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夏之舞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2萬 字
黎明二十年,十月二十三日,霜降,龍宮神社。
位於大和最南端的龍宮,迎來了由於秋天的到來而有些寒冷的早晨。
冷歸冷,相較於其他地區還算溫暖。
四季代行者的顯現之旅基本上是從立春、立夏、立秋與立冬後開始,接着必須花上兩個月的時間,在各個島移動。
春天代行者與夏天代行者從龍宮往愛尼詩移動,秋天代行者與冬天代行者從愛尼詩往龍宮移動。
由於行進方向不同,接下來在冬天代行者到訪前,是龍宮享受秋日美景的期間,最北端的愛尼詩則相反,立冬就快到了,即將迎來嚴寒的季節。
黃昏射手巫覡輝矢一如往常地拉開窗簾,確認同僚拂曉射手的工作成果後,在內心慰勞她的辛苦,接着開始打理儀容。
輝矢此時人在位於龍宮嶽山裏的龍宮神社。
之前住的那間房子包括巫覡透織子的事在內,發生過太多事,決定拆除後重建。
讓他暫時借住在這裏的,是他從以前就有深交的神主,也是知曉輝矢是現人神的相關人士,輝矢因此可以自在地在這裏生活。
——而且這裏離聖域也近。
最近他總是待在山裏。
他從自己那間偏僻的房間走到走廊上,先向已經開始工作的人寒暄。
輝矢從小就認識這些神社的人,感覺像是住在親戚家。接着,他走到廚房兼用餐處。輝矢在這裏不需要下廚,有其他人會做。神社方面要他什麼事都不用做,但他因爲寄住在這裏,還是想幫忙。
進入廚房後,他看見一位女性的背影。
「……」
有一瞬間,他彷彿出現幻覺,將那個背影錯看成了別人。
那人笑容滿面地喚着『輝矢大人』的模樣歷歷在目。
——不對。
他闔上雙眼,再睜開眼睛時,幻覺消失了。眼前是爲大家準備早膳、神主的高齡老母親。
「太好了呢。」
輝矢一臉我怎麼可能那麼做的表情,這麼說道:
唯一的一件好事,就是巫覡透織子其實並沒有死。
「我不會罵他,他還年輕,談個一、兩次戀愛也很正常……」
那裏可以欣賞山林美景,這裏則是地勢高,可以遠眺美麗的海景。
黃昏射手就這樣失去了人生伴侶,沒有再娶,保持單身的狀態,而他如兒子般疼愛的守護人平安回來了。
要實現這樣的希望,也許還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
舊龍宮庭園原本是龍宮一個大地主家族持有的庭園。
他的行爲在【老獪龜】看來,是成功的話大快人心,一旦失敗則需要問罪的暴行。【老獪龜】這邊揪出來的家族一字排開,都坐擁着一接到青藍要求就能立即出兵的武力。
如果不是有月燈在,他必定撐不過來。
得知真相後,他衰老了很多,像是瞬間老了好幾歲。
慧劍扼殺自己,以保護輝矢的心靈;自己有一段時間,是與透織子的幻影一起生活;巫覡一族爲維持夜晚的正常運行,不得已策副了陰謀。
「喔……」
「您那邊結束後還會再過去吧。」
「啊……我待會兒要出門,味噌湯配白飯就行了。我很久沒穿正式和服,不能讓肚子跑出來……」
「輝矢大人!」
——到處都有陰險的小人。
「年輕人以後會有很多得到幸福的機會,輝矢大人也是。」
「透織子夫人想必也在遠處爲了『將來』努力。」
「啊~他跟其中一個女孩子很要好呢。」
後來大型婚禮公司買下這座庭園,打造成舉辦婚禮的場地。
因爲是熱門場地,通常一年前就會預約額滿,但不知道是誰的幫忙,他們誤打誤撞預約到了場地。
——恐怕是被人滅口了。
「好像是……」
這次各個裏必定都會發生嚴重的政變。
可說是這次事件主謀的【老獪龜】武裝部隊,因爲連理與【一匹兔角】成員保留的多項證據,以及拘捕嫌犯的自白,抓出了幕後主使者與協助的黨羽。
暗狼事件落幕後,四季之裏甚囂塵上的生態破壞與天譴說也隨之消退,聲勢明顯減弱,輝矢透過相關人士聽說了此事。
在他回來前,是由國家治安機關的隨身護衛官幫忙戒備,現在則一個人也沒有留下了。
「那是我親戚的女兒,她還會幫忙處理文書工作,幫了很多忙。話說回來,這樣好嗎?輝矢大人,你不罵守護人怠忽職守嗎?」
輝矢聽見後,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馬上反應過來並揮起手的,是身穿鮮豔和服的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
「哎呀,輝矢大人早安。」
他感慨地說:
「是啊。」
數個月前,龍宮發生替換未遂事件。
「對方是考慮到您的狀況,所以選擇辦在這裏吧?」
「希望她能努力下去……」
「對。晚上大家要喝酒,我等把夜晚帶給大和後就會過去,今天晚上住在外面。慧劍還沒成年不能喝酒,但是他也說要去……」
「哎呀哎呀。」
夏樞府的職員似乎在水面下爲爭奪權力展開了鬥爭。
她因爲前些日子發生的事而情緒不穩定,再加上撞擊的是頭部,在她清醒後,那些痛苦的事全部都忘得一乾二淨。
這座設施與菖蒲和連理造訪過的那座山中花園十分相似。
不過兩人如果見面的話,肯定很難開口討論這件事。
意外發生那天,透織子被運到屋外,接着送往附近醫院。
——她大概是想忘記所有事情吧。
他們借出私兵的同時,也很有可能在他身邊安插刺客,封住他的嘴。
今天,夏天代行者將在龍宮這裏舉辦結婚典禮。
「我……那個……只要他喜歡,性別與年齡……職業什麼的都沒差……我只希望他幸福。」
巫覡慧劍現在與輝矢一起住在這座龍宮神社,前幾天剛回到工作崗位。
輝矢正要回答和平常一樣一小碗就好時,赫然想起一件事。
——我還有機會嗎?
「他是想表現給巫女看吧……」
她說起話來慢悠悠的,輝矢的語氣也跟着和緩了下來。
巫覡一族斷絕了提供給透織子家的金錢援助,但是輝矢給了透織子個人不用煩惱今後生活的財產。兩人雖然是比較不尋常的夫妻,也確實曾經有過婚姻,這是適當的財產分配——輝矢用這種方式說服透織子。輝矢因爲不能離開龍宮,這一切都是透過電話進行,說起來也的確可悲。
會場由國家治安機關派出隨身護衛官嚴陣以待,嚴格確認人員進出。
「早安。慧劍沒有來幫忙嗎?」
「十一點到舊龍宮庭園,幸好離這裏很近。我兩點就得離開,沒辦法好好坐下來……」
「居然能受邀參加夏神的結婚典禮……真的非常榮幸。」
事實上,因爲青藍失蹤,應該有很多人得以免於罪行曝光。
「……」
輝矢嗤嗤笑着。
「哎呀哎呀。」
「對啊,好像是隻有六日會從鎮上過來打工的那個……?」
輝矢與慧劍穿上傳統和服,忙着準備出門,結果離開神社時已經有點晚了。他們抵達會場時,有熟悉的面孔走在會場休息室前的走廊上。
夏之裏由於發生了這類的醜事,目前依然處在沒有里長的狀態。
對輝矢來說,這些全部都過於沉重。
——希望夏天代行者大人今後在裏能過安穩的生活。
她恢復意識後,醫生與巫覡一族的人向她解釋發生在她身上的事,但她似乎沒有真實感,只是覺得驚訝。
「我害他很少有認識女孩子的機會,因此甚至可以說很樂見這種情形。不對,他們可能單純只是朋友,不可以什麼事都跟戀愛扯上關係。要是這麼說的話,慧劍可能會生氣……」
「輝矢大人,您要多少小菜?」
「昨天剩很多菜,只需要煮味噌湯而已,所以我要他在開飯前到外面清掃落葉,這是他自己要求的。」
少年爲盡力保護家人而失控的罪行,由於牽扯到巫覡一族的背叛,最後決定既往不咎。他的精神還不穩定,但也許是很高興輝矢一直在等他,透織子的幻影后來沒有再出現過。
松風青藍從幾個月前就下落不明,雖然有聲音質疑他早就不在人世,在某個地方喪命,但一切還在等待調查。
「……是。」
輝矢希望她能步上嶄新的人生。如今透織子已經歸還神妻的地位。
輝矢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陪笑。
儘管外表沒有變化,他在精神上簡直是疲憊不堪。
而她也因爲任期結束,現在不在他身邊。
「啊~這樣啊。您是幾點要到什麼地方?」
從發現時的狀況來看,透織子究竟是蓄意自殺,還是單純下樓梯時踩空,至今仍是未解之謎。
因爲不論是輝矢還是慧劍,她都不記得了。
輝矢寒暄後,他們回頭看了過來。
「兩位好,好久不見。」
今天的結婚典禮不論是新人還是賓客,全都是國家重要人物。
她自己走回故鄉,立刻遭受無情驅趕,人們告誡她一生都得是神的妻子,哥哥的死亡——這些事她全都忘了。由第三者平靜地告訴她這些事,發揮了良好的作用,透織子依然住在島外的醫院,但精神已恢復穩定,決定出院後不會再回龍宮。
她剛結束秋天顯現之旅,在她背後則是穿着西裝、一身瀟灑打扮的代行者護衛官阿左美龍膽。
「別來無恙,輝矢大人。您來了呢,太好了……慧劍先生的臉色也好了很多。」
「……抱歉在龍宮嶽造成各位的麻煩!」
慧劍激動地低頭道歉,龍膽則傷腦筋地垂下了劍眉。
「不,那個……應該有很多人這麼跟你說過,這件事不能只怪你一個人。請抬起頭來。再說,今天是值得慶祝的好日子……」
「好日子要快快樂樂的。」
慧劍聽見他們這麼說,顧慮地挺直了身體。輝矢帶着感謝之意,向他們鞠躬。
「話說回來,居然能在幾個月內就得到結婚的許可。」
輝矢看着放在休息室前的葉櫻家立牌說。
「哈哈……也不能算是獲得許可,這次的主謀剛好是里長對吧?他一直沒被抓到,也不知道該由哪個部門、由誰出面向兩位夏天代行者大人賠罪。責任歸屬到現在都還沒釐清,事件結束後的處理也不能說是完全公正……她們好像是因爲這樣,認爲沒人有資格對她們的行爲說長道短,強行舉辦婚禮。」
「……該怎麼說呢……就某種意義來說,很強。」
龍膽十分認同輝矢的感想。
「我個人覺得……很高興看到她們沒有一蹶不振。實際上也真的沒人有資格責備她們。」
因爲龍膽的厭惡感表露無遺,撫子輕輕抓住了他的腿。
龍膽看見她那模樣,露出了微笑。他小心翼翼摸着撫子的頭,以免弄亂她可愛的髮型,接着繼續說下去:
「如果能抓到里長……就能揪出把我的對話紀錄擅自泄漏給君影家少爺的情報販子,所以我希望他能被捕,不過……也正是因爲夏之裏現在亂成一團,這場婚禮才辦得成,實在是難以兩全……」
輝矢嘆了口氣。
「君影家少爺沒有提供關於情報販子的消息嗎?」
「沒有。國家治安機關當然是追根究柢地盤問他,進行調查,只是……他過往的對話紀錄、匯款紀錄和電話號碼全消失得不着痕跡……」
「好可怕。」
雛菊也比手畫腳了起來。
「沒關係……我每次都很緊張,可是您都在呼呼大睡,我對這種情形沒什麼意見……之前一起生活的時候,您都熬夜到很晚,現在您甚至好像是刻意讓我聽見你的鼾聲,過着健康的生活……」
「……狼星、大人。」
巫覡輝矢與荒神月燈現在的關係是相隔兩地的好朋友。
「那是因爲妳的聲音聽着很舒服……」
凍蝶終於看向狼星。
「姬鷹櫻。」
他打了聲招呼後,荒神月燈與她率領的警備部隊成員紛紛笑着歡迎他。輝矢無法直視月燈,這時月燈主動找話題和他聊了起來。
「殘雪大人……」
室內出現了視線各自錯開的一羣人。櫻離開休息室已經過了十來分鐘。葉櫻家邀請的賓客與現人神分別在不同的房間,因此室內人數雖少,冬天還是動員了比平常還要多的護衛。
那就是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
月燈的部下笑嘻嘻的,在旁邊看熱鬧。
凍蝶盯着那扇門時,有個人也在看他。
「我很期待工作結束後回家講電話,才那麼努力。」
『雛菊不、清楚,不過、凍蝶大哥、擔心的話,雛菊、也開始、擔心了……雖然對方、應該是個、好人』
那就是春天代行者花葉雛菊。
「她好像、講了很久、的電話。」
「什麼事,慧劍?你如果要去洗手間,現在趕快去。」
他轉頭看向慧劍。龍膽與撫子似乎注意到他沒有跟上,問起了慧劍。慧劍正在向他們解釋。
從旁人的眼光看來,他們就像在玩奇怪的比手畫腳遊戲,最後他們結束了這段無聲的對話,
狼星呼喚沒有坐在休息室椅子,只是站着不動的凍蝶。
「……真的嗎?」
凍蝶沒想到狼星會這麼說,顯得很猶豫。
「輝矢大人,您過得好嗎?」
他們正在確認會場地圖,進行討論都是眼熟的面孔。
櫻不在也沒問題,問題是出現在三人之間。
狼星比手畫腳,用眼神回答她。
「雛菊大人……」
「凍蝶大、哥,可以請你、去接櫻、嗎?」
凍蝶雖然遲疑,但只要他們能待在休息室裏,加上秋天主從也在,安全層面不需要擔心,於是他決定接受主人們的好意。
凍蝶快步走出休息室後,狼星與雛菊朝彼此點了個頭,像在說『任務完成』。
「小雛也希望你過去看一看。」
「雛菊會、和狼星大人、在這裏享用、迎賓飲料,乖乖等、你們回來。」
接着,龍膽笑容滿面拍着慧劍的肩膀,並且向輝矢點了個頭,像在說放心,我會照顧這小子。
慧劍抓着輝矢的手臂,讓他轉了個方向,接着往他的背上推了一把。
雛菊連連點頭。
「呵呵……是。」
「我不會再嫉妒了。那個人是您需要的人。快去。」
「……」
『凍蝶大哥、怎麼、了嗎?』
「對,真的很可怕,所以我現在儘量不去思考這件事。輝矢大人,如果有說起話來怪里怪氣的我出現,您絕對不可以相信。」
「輝矢大人。」
這是個正當理由。如果是因爲雛菊在意,凍蝶也比較方便行動。
「……」
「很高興見到妳,月燈小姐……」
慧劍與秋天主從進入休息室後,春天代行者護衛官姬鷹櫻隨即離開,來到了走廊。隨侍在主人身旁的她,鮮少做出這種單獨行動。
兩人會不會發展出戀愛關係,大概得寄望在將來了。
「我過得很好喔。您睡得也很好吧,實際上您也真的睡着了。」
「你要是不放心,就去看一下櫻的情形。」
「……」
「我們電話講到一半,您就睡着了呢。」
「……」
櫻輕輕敲了敲車身,電動車窗隨即往下降,露出對方的臉來。
春天與冬天在夏天那起事件和輝矢打過招呼。他們與護衛隊一同保護輝矢前往聖域,在那裏觀摩朝天空射箭的神儀。
其實他們也可以正常地小聲說話,只是他們與凍蝶的距離實在太近,因此不得不比來比去。
雛菊舉起手上裝着柳橙汁的玻璃杯。休息室裏提供餐飲,讓大家可以在暢談之餘盡情享用。如果現在出去找人,雛菊喝完那杯柳橙汁時,他們也差不多回來了。
「嗯……妳呢?」
「輝矢大人,您過去吧。」
「黃昏射手大人,好久不見。」
「……對不起。」
在慧劍所指的方向,站着一羣今天負責維護會場安全的國家治安機關人員。
這次最大的受害者,說不定其實是龍膽。
她密會的對象正是花葉殘雪。
離開的凍蝶走在會場裏,一路越過與他寒喧或是叫住他的相關人士。
「我們進去休息室吧。」
「喂,凍蝶。」
那人是冬天代行者護衛官寒月凍蝶,他同樣也配合主人狼星穿上正式和服。
「……什麼事,狼星?」
她主動提起話題,語氣卻像在記仇。
「不是的!您看那裏。那邊的黑色西裝。」
輝矢感到歉疚,往那羣黑衣人走過去。
輝矢被他往前用力一推,接着便順勢快步走了起來。
「和妳聊天的時候,好像一整天的疲勞都沒了……感覺很放鬆……啊啊,等一下,剛纔的話當我沒說。我怎麼說了那麼丟臉的話……」
雛菊怯生生地拉着狼星的羽織外衣,以納悶的眼神這麼問他。
「對不起!」
『那傢伙在惦記櫻。櫻忽然把維安工作交給別人,離開房間對吧。雖然說現在人力充足,她離開也沒關係……』
更難得的是,她穿上了一套和式傳統服裝,也許是爲了配合主人雛菊。
「大家……好久不見。」
『櫻和、提供、援助的、支持者……講電話、去了。』
輝矢點頭同意龍膽的提議,正要跟着他們進去時,衣服忽然被拉住,因此停下了腳步。
結婚典禮會場休息室裏,有個人盯着櫻離開的那扇門。
狼星看着緊盯大門的凍蝶,此外,還有一個人注視着這樣的狼星。
「真的。我會睡成那樣,也是因爲安心。」
她像是完全沒有把他人擦身而過時的目光放在心上。她跑着去見面的對象,正在停車場角落的黑色轎車裏等着她。
「……」
「您幾乎每次講電話都睡着了。」
比朋友的關係好一點,但又不到情侶的程度。
『凍蝶擔心櫻。他好像怕對方會不會是怪人,兩個人來往會不會出什麼事。』
「……」
「喔,冬天代行者護衛官先生。」
這時,他剛好碰見還在與月燈他們聊天的輝矢。
「抱歉,那麼我過去看一下。狼星,雛菊大人就拜託你了。」
櫻安靜時是衆人注目焦點的美少女,此時她正小跑步跑到會場外面。
「你在找人嗎?」
「對,你們有看見春天代行者護衛官嗎?」
「姬鷹小姐啊,她去外面停車場了。」
「謝謝。我有事要找她回去,待會兒再聊……這裏的戒備就麻煩各位了。」
凍蝶向衆人鞠躬致意,接着走到會場外面。
——她在外面講電話嗎?
就算不能讓雛菊聽見,怎麼會走到那麼遠的地方來?凍蝶正疑惑時,一輛黑色轎車從他眼前開了過去。
「……」
由於從外面完全看不見車內的情形,那輛車引起了凍蝶的注意。
「全體注意,這裏是寒月。外面停車場有可疑車輛……」
他正要透過耳機麥克風提醒所有守衛提防時,有人出聲阻止了他。
『全體注意,這裏是姬鷹。對方是我認識的人,沒有問題。那輛車會立即開往龍宮機場。』
耳中響起了他在找的女孩聲音。
凍蝶看見櫻從停車場回來的身影,忍不住心痛。
「……櫻……」
他以嘶啞的嗓音喚着春天少女的名字。
他以爲對方沒聽見,但櫻其實注意到了。
她原本稍微垂下的頭抬了起來。
「凍蝶。」
今天的櫻和雛菊一樣穿着和式傳統服裝,清秀而且凜然,同時增添了一抹豔麗的打扮實在相當亮眼。
即使得到他人的勸慰,凍蝶依然這麼認爲。
重逢後,他不禁對她的成長感到驚訝。
自己分明傷害了她,傷得她內心充滿恨意。
他不希望她離開。
她不在的時候,他尋覓着她。一找到她,他心裏也跟着開心起來。
他會封閉自己的心意,是因爲罪惡感。他責備自己,讓她揹負了不惜離去的傷痛,事到如今還想讓她重回自己懷抱,簡直是恬不知恥。
對方不可能是順路——櫻聽出他話裏的意思,苦笑了起來。
凍蝶有好一陣子只是癡癡看着櫻的臉。
「……我不會說好聽話。」
最重要的是她。
「……你真是個大笨蛋。」
凍蝶耐着性子,等待櫻的反應。
「是爲了結婚的事嗎?」
那種心情他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啊啊……那個……」
在此時的她心中,凍蝶是早已疏遠的男人。這種男人勸她別結婚,想必說不動她的心,她甚至很有可能覺得莫名其妙。
這些都不是凍蝶熟悉的她。
「不要去。」
「剛纔那輛車。他就坐在上面。」
「抱歉,發生什麼事了嗎?」
即使兩人相隔遙遠的兩地,他還是想維持彼此的關係。
如果是其他女人,凍蝶會毫不遲疑地支持對方發展新的關係。
他非常清楚。
十四歲時的她,受到了慘痛的傷害。
意外的是,櫻居然笑了。
「我只是不希望妳那麼做。」
櫻的臉龐緩緩泛出薔薇色。
「別去,櫻。」
「……」
「他要當面告訴妳的話,跟結婚有關吧。」
「……」
他根本不在乎她不同於以往的冰冷態度。
只是在一起就能感到幸福的對象是什麼人?
現在的她二十歲,光采動人,受到其他男性的求婚。
「…………」
她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凍蝶也這麼想。
「櫻……我在找妳。」
這種事不用深入思考,一般也能理解。
「櫻……」
凍蝶沒有立場對櫻的人生指手畫腳,他在五年前就失去了那樣的地位。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凍蝶?」
「我知道,我不該說這種話。」
看來凍蝶的直覺有點準。他在不知不覺中,察覺到心中的危險人物出現。
凍蝶已經好久沒有見到櫻的微笑。
她直視着凍蝶的雙眼點頭,看起來很難爲情。
「……嗯,對……」
姬鷹櫻這個女孩重回到寒月凍蝶的人生,這纔是最重要的。
所以在遊樂園,櫻把自己也算入最愛的主人雛菊的『接點』時,他不禁傷感而且沉痛。
她爲什麼有辦法像那樣原諒自己,他無法理解。
「什麼……?」

她要自己繼續當她師父時,他鬆了口氣,發憤要成爲她最能依靠的男人。不過,櫻並不知道凍蝶的心情。凍蝶也隱藏了起來。
然後她稍微垂下頭,接着像是撇下了羞澀,抬起頭說:
櫻唸了好幾次笨蛋,但是語氣一點也沒有瞧不起人的感覺。
失去她的過去,已經夠他後悔一輩子。
「……笨蛋凍蝶……我不會結婚。」
「沒什麼,只是妳出去很久……雛菊大人也很擔心……」
十九歲時的她,蛻變成了堅強而且美麗的女性。
「真是笨蛋啊,凍蝶。」
「這地方可是龍宮。」
九歲時的她,只是個可愛的小女孩。
擔心的眼神。
失去後才知道珍惜——這種情形很常見,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親身體驗。
現場瀰漫着尷尬的氣氛。如果依櫻以前的個性,說不定會在這時發飆。
「還是把東西忘在車上了?」
櫻聽着凍蝶這麼說,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不過我還是要說。」
——太愚蠢了。
櫻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
雖然她惹人憐愛的部分和以前一樣,那樣的感情的確產生了變化。
所有人都知道,凍蝶自己也明白。
凍蝶對現在的她有什麼想法,差不多是時候賦予其名了。
然而,櫻沒有像過去那樣罵着『跟你無關』。
再加上不知羞恥、傲慢以及自我中心,凍蝶這麼評斷自己。
「那個……其實,是他有話想當面告訴我……」
他阻止她,卻沒有把最關鍵的話告訴最重視的女孩子。
「妳給出回答了吧。」
「我很擔心妳……」
然而,他無法假裝漠不關心。就算會捱罵,他也不想再後悔。
不同於小時候的聲音。
從狼星手裏接過電話,他睽違五年再次聽到她的聲音,當她哭聲說着『我等你』時,他忍不住胸口一熱,願意爲這個女孩子赴湯蹈火。
「櫻,別嫁人。」
「什麼?」
——這是佔有慾。
「其實是殘雪大人打電話來,我接起來後,他說他現在人在停車場。」
「他說他正在和阿星大人一起旅行,順路過來這裏……」
「他已經走了。抱歉丟下守衛的工作跑出來。我馬上回去。」
「不要嫁人……櫻。」
這也正是凍蝶想問清楚的事。櫻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她會罵不關你的事。
「對……」
「表情那麼凝重,要講的居然是這件事……你有那麼擔心嗎?」
戶外吹着秋風,強勁地拍打着櫻的衣裳。陽光照耀在她身上,在大自然裏隨風飄揚的她不論看在誰的眼裏,都美麗動人。
一旦那人是她,他絕對做不到。
凍蝶甚至從她的語氣感受到了愛意。
「……妳不會和……花葉少爺結婚嗎?」
「不會……」
「可是妳之前在猶豫吧……?」
年長的完美男人難得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模樣。
他會這麼慌張是因爲自己,櫻似乎很開心。
她走到凍蝶身邊,從下方窺看着他的臉。
「怎樣,你又在從監護人的立場擔心我嗎?你老是在關心別人,小心胃穿孔。」
凍蝶因爲她那雙大大的貓眼就近看着自己而不知所措,映入眼中的還有她那美麗的纖長睫毛。
「……和監護人的立場無關。況且我不是誰都會擔心,這我之前也說過吧。」
「……嗯。」
「因爲是妳,櫻,妳在我心中就有這樣的地位。」
「……」
「妳打算勉強自己接受婚事,我當然會煩惱。再說……我會擔心,不是因爲我比妳年長又是大人,單純只是我不想要妳那麼做。」
他的語氣十分激昂,這次換櫻因爲他的熱血而不知所措。
「櫻,妳真的拒絕了吧?我要妳清楚明白地告訴我。花葉少爺說了什麼?他有不高興嗎?」
「……殘雪大人不會那樣。他說,『很遺憾,我會等妳改變心意』……」
「什麼?」
——他根本沒有死心。
凍蝶嚴肅地板起臉孔。
——這是保護欲嗎?還是真的把我當成女人看待?
——好像有點希望。
好不容易解決了一個重大的煩惱,櫻現在只想享受掌心裏的幸福。即使不知道他給的是哪一種愛情,他重視櫻這一點無庸置疑。
「……謝謝。」
「……既然你討厭的是殘雪大人,那其他男人就可以了嗎?」
「結果不敢說出來。」
不過,她覺得不需要急着在現在逼問出答案。
「我啊……我……如果你堅持反對的話,我馬上就……」
通往典禮會場的路上有樓梯,他想必是掛記她穿着和服。
「走路小心。」
——她又不可能接受我這個年紀差距這麼大的人。
「不可以。我不知道妳是不是真的能得到幸福。」
凍蝶的腦子裏一團混亂。
「……這樣啊。」
「我阻止過了吧……?」
「……笨蛋凍蝶。」
「剛纔的話……我感覺到你是真的不想要我那麼做才說的。」
聽在櫻的耳中,他那些話簡直是爲所欲爲的要求。
櫻雖然遲疑,最後還是握住了凍蝶的手。她一方面產生依賴心態,另一方面單純是不習慣這套傳統服飾。
「不然誰可以嘛……」
櫻真正想聽到的是別的答案,但是凍蝶因爲終於可以表明內心的想法而情緒激動,沒有說出她期望的回答。
凍蝶認爲櫻會允許自己在身旁,只是因爲自己還有利用價值,而且她還需要指導。
兩人之間出現短暫的沉默。
凍蝶斬釘截鐵地說。
「我沒有那個意思……」
「……」
這個雞婆又愛照顧人的男人總是很溫柔,容易讓人誤會。
「不過……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立場說這種話……」
「這是什麼話,反正妳還是帶了槍在身上吧。」
「……」
凍蝶認爲這個解釋合情合理,然而櫻不知道他的心情,不由得愣住了。
這時,櫻向雛菊報告之前就想告訴雛菊的事,也就是有人向自己求婚。
『就是我。』這種話凍蝶實在說不出口。
「我想也是。她沒有生氣嗎?」
「嗯。」
「……笨蛋凍蝶。」
「妳是配合雛菊大人穿的吧?很適合妳。」
他甚至沒有表白自己的心意,順序不對。
「……你怎麼知道?她生氣了……昨天發了一頓脾氣。」
「……」
「……你別說得好像挑食一樣。」
「反正你就是不懂。這種話要早點講,說你不要我這麼做……」
——她是希望我這個師父能堅定地引導她嗎?
不論是可愛還是漂亮的打扮,都與護衛官無緣。
「……」
——他對我說了。
「我討厭的是向妳求婚的蠻橫權力者,不是殘雪少爺那個人。」
「……我說我不會結婚,直接拒絕了……不過他沒有提到斷絕援助。他真的只是擔心我而已。」
「……你那麼不想要我結婚嗎?」
然而十分令人悲傷的是,他們都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
「對不起……」
「你一開始就該這麼說了。」
她隱瞞對方是殘雪,解釋起事情經過。
「今天這裏的戰力就算軍隊進攻也打不贏,不用擔心。」
誤以爲說不定自己也有被愛的機會,導致抱持錯誤的期待。
「櫻……差不多該回到大家身邊了。」
凍蝶的手哆嗦了一下。
「……不懂什麼?」
在凍蝶心中,二十歲的櫻是高嶺之花。
——爲什麼只要我堅持反對,她就會拒絕對方?
他有些躊躇,接着以更強勁的力道回握櫻的手。
「…………我可是護衛官,不該穿和服的。」
她臉頰上的蘋果色也愈來愈深。
「笨蛋……」
「不想就是不想。沒有理由,就只是不想。明知妳可能會陷入不幸,還是向妳求婚的殘雪少爺我也不喜歡。」
「凍蝶……我有聽你的建議,找雛菊大人商量後做出決定。」
但在道歉後,他感到疑惑,又說了起來。
「爲、爲什麼……」
「如果只是因爲擔心妳,會向妳求婚嗎……」
櫻就像對待雛菊那樣,緊緊回握牽着自己的手。
櫻回憶起當時的情形,簡單地向凍蝶轉述。
「……凍蝶,你討厭殘雪大人呢……」
「好像很容易跌倒……早知道就穿西式禮服了。」
櫻會很驚訝,凍蝶根本不認爲她會選擇自己。
——他說不想要我結婚。
然而,櫻非但沒有生氣,甚至還很開心。
「不想。」
櫻聽見他溫柔的勸慰,心裏稍微放鬆下來。
「這比喻真妙。」
「對……」
總之,這點令她喜悅不已。
櫻搖頭。
她開心得不得了,心裏很幸福。
「……嗯。」
答案懸在半空中。
「嗯……」
櫻心想,這種說法幾乎就是指明討厭殘雪。
櫻如果知道凍蝶現在的心境,想必會很驚訝。
櫻的心裏充滿困惑。
「那個時候我拿狼星的命令當藉口,可是……我……」
那種氣氛莫名難爲情,卻又有些甜蜜。
「你……真的什麼都不懂。」
她嘀咕着責備起凍蝶,凍蝶反射性地向她道歉。
「我以爲你是因爲被狼星數落,出於義務感而抱怨……」
凍蝶爲護送櫻,伸出了手。
「……抱歉。」
「是嗎?」
她們洗好澡,換上睡衣,爲葉櫻姐妹明天舉行結婚典禮這件大事用心護膚護髮。她們都是第一次參加結婚典禮,興奮得睡不着覺。牀鋪上,她們深夜未眠,聊天聊得忘記時間。
前一天,櫻與雛菊住在龍宮的飯店。
「雛菊大人跟你一樣,都不想要我這麼做。」
「其實我一直……都不想要妳那麼做。」
她受到春之裏有大好前途的年輕人求婚,那個人不只可以保護自己,也能保護雛菊。
這場婚事如果能夠談成,就不用再像現在這樣離開裏,躲躲藏藏度日,可以光明正大在裏生活。就算有人批評,那個人也一定會保護她們。
這是一件合理而且有利的婚事,她認爲應該要接受,但是又拿不定主意,因此想知道雛菊的想法。
櫻料想雛菊肯定會很煩惱。
這個猜測沒有錯,只是實際情形不如她的想像。
『……櫻,凍蝶、大哥呢?』
雛菊的語氣裏充滿了憤怒與絕望。
『妳明明、有喜歡、的人……居然要、爲了雛菊、這麼做、嗎……?』
她劈頭就問起現在進行式的初戀,讓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不喜歡那種人……那早就結束了……』
『妳、說謊。』
『……我沒有說謊,我現在喜歡的只有雛菊大人。』
『櫻是、騙子。』
敬愛的主人叫自己騙子,她忍住了。
不過,表情更沉重的人是雛菊。
『櫻是、大騙子!雛菊討厭、騙子!』
『雛菊、大人……』
——我應該事後再取得同意嗎?
櫻的人生屬於雛菊,至少櫻自己這麼認爲。
所以她請示主人雛菊,她覺得這是正確做法。
『如果是、雛菊無法戰勝、的對象……』
對方突然換了個話題,櫻的頭上冒出問號,不過她還是馬上點頭同意他的說法。
「只是?」
她的雙眼發亮地吐露讚歎。
『回不去裏、也沒關係,無法到、母親的墳前、也沒關係。』
櫻聽見這問題,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看見自己緊握的拳頭。
『我不想因爲我這種小人物,惹雛菊大人心煩……』
「今天這裏人多,必須小心別讓不肖之徒接近。」
——很好。
「你以爲我來這裏,是想見自己的妹妹嗎?」
他光想就覺得難爲情。
櫻立刻擺出護衛官的架式。
雛菊握緊了櫻的手,再也不放開。
『只要、有妳在,這些雛菊都、不需要。』
雛菊一直以來都沒有變。
說出自己愛慕姬鷹櫻這個女孩。
殘雪求婚這件事已經完全消失在櫻的腦中,她立刻爲自己的目光短淺道歉,表示會拒絕這門婚事。雛菊又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終於停止哭泣。
——難不成,我應該先向雛菊大人說出自己的心意嗎?
雛菊堅決拒絕。
「她身上穿的可是經過我精挑細選的高級和服,今天的雛菊大人有若仙女下凡。」
之後狼星聽說這次婚約騷動的結果,舉雙手同意驅蟲大作戰。
『我知道您對我寵愛有加,所以我……』
今天這樣就行了。
「畢竟那位大人可說是楚楚可憐的象徵……她美麗的倩影能夠呈現在衆人面前,我也很高興,只是……」
另一方面,駛離婚禮會場的車子開往龍宮機場。
『雛菊一直、在說、雛菊喜歡、妳……都沒有,傳到妳、心裏嗎……?』
『……』
平常說起話來總是溫言軟語的雛菊,這時候回話的語氣相當強硬。
櫻身穿和服,卻練習起了踢擊。凍蝶見到她的反應,感到心滿意足。
櫻開心地訴說自己受到主人的喜愛,凍蝶在應和的同時,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說出這番話的雛菊,看在櫻的眼裏極爲美麗,甚至讓她忘記了呼吸。
『爲什麼、道歉。』
接着她話鋒一轉,語氣平靜了下來。
與此同時,她又欣喜若狂。
雛菊說自己最喜歡的人是櫻,而櫻最敬愛的人是雛菊。
『不要……!』
『……明天是夏天兩位大人出嫁的好日子。我們就別聊這件事了,快睡吧?』
在櫻心中,雛菊有着獨一無二的地位,因此她的話最能夠觸動櫻。
『就算妳、喜歡、凍蝶大哥?』
雛菊的手放在櫻緊握的拳頭上。
先從能做的事情做起,正經的他這麼思考。
櫻喜歡所有與雛菊相關的話題。
她們的雙眼通紅,趕緊讓眼睛冷卻下來後就寢。
「然後呢,雛菊大人她……」
主人說不會離開她。
同時能保護雛菊又保護櫻,凍蝶感到十分幸福。
因爲愛,雛菊淚流滿面地說:
他發出了乾笑聲。
『不用、擔心,雛菊變、強了。』
「……啊啊!」
『這事關我的幸福喔。只要我穩固自己的立場,一輩子服侍雛菊大人……』
主人關心自己,實在令人欣喜。
『……對不起。』
「嗯,什麼事?」
『……』
她的語氣裏,明確流露出無法對這個問題視而不見的意志。
她並不想造成雛菊混亂。
兩人的愛接近無敵。
「……」
『對不起……這是我個人的私事,我還想委由您判斷,真的非常抱歉。請您當作沒聽見這件事。』
「……凍蝶,你也懂嗎?」
「你說的沒錯,要加強戒備!」
他覺得自己需要先取得抱持這份感情的資格。在採取行動前先知會櫻的主人,才符合護衛官的立場。
『妳不、知道……妳打算、爲了雛菊,和自己、不喜歡的人、生活。這樣、不對……妳不會、幸福吧……』
『雛菊、不要。』
她看起來也在努力遏制激動情緒。
『……妳是雛菊、在這個、世界、最喜歡的、女生,不是什麼、「小人物」。』
爲了殘雪而存在的小小隨從,呼喚在車內閉目養神的主人。
——請把您的隨從交由我來照顧,像這樣嗎?
『連雛菊都、不能說、嗎……?』
——總之,當務之急是把蟲子趕走。
這不只是神與人子之間的特殊情感。
櫻心想,自己害這位溫柔的神露出這麼痛苦的表情,實在是罪大惡極。
「櫻。」
『不要……雛菊、不要。』
『我們就、兩個人一起、逃到、天涯海角,櫻。』
這就是結婚典禮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
『如果妳、要爲了雛菊、這麼做,雛菊寧願、不要裏。』
只能說,她們兩人彼此相愛。
雛菊似乎很傷心,眼裏泛出了淚水。
『如果要、得到幸福,妳會、選誰……?』
『雛菊是、真的、喜歡櫻。很喜歡,最喜歡、妳了。』
「雛菊大人今天尤爲美麗動人。」
她愛戀着狼星,但她依然是在那個下雪的日子,專爲櫻打造出春日花徑的神。
這位比誰都溫柔的失常少女,唯一會毫不遲疑地把喜歡說出口的對象只有隨從。
燕這麼問。殘雪睜開雙眼,回答他的問題。
「……您不去看她一眼嗎?」
車內寂靜無聲。
『雛菊不會、輸。如果有人、要從雛菊身邊、搶走妳,雛菊會、奮戰。』
「……不,我以爲您的首要目的是拉攏姬鷹大人……」
「她拒絕了。」
燕聽見這句話,難過地垂下了眉毛。
「……姬鷹大人還不瞭解殘雪大人。如果她知道您的魅力……」
燕想安慰他,卻讓殘雪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次的笑,就是真正的笑容了。
「這話真有趣,我有什麼魅力?」
「殘雪大人非常帥氣。」
「……」
「勤奮又優秀。」
「……哦。」
「但要是不看緊一點,就只喫保健食品,這點是您的魅力……」
原本笑着的殘雪板起臉孔。
「……這是你在抱怨我的飲食習慣吧。」
燕握緊雙手拳頭,激動地解釋:
「不,不是的!身爲隨從的我,因爲那樣的行爲感到很心動。」
「……」
「您不能沒有我,就是這種地方讓我覺得很棒!」
「…………」
殘雪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接着平靜地說:
「因爲我很普通。」
「可以嗎?太棒了。」
本人堅持不把話說清楚,令燕感到心浮氣躁。
「……還要忍好幾個小時啊。」
今天這個美好的日子,是夏天代行者結婚的大喜之日。
「……如果是受傷後治療個幾天就能復原的程度,你可以回敬他。」
「只要忍幾個小時就行了!」
不論是姬鷹櫻還是寒月凍蝶,如果他們失去彼此,就還有其他可能,而現在已經沒有那樣的選項了。
他們互相看着彼此。
今天的其中一位主角老鶯連理急忙抓住雷鳥的手。
連理問道。雷鳥苦笑了出來。
「不奇怪,不奇怪,非常帥氣。再說你的體格比一般人壯,很難選衣服,你就不要再挑剔了。」
「『趁裏亂成一團的時候舉行結婚典禮吧,一旦結婚,她們就是我們的了。』你明明就是說出這種話來的策略家,怎麼可能普通。」
至於是葉櫻瑠璃與葉櫻菖蒲哪一位要結婚,從有兩個男人站在新娘休息室前就能得到答案。
「……我跟家人本來就是那種感覺……」
也許是覺得西裝領口太緊,他鬆開領帶,發起牢騷。
「【伏龍童子】暫時休假。燕,你想直接去遊樂園嗎?」
「就是因爲沒有儘早處理,纔能有今天這樣的好日子。」
結婚誓詞當然也是對四季宣誓。
他甚至散發出能夠控制這個莽漢的氣氛。
連理過去在雷鳥面前展現出的畏怯,如今已不見蹤影。
他甚至不知道是否能抱持這樣的希望。
「……」
「老實說,我還在煩惱該怎麼處置那個人。爲了報答這次幫上大忙的君影雷鳥與老鶯連理立下的功績,只能先不解決他這個人和衍生出來的問題。既然他們已經順利結婚,要殺了他也行,只是……也可以留他一命,當成利用的工具。如果以提供他在獄中的兒子和其他家人庇護作爲條件,他必定會願意爲我們效命。」
「畢竟我喜歡做壞事。再說只要可以和瑠璃結婚,什麼建議我都贊成。」
殘雪其實是個空殼,但是和燕一樣有些瘋狂,無法徹底當個惡人,卻也稱不上正義。
燕不滿地噘起嘴說:
夏天的龍宮嶽事件後,該如何懲處連理與雷鳥成了令人頭痛的問題。
「幸好葉櫻家的父母都是正常人。」
連理把視線移到向他處。
原本必須把他們交給國家治安機關處置,但因爲四季代行者以武力介入,擊退【老獪龜】,他們的處境變得非常微妙。
——說那麼多,果然終究還是爲了妹妹。
「……」
「我們跟家人都處得不好呢。」
「你的優點在於既有常識,又能接受沒有常識的行爲。」
燕傷心得簡直像遭到拒絕的人是自己。
燕嘆了口氣,看着殘雪端正的側臉。
「對了,您打算怎麼處理松風青藍?」
「還沒好嗎?」
「我介入的時期太晚,失敗的原因就只有這個。」
在四面楚歌、孤立無援的狀態,孤獨的櫻一邊保護雛菊,一邊摸索着如何擔任護衛官,那時她肯定會接受他的建議。不過,她現在已經與寒月凍蝶重逢。
「……你聽了不是也充滿幹勁嗎?那可不是我一個人的主意。」
「……您說的是。不愧是殘雪大人……」
他心裏這麼想,手再次朝燕伸了過去。他摸着燕滑順的髮絲,燕就像小狗一樣用臉頰磨蹭殘雪的手。過去——而且今後恐怕也做不到——無法對妹妹做出的舉動,他藉由這名少年得到滿足。
四季代行者後裔向春夏秋冬的神明祈願。
地點回到舊龍宮庭園。
「真的……」
雷鳥又敲了一次門,這次又是瑠璃罵了一句『吵死了!』。
「……你家人那邊怎麼樣?」
這次的結婚典禮,是老鶯連理與葉櫻菖蒲、君影雷鳥與葉櫻瑠璃兩對新人聯合舉行的婚禮。
「他們反對,所以沒有來參加。不過沒關係,時間會解決一切。我接下來會成爲瑠璃與菖蒲小姐的護衛官,他們總有一天還是得接受。他們不能容忍的,只有我居然是引發重大案件的罪魁禍首。你那邊呢?」
「我同意……知道世界上有不會迫害家人的家族,感覺很放心呢。雖然他們也說了很多怨言,最後還是同意了。」
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意見。
「騙人,連理哪裏普通了。」
「……這種衣服實在太難受了。」
「……什麼意思?」
「殘雪大人……您還沒放棄吧?」
先讓與這起事件相關的負責人全部下臺,再來批評【一匹兔角】的行爲。
他們能走到這一步,幾乎可以說是奇蹟。
「……很遺憾。如果是姬鷹大人……我很樂意服侍她這位夫人。」
雖然語氣有些寂寥,但聽起來並未覺得不捨。
君影雷鳥敲門。
如果譴責兩人與君影一族那羣年輕小夥子的行爲,便也必須將責備的矛頭指向四季代行者。一旦這麼做,將會引起反彈聲浪。
「如果在春天那起事件前提議,她應該會接受。」
「你說得我好像壞人一樣……」
「反正怎麼打扮都很可愛,快讓我們欣賞吧。」
「女生更辛苦。你只要打個領帶,就稍微忍耐一下。」
「那個人明明受到監禁,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您不盡早處理嗎?」
以殘雪的話來說,他沒有介入的餘地。
——口是心非的殘雪大人。
「……別那麼難過。姬鷹櫻會繼續待在雛菊身邊。雖然不知道她會不會加入我方陣營,但目前只要她有盡到保護的責任就行了。」
殘雪看着燕那副模樣,同樣滿足地露出了微笑。
「……我覺得尺寸好像不對……我看起來會很奇怪嗎?」
燕的心情忽然好轉。殘雪知道自己的幼小隨從是個小怪物,他有時愛他的瘋狂,有時又覺得醜陋。
「你的西裝好像就沒問題。」
爲此,典禮會場佈置了四季的花卉與季節飾品,整體風格夢幻,從窗戶還能看見龍宮的大海。
這對兄妹暢談的日子真的會到來嗎?
連理說着,重新調整好雷鳥的領帶。雷鳥低頭看着連理說:
殘雪的推測大致沒錯。
疑似瑠璃的女孩回應着『還沒!』,雷鳥嘆了口氣。
「雷鳥先生,不可以把衣服弄亂。」
小怪物與大怪物,兩人獨處時,呼吸也變得輕鬆。
在接連進入會場的賓客所在之處的另一個場所,有着今天的主角。
清純又可愛的雙脣說出了極爲殘酷的話語。
「所以說不能對他太粗暴嗎?他之前朝我吐口水……」
——污穢的孩子。
他露出一如往常的兇殘笑容,開心地說:
「咦……可以嗎?太棒了。」
燕的反應就和可以行使暴力時一樣高興。
爲什麼他們都選擇沉默?
因爲正是四季廳與裏皆對生態破壞與天譴說等各種穿鑿附會的謠言置之不理,纔會演變成這種狀況。
他們沒有經過裏的同意擅自行動,私自攜帶武器,在靈山發生暴力衝突。
主題是風花雪月,賓客沉浸在典禮開始前的氣氛裏。
巫覡一族方面也出現了同樣的紛爭,不只是黃昏射手,拂曉射手也與之聯合,批評現人神所處的環境。
輝矢當然亦遵守先前的約定,正式聲明『這次由夜晚與夏天組成聯合戰線,順利解決暗狼事件,葉櫻姐妹是我們的吉兆之神』。
四季廳職員與四季之裏的地方人士爲在這次的事件當中隱瞞實情一事前來道歉與說明時,輝矢理直氣壯地追究其責任——如果葉櫻姐妹與她們未婚夫的防禦戰是越權行爲,那四季當初應對的態度又該如何解釋?白天、黑夜與季節,現人神的世界陷入了動盪。
最後雙方妥協,做出以下兩點決定。
替換事件的參與者處以嚴厲刑罰。
爲阻止替換展開行動的【一匹兔角】免於究責。
原本需要被問罪的【一匹兔角】全員無罪釋放,連理與雷鳥重獲自由。儘管還不能說徹底撤銷,雙胞胎的凶兆待遇也不再作數。
真要說起來,由於發現宣稱葉櫻姐妹是凶兆的夏之裏裏長就是替換事件主謀,若不馬上撤回由他引發的代行者壓迫行爲也很奇怪。
不過,【老獪龜】依然沒有消失,一度惡意傳開的風聲亦不會馬上平息下來。
在之後的應對方面,其中一個課題是當她們以雙子神的身分活動時,該建立起什麼樣的防衛機制。裏裏面安全無虞的看法已經遭到摧毀。
原先由四季廳職員負責的居住地警戒工作,也決定由國家治安機關負責巡邏。原本除非出事,否則裏不會招攪外部人士,但松風青藍始終下落不明,裏也只得接受這種安排。
另外還有一個護衛官的問題。經過這次的騷動後,沒有人自願擔任雙胞胎的護衛官。
雷鳥成爲護衛官一事對外宣稱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但幾乎已經是既定事實。
連理則是在形式上辭去醫局的工作,成爲四季廳職員,隸屬於四季廳保全部警備課夏季部門。
他完全沒有武術經驗,今後會接受各種訓練,隨侍在四季代行者身旁。
如同冬天主從尋找有諮商心理師資格的人才,在四季代行者的護衛中,有醫療資格的人員很受重視。
所有事情都平安落幕了。
兩位青年在今天成了幸福的新郎。
「連理,待會兒可以陪我去一趟秋天代行者護衛官那裏嗎?」
「爲什麼我要一起過去?」
「……」
「受不了……我會三天去看妳一次的。」
「……他說,我最喜歡的是菖蒲也沒關係……」
「…………他說我可以把菖蒲擺在第一位。」
「算了,我要讓連理先生和雷鳥先生進來了。」
對於接受邀請的現人神們是否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她滿腦子都在煩惱這些事。
每當瑠璃忙碌地動作,雙耳的蝴蝶結耳環就跟着晃動。
「瑠璃……」
「……瑠璃。」
她們完全對等,沒有優劣也沒有次序,但是如果不保持這種扭曲的關係,無法發揮功能。
菖蒲以絕望的表情搖搖頭。
瑠璃又說了一次『可是』,接着嗚咽着說:
「菖蒲真壞心眼……」
「哇!等一下!」
「……」
「隔了好幾間屋子……很遠。」
「……結婚典禮後……我們就不再是兩個人了吧。」
「話雖然這麼說,我們兩家離得很近。況且雷鳥先生還兼任我的護衛官……」
「我的腮紅會太紅嗎?不過因爲要拍照,這麼紅剛好吧?」
瑠璃終究忍耐不住,流下一滴眼淚,接着說:
激勵這個女孩子負起神的責任,就是姐姐的工作。
她甚至給人一種神祕的氣氛,原因想必是來自葉櫻菖蒲這位女性從內在散發出的高雅氣質。她戴着的耳環是秀麗的花朵,編好的長髮上面也裝飾着小花。菖蒲平常個性沉着且嚴肅,這套禮服算是相當大膽前衛,但是非常適合她。美麗花兒點綴其上,彷彿將她妝點成一朵嬌豔的鮮花。
有一位夏天代行者護衛官的工作,就是向成了神的妹妹說出魔法的話語。
最愛的姐姐沒有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想到這個事實,她又忍不住哭了出來。
在妹妹心中,姐姐的期望是唯一的救贖。
相較於妹妹,姐姐十分冷靜地看着典禮流程表。她好像早就已經仔細確認好禮服了。
菖蒲聽見瑠璃的回答,顯得很不高興。
菖蒲勸起了她。
菖蒲幾乎是自動伸出手,抱住了瑠璃。
不過,菖蒲明白她的意思。瑠璃講的是姐妹的兩人世界即將就此結束。打開門迎接新郎後,接着就要舉行結婚典禮。瑠璃與菖蒲相依爲命的時代成爲過去,今後的相處模式將會與現在大不相同。
「瑠璃,妳說說看,妳在害怕什麼?」
「口紅用這個顏色適合嗎……還是再跟化妝師確認……」
「瑠璃,妳就放心吧,我們能做的事都做了……」
菖蒲的婚紗的確是很完美,沒有其他不足的地方。
瑠璃似乎真的在哀求她,聲音很小,抓着菖蒲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你也知道,我借用了那個人的聲帶……他在龍宮嶽痛罵我一頓,我不敢過去打招呼……瑠璃肯定會說我『自作自受』,要我自己去。」
連理與雷鳥敲着新娘休息室的門,瑠璃與菖蒲同時喊道『還沒好!』。
瑠璃抱住菖蒲的手臂制止了她。
不過,瑠璃還是擔心準備不夠充分。菖蒲的表情也有些不安,只是她關心的是桌次安排與整體流程。
「……我應該要挑其他顏色的禮服。」
「菖蒲好無情……」
「妳還在不高興嗎?妳這個樣子,真虧雷鳥先生敢跟妳結婚……」
她說得很抽象。
「我不要……」
「…………」
那是與她長相相同的雙胞胎女孩,爲了衆人的幸福被迫捨棄自己幸福的女孩。
「妳在怕什麼?」
菖蒲之前很煩惱,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瑠璃……我的禮服上面有很多刺繡,妳這樣會扯壞的。」
「雷鳥先生很溫柔……所以我……我會過得很幸福,可是……」
「妳看,我們……今天是我們人生中最漂亮的一天。服裝師與化妝師都使出渾身解數,妳要是再擔心下去,對那些幫忙的人太失禮了。」
她穿着馬甲式婚紗,裙長在膝上,古典蕾絲花紋歐根紗沿着人魚線縫製在外層。乍看之下像是迷你洋裝披着不同材質的透明薄紗,但是一點也沒有流於情色。
她穿着完美襯托出本人可愛氛圍的公主風婚紗,整體風格相當華麗。結婚禮服就該是這個樣子,集所有女性憧憬的要素於一身。柔美的蓬裙,上半身重點的露肩設計縫製得十分精緻,再搭配有着透明感與優美花樣的歐根紗袖套,在小露香肩之餘呈現出優雅的印象。輕柔盤卷的頭髮上安上新娘的頭紗,背後裝飾了可愛的蝴蝶結,洋溢着少女的夢幻氣氛。
「我只是想享受新婚生活。瑠璃,小心妝花掉,不要揉眼睛。」
「不要再照鏡子了。瑠璃,妳記住流程了嗎?」
瑠璃在鏡子前面一再確認自己的妝容。
「龍膽先生人很好喔。」
菖蒲露出傷腦筋的表情,但沒有繼續生氣了。
擔任護衛官時與現在的心境不太一樣,不過根本並沒有改變。
「很尷尬嘛……陪我去……其他人也一定在生氣,陪我……」
「……」
「再一下就好,讓我當妳最愛的人嘛……」
「因爲只有那裏有空屋。」
菖蒲因爲瑠璃的吹毛求疵嘆了口氣,和她一起站在鏡子前面。
在門後面,不同於散漫的新郎,雙胞胎充滿了緊張與不安。
「菖蒲!這可是一生一次的結婚典禮!再多努力一點!」
等待的雷鳥如果見到她,必定會感動地讚不絕口。那身打扮光采動人,根本不需要感到不安,但瑠璃好像一直不滿意。
「妳不需要覺得寂寞……而且就算住在不同的地方,我們也不會變得疏遠。」
「我想住在一起!」
「今天妳有很多時候需要跟我一起行動,而且我們還要一起換禮服,所以妳也要記住流程。況且之後我們要換穿和服,到時候也會換另一種口紅顏色。妳現在煩惱這個,等一下也照樣要煩惱,不如先看流程表。」
瑠璃看見她的反應,整個人陷入沮喪,彷彿內心受到了傷害。
「……」
「我已經盡力了。」
她最後甚至泛起了淚光。
「好吧……話說回來,她們好慢啊……」
她反而溫柔地反問。
「我們總是兩個人在一起……」
瑠璃哀怨着菖蒲都跟自己唱反調,她似乎在結婚典禮就要舉行時患了婚前焦慮症。
「再等一下……」
儘管是雙胞胎,新娘禮服的風格卻完全不同,不過站在一起時依然營造出一股整體感。她們能如此協調,需要相當的努力,看得出從決定舉行聯合婚禮那時起,她們就經過再三的討論,挑選出這兩套禮服。
「……雷鳥先生記得就好。」
「不行不行,妳還跟媽媽討論,最後折衷挑了這套禮服,接受現實吧。」
「……」
不過菖蒲早就對瑠璃的任性習以爲常。
既然瑠璃不聽話,菖蒲也決定不理她。
『姐姐,妳要愛我喔。』
所以妹妹還是像小時候那樣,追逐着姐姐。
「笨蛋……我們今後的人生,可是要一起爲大和送上夏天。」
「瑠璃,放開我。」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會比之前更長,爲什麼要哭呢?」
兩人的關係比其他姐妹扭曲、奇怪也無所謂。
她們歷經波折,找到了現在這個最正確的相處模式,菖蒲如此心想。
「我很慶幸自己成爲夏天代行者。」
不想成爲神的姐妹無法恢復成普通人類,但兩人合爲了一體。
「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她說着,自己也哭了起來。
即使兩人受到的是一輩子的詛咒,她們已不再害怕。
「我們不需要誓言,到死都會在一起。」
不需要害怕。
「我愛妳,瑠璃。」
只要兩人在一起,就可以抵抗全世界。
「姐姐,我也愛妳。」
世上無人知曉,正是這樣的一對姐妹帶來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