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舞〔上〕

第六章 夏天的新郎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1萬 字

黎明二十年七月二十二日,舞臺轉到了夏之裏。

裏郊外的森林裏,有一位青年站在那裏。

他有着接近淡橙色的明亮髮色,俊秀的五官,以及時下年輕人的斯文外表。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臉上有許多未經治療的擦傷。

「……」

青年從褲子口袋掏出手機。

他操作着撥出熒幕上顯示的電話號碼,對方沒有接聽。

——打不通。

傷痕累累的青年在內心低喃。

——之前打不通時,我應該要更有危機意識才對。

他是老鶯家次男,老鶯連理。

不久前,他還是葉櫻菖蒲的未婚夫。

——果然出事了。

連理嘆了口氣。

得知婚約取消時,雙親要求他刪除菖蒲的電話號碼,他當場也照做了,不過號碼早就牢記在他的腦中。後來他就像現在這樣,想到就打電話,卻沒有一次接通。

包括連理的手機在內,用其他市內電話打也無人接聽。

——她換手機了嗎?

他只能苦悶地默默看着手機。

連理回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成爲葉櫻菖蒲的未婚夫後,連理與她的感情逐漸升溫。兩人的結婚是所謂的契約婚姻,不過其實這麼想的人只有菖蒲。

——狡辯。

注意到此事之後,他覺得自己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如果冷漠地應付過去,未免太無情了。

『我會好好珍惜妳的。』

——好好送她回家吧。

連理沒有因爲想要就主動盜取,而是花兒自行來到他的身邊,且還需要幫助。

總是傻笑着討好別人的男人,不再扮演丑角的時候到了。

況且,菖蒲很久以前也問過他『要到我家來嗎?』。

跟惡魔的誘惑不一樣。

一開始,菖蒲對連理的戒心很重,不過她聊着聊着就放下戒心了。

——逃吧,菖蒲。

菖蒲哭訴着在裏的生活很痛苦,連理也有同感。那個小女孩不知何時竟懷抱了那麼多煩惱,他看着覺得心裏很難受。

連理雖然爲對方忘記自己感到落莫,但是心情馬上又雀躍了起來。

連理看着哭泣的菖蒲,用了好一段時間思考該怎麼幫她。

如果她的妹妹瑠璃沒有被選爲四季代行者,說不定兩人會發展出不同的關係。現人神的養育基本上是在裏裏面,與外界隔離,護衛官菖蒲自然也過着相同的生活。

那個以冷靜沉着且優秀的護衛官形象出名的少女不堪折磨,甚至向自己忘記的男人訴苦,流下了眼涙。

他知道,其實自己只是想跟這個女孩在一起而已。

連理只需要勸慰這迷途的羔羊就行了。

菖蒲在裏裏面的地位特殊,不只是葉櫻家千金,還是四季代行者護衛官,想要獲得自由,就只能等卸任。

——畢竟她是那麼溫柔……又堅強的好孩子,肯定會想幫助妹妹吧。

『……我不想回去……我不要回去……』

她一步也跨不出去,來不及擦拭眼淚,沒有再次起跑的勇氣。

老鶯家爽快地同意了這門婚事。

儘管有各種卸任的條件,若是葉櫻姐妹的情況,按照裏的慣例,等瑠璃結婚後,她的先生就會成爲下一任護衛官,應該不會等太久。

他只是像這樣單方面爲對方祈禱而己。

後來在菖蒲離家出走時,出現了轉機。

他從以前就打定主意,如果有願意與自己這種人共度人生的人出現,他會好好珍惜對方。青年得不到愛,因此有這樣的心願。

如果她有那麼一點覺得自己是個好人,連理就感到欣慰了。

——原來她的妹妹成爲夏天代行者大人,她成了護衛官啊。

幸運的是,連理已經確定不久後將會轉調至位於帝州的四季廳相關醫療設施。如果自己的妻子說要同行,就能在不引起懷疑的狀況下帶她離開裏了吧。

雖然想幫她,但她的煩惱沒那麼單純,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問題。

——希望她不會受什麼大傷害。

要她和過去一樣耐心等待,並找尋自己的盟友。

後來發生的事就如同菖蒲的回憶。

儘管心裏在意着她,連理並沒有想要進一步改變兩人關係,他也不會這麼做。

這麼做只是用不同的方法做同一件事,她可以到我這裏和我在一起。

我幫助的女孩竟然是那孩子,真高興,果然做好事會有好報。

但是如果這麼做能救人一命呢?

他不打算勉強對方和自己交朋友。他明顯是單方面懷有好感,不想造成對方困擾。送她回家後,兩人的交流也就到此結束。

她身邊沒有同伴。她需要有個人可以不受限於政治立場或家族的地位,告訴她『不用擔心』。

對連理來說,葉櫻菖蒲是存在於遙不可及之處的女孩。

『我……我正想拒絕家人安排的親事……而且我也想得到自由,想和可以一起爲這個目標奮戦的人結婚。』

今後兩人想必不會再見面了,原本應該是這様。

不過,現在她眼前沒有其他適合的人。

爲了保護瑠璃,葉櫻家很早就開始幫瑠璃安排對象,不過他們體諒菖蒲的辛苦,希望能讓她自由選擇,因此允許她和自己喜歡的對象結婚。

在所有家人裏面,連理的年紀最輕,除非他生了什麼重病,否則其他人理應都會早一歩離世。

——她適合比我更好的人。

連理想到這裏,像是得到了天啓。

連理相當明確地對她懷有好感。

她訴苦的對象不是別人,而是連理。

他珍惜着年幼時遇到的那個女孩的記憶,這算是少年可愛的執着。

從不說苦,有任何委屈都吞進肚子裏。

連理提出了警戒心很強的她會點頭答應的條件,他非常確定如果要菖蒲喜歡上自己,她便不可能同意。

自己不只會愛這個女孩,甚至願意獻上生命。

忍氣吞聲就行了,沒有那麼難。

『菖蒲,我……』

——如果這麼做是罪過,我甘願犯下罪行。

只是這樣就讓他喜不自勝。

他本來是想幫助被困在原地的女生而出聲搭話,結果那人竟是長大的慕蒲。

雖然應該是這樣——

這樣是在幫助人,不是壞事。

菖蒲早就忘了他這個男生。

——想要一朵沒人摘下的花,是那麼厳重的罪過嗎?

只需要這麼說,安撫她的情緒。

他知道,他都知道。

總有一天,妳要找到一個不會讓自己痛苦、傷心,會互相幫忙,給妳幸福,成爲妳心靈支柱的人,逃出這個束縛的世界。

另一方面,每當夏天來臨,或是在裏看見她時,連理都會注意到她。

『換句話說,這與戀愛無關……雖然是種計策……』

因爲沒有被人愛過,他之前沒有發現這就是愛。

菖蒲在哭。

並非他自賣自誇,而是他正好符合條件。

連理有一天會從那個家解脫。成家後就能有自己的家庭,不用再回老家。

他也準備好去愛某個人了。

『雖然是欺騙大家,妳願意……和我假結婚嗎?』

菖蒲想必和連理一樣,過着不讓他人看見自己內心世界的人生。

現在回想起來,菖蒲是連理很久以前的初戀。

而在他心裏,菖蒲是他忘不了的女孩。

因爲比起一開始安排的親事,和葉櫻家聯姻更是一門好婚事。爲大家演戲的愚者,低等的次男終於也有幫上這個家的時候——連理彷彿能看穿父母的想法,但是他一點也不在乎。在他心中,重要的不是現在的家庭,而是未來的家庭。

雖然不知道菖蒲懷抱什麼想法,不過她答應了。

又和在那個庭院裏關係變好的女孩講到話了。

——不能由我來支持她嗎?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她的問題一時半刻無法解決,這點沒有改變。不過,如果有人能安慰她,心情也會變得不一樣,連理自己就有過親身經歷。

菖蒲沒有把連理捲入自己的人生,而是連理自己想和她在一起。

她後來也隱約想起連理這個人,爲了自己的失禮向他道歉。

兩人在年幼時相遇,有一些事讓他動了情。

兩人的人生幾度交會,但是彼此的關係沒有加深,只是日漸遙遠。

即使是睽違數年與之重逢的連理,也看得出來當時的葉櫻菖蒲已經到了極限。

如果沒有人立刻成爲她的支柱,她恐怕會活不下去。

菖蒲在他兒時的記憶裏,都固定待在她自己身邊那小小的人際圏。

『……不過我們能不干涉對方的生活,支持對方的行動,成爲朋友……這種方式……妳覺得怎麼樣……?』

如果她願意接受自己這種愚者。

不可以在他人傷心時趁虛而入。

『……我想成爲不一樣的自己……我想要自由……在裏的生活好苦……』

然而,兩人只有在裏的活動上講過話,沒有密切的往來。

她只能等,和連理的情形一樣。

連理的戰鬥就從這時候開始,他想讓契約婚姻有一天可以成爲戀愛結婚。

他盡了各種努力,想讓菖蒲能喜歡自己一點。

他的努力有了成果,菖蒲感覺也不討厭連理這個人。

雙方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但是聊過幾次之後,她的態度也沒那麼拘謹了。

菖蒲就如同連理的想像,雖然文靜,其實深情而且溫柔。

結婚後多的是時間,可以慢慢來,想辦法讓她喜歡上自己。

——希望總有一天,妳可以有那麼一點喜歡我。

他單純只是這麼希望。

他被愛情衝昏了頭,沒有爲突如其來的攻撃做好應戰的準備。

「……」

如今,連理成了和菖蒲一點關係也沒有的男人。

前未婚夫,說起來只是個外人。

葉櫻姐妹遭到裏的壓迫,自己卻無法成爲保護她的盾。

就算兩人已經沒有關係,他還是想幫助菖蒲,而且想聽她親口回答。

——妳討厭我了嗎?

自己是對父母言聽計從的『共犯』,她會覺得自己很窩囊嗎?

我對你沒興趣了,我不需要你,你這個沒用的男人。

他能輕易想像出她說這些話的模樣。

——至少我想再見她一面,再說一次話。

即使她討厭自己,但應該還是有自己能爲她做到的事。

「我希望我們可以相處融洽,畢竟你可是我們家瑠璃的姐夫。瑠璃和菖蒲小姐那麼要好,如果我們也可以好好相處的話就太棒了。請相信我,我不是還幫你離開那個家了嗎?」

『幸好你們在監視攝影機的拍攝範圍內吵起來,我才能馬上趕到。』

從裏的大人物那裏得到廢除婚約的通知後,兩人就沒有再見過面,也沒有彼此的聯絡方式。

雷鳥想和畏怯的連理建立起友好的關係。

他板起了臉來,似乎是看見了連理臉上的瘀青與擦傷。

連理覺得好像聽到了什麼重要關鍵字,但爲了讓對方能繼續解釋下去,他沒有回話。

老鶯家一族負責管理裏的醫局,連理家則是其是分家,家族成員基本上都需要從事醫療工作。

「 ……君影先生。」

雷鳥有着健康的外表,儘管不到雄壯健美的程度,不過身體經過相當的鍛錬,手臂與大腿都很結實。

「用不着那麼害怕……我們是站在同一陣線的吧?」

雷鳥笑容滿面,開朗地向他寒暄,但現在不是可以悠哉打招呼的狀況。

他們只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都被葉櫻姐妹取消了婚約。

『謝謝你救了我……我被關起來了……可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連理害怕得不得了,以至於在本人面前說出了真心話。

他正是君影雷鳥。倉庫是木門,做工沒有那麼容易踢壞,此時卻木屑四散,咧嘴笑着看他的雷鳥有如救世主,也像是破壞神。

『……君影……先生?』

『不……非常非常可怕……』

『……』

今天,連理被關進了老鶯家的倉庫。

『知道理由後就不可怕了吧?』

『把頭低下去喔。』

他以爲自己終於出現了幻覺,對自己的狀態感到絕望。

連理的喉間發出『咕』的不明聲響。

——這個人有毛病。

『連理,我來救你了。』

『……什麼?』

『沒錯!我家負責裏的戒備,可說是對保護、監視裏有變態般執着的家族。』

他是不能輕易接近的人種。

『……』

本來乖巧的小兒子忽然反抗,激怒了他們。

「……雷、雷鳥先生。」

護理師們想必恨死他了吧——他想像起醫局此時忙碌的景象。

『真奇怪,在漫畫裏面,這種時候對方通常都會哭着說謝謝……算了。』

對連理歪着頭、露出可愛笑容的是葉櫻瑠璃的前未婚夫,君影雷鳥。

『當然是用駭的啊。』

那聲音彷彿是童話故事裏,魔法師向坐困愁城的人發出的低語。

「叫我雷鳥就行了。我們會成爲一家人嘛。」

『……』

如同他所說的,他的表情爽快,簡直是喜上眉梢。他一笑開,犬齒也跟着露了出來。儘管發言與肉體都很兇暴,不過唯有笑容可愛得像傻笑的小狗。

這時,外面傳來了聲音。

父親與哥哥數次發現他爲了婚約取消的事跑去向裏的大人物抗議,痛罵了他一頓,連理抗議失敗,被帶回家裏——重覆了幾次後,就演變成這個狀況。

『我駭進去的。非法人侵。』

『不可怕啦,我那麼做又不是在偷窺。你是醫生對吧?』

『哎呀,幸好我做了這個決定。我平常不是個體貼的人,不會做這種事,但是……我覺得一定得來救你……救人的感覺真好。』

『你好像沒去醫局上班,我覺得奇怪,就連到你家的監視撮影機,結果剛好看到你家人在院子裏打你,我心想這下糟糕了,才趕快來這裏救你。』

一開始看見的是長腿。

自己不管再怎麼撞也文風不動的那扇門倒下來時,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不過得救了。

「萬一被人發現,要離開裏就很困難了。因爲我們跟那些人不一樣,知道她們去了哪裏。」

『……連到……爲什麼你可以連進別人家的監視器……』

「菖蒲……」

『當然是不行,不過……裏現在出了大事……我這麼做是爲了保護自己重要的人們,纔不管家裏的人怎麼想。』

『我啊……呃……做過很多工作,因爲合約的關係不能解釋得太清楚……不過我算是戰鬥與警備方面的専業人士。』

踢破堅固門板進入倉庫的人。和連理一樣是葉櫻家的未婚女婿。

就某種意義來說,連理也算正面臨危機。

『哎呀。』

接着是石牆般巨大的身軀。

雷鳥突兀地換了個話題,連理總之先點頭應是。

『放心,我不是隻有入侵你家的監視器而已。看,一點也不可怕對吧?』

儘管如此,雷鳥卻突如其來地出現在老鶯家。

「……」

他們懲罰他,綁住他的手,把他關進倉庫裏。

『連理?』

後方傳來說話聲。連理嚇得哆嗦了一下,怯懦地轉過身去,那裏站着比他稍微年長的男人。

連理髮自本能地試圖逃走,可惜身處在狹小的倉庫,而且大門只有一個,等於逃生的出口被堵住了。雷鳥沒有把連理的膽怯放在心上,又繼續說下去:

『你還好嗎?我來了,你可以放心囉。』

自己的家人是很奇怪,不過這個人又是另一種怪人——他的腦中響起了避難警報。

『好久不見了,連理。這裏真髒,都沒打掃嗎……』

然而,實際上他的個性十分豪邁。

連理被關起來,醫局就會少一個人手,他的父親與兄長不惜付出這種代價,也要他接受制裁。

『……畢竟你是君影家的人嘛……』

『喂,連理?』

他心想得先向對方道謝,從乾渴的嘴裏擠出了聲音。

如果站錯地方,自己恐怕會被壓在門下面。陰暗的倉庫裏照進光芒,揭示來者的真實身分。

雷鳥眨了下眼,表情完美得像是偷偷練習過。

他的長相偏兇悍,目光如老鷹銳利,嘴巴大,嘴脣如鮮血赤紅,年紀約在二十來歲,非常適合那一身黑的軍事風打扮。

最後他終於清楚看見男人那張熟悉的瞼。

等雙方都跟未婚妻結婚後,纔會有更深入的交流,逢年過節碰面時自然就會熟識,大概是這種程度的關係。

如果只聽他禮貌的語氣,會想像他是個客氣而且沉穩的人。

『……』

『這種事……君影家允許嗎……?』

他們只有之前在家族聚會上打過幾次照面,並沒有很熟。

他的語氣很擔心,連理的思考也在這時終於恢復正常。

與連理關係不好不壞的男人爽快登場,他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這麼過分……你應該要揍回去的。』

「我幫你離開家裏了對吧?」

「對……」

連理憂心忡忡地低聲呼喚着心愛之人的名字。

他的身材高大,只是站着都會出現像是一堵牆的巨大黑影。

兩人一時間就像兩匹野獸忽然碰頭,互相盯着對方。

最後是雷鳥先失去耐性,大步走進倉庫裏面,撕下纏在連理手上的膠帶。

「去搶回我們的新娘吧。」

『我現在保護的對象是瑠璃,爲了保護她,我就借用裏的監視系統守護她,不在涵蓋範圍的地方就自己加裝來看。』

然而,現在不是煩惱職場的時候。

『什麼?』

在酷暑中被關在沒有空調的地方,可說是相當危險的狀況。

「連理,差不多該走了。」

下一瞬間,響起了類似炸彈飛來的轟炸聲,他才重新認識到這是現實。

他說這些話是爲了讓連理放心,可是說穿了,這個男人就是爲了個人私事濫用職權,窺看他人的生活。

而且他擁有駭入監視系統的技術,施行的時候卻完全沒有爲自己的行爲感到愧疚。

——沒有惡意的正義感,這不會太糟糕了嗎?

在連理心中,雷鳥的危険度逐漸升高。

在這樣的狀況下不該觸怒對方,這點連理也很清楚。

他假裝冷靜,問出內心的疑惑。

『那個……君影先生。』

『是。』

『……你的婚約明明被取消了……但你還爲了保護瑠璃……持續在監視嗎?』

『當然。瑠璃又沒有討厭我,我也就沒有必要停止保護她吧?』

『可是你們不會結婚……』

這時,雷鳥第一次露出了氣憤的表情。

一臉凶神惡煞的他板起臉來,顯得魄力十足。

連理以爲雷鳥會怒罵自己,雷鳥的語氣卻像個耍賴的小孩子。

『我們會結婚,我們絕對會結婚!不結婚怎麼行!決定要和瑠璃結婚後,我就一直努力不懈,決心保護神在世上的分身。現在纔要我和普通的女孩子結婚,我辦不到!』

『辦不到……』

『普通的女生哪有保護的價值對吧?』

『……是因爲這種理由嗎?』

『還有,我喜歡瑠璃。』

『啊,原來你真的喜歡她啊……』

『本來我一直在靜觀其變,不過終於到了不得不行動的時候了。連理,和我一起走吧。瑠璃和菖蒲小姐從裏逃出去了。』

『不過,我中間跑去洗澡,沒有從頭看到尾喔。我想說在見到你之前先洗個澡,服裝儀容很重要不是嗎?尤其是和親戚見面的時候。我不想要你覺得我臭,不想被你討厭……我沒有連續好幾個小時看着你悲慘的樣子。』

——可以相信這個人嗎?

有一個真正的武器,就在連理的心裏。

當然,如果她的妹妹一樣遇到危險,他也會想幫忙。

或許完全幫不上忙的可能性還比較高。

連理心中浮現出兒時的回憶。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不需要我提供情報,國家治安機關也會有動作。國家治安機關會調出像是大衆運輸或是道路等各個地方的影像,掌握她們的行蹤,畢竟她們那麼顯眼。我明白你想讓她們父母安心的心情,只是她們父母身邊的人不一定都可以信任。慫恿菖蒲小姐和瑠璃、孤立她們的人就在這個裏之中。如果我們不早一歩行動,最壞的狀況是在我們找到她們之前,她們其中一個人就已經遇害。我們現在該做的,是趕在所有人之前行動。」

『爲什麼……?』

他身上的傷勢無法用衣服遮掩,沒辦法編是從樓梯上摔下來之類的藉口。

不過,自己現在只能依靠他也是事實。

『我想去救菖蒲和瑠璃,請帶我一起去。』

『如果我這種人……也可以保護她們的話……我要去。』

即使如此,他還是想奔向她身邊。

連理又接着說下去:

連理感覺時間頓時停了下來。

連理的父親與兄長也在醫局工作,按常理來說,不會有病患想接受暴力醫生的診療,過去建立起來的信任都會瓦解。

『爲、爲什麼會變成這種情形!?』

『那也是從監視畫面看到的嗎……』

『呃,啊……對。』

他真的只是個普通人。如果雷鳥是想要有人可以戰鬥的人,連理大概不是適合人選。爲了人身安全,最好還是拒絕雷鳥的要求。

在醫局那邊大概會以連理生病或是神經衰弱爲由,譲他告假一段時間。

儘管語氣裏還有迷惘,連理的回答比一開始堅定,而且主動往雷鳥走過去。雷鳥似乎很高興他這麼做,笑了開來。

『也有可能兩個都殺。機率是一半一半。』

「目的地是哪裏?」

——這傢伙果然是怪人。

『我知道,你想搞清楚狀況,不過我們得先逃出去。萬一被你的家人發現,你馬上又會被關起來。你在家裏的地位不高吧?』

顯而易見的,連理的父親與兄長今後仍會繼續加害與監禁他。

連理沒有現人神的超能力,也沒有監視裏的詭異系統。

此時的連理什麼能力也沒有,只希望許久沒有見面的未婚妻能夠平安。

因爲他深愛着她。

家對連理來說並不安全,因爲沒有一個家人是他的盟友。

不受父母拘束,不需要壓抑自己的心意,只是依照自己的意願行動。

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感覺腦中一片空白。

「知道了……對不起,我現在就過去。」

從那時起,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雷鳥若無其事地說着駭人的話。

雷鳥搖頭表示不行。

——菖蒲。

——殺了她們其中一個人?

連理心想,無能爲力的自己有這種期望,也許是不自量力。

如果沒有消息指出是誰害連理受傷,人們毫無疑問會懷疑是家暴。

情況正像雷鳥所說,他們沒有時間慢慢聊天,必須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他們不可能做出有損體面的行爲。

他在這個時候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開心地抱住連理。

『……』

『那麼請你做好心理準備。跟我一起走吧?願意爲了保護她們而並肩作戦的人愈多愈好。』

違抗裏高層命令的兒子讓他們看不順眼。

逃離家人的時候終於到了。

連理的內心已不再有空間容納傷害自己的人,因爲菖蒲已經在裏面。

——妳千萬不能出事。

——我喜歡妳。

——菖蒲。

『當然囉,我要是不喜歡,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比起親人,他們更在乎保護自己。

「我們要趕緊追上她們兩個,在其他人發現她們失蹤之前行動。」

『……』

雷鳥對盯着手機的連理喊了一聲。

——這一點我絕不輸給任何人。

『連理,我透過自己的情報網,知道她們兩個人的去向。其實我本來想一個人過去,因爲我擅長單獨行動。不過,我想還是應該要找你一起去,所以到這裏來。因爲你好像很珍惜菖蒲小姐……我有說錯嗎?』

『……我也幫得上忙嗎?』

『你其實是很堅強的人!你讓家人打得那麼慘還是不認輸的模樣,我看得真的很感動。這小子有骨氣!他肯定會跟我走!我有這種感覺。』

老鶯家管理裏的醫局,萬一這種事傳開來,後果不堪設想。

他戳了戳連理的臉頰,連理感到了輕微的疼痛。

「爲什麼會演變成這種狀況,麻煩在路上告訴我……」

然而,他不想扼殺這樣的心情。

儘管用的方式錯誤,他也不想和這種人成爲親戚,但兩人有共通點,讓連理有了點親近感。

雷鳥聽見連理的回答,心滿意足地拍了下手。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

因爲他擁有的只有愛,得知心愛的人遇上生命危険,他沒有理由不採取行動。

面對說着甜言蜜語的人要格外注意,最好不要跟這種人扯上關係。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爲了殺死她們其中一個人。』

雷鳥是怪人的事實暫且擱在一邊,連理決定跟他走。

他完全沒有在這種狀況下需要的能力。

他沒和人打過架,沒有武力。

連理祈禱似的問道。

——菖蒲,妳現在在做什麼呢?沒事吧?

老鶯連理終於要活出自己的人生了。

『可,可是!』

『沒有錯……』

在村社會里,告密是種用來維持秩序的體系。

『逃……?你、你說什麼……?』

「當然沒問題。車就停在那裏,我們路上聊。」

——我還喜歡着妳。

在小小的裏裏面,連理要是和別人發生爭執,自然會傳開來。

他懷有比誰都真心付出、爲喜歡的女孩犧牲奉獻的愛。

「……不通知葉櫻家的父母嗎……」

至於那是什麼,那就是對菖蒲的心意。

『他們把你打得這麼慘,顯然不打算那麼快放你出去。』

連理有些難以接受這句話,不過他說的是事賞。

——非常不妙的人。

『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們先離開這裏。』

他努力成爲醫生,那份工作如今也要不保了。

——不過……

『有人對她們設下圈套。』

接着,時間回到一開始。

「連理,可以了嗎?」

他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所以他們對連理拳打腳踢,把他關進倉庫裏,試圖藉此折磨他的心智。

連理雖然這麼想,倒是稍微放心了一點。對方也是不放棄自己未婚妻的同伴。

那個要自己逃去她家的女孩。

雷鳥依然笑咪咪的,輕聲說——

「大和的最南端,龍宮。」

一個又一個,棋子接連在棋盤上移動。

一匹孤獨的野獸正在狂奔。

抬頭望去是滿天璀璨的星空,點綴成美麗夜空。

對於野獸來說,黑夜是牠的重要夥伴。

『有些人不能沒有夜晚,不只是爲了睡眠,也有人需要黑暗才能從想逃的地方逃出去。』

腦中不經意地浮現出主人的話。

那個時候的野獸還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現在已經能夠明白了。

對逃走的野獸來說,夜晚是牠的同伴。

「抓住牠!!」

追捕自己的聲音傳來,野獸又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主人稱讚過腳程飛快的那雙腳蹬着地面。

——輝矢大人。

自己只是想見主人一面。

罪惡感簡直就要壓垮內心,牠只是想爲自己的行爲向他解釋。

他現在應該也還在那座山射箭。

他想必和自己一樣處在四面楚歌的狀態。

——我早該下定決心的。

狀況令人迷惘,既然有人說這麼做是對那位大人最好的方法,無知的野獣只能服從。

——輝矢大人,是我。我回來了。

牠再也不會聽從別人的意見了。

——不過,『那個』還可以使用。

——輝矢大人。

我希望能與您休慼與共。

自己必須在被追到之前見到主人,他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輝矢大人。

牠爬上熟悉的山路,現在這時間,那位大人應該在山上的聖域。

我想問他爲什麼。

您還需要我,所以說……

這件事讓野獸懷抱着希望。

您在等我回來吧?

——輝矢大人、輝失大人。

——輝矢大人。

我可以爲您赴湯蹈火,今後也是如此。

他必定會拒絕相信,但牠還是想見他。

恐怕他會說不想再見到我,很有可能發生這種情形。

他肯定很沒精神吧。如果自己告訴他,他知道的那些事是假的,他會相信嗎?

少年遭到殺害,變成了狼,從未有人討論過這個可能性。

——輝矢大人。

——我想再見他一面。

野獣在這時看見了現實,牠犠牲自己人生保護的主人正對新的隨從微笑。

——輝矢大人,您已經忘了我嗎?

野獣終究是主人養的狗,只要看着主人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有多喜歡這位新的隨從。牠的內心湧現絕望,自己究竟是爲何犯下這種罪?難不成他已經忘了我們?這些念頭支配了身體。

野獸一心只想着主人,爬上了山。

奔過河流,奔過山谷,奔過大海,終於回到懷念的島嶼。

爲了確認,牠在路上使用過幾次,完全沒有弱化的跡象。

——雖然發生過那種事,但我和那位大人的連繫並沒有消失。

我希望他看向這裏。

「月燈小姐。」

野獸心想箸,一路狂奔,在黑夜裏永無止盡地奔馳。

——不,這是藉口。

可以對自己下令的只有那位大人。

兩人分開的期間,這是牠唯一的心靈支柱。

今天也還能使用,也就是說他還需要我。

錯就錯在自己不該交由他人來判斷怎麼做才正確。

——輝矢大人。

我希望他聽見我的聲音。

「今天您也爲大和帶來了夜晚,是非常美的晚霞。」

見面後,牠要把所有事情全盤托出,如果他拒絕相信,牠也甘願接受這樣的結果。

自己是以主人爲第一優先採取行動,這一點無庸置疑。

這個事實促使野獸奔向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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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春天代行者 花葉雛菊
  4. 04第二章 冬天代行者 寒椿狼星
  5. 05第三章 夏天代行者 葉櫻瑠璃
  6. 06第四章 秋天代行者 祝月撫子
  7. 07第五章 狼星與雛菊
  8. 08後記
  9. 09特典「寒月凍蝶護衛之代行者日記」
  10. 10特典「姬鷹櫻護衛之代行者日記」

第二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春天代行者 雪柳紅梅
  4. 04第一章 春天代行者 雪柳雛菊
  5. 05第二章 春天護衛官 姬鷹櫻
  6. 06第三章 春夏秋冬①
  7. 07第三章 春夏秋冬②
  8. 08第三章 春夏秋冬③
  9. 09終章 春之舞
  10. 10後記

第三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夏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妹妹是神明
  3. 03第一章 夏天代行者護衛官 葉櫻菖蒲
  4. 04第二章 黃昏射手 巫覡輝矢
  5. 05第三章 春天主從與冬天主從
  6. 06第四章 夏天現人神 葉櫻姐妹
  7. 07第五章 花葉殘雪
  8. 08第六章 夏天的新郎正在閱讀
  9. 09第七章 狼之夜想曲
  10. 10第八章 冬天、春天與秋天的小夜曲
  11. 11第九章 夏天與黃昏的狂想曲
  12. 12後記

第四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夏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夏日、黃昏與戀人的進行曲
  4. 04第二章 櫻與蝶的哀歌
  5. 05第三章 支配者的間奏曲
  6. 06第四章 春與冬的二重奏曲
  7. 07第五章 狩獵的前奏曲
  8. 08第六章 夜與狼的交響曲
  9. 09第七章 神的搖籃曲
  10. 10第八章 夏之戀的狂想曲
  11. 11第九章 四季與黃昏的贊M詩
  12. 12終章 夏之舞

第五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拂曉射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拂曉射手守護人 巫覡弓弦
  4. 04第二章 拂曉射手 巫覡花矢
  5. 05第三章 星屑閃現
  6. 06第四章 神明會議
  7. 07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的狼
  8. 08第六章 思念的螢火
  9. 09第七章 北方大地
  10. 10第八章 從破曉到黃昏
  11. 11終章 千射萬箭
  12. 12後記

第六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秋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梅花不待春風時
  4. 04第二章 葵藿之志
  5. 05第三章 鬢顏拈簪花
  6. 06第四章 花一開,天下春
  7. 07第五章 徒花
  8. 08第六章 朝顏須臾間
  9. 09第七章 泥中之蓮
  10. 10第八章 落花不歸枝,破鏡不重圓

第七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秋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探驪得珠
  4. 04第二章 烏雲蔽日
  5. 05第三章 星羅雲佈
  6. 06第四章 出爾反爾
  7. 07第五章 兵貴神速
  8. 08第六章 一波才動萬波隨
  9. 09第七章 聽天由命
  10. 10第八章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11. 11第九章 屠所牛羊
  12. 12第十章 夢中直路
  13. 13第十一章 光芒
  14. 14第十二章 雲外蒼天
  15. 15終章 秋之舞
  16. 1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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