍戰的夏秋冬護衛一起從外面攻擊。現場槍聲太吵,他在槍戰中聽不見竊聽器的聲音,後來建築物入口處捲起暴風雪,他一看就知道狼星鎮壓了匪徒。
響起激烈的慘叫聲後,玄關處再度湧出大量冰雪與冷空氣,接着安靜了下來。
「不……不能斷定他是匪徒。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裘德,而且堅稱沒有與現人神教會勾結。」
白萩似乎無法釋懷,但還是點頭表示理解說『我知道』。他其實不是想要批評菊花。龍膽拍了拍白萩的肩膀,接着對菊花說:
「爸爸,有裘德販賣情報的證據嗎?」
「沒有,這只是推測。按照目前得到的情報,可以合理推測他是交易對象,所以暫時這麼認定。摘除晶片,綁架兩位秋天,如果他是主謀的話就說得通了。」
「……可是,他若無法保證逃得出去,不可能計劃攻擊教會。我不是要收回『準備真周到』這句話,只是這未免顯得太有勇無謀……」
狼星啐了一聲說:
「豈止是有勇無謀,根本是異常。根絕派的匪徒都是抱着瘋狂的信念,況且他們選擇發動攻擊的地點是現人神教會,他們大概把在教會戰鬥當成了聖戰,抱着不惜戰死的決心發動攻擊……他們認爲自己有反擊的戰力,只是自己也有可能喪命,難不成那些傢伙其實是跑來自殺的嗎?我真想這麼問他們。」
狼星這話說得嚴厲,他從小就在根絕派的攻擊中長大,完全無法理解裘德的行動也無可厚非。他會說得這麼苛刻,也是因爲對匪徒的攻擊有多麼恐怖有親身體會。
在凍蝶要狼星鎮定下來時,龍膽忽然想到一件事。
──對了。
裘德在連恩要離開自己身邊時,表現出了擔心的態度。
那時候只是孩子們要到噴水池邊玩而已,他卻異常不放心。
他藉由找揹包的名義把人帶開,仔細想想那樣的舉動也很奇怪。其實不需要兩個人一起去找,裘德是隨從,也可以找到後再拿過來。
──他沒有那麼做,是因爲擔心連恩大人嗎?
如果是擔心待在那裏可能會成爲攻擊目標,就能理解他這些行動了。
雖然說他是不是真的想保護連恩,還是無法確定。
──不對,如果他真的重視自己的主人,還會犯下這種滔天大罪嗎?
那是龍膽無法想像的行爲。如果自己的過失導致撫子遭人惡言相向,他會恨不得掐死自己。說不定裘德有什麼異於其他護衛官的地方。
龍膽這麼問凍蝶。
「寒月先生,我有個相關的問題,現人神教會攻擊白萩的那些人是什麼來歷?逃亡車輛應該是由他們安排,是裘德的手下嗎……」
凍蝶把剛拿出來的調查資料交給龍膽。
「換句話說,他趁躲起來的這段時間在策劃什麼行動嗎?」
「現人神教會沒有什麼表示嗎?」
「他們算是共犯吧……一開始還特地演了一齣戲把車讓給我們,誘使我們上車。」
「如果他只是個小人物的話,我認爲這會是妥當的處理方式。」
凍蝶平常總會斥責狼星的這種舉動,這次難得響應他的提議。
影片裏沒有拍到任何人,只有簡單的黑色背景搭配上文字。
他打得半死的人跟自己一樣是四季後裔,他的心情想必是五味雜陳。雖然是大海另一邊非親非故的人,整體來說仍是同胞。
「我想也是,他很明顯是在避免跟我們見面。」
現在的艾文看起來就只是個敦厚的普通中年男性,雖然多少有種暴發戶的感覺,實在很難跟暴力聯想在一起。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擔心這背後有更危險的陰謀……」
保安隊員通知龍膽等人及應變中心,綁匪公開發表了犯罪聲明。
狼星經他這麼一問,回想起第一次見到艾文的情形。
「……還請謹慎處理,我等不及想看到他遭受寒月先生的社會制裁了……」
「聽說有摔傷,不知道傷得多嚴重。好像還因我們家狼星放出的冷空氣,患了重感冒。」
「目前就算他真的有什麼計謀,我們也料想不到,而且說不定是我多慮了。可是他在教會拿出槍來,遭到其他職員制止了吧?我很驚訝他會那麼做。即使橋國的槍枝管制沒有大和那麼嚴厲,他的轉變還是太劇烈了點。」
「阿左美先生,不用擔心,我可以去把他逼上臺面。」
國家長年來坐視人類弒神,罪孽深重,必須懺悔。
聽龍膽這麼說,狼星問起他來。
「狼星,你先別急着報復,況且有更有效的方法。」
他看起來也是一副按捺不住怒氣的樣子,龍膽不禁苦笑了出來。
接着,他朝冬天主從及其他人說道。
我等爲恢復天理之人,保護神的【正道現人神教會】。
教會以血染的金幣建築而成,在此謹告捐獻的信衆。
「這次招來攻擊的地點特殊,應該要追究設施管理者的監督責任,現人神教會休想推託說自己一點責任也沒有,我們要讓他受到的不是物理性,而是社會性的冰封。」
龍膽等人默默點頭,他們最後的確是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這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吧。凡事都要設想最糟糕的狀況。」
他是個血氣方剛的人這一點倒是感覺不出來,何況他的外表也不像是擅長運動。
因爲是自己提出來的想法,龍膽補充說明了這麼說的用意。
所有人自然而然地豎起了耳朵,專心聽龍膽的說法。
「萬一艾文•貝爾避不現身是戰略性的行動,狀況將截然不同。你是這個意思嗎?」
今天我們要斷絕可恨的歷史。
「他在部隊裏因爲戰鬥方式過於殘忍,大家都害怕他,而且據說他還是個家裏有大量槍枝的收藏家,沒人敢接近。但他不單單是個武鬥派,頭腦也意外精明。連恩大人求婚一事,我們雖巧妙地閃躲了過去,但結果仍如他所願,雙方加深了交流。如今,我們對自身所處的局勢、教會的體制,以及現人神的未來,已經產生了問題意識與不安的基礎。儘管有人產生了反抗心態,但這不是大家全面的共識吧?我們要避免與教會全面開戰,努力想出解決辦法。」
龍膽開玩笑地說,接着憂心忡忡地接着道。
「他現在沒有出現在臺面上,很有可能就像我兒子說的有什麼企圖。就我所得到的情報,依照艾文•貝爾原本的個性……他現在早就舉起槍來,自己跑去追捕那些綁匪了。內部的告密者,加上在現人神教會的犯行,這些都讓他的面子受損,他肯定咽不下這口氣。他是不是真的感冒臥病在牀,最好是保持懷疑的態度。」
「他大概是平常生活在社會里時,隱藏了自己暴力的個性。」
冬王很有可能做出這種事來,到時候可就不是感冒這麼簡單了。
「他在那場攻擊中有受傷嗎?」
所有人一陣譁然。橋國方面有些人知道他所說的這些事,大和這邊則是難掩詫異。
「已經確認他們是四季後裔,和發動攻擊的匪徒不是同一夥人。」
「那麼……稍微來整理一下吧。攻擊現人神教會的是橋國的根絕派匪徒,誘導秋天陣營並且綁架、做出暴力行爲的,是裘德這些橋國的四季後裔。」
「他們只顧着搪塞,沒有明確的回答。教會對於造成大和的麻煩感到抱歉,但關於裘德這個人皆表示一概不知,堅決主張教會沒有過錯。橋國現人神教會佳州分部的代理分部長艾文•貝爾,聽說目前正關在家裏靜養。」
龍膽在集中精神的狀態下,體溫升高,喉嚨也感到了乾渴。他喝了口寶特瓶裏的電解質飲料後說:
大家討論到這裏,凍蝶再次面向白板。
「話是這麼說沒錯……雖然說不無可能,但想不出他會搞出什麼名堂……」
凍蝶在白板上淺顯易懂地寫下目前所知狀況,並且爲了讓在場的保安隊員也能看懂,他同時在大和語的旁邊寫下央語。
在人們理所當然接受的奇蹟背後,有多位現人神喪失了性命。
這段央語翻譯成大和語的內容如下。
他是個狡猾的人,這是狼星對他留下的印象。他諂媚高層,對自己可以操控的人則是毫不留情,並且巧妙地隱藏這一點,假裝已方完全沒有疏失。
「我以前的同僚也是匪徒,這讓我注意到有些人的雙面特質……而人一旦遇上緊急事態,就容易曝露出隱藏起來的那一面。從他部下奮力阻止的反應看來,那恐怕纔是他的真面目。」
他們殺了神。
「目前還在進行調查,不過這一點已經經過證實。犯罪原因尚未查明,可是就像阿左美說的,他們明顯是在協助裘德。」
所有人都嘆了口氣。自從入國之後,他們與橋國現人神教會就有一些不合,不過教會照理來說應該要提供支援。他們本來以爲至少在這危急時刻能得到對方協助,只是其中地位最高的人不願採取行動,他們因此深陷入徒勞的無奈。
龍膽點頭回應凍蝶的提問。狼星在短暫的沉默過後,神色凝重地說了起來。
「老實說,艾文的風評不太好。」
不知不覺中,狼星身上飄散出冷冽的冰冷空氣。
「推測裘德他們爲了達成目的,利用那羣匪徒。只是還不清楚究竟是什麼目的。」
菊花這番話使現場飄散不安的氣氛,但包括大和陣營在內,所有相關人士還是繼續開會。
各位必須直視這個問題,我們不惜一死提出的這個問題。
聲明是一段影片,寄送到現人神教會、橋國政府以及各家媒體。
塔與教會崇尚拜金主義,早已遺忘當初創立的理念,必須自省。
龍膽看向菊花,菊花也證實了他的推論。
「不可能,他絕對是在說謊,是在規避責任。」
「他當上代理分部長並不是因爲實力獲得認同,主要是原本的分部長生病,需要有人填補那個位置。本來還有其他候選人,可是他一參選,大家都怕到自行退選。艾文是軍武體系出身,年輕時在季節塔率領反恐部隊,後來是膝蓋受傷才改派到現人神教會,那裏是提供塔內職員空降職位的組織。」
「大家都是同族,爲什麼……」
白萩咕噥着,神情顯得無比沉痛。
事情就在沒有任何進展的狀況下,又過了一天。隔天四月八日,事態出現重大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