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春夏秋冬③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4.5萬 字
同一時間,雛菊看着講完電話的櫻。
正確來說,櫻講電話講到一半就哭了起來,雛菊輕撫她的背,看着她的臉。
——櫻到、極限了。
雛菊十分佩服在這樣的狀況下爲保護所有人而奮鬥的她。十九歲的少女統領衆人,雛菊感覺把事情全部丟給她的自己很沒用。
「櫻,到這裏、就行了,雛菊、來保護、大家。」
她說這話是爲了讓櫻放心,但是櫻像是遭到解除職務一樣大受打擊。
「不不不不可以!」
她吸着鼻水,說得很激動。
「可是,櫻……妳、哭了……」
「這是汗水!這是冷汗!」
——絕對、不是。
如果繼續否定下去,恐怕會貶損櫻的立場。於是雛菊強忍下來,等待櫻的下一句話。櫻胡亂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後,繼續說了起來:
「雛菊大人,電話內容您都聽見了吧……情況非常危急。」
「嗯……好像、世界末日、一樣。」
「請別說這種話……」
「因爲……觀鈴小姐、還有、炸彈……」
「對……」
「全部都是、壞事好像、世界末日。」
這句話包含了許多含意。
這話聽起來像是雛菊已經做好赴死的心理準備,也或者在她心裏,觀鈴這個女人就是『世界末日』的同義詞。雛菊的雙眼黯淡了下來。
雛菊如果演得好,觀鈴會是位好母親。雛菊如果稍微犯了一點錯,觀鈴就會變成可怕的統治者,加以斥責與處罰,也常出手打她。
她哇哇大哭地誕生了,伴隨對這個世界的詛咒。
以結果來說,【華歲】在觀鈴的命令下,殺害數名【彼岸西】的成員。
監禁生活麻痺了頭腦。
她說自己將雛菊當成女兒疼愛,又殘酷地要求雛菊和陌生男人生子。
儘管早就料到對方總有一天會再次試圖與自己接觸,一旦事情真的發生,內心百感交集。她逼自己做過的事,她對自己做過的事,所有記憶帶着痛楚回到心頭。
她們偶爾會一起用餐。她喜歡買衣服和娃娃送給雛菊,而且完全不考慮雛菊的喜好。她強迫雛菊接受自己的好惡,灌輸那是正確觀念。
頭腦變得奇怪後追求起正常。
在雛菊心中,觀鈴這個女人與她共度了幾乎全部的人生,也是以扭曲的愛養育她的另一位母親。
——要是、再死一次,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發言與行動相悖。雖說言行一致的人本就少見,不過她簡直是背道而馳,讓人無法相信。她這個人的形象模糊,連接近她都很難。
如果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會更生氣,再次出手打人。
⬛⬛⬛⬛是她死去孩子的名字。她大概是想借由奪走人生與名字,讓雛菊屬於自己。這個計劃很成功,雛菊的人格慢慢開始崩壞。
雛菊見到那些朝自己伸手求救的大人,臉變得像壓爛的水果。【彼岸西】想要雛菊,與【華歲】發生爭執後慘遭殺害。
她想成爲母親,同時又打算摧毀雛菊。
對【華歲】而言,可以得到與政府交涉的手段與搖錢樹。
第四年,她發不出聲音來。自己的存在變得模糊,她說話時缺乏自信。自己真的在這裏嗎?有外面的世界嗎?這個自己是對的嗎?
頭腦麻痺後變得奇怪。
第七年,活着是因爲有人讓自己活着,她既不感到開心也不覺得傷心。
發動世紀大規模恐怖攻擊行動的兩個匪徒組織與其說是分道揚鑛,更接近【華歲】單方面背叛,以虐殺結束了合作關係。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求感謝,那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愛情。
抵達【華歲】基地後,她幾乎都被監禁在一個獨立的房間裏。
『雛菊。』
總有一天消失,那就是死。
——還是要、搶走、雛菊的身體?
如同瑠璃、菖蒲與龍膽的批評,匪徒各自有不同的理念,使用暴力展開抗議活動。
『⬛⬛⬛⬛。』
與觀鈴度過的那八年光陰。
一邊肥大化後,另一邊被侵蝕得愈來愈小。
她甚至不再思念外面的世界,只是心裏還是想相信。
然而,雙方針對如何處置雛菊,很快就爆發了衝突。
她一天有數小時在另一個房間栽種大麻。一開始她被迫長時間工作,然而因爲身體愈來愈虛弱,險些沒命,後來縮短了工作時間。雛菊不知道自己種的是什麼東西,只是不斷栽培。即使聲音嘶啞,神通力使用過度導致發燒,她也沒有一天可以免除這個『義務』。觀鈴每天一定會來露臉。
雛菊總是驚恐畏懼,害怕惹她生氣。
第五年,她感覺人格正在分裂,害怕得開始反覆說着自己的名字。
就這層意義來說,也許真可說是觀鈴生下了雛菊。
第一年,雛菊還抱着希望,相信會有人來救自己。
『……我……』
雛菊在與狼星等人離別後,馬上就在觀鈴身邊見識到死亡。
她被關在裏面好幾年。
『我。』
雛菊完全無法理解觀鈴這個人。雖然知道她會採取什麼行動,卻根本搞不懂她的想法。
第六年,受到的懲罰太可怕,她什麼事也做不了。
她殺死了『之前的』雛菊。
『雛、雛菊、不是⬛⬛⬛⬛。』
——觀鈴小姐、要來了。
『妳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事嗎?』
然而,不想捱打的孩子怕得腦袋一片空白,回答不出令人滿意的答案,於是又繼績遭受暴力與責罵。腦袋空白,責罵,腦袋空白。
第三年,她開始懷疑。說不定另一個名字的自己纔是正確的,過去的記憶是錯的。因爲根本沒人來救自己。
那是個冰冷而且安靜的鳥籠。
『我。』
【華歲】是觀鈴父親自上一代繼承的組織,儘管從事恐怖活動,不過其實沒有可以稱之爲理念的理念。只是認爲應該更有效地活用四季代行者,不明就裏地對政府進行抗議——這也許是最正確的解釋。把這件事當成反政府活動的理由反而更爲重要,畢竟以正義之名行使的暴力格外甜美。觀鈴父親在多角化經營之餘兼任匪徒首領,由於蠟燭兩頭燒,從父親那裏繼承來的組織原本並沒有什麼大動作,是在觀鈴接任後才活絡了起來。
雛菊的精神遭受壓迫的程度,甚至足以誕生出新的雛菊。
分裂之後,有一邊變得肥大化。
她也是殺死以前那個雛菊的兇手。
抓走雛菊的觀鈴用另一個名字叫着她。
觀鈴抓起屍體的手臂笑着揮舞的模樣,雛菊依然記得一清二楚。
受暴力與恐懼支配的異常生活。
【彼岸西】原本屬於『根絕派』,是希望除掉冬季的激進派。長月尚未加入時,那是組織的基本方針。自古以來生活在冰天雪地的人抵抗冬天代行者,結果家人慘遭殺害,結下仇恨,世世代代不斷髮起反抗行動。只要能殺了冬天,要他們付出代價也在所不惜。
不只是櫻,雛菊的精神狀態也愈來愈不妙。
【華歲】與【彼岸西】———組織名稱和現在不同,但流派相同———一同展開恐怖攻擊,儘管未能殺死冬天代行者,但是攻陷了冬之裏這個堅不可摧的要塞,並且俘虜了在場的春天代行者,以恐怖攻擊而言取得了巨大的勝利。
——那個人、無法溝通,只能、戰鬥。
一旦變得愈來愈小,總有一天終將消失。
——她帶雛菊、回去、要做、什麼?
——這次、一定會、撐不下、去。
『雛、菊。』
在現在的雛菊心中,死亡就是開始。
對【彼岸西】而言,可以得到重擊冬之裏的榮譽。
她們就像玩家家酒,扮演着一家人。
——雛菊要是、被抓走,又要繼續、種大麻嗎?
雛菊因爲過於驚恐,眼裏漫出了淚水。即使不願意回想,回憶還是會自然湧現腦海。
追求起正常後,頭腦奇怪的部分分裂了出來。
『⬛⬛⬛⬛。』
『雛菊。』
『這都是妳害的。』
第二年,記憶還很清晰,記得那些自己仰慕的人的臉。
雛菊最討厭她這種生氣方式。
聽見的話漸漸破壞她的精神。不要再說已經沒有人在找我了。
【華歲】與【彼岸西】不一樣。
由唯一的統治者打造出宗教般的世界。在那裏觀鈴是神,其他人是眷屬,沒有人能反抗,反抗者須接受懲罰。
『……雛菊、不要。』
第八年。到了第八年。
觀鈴向雛菊提出一個提議,說是提議,其實是命令。
『⬛⬛⬛⬛要生孩子。』
雛菊一開始聽不懂這話的意思。生孩子是什麼意思?她只會讓花草盛放,沒有學過怎麼製造人。
『呵呵,這話真奇怪。不是的,有別的方法。對了……之前妳沒有接受過健康教育,是我不好。原諒媽媽。』
——妳不是母親。
雛菊腦中浮現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否定。
然而,把這話說出口等於是讓自己陷入危險。爲了保護自己,絕不能說出這句話。說了之後不曉得會落得什麼下場。
『……因爲妳這麼可愛,本來我想讓美上當妳的對象。美上是絕對正確的選擇,我一定會很疼妳和美上的孩子。只是要開口拜託他還是很討厭……美上是我的,我不想給別人……對不起喔。』
不需要。雛菊氣憤地想。
觀鈴口中的美上這個男人,也許對觀鈴來說是最好的男人,但是在雛菊看來,他只是個冷漠的大人。他的確工作表現絕佳,辦事能力無可挑剔,可是他完全沒有年長者對年幼者的關懐與感情,把養育變成了飼育。
他乍看之下是個正常人,可是他只會爲觀鈴行動,果然還是不正常。
就算他們看起來有所分別,但都不是可以信任的大人。
『接下來的計劃呢,當然不會只把負擔加諸在妳身上。之後我們會再綁架其他血族過來,到時候會稍微放鬆對妳的管控。』
放了我,拜託現在就放了我。我究竟被囚禁在這裏多久了?
『美上、美上,進來。』
美上和幾個人進到房內。
『藥拿來了嗎?』
『……真的要這麼做嗎?』
雛菊聽不懂這些大人的討論。
陌生男子抓住自己的手臂,雛菊忍不住發抖。
大人對話的氣氛愈來愈險惡,雛菊的內心愈來愈恐慌。她只希望趕快結束。雖然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事,但如果會痛,如果很可怕的話,她想早死早超生。
『內應都是靠錢收買來的,撒那麼多錢出去,背叛者自然會增加。資金來源呢?不就是她嗎?她就是我們的搖錢樹。樹要是枯了,活動就不得不縮小規模。萬一失敗,您又打算靠父親的力量嗎?』
她藉由犧牲別人的生活,來保護自己的心。
『爲什麼不要?⬛⬛⬛⬛也想要談戀愛吧?我這就是要給妳戀人啊……』
『反正也不是踢得很用力吧,制止她就行了。』
她懂得不多。他們不給她言語與知識,迫使她維持在孩童的狀態。
『美上你爲什麼要反對我?』
——這樣的話。
『結婚後會生小孩,到這裏妳明白嗎?繪本之類的書至少會寫到這個吧?』
『……老實說,我希望血族制度和裏可以全部毀滅,簡直讓人喘不過氣。』
脫口而出的名字不是神,而是昔日唯一的友人名字。
與美上一同進來的其中一人盯着雛菊說。他的目光不是看向雛菊的眼睛,而是從頭到腳舔舐般地打量着她,她不禁畏怯。
『她在踢我。』
『拿來了,可是這麼做會毀了貴重的搖錢樹。』
這種奇蹟不會發生,沒有得救的可能。沒有。什麼都沒有。
身體發出了哀鳴。
『雛菊。』
美上嘆了口氣。儘管他刻意表現出對此事的嫌惡,最後還是聽從了觀鈴的指示。不懂得和小孩子相處的他走向雛菊,抓起她的手臂。
現在這個瞬間,或許有幾千幾億人與雛菊一樣在祈禱。
既然自己不會受傷,那其他人變成什麼樣子都無所謂。
——不需要再忍耐下去了。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你抓住她的腳,讓她躺下來。』
『喂,你別欺負⬛⬛⬛⬛。』
『不用怕。在妳睡着的時候就結束了。』
——救我,拜託你救我。
『櫻、櫻、櫻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會掐住雛菊記憶裏的心靈支柱,縱使雛菊連他們是否活着也不知道。
實際上,這對觀鈴來說的確是小事。
這是別人的事,不會對她造成傷害。這件事無關緊要,她好好地保護着自己。
『風險太大了。只要養活她,錢要多少有多少,可是您刻意造成她的負擔……』
她祈禱着,向許久未能見面的人們求救。
『……那是您幾歲的時候?您知道用量會隨體型和年齡有所不同嗎?』
這是個絕望的世界。
——所謂的結婚。
『救我、誰來救我,快來人、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如果妳不想要他,可以換人,我帶了好幾個人過來。不過我得先警告妳,不許每一個人都說不要。我可是經過深思熟慮,在綜合學歷、長相這些條件後,挑選出這些人。這麼做都是爲了妳。』
本能告訴她絕對要逃,這和之前的暴力不一樣,有很可怕的事情在前面等着自己。她扭動身體,強行掙脫男人的手臂。
『⬛⬛⬛⬛……』
『妳對打針會過敏嗎……』
他們是她唯一能倚靠的人。
雛菊死命搖頭,懇求對方別這麼做。
雛菊的人生沒有希望。
大人們錯愕看着雛菊與男人的相處狀況。
『聽話。』
——對象不應該是自己喜歡的人嗎?
觀鈴喝斥她,彷彿這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她不知道祈禱了幾億次,願望從來沒有成真。
『該不會妳還喜歡冬天代行者吧?畢竟妳爲了保護那個小鬼,犧牲了自己。』
『狼星大、人、狼星大人、狼星、大人、狼星、大人。』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不會有人來救我。
這纔是真相。
母親。
『我沒有……我只是覺得她可憐,要她不用怕……』
八年前自己保護的那些人,他們的臉孔模糊地浮現在腦海。
因爲根本不會得救。
『所以說,妳死心吧。』
『不用擔心,真的。』
——從來就沒有不用擔心的時候。
『唔……妳是⬛⬛⬛⬛吧?』
『……你太多話了,美上。』
雛菊搖頭,眼眶裏喩着淚水,表現出拒絕的意思。
她沒在組織裏看過那個人,也許是新人。由於觀鈴常凌虐至毀壞,組織成員總是在變動。
——既然這樣。
『我用過,沒什麼問題。』
雛菊久違地聽見自己的名字,身體不由自主地哆嗦。這位女帝刻意叫喚春天代行者的名字。每當這種時候,她搬出的總是千篇一律的說詞。
『否則我會殺光所有妳想要保護的人。』
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即將和雛菊結婚的男人粗魯地毆打她的身體,把她壓制在地上。
——沒有人會來救我。
雛菊你追我跑地到處竄逃,最後被逼到牆邊。
『她前陣子生理期來了,沒問題。』
那些爲自己短暫的人生帶來光芒瞬間的人,她爲了他們活在這個牢獄裏。
『御前……她……體型很嬌小……真的能生嗎?』
『妳會忍耐對吧。那麼差不多可以開始了。美上,幫她打針,讓她安靜下來。』
她甚至將雛菊取名爲⬛⬛⬛⬛,把她當成女兒,來保護自己受傷的心。
『……應該沒有人跟妳解釋過,簡單來說,接下來妳要……唔,可以說是結婚吧。』
這句話讓只會哭着發抖的雛菊感到憤怒。
『我是問你藥拿來了沒耶。』
他低聲說完後,一把抱住雛菊的身體。
『我跟其他人不一樣。大麻是爲了讓大家認同雛菊,但是我真正的目的是改變世界,不像你只爲了錢。既然政府不願意和我們交涉,以長遠的眼光來看,這是必要的計劃。這幾年來,我們吸收了不少四季廳與裏的相關人士。爲了將來着想,是時候進入下一階段了。』
自己是爲了什麼接受這樣的生活,就是爲了他們。
『什麼沒問題……問題可大了吧。』
——懂是懂,但是爲什麼是我?
——爲什麼不救我?
因爲她想保護他們。
在這樣的生活,沒有一刻是可以感到放心的瞬間。
——所謂的戀愛。
結束是指什麼事情?雛菊不安了起來。
『那位御前要用妳打造出新的裏。四季代行者會從血族中誕生,她打算擴展出新的勢力……在前置階段招兵買馬。我其實也是血族,平常在四季廳工作。這八年來,顛覆四季廳的基礎已經紮根得很深。因爲需要花上很多時間,老實說我覺得很難……不過若是以前,要得到內部人士協助是天方夜譚,最後我們做到了,那個人說不定有一天真的能實現這個目標。』
她會提出雛菊無法違抗的條件,逼雛菊服從。
『好痛、好痛、好痛。』
然而,沒有一個人因而得救。
『不可以任性。』
浮現在腦海的是始終不曾忘懷的初戀少年的臉。她明明都已經忘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
完全沒有希望。
他又靠了過來,一臉傷腦筋。
——誰跟誰結婚?
雛菊活着,盡力活着,然而此時已經到了極限。可以不用再苦撐了吧。
《不、行喔。》
這時,有道聲音響了起來。
那是在雛菊心中誕生的另一個自己。那人一直看着現在的雛菊,在內心激勵她,一再要她別認輸。
——對不起,我撐不住了。
雛菊和內心另一個小小的自己說話。那人照樣要雛菊繼續努力下去,但是雛菊已經沒辦法再努力了。
《妳還不能死。》
——我不行了。
《妳不能、在這時候、放棄。》
——我沒辦法再努力了。
《妳還沒有、給狼星大人、回覆。》
—反正見不到面也沒有意義。
《繼續、奮戰下去,一定能、得救。》
——我好害怕。怕得沒辦法奮戰。
《妳做、得到,妳可以開出很多、很多的花。》
——可是,我沒有對付過人。
《拜託妳、繼續、戰鬥下去,不要死。》
——我想死。
《不要走,不要、拋下我、一個人。》
——對不起,對不起。
『聽我說!御前……大小姐!她的身體……!』
『爲、什麼……?』
說到這裏,另一個雛菊像是放棄說服,安靜了下來。
春天是櫻花,夏天是百合花,秋天是菊花,冬天是牡丹花。
『……爲什麼、要、殺死雛菊!!』
《妳會、死喔?》
——我做不到。
『御前……萬一她沒辦法再種大麻怎麼辦?』
《狼星大人、怎麼辦?》
少女一邊喊着,一邊攻擊把自己關進鳥籠的人,攻擊她現在所處的世界萬物。
雛菊的四季代行者刻印在脖子正後方的頸項。
《妳真的、要放棄、嗎?》
是肉體寄宿着靈魂,還是靈魂寄宿着肉體,殺死自己是犯罪嗎?
雛菊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已經走到戶外。銀白色的雪覆蓋了整個世界。很冷0
『爲、什麼、要、殺死、雛菊?』
大人在慘叫。雖然知道這麼做不對,但她停不下來。
這時,雛菊似乎在耳邊聽見紅梅的聲音。
——啊啊,太好了。回去吧,我帶妳回去。
『再說,有必要像那樣大吵大鬧嗎?世上還有更讓人難受的事情。既然她是神,就不能爲人類稍微忍耐一下嗎?小孩子真是麻煩,雖然也有可愛的時候,但大多數時候都很麻煩。神子就該回應人類的祈求吧。』
四季代行者獲得異能時,身體會出現花痣。
廚房冰箱被忽然長出來的櫻花樹推倒,壓住廚師。
『大家在、哪裏?』
正確來說,是神痣出現異常狀況。
《她沒有、叫妳。拜託妳,對抗、那些大人。》
這個小女孩身上圍繞的神威,正展現出她的身分地位。
『啊?那是什麼意思?』
美上急忙保護觀鈴,兩人遭到同一根樹枝貫穿腹部。
『……雛菊想、回去。』
在這個充滿未知、不確定的世界裏,她只知道一件事。
『御前。』
——我沒辦法再努力了。
『……大家在、哪裏?』
她想回去。回到之前那個死去的自己受保護的地方。
『御前、御前。』
不論何處,所有人一律平等,刺、刺、刺。
《就算活下去、說不定會、有好事?》
『……她忽然靜下來了。』
死亡的身體誕生出新的自我,平靜地開始失控。
——拜託妳了。
出現在眼前的是非常、非常奇妙的光景,雛菊的頸項綻放出花朵。
《這樣好嗎?妳會死、的喔。》
『花……!』
『狼星、大、人。』
封閉的世界外頭,確實還有另一個世界。
這時的季節是冬天,櫻花樹不可能開花,雖然不可能——
接着,雛菊下山了。就算沒有人在找她,她還是想回去。
『凍蝶、大哥。』
男人詫異地說。觀鈴累得嘆了口氣,咂舌一聲。
雛菊的身體放鬆下來,安靜得彷彿剛纔的抵抗從沒發生過。
她睜着雙眼,但是眼裏空無一物,呈現虛無的狀態。
雛菊的頭腦沒有問題。啊啊,太好了。
《不要、放棄,不要自行、放棄,妳還可以、繼續努力下去。》
《那是不同的、雛菊吧。不是、我吧。》
『待會往她臉上潑點水就會恢復正常了。這樣正好,不需要用藥了。』
觀鈴的司機在地下停車場保養車子,手臂遭樹枝貫穿,刺入車體。補眠的護衛們整張牀都遭櫻花樹枝抬了起來,從天花板被拋到外面。地下室植物園細心栽培的大麻也被桃紅色的花瓣所掩蓋。
再度取回情感的少女哭着,淚水沿着臉頰流下。
——母親在叫我了。
神痣花朵遍佈全身時,正是四季代行者的力量完全解放之時,不過在場沒有一個人知道。
勇敢奮戰的少女經過長期以來的折磨變得虛弱,在剛纔死了。
《我明白了……》
刺入,貫穿。刺入,貫穿。刺入,貫穿。刺入,貫穿。
『爲什、麼、要殺死、雛菊……』
『就是……她該不會精神崩潰了吧……總覺得,她好像失去了所有情感
——我撐不到那個時候。
新生的雛菊大喊時,不符季節的櫻花樹包覆了整棟建築。
——嗯,我累了。
樹枝有如怪物般從外牆刺進室內,貫穿在場的所有人。
美上的話沒辦法說完。
雛菊選擇一死,但在那之前感覺到她的出現。最後終於有一線生機,雛菊鬆了口氣。自己將成爲不是自己的自己。現在的雛菊會死,但是比起一頭撞死、咬舌自盡或是用藤蔓上吊,那是更溫和的、精神上的死亡,是雛菊能得到的最終救贖。
『……難不成是崩潰了嗎?』
《妳要放棄、和母親的、約定嗎?》
美上注意到情況不對勁,謹慎地觀察雛菊。
——他就拜託妳了。
沒錯,整座建築物都被纏住了。
I嗯,沒關係。
——母親來接我了。
『櫻。』
基地是三層建築再加上地下室的豪宅,然而櫻樹刺穿了一切,不分靜物或動物。
『……哼,反正能安靜下來就好。』
刺青般的美麗圖樣刻印在身體時會帶來伴隨發燒的疼痛,最終成爲身體的一部分,融入在日常生活裏。
——嗯,我想死。
守護冬之裏的花葉雛菊在無人看顧的情況下,緩慢死去。
這個孩子忽然胡言亂語起來,令大人們惶恐地面面相覷。他們的基地位於某片土地上山林環抱之地,建築物此時發出了擠壓聲。這裏到了春天,櫻花樹會在周圍綻放,視野相當良好。
細長的枝核伸長,刺進說要與雛菊結婚的男人眼珠,在那個位置綻放花朵。
就算精神完全崩潰,內在成了另一個人,他們還會歡迎自己回來嗎?
『人類痛苦多了。四季代行者不用喫任何苦頭,被所有人捧在掌心裏……這樣的生活稍微遭到破壞又有什麼關係?神說穿了還不是人,那麼就該乖乖聽人類的話……要好好演,儘自己的本分啊。我一路都是這麼走過來的!所以其他人也都該這麼做!堅強起來!!』
光着的腳每在雪地踏出一步,就踩上一個血色的腳印。
此時,那個刻印就像水潑濺開來,擴散到身體的每個地方。櫻花刻印佈滿少女身體,伸展出枝核,長出花苞,綻放出花朵,繪出色彩,纏繞起光芒。
『雛菊在、這裏喔。』
她的手搗住嘴巴,還在呼吸,但是看起來沒有意識。
『已經可以囉。』
接着,徹底崩毀的少女雛菊與重逢的隨從再次遇上災禍。
「我們能做的事有限,作戰計劃不變。」
櫻握住雛菊的手。雛菊像是被暴徒碰觸般身體一顫。
「……雛菊大人?」
「嗯、嗯。」
雛菊無力地點頭。
「等所有人就定位後,需要藉助雛菊大人的力量。對不起……我是個無能的隨從……」
「沒有、這回事。」
身體在盜汗,她其實想大喊,想哭出來,然而雛菊把這些全藏了起來。
「櫻,要雛菊怎麼做、儘管說。」
因爲這是她關愛的護衛官。
「我們一起、奮戰。」
她以爲沒有人在找自己,但是她錯了。
櫻放棄自己的人生,一直在尋找雛菊。裏把壞掉的雛菊丟給她,要她治好,她大可以逃走,可是她始終沒有拋下這份職務。
「只要是櫻、的要求,要讓梅花、薔薇還是茶花、開花都沒問題,儘管、開口。」
她照顧自己,珍惜自己,保護自己,疼愛自己。
「雛菊願意、爲櫻、這麼做,妳可以、儘量、使喚雛菊。」
即使是冒牌的花葉雛菊,她依然給予憐愛。
「雛菊最喜歡、妳了,櫻。」
這句話不只是說給櫻聽的咒文,是發自雛菊的真心。
「撫子。」
一陣作嘔。龍膽內心十分動搖。
——我都忘了。
面對一臉疑惑的雛菊,櫻羞澀地說:
「但是……」
櫻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剛纔如果沒這麼做,自己已經死了。他抱着殺人的打算出手,結果真的殺死了對方。
「撫子、撫子,是我,我是龍膽……撫子,醒醒……」
鮮血與油脂在手上黏答答的。
他想成爲這樣的自己,想對這個生物誠實。
「撫子……」
「對不起,妳很、害怕吧,我們一起、努力吧……」
「是。」
——妳一直這麼可愛。
時間軸再次轉變。
「知道……」
他一一檢查呼吸,脈搏,心跳。
「撫子?」
「爲了、保護櫻,雛菊、什麼事、都願意做。」
「撫子。」
她終於慢慢地睜開眼睛。
明明情況十分危急,不過唯有此刻,兩人度過了一段溫馨的時光。
這種行爲在法律上屬於正當防衛,只是生命的重量是否可以由法律來衡量,在殺人之後,他第一次浮現這種疑問。
「……雛菊大人。」
背後傳來呼喚聲,冬之裏護衛表示準備已經完成。櫻與雛菊看向彼此點了個頭,接着移動到自己的定位。她們在移動時,又進行了最後一段對話。
龍膽安心的瞬間便流下眼淚,抱緊了撫子。
「……呼……啊……呼……」
如果這個溫柔又哀傷的生物能夠喜愛自己。
然而,現在有比自身的悲哀更優先的事情。
「……雛菊大人。」
「櫻,狼星、大人、他們會、過來嗎……?」
她臉上和身體的傷勢不重,由於內出血嚴重,使她的狀態看起來觸目驚心,但是骨頭似乎沒有斷裂。
那雙如玻璃珠般發亮的特別眼眸裏,清晰地映照出她心心念唸的騎士。
「……撫子!」
「就像、雖然櫻、變了,凍蝶大哥、還是會來。」
「……唔。」
爲了她,自己明明可以成爲騎士,也可以成爲王子。
「凍蝶、大哥、也會來吧。」
「……危險。」
「是,雛菊大人,我們要一起活下去。」
——第一次見面時,我心想這是多麼無瑕的人。
「我很怕,可是我會努力……雛菊大人也很害怕吧。」
然後,她輕柔地笑了。那是早就知道他會來的微笑。
他學習武術,只是爲了應付預設狀況的訓練。
必須確認自己的秋天是死是活。
接任護衛官時,他聽說四季代行者護衛官沒有一個能在任期內不殺一個人,所以事先已有準備。
「是。」
他的腳步踉蹌。我殺了人I這個事實如鐘聲在腦中不斷迴響。
秋天代行者不似其他季節容易受到攻擊,去年就職後,他第一次遭遇到的危險就是秋離宮遇襲。他早有心理準備,知道這是遲早會出現的考驗。
「撫子。」
——我曾下定決心要保護她,雖然在忙碌中遺忘了初衷……
阿左美龍膽斬殺了將自己撞落山崖的男人。
「……高大的……狼星大人……怎麼辦?雛菊的心臟、跳得好快。」
「撫子、撫子。」
雛菊看着櫻說,櫻別開了視線。
「撫子……妳知道我是誰嗎?」
櫻聽見這句話,大大地點頭。
「……嘿嘿,嗯……雛菊、知道。」
「那個……雖然說得有點慢,我也……我也最喜歡雛菊大人了。」
「……呼、呼……」
——渾然不知等待在前方的不幸。
「……撫子……」
所以她沒有哭,她回握住櫻的手。
龍膽在行李箱前跪了下來,用發抖的手抱起撫子的身體。
「……龍膽……?」
「對,但是他們會過來,要我們等……他們在電話裏這麼說。」
——可是……
分開的這段時間,他殷殷盼望聽見她的聲音。他希望她恢復意識,再用那柔嫩的雙脣叫出自己的名字。
他還是希望能成爲這樣的人。
「嗯……很怕。不過……我們得、保護、其他人。」
「撫子……拜託妳,醒過來……」
在櫻急着拭去淚水前,雛菊伸出手,輕撫櫻的臉頰。
即使這不是真實的自己,只是裝腔作勢,塑造出的僞君子形象0
「……啊……噁……」
「……他們應該、要逃走。」
「剋制、不住。櫻……我們要、活着、見到他們。」
這次雛菊不是一個人,有最好的朋友兼護衛官在身邊。
「……所有人都變了,我想狼星和凍蝶也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他們應該都比和我一起生活的時候更高大了。」
「嗯?」
龍膽呼喚着她,連自己平常是怎麼和撫子說話都忘了。
櫻的眼淚止住了。
「不管您如何變化,都不會構成不來的理由。」
「……嗯。」
「撫子。」
她再也不說『爲了保護您,死不足惜』這種話了。
「……」
「是,他們會過來。」
「……是嗎?」
她還活着,呼吸微弱,但還有氣息。
「撫子。」
他聲聲呼喚後,撫子的口中發出呢喃聲,彷彿從沉睡中醒來。
體術與劍術基本上是以削去敵人的力量爲前提。他雖然學過奪命的攻擊技巧,但只有在真正遇上生命危險時可以使用,而且爲保護四季代行者適用的無視法規處置也有限制。
——我想成爲配得上妳的人。
他馬上收刀入鞘,衝向行李箱。
「龍膽……」
「對那種人不用跳那麼快……太耗費心跳了,請剋制。」
「…………對,可是……如果我站在相同的立場,我也會趕過來。」
「我是誰?說得出名字嗎?這是幾根手指?」
「……你是我的龍膽……阿左美龍膽……」
「對,沒錯……還有呢?」
「我的王子……我的騎士……非常……帥氣喔……手手……唔……有三根……」
龍膽也笑了起來,雙脣都在發抖。
「撫子!」
龍膽再次抱緊撫子,小心不弄疼她,像是在彌補無法見面的這段時間經歷的喪失感。
「……那個啊……龍膽有出現在我的夢裏喔……」
「夢……?」
「你還記得……你用銀杏葉做了花束給我嗎……?」
「記得……」
「我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東西……」
這位年幼的秋神始終是位惹人憐愛的少女。龍膽終於能稍微露出微笑,帶着淚聲輕聲細語地說道:
「要我做幾次都行,我每年都會做給妳……撫子。」
「嗯……」
撫子宛如人在夢鄉,但也逐漸開始理解自己身處的狀況。
「撫子、撫子……」
戀慕的對象輕輕擁抱着自己。
「龍、龍膽……唔……」
她直視現狀後,薔薇色忽而染上了臉龐。
龍膽前往救出撫子後,夏天主從的戰鬥還在繼續。
龍膽微微一笑,撫子手足無措地說:
動物受到四季歌的支配,聽從夏天代行者的命令行動。
「……妳注意到了嗎?」
「……龍膽好可愛……」
「……」
「我的撫子……氷遠是我的公主。」
「龍、龍膽……」
「是嗎……?怎麼辦……我得要答謝他們……」
「唔……龍、龍膽……」
眷屬們立即對主人的指示做出反應,跑了出去。山林裏所有的野犬全部出動,雖然沒有野犬保護瑠璃,但只要能擊倒那些包圍菖蒲的敵人就是萬幸了。
因爲龍膽幫瑠璃清除不少敵人,接着只要派野犬撲咬就能排除敵人;但菖蒲那邊則是陷入苦戰,敵人不斷從廢棄神社蜂擁而至。
龍膽聽見她這麼說,才注意到自己平常打造出的那個只出現在撫子面前的『阿左美龍膽消失了。
「說錯了,是龍膽好帥。啊,仔細一瞧,你受傷了……手手上有血……還好嗎……?」
他們大概不會再養狗了吧。
「……撫子。」
她會叫龍膽先走,是因爲相信即使困難,她們最後還是能獲得勝利。
「…………唔,好,龍膽。」
菖蒲負責近戰,瑠璃待在安全場所,負責從遠方支援。
「龍膽,吶、吶……」
「撫子,妳的身體想必很不舒服,請稍微忍耐一下。我們不能繼續待在這個地方,回去吧。我們要離開了。」
「上啊!上啊!打倒他們!」
「龍膽在我面前不會抽菸吧?他們說你那麼做也是爲了我,避免我的支氣管咻咻叫。」
這次換撫子害羞得臉紅了。
「沒關係,我早就知道你面對我時,是不同的模樣……」
「……」
撫子愣住了。
他說着,又送上一吻。
瑠璃急忙向野犬下達指示。
「我是真的喜歡龍膽喔。」
「吶,龍膽……怎麼覺得、你好像變了個人?」
「還有呢,他們說你對其他人說話很毒。」
「葉櫻瑠璃大人和菖蒲小姐。除了她們,爲了救妳出來,冬天與春天的諸位也提供了協助。」
這套模式向來管用,過去她們也曾身陷險境,就是依循這套模式得救。
「夏天……?」
龍膽說不出自己剛纔做了什麼事。
前所未有的心動讓她胸口難受,她甚至懷疑起這該不會是夢境。
基本上只要設定好目標,指定對象就會變成慘不忍睹的屍體,但是如果要下達詳細的指示,還是得要說出口。
那不是龍膽的血。
「他們還說你不想讓我看見自己那個樣子……因爲你不想被我討厭。龍膽真是大笨蛋,我纔不會那樣呢。就算龍膽……那個……稍微壞一點,我也絕對會喜歡你……我一直喜歡你……」
「你都是最完美的王子喔。」
「……」
撫子說出這句話的表情完全是個少女,龍膽急忙板起臉孔。
「繞到左邊!那個男人的腳……」
接着,他用世界上恐怕只讓她一個人聽見的寵溺聲音說:
「龍膽的喜歡和我的喜歡……」
「這樣就行了。這樣的妳就是我的公主。」
「啊,討厭。我喜歡剛纔的龍膽。」
「我也是。」
「……這、這樣的話……我得成爲配得上龍膽的公主……」

「當然,我也是真的。」
夏天代行者葉櫻瑠璃將視線投向姐姐。
龍膽抱着她,一隻手執起她的手。正當撫子納悶龍膽想做什麼,抬起頭來看時,龍膽特意在她的手背送上一吻。
「……抱歉,我的手那麼髒……」
攻擊自己的最後一個人在野犬的圍攻下,終於倒地不起。
「……」
菖蒲大概也懷抱相同的心情,她們是雙胞胎,大多數時候皆心意相通。
撫子身上因觀鈴而造成的傷勢很痛,但她還是奮力用雙手圈住龍膽的脖子,撐着身體坐起來。接着,有如小鳥輕盈飛落,她在龍膽的臉頰獻上輕吻。
「……」
「唔,像廚師啊,還有哄我睡的人……大家都這麼說。他們說你只有在我面前……會那麼溫柔……」
龍膽臉上浮現出與以往有些不同,帶有他原本溫柔的笑容。
龍膽沒有回答,抱起撫子快步疾走。他像是要逃離匪徒的屍體,離開了現場。
這一連串的事件還沒結束。
「我會用一輩子來補償。我會服侍妳到死爲止,我會看着妳成年和結婚,我老了也不會退休。我絕對會補償妳,撫子……」
然而,甜蜜的時光結束了。
姐妹倆發展出這一套戰鬥模式。一旦瑠璃提供支援,這場戰鬥等於贏定了。菖蒲的劍術過人,纖細的身體完全不把男人龐大的身軀當一回事,直接揮刀斬了下去。混戰應該很快就會分出勝負。
龍膽聽着撫子堅強的發言,情感瞬間降溫。
「真是夠了,給我安分點!」
「請長月找適合的點心吧。她很熟悉各地美食。」
「咬右邊那個人!往左邊那個人的喉嚨咬下去!」
「失禮了,撫子……幸好妳平安無事。」
——趕快協助菖蒲。
「現在的龍膽也……很帥……」
之後也可以前往支援爲了追上行李箱離開這裏的龍膽。
「什麼事,撫子?」
——被發現了。
「一點也不髒……不管龍膽是什麼樣子……在我心中……」
「……撫子……對不起沒有保護好妳……讓妳受這些傷……那些壞人打妳嗎?有我在……居然還讓妳遇上這種事……妳可愛的臉……」
「龍膽,沒事吧?」
龍膽詫異地聽着撫子的話。
「是,我們先過去會合再道謝。」
「……這……」
年幼的她發覺年長男人可愛的一面。
「後面又有一個人來了!從菖蒲頭上跳過去!用爪子抓他的臉!」
叛徒的臉孔掠過龍膽的腦海。
她很快便耗盡力氣,放開了手,回到撒嬌似地讓龍膽抱在臂彎的狀態。嘿嘿微笑的撫子,在龍膽眼中是世界上最可愛、無可取代的光芒。
撫子因爲他甜蜜的呢喃而暈頭轉向。
「……撫、撫子。」
「請別這樣……撫子……」
「我們從懸崖摔了下來,坡度不陡,不需要直接往上爬,只要繞點路就能從斜坡上去。我們必須去幫助夏天。」
「秋離宮的大家還好吧……?」
她一個一個削減敵方戰力,對共同作戰駕輕就熟。
「爲了妳,我願意一再成爲王子……」
「保護姐姐!快去!」
「我喜歡龍膽。」
因此琉璃堅信絕對不會有問題。
別這麼說——撫子垂下了柳眉。
龍膽察覺自己過去的舉動有多麼膚淺,羞愧頓時讓他整張臉都紅了起來。撫子沒見過這樣的龍膽,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臉頰。
「……腳……」
所以絕對不會有問題。理應如此。
「姐、姐……」
照理來說應該是這樣。
——咦?
下一瞬間,瑠璃倒了下去。
鮮血溢出她的嘴巴,她無法呼吸。
她想呼吸,血液卻在倒流,從喉嚨滿出來。
——怎麼回事?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痛楚慢了一拍襲來。背上很痛,像被人用長槍刺中。從未感受過的劇烈疼痛竄過全身,四肢痛得發抖。她想除去這種疼痛,但是接着因吐血而無法呼吸的痛苦逐漸佔了上風。
——姐姐,救我。
瑠璃背後中彈了。
她們現在在【華歲】基地後方,位於圍牆外開闊的場所。
基地是雙層建築,四周林木環繞,從二樓窗戶可以看見夏天代行者與護衛官應戰的狀況。瑠璃就是遭到來自那個方向的狙擊,幾乎聽不見槍聲是因爲對方使用了消音狙擊槍。瑠璃趴倒在地上,無法確認眼前事物,在朦朧中,她動了一下指尖。
『去。』
她向樹上的小鳥下令,鳥兒隨即展翅,化爲猛禽。
在天空翱翔的暗殺者必定能擊倒敵人,可惜瑠璃已經見不到對方的下場。
——姐姐。
腦中忽然冒出一幕幕過往的回憶。
小時候喜歡的紅鞋。
妹妹肯定有叫『姐姐』,只是自己太專注於戰鬥。
現場只有呼呼呼的喘氣聲。
對菖蒲來說最接近自己的神,就是自己的妹妹。
——姐姐。
——這樣菖蒲就能輕鬆度日了。
有點小囉嗦,但是隨時隨地都很可靠,總是聽自己發牢騷,她最愛的……
她往敵人逼近,在終於解決對方並將之踢開時,往妹妹看了過去。
「瑠璃!」
「瑠璃、瑠璃?」
——啊啊,髒死了。
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這種時候不是該出現奇蹟嗎?
——菖蒲。
沒想到會演變成這種情形。
她再一次祈禱。
死因是失血過多與窒息,在背部中槍沒多久就斷氣了。
此時,突如其來的,一陣劇痛襲向菖蒲的身體。
沒有回應。
「瑠、璃。」
封面非常漂亮、不讀而只用來摸的繪本。
沒有回應。
即使是父母也會認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妹妹。
我應該當個好妹妹。
不會吧、不會吧I她背對敵人衝了過去,腦中發出哀鳴。飛快地衝過去後,只見妹妹身體下面積了一灘血。圍牆後方的建築物裏,有一名狙擊手遭到小鳥攻擊,從窗戶摔落下去,不過那幅景象沒有映入菖蒲的眼簾。
在自己哭着說不想當夏神時,她說『姐姐會陪在妳身邊』,自願擔任護衛官。
——姐姐。
她步履蹣跚地走過去,跪在地上,搖動妹妹的身體。
菖蒲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再一次、再一次。
「瑠璃?」
雖然是雙胞胎,只是先從產道出來就成了姐姐的女孩子。
我喜歡姐姐,最喜歡姐姐了,所以我束縛了她。
沒有回應。
「騙人,妳快說這是在騙人。」
「騙人的吧。」
——菖蒲,對不起。
停止思考的頭腦只有這個想法。
「瑠璃。」
——這樣比較好吧。
我叫她不要辭去護衛官的職務,讓她感到困擾。
——姐姐,對不起。
——我沒有保護好她嗎?
她應該也很常笑,只是因爲自己惹她擔心、添麻煩的時候更多,腦中沒有出現姐姐歡笑的容顏。
菖蒲在絕望深淵裏持續沒有意義的呼喊,她自己也開始明白這麼做是白費力氣。
接着,原本協助菖蒲的那些野犬像是忽然沒了興致,吠叫着離開現場。
「不要、跟姐姐、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菖蒲伸出手想看看她的臉,但就在這時,她感到背後有陣殺氣,馬上蹲下身體。
只是因爲晚一步出來就成了妹妹的自己,也許活得輕鬆許多。
殺了一個人後,菖蒲確認似地喊着妹妹的名字。
瑠璃一動也不動,默然無聲,平常吵吵鬧鬧的妹妹忽然變得安靜。
沒有回應。
「瑠、璃、瑠璃。」
葉櫻菖蒲沒有立即發現葉櫻瑠璃已經離世。
——對不起,對不起。
——神啊。
早知道不要幫助秋天就沒事了。
「瑠璃,喂,瑠璃。」
那就只有自己慘死他鄉,以這種方式向姐姐告別。
——姐姐。
我應該對妳更溫柔一點。
本來以爲躲在樹後面的妹妹,不知道爲什麼趴在地上。
——我明明是她的護衛官。
「吶,妳是在開玩笑吧。」
這些記憶裏,一定都有另一個女孩子。
「吶,瑠璃。」
她是菖蒲的半身。她們的長相相同,身高相同,連鞋子的尺寸都一樣。
因爲在我心中,只有她是真正的自己人,要是她離開了,自己該怎麼辦?我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她向『神明』這麼祈禱,但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啊、啊啊、啊、啊。」
沒錯,死在那裏了。
——對不起。
——神啊。
記憶中的姐姐總是在生氣。自己真的有那麼常惹她生氣嗎?
神在眼前死亡了。
「……」
——啊,不過……
——菖蒲。
夏之裏的向日葵花田是她最愛的遊樂場。
不對,自己不是以神,而是以人的身分做該做的事,這個決定沒有錯。
如果那個時候,姐姐冷淡地說『被選上的是妳,不關我的事』,自己想必活不到這個年紀吧。
那副軀體不再是瑠璃,有某個決定性的東西消失了。
她雖然討厭被人拿來和優秀的姐姐比較,不過菖蒲因爲是姐姐,更常被迫忍受很多事情。
好難受。
大和唯一的夏天現人神,尊貴的性命,絕對不能失去的人物。
她搖了又搖,只有浸染地面的血愈來愈多,情形完全沒有改變。
葉櫻瑠璃死亡。
即使她棄戰,敵人也不可能因此消失。她的身體幾乎是自主性地動了起來,斬向逼來的敵人。刀一斬下,鮮血隨即噴濺而出,噴到她和妹妹身上。
我叫她不要結婚,讓她感到困擾。
——只要我消失,全部問題都解決了。
她低頭看着沒有回應的屍體,情況完全沒有改變。
她連妹妹是什麼時候死的都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
——難不成……
——神啊。
她還有其他事情要考慮,但她沒辦法思考到那一步。她無法相信。
絕對不能死的人死了,這是絕對不能容許的事情。
如果說有錯的話。
無法呼吸。
——怎麼回事?
不知不覺中,自己在瑠璃的屍體旁邊倒了下來。她不再是低頭看着,屍體就在身旁。
她的身體不斷抽搐,猶如被雷劈中般全身往上彈起兩、三次。
——這是、怎麼回事?
這種感覺就像心靈還在,身體卻讓給了別人。無法使力。也許自己受傷了,只是在戰鬥的亢奮狀態中沒有察覺。她好不容易將手伸往瑠璃。
——瑠璃。
就算只是稍微碰一下她也好。瑠璃的屍體還很溫熱,體溫還在,也沒有變得僵硬。這不能算屍體,無意義的否定出現在腦中。
「瑠、璃……」
菖蒲哭着輕聲呼喊妹妹的名字。
她什麼事也做不到。
妹妹不知道什麼時候死了,她甚至沒有得到保護她的瞬間。她致力於打倒眼前的敵人,以爲既然她的支援一如往常,就不會有事。
「瑠璃。」
由於職業的關係,她一直認爲先死的會是自己,因此產生怠慢的心態,覺得瑠璃不可能比自己先走一步。
「瑠璃、瑠璃。」
這種沒有根據的想法與祈求殺了妹妹。殺死妹妹的是身爲姐姐的自己。
「瑠璃、瑠璃、瑠、璃、瑠璃。」
自己殺死了妹妹,犯下無可挽回的過錯。
「瑠璃、瑠……」
菖蒲的呼喊聲斷了。
「呃……」
『菖蒲,菖蒲-菖蒲,菖蒲。』
怒氣宣泄過後,他把菖蒲趴倒的身體翻過來,跨坐在她身上,槍口抵住她的胸口。槍口用力按住她的身體,刻意煽動她的恐懼。
「去死。」
無人目睹此時此地發生的異常事態,在四季代行者歷史上恐怕是一大損失。
野犬跑了出去,鳥兒在空中盤旋。
「分啊分啊,縱然分離,蜻蜓羽化,等待秋日。」
——在這樣姿勢下已經逃不掉了。
「殺了他們……」
被選中的人會聽見呼喚聲。人稱四季之聲的呼喚有如詛咒,聲聲呼喚那人的名字,最後無關個人意志,顯現的力量會自然出現。自太古以來就是這樣的方式,瑠璃那時候也是一樣的情形。
她笑得太過,淚水又湧了出來。
「原來我們兩個誰當都無所謂,神明真是太過分了……」
離不開。沒辦法離開。
菖蒲覺得可笑,笑出了聲音。
菖蒲依然坐着,等待事情結束。
接下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原本逃走的那些野犬猶如機械般回到這裏,往跨在菖蒲身上的男人脖子咬了下去。
「……」
沒有回應。
『菖蒲,菖蒲,菖蒲。』
「來啊來啊,此情不散,虎之雨,夏季煙火,賣螢人。」
「呼、呼菖蒲小姐!」
那些誇示力量、試圖威脅她的人,在她眼裏看來蠢極了。
——這是搞錯了嗎?瑠璃死了啊。
那是匪徒的餘黨。
「……說不定不是妳也可以。因爲我們是雙胞胎……我們兩個誰都行……」
菖蒲朝躺在身旁的屍體說:
因爲她親眼見過。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葉櫻瑠璃從人子轉變爲神子時發生的現象。
「菖蒲,菖蒲,菖蒲,菖蒲,菖蒲,菖蒲,菖蒲。」
『菖蒲,菖蒲。』
男人最後只留下這聲呻吟。他揍菖蒲揍到很亢奮,但自己似乎耐不住痛,一認知到自己被咬的事實就休克身亡了。
菖蒲緩緩坐起身來。
此時她身邊有咬緊屍體的野犬,以及逐漸聚集在樹上的鳥兒。廢棄神社方向又出現人影,正在開槍威嚇。
槍口抵住胸口的不快感,腳上的劇痛,腦中在這時莫名出現聲音。
——被選上了。神啊,因爲我是她的雙胞胎嗎?
那人踢着菖蒲的背,發泄遭她迎頭痛擊的憤恨。
——騙人的吧。
葉櫻菖蒲最討厭又最喜歡的妹妹一點反應也沒有。
槍口抵住太陽穴。
四季代行者一旦死亡,異能會立即轉移給其他人,轉至當時最適合的人身上。
明知道該行動,卻什麼事也做不到。她知道人死時該怎麼辦,該如何處理。首先要叫人來,但是她無法離開這個地方。
「全賴各位的幫忙,不過妳、妳這是在做什麼……呼、呼……瑠璃大人呢……?」
男人的聲音傳進菖蒲耳中。
在現在的自己面前,他們與嬰孩沒有兩樣。
在野犬撕咬人類後,鳥兒們明明沒有接到命令,卻自行展開鳥葬。
沒有回應。
菖蒲只是向整座山林祈禱。
——而且痛得不得了。
「阿左美先生……祝月大人平安獲救了……」
遠處可以看見龍膽與他手上抱着的撫子。野犬往他們衝過去,不過因爲菖蒲完全失去戰意,野犬像在玩耍,陪在他們身邊奔跑。
——我想和瑠璃永遠在一起。我們一直都在一起。
「菖蒲小姐!!」
菖蒲爬向脖子被咬男人的屍體,拿走男人的手槍。
——我能很順口地吟誦出四季歌呢。
「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菖蒲叮着自己將要殺死的男人。
——啊啊,騙人的吧,神啊。
『殺了這傢伙。』
牠們成爲另一位夏天代行者的手腳,屠殺所有擋住她去路、危害她的人。
菖蒲一隻腳的腳踝浮現出百合花神痣,暴徒沒有發現。
「菖蒲,菖蒲,菖蒲,菖蒲,菖蒲,菖蒲,菖蒲,菖蒲。」
「既然如此,如果死的是我就好了……」
——夏神,我
菖蒲知道這個現象。
——啊,這是……
「呃!」
她的腳從剛纔就異常疼痛,那恐怕是一開始出現痙攣的原因,身體會倒下也一定是那裏受傷的緣故。腳踝很痛。
菖蒲稍微拭去大雨般的淚水,找尋起聲音的主人。
「臭嫉子!」
——甚至不需要練習。
新生的夏天代行者葉櫻菖蒲在誕生的同時便能隨心所欲掌控神通力,展現出天才般的卓越功績。
那是以超自然的方式選出,不是由母親傳給自己的小孩。
淚水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剎那間,菖蒲腳踝上綻放的神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遍佈全身,同時發揮『生命使役』的力量。她沒有如同瑠璃用聲音下達指示,也沒有用手指送出信號。
就在她即將扣下扳機時——
像燒起來似地,沒錯,痛得像在燃燒。
「瑠璃。」
怎麼辦?
「瑠璃,我們到地獄再一起抱怨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龍膽放下撫子,蹲跪在菖蒲面前。
男人享受着勝利者的滋味,沒有立刻殺死菖蒲,而是揍起她的臉。
有人從背後踢了她一腳,她嘴裏發出痛苦的哀號。
——夏神居然如此愚蠢。
那是陌生人的聲音,聽不出是男是女。
菖蒲冰冷的內心想着,這些人不配有葬禮。
『菖蒲。』
——啊啊,那不是受傷。我現在……
「葉、葉櫻、菖蒲小姐!」
「瑠璃、瑠璃……妳聽我說……姐姐成爲夏天代行者了……」
——我沒有瑠璃那麼溫柔。
子彈擦過臉頰,菖蒲呼地吐了口氣,咕噥說:
『菖蒲,菖蒲,菖蒲,菖蒲,菖蒲。』
「菖蒲,菖蒲,菖蒲,菖蒲,菖蒲,菖蒲。」
「靜靜等待,等待秋日。」
「瑠璃,聽起來很像騙人的吧。」
另外還有個小女孩的聲音。
「……」
「神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太過分了……」
「搖啊搖啊,花兒搖曳,草兒亮,夏日撩亂。」
菖蒲愣愣看着全力跑過來的龍膽。
——我根本不配,我一直在做骯髒的工作。
因此異能由雪柳紅梅轉給雪柳雛菊——亦即現在的花葉雛菊一事,對春之裏造成了衝擊。儘管是碰巧,這種世代交替前所未見。
「瑠璃她……」
菖蒲剛纔大哭了一場,這時又哭得更厲害了。
「瑠璃、瑠璃她……!」
「菖蒲小姐……」
她不是因爲臉上捱揍,遭人暴力相向而哭。他看着斷了線似地一動也不動的瑠璃,察覺這就是菖蒲流淚的理由。
「阿左美先生……瑠璃她……我妹妹她……她死了……」
菖蒲用哭啞的嗓音說。
「……怎麼會……」
龍膽的回應只有疑問,驚愕讓他沒有餘力感到同情或悲傷。
「我……我沒有保護好她……」
「不,妳做得很好了……」
「嗚……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情感潰堤,菖蒲無助地靠在龍膽的胸膛上。
龍膽抱住菖蒲,同時好不容易恢復冷靜,觀察起現場狀況。
——她的確過世了。
生前充滿活力的瑠璃不在了。
不過他可以判斷,距離她死亡還沒過多久。
「龍膽,還很溫暖喔。」
驚人的是,撫子對瑠璃的屍體一點也不畏懼,觸摸着她的身體。
她摸了又摸,像在確認些什麼。
——她有辦法再做到一次嗎?
接着,她的感官與山融爲一體。
撫子柔嫩的雙脣輕啓,吸了口氣。山林間,響起可愛少女的聲音。
「瑠璃!」
「再一次。」
撫子神情緊張,朝不安地看着自己的菖蒲點頭。
「……妳有自信嗎?」
「……注入力量的速度有點太快了。」
只要這麼做就可以,她現在明白了。
「妳願意試試看嗎?」
——總之有很多人。
「撫子!」
撫子腦中浮現出可稱之爲宇宙的『天空』。
「隨清風飛舞,飄流向月宮。」
撫子的秋天代行者能力是『生命腐敗』,主要是操控生命的狀態。
撫子在秋離宮展現的超回覆能力。
「龍膽,我……雖然不知道做不做得到……」
撫子閉着眼睛,忽然這麼要求。
「頭有撞到嗎?」
然後,她輕輕搖晃起瑠璃的身體。與此同時,山與『天空』像是斷了連結,撫子猛然抬起頭,因爲力道過猛而摔倒了。
撫子如今回到了自認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她覺得自己做得到。只要有他的保護,她就有身爲秋神的自信。
然而,撫子作爲現人神還不夠成熟,能讓自己的傷勢復原算是危急之下的爆發,沒辦法每一次都成功。
——大家,請分我一點。
撫子有些疲累地說。
「……瑠璃,回到姐姐這裏來……!」
「拜託您……」
其中有一羣人在惡鬥。一邊是蓋起詭異建築物、將之當成基地的匪徒,另外還有與他們交戰的特殊部隊【豪豬】隊員、國家治安機關人員與四季廳職員。
她只需要把人挑出來就行了。
「那個啊,有幾隻成功了喔……但是因爲沒有全部成功,我捱了好幾頓打……」
「……請再叫一次。」
菖蒲在龍膽懷裏倒抽一口氣。
「瑠璃、瑠璃!我是姐姐!快回來姐姐這裏!」
——回來吧,菖蒲小姐在哭泣。
「生與死都是我的領域,妳願意交給我嗎……?」
知道撫子可愛臉龐上那些傷勢的來由後,龍膽感到深惡痛絕。
「菖蒲小姐,我會盡力的。唔……因爲這座山有靈脈。」
「不、不要緊的,因爲龍膽來救我了。」
菖蒲無法完全理解這話的意思,但還是決定把瑠璃交給撫子。
「……」
——瑠璃大人,快回來。
「這時需要姐姐的呼喚,菖蒲小姐,請呼喊她的名字。」
「可、可是……人都死了……?」
爲了穩定撫子生命腐敗的異能,觀鈴拿老鼠要她練習。
她闔上雙眼,集中注意力。
菖蒲也很喫驚,但依然聽從撫子的指示。
撫子拍了拍地面。
「還很溫暖……一定能成功。」
不需要知道準確的人數,因爲只是要從有血氣的人吸收力量,掌握到位置就行了。
子彈緩慢地沿着穿進體內之處脫離,從琉璃背後掉了出來。菖蒲驚詫地看着沾滿鮮血的子彈。
「請、請問,救得活嗎……?」
——一、二、三、四。
「正門那裏應該還在混戰。」
「可以從靈脈借用力量嗎?」
「他們很有活力……我會從他們身上……每個人吸收一點點過來。」
「……!」
死老鼠與活老鼠放在一起,試着從活的老鼠身上吸收生命力,再注入死老鼠——撫子這麼說。
撫子解釋起自己被迫做的事。
「我試試看,不用擔心。」
瑠璃的身體彈起來後又一動也不動,菖蒲顫抖着手往她伸過去。

「龍田姬星夜飛翔。」
他們看向彼此,似乎有同樣的想法。
「漫天星斗,星光,流星,閃耀秋日天際。」
遼闊的『天空』裏,撫子位於正中心,其他人都在她下面遙遠的地方。
「……撫子,妳可以拿我這條命來用。瑠璃大人有婚約在身,我們得讓她回到未婚夫身
她撐起依在龍膽懷裏的身體,在不打擾撫子的情況下,儘可能在更近一點的地方見證這個奇蹟。
這件事攸關一個人的生命,他無法在這時候阻止撫子0
「瑠璃!瑠璃!」
秋天枯葉掉落在地上,迴歸塵土,成爲堆肥後再次孕育出生命。
她說話說得很流利,像是有人附身在她身上,龍膽見狀嚇了一跳。
龍膽思考着成功的可能性。
——瑠璃大人也回來吧。
撫子再次點頭,接着展開掌心。她的掌心有秋天代行者的神痣菊花。她將有神痣的那隻手抵住大地,另一隻手放在瑠璃身上。
邊……就算我會……」
「因爲他們在打架,所以我都吸取一點點就好,不會奪走他們的生命。吸走他們的力量後,他們只會睡着而已。」
「撫子。」
「嗯,山會給我力量……我正在找……龍膽,你說你打倒了很多匪徒……現在也還有匪徒在吧……?」
「……不知道,要試試看……可是,我需要可以吸取的生命……那個可怕的女人抓走我之後,她告訴我,我在在那個時候做了什麼事,要我以後也那麼做……給了我很多……老鼠……」
——只要龍膽在我身邊,我什麼事都做得到。
她可以讓生命褪色,也可以治癒,她被授予的是這兩種能力。
「……阿左美先生……?祝月大人……?你們在說什麼……」
瑠璃的身體高高彈起,宛如浮在半空中。
戰鬥中的男人接連失去意識倒下,撫子從『天空』俯瞰那幅景象,在內心祈禱。接着,她吸納,將吸收來的『生命』流入另一隻手,注入葉櫻瑠璃的軀體。
——各位,對不起。
她感覺到山林的氣息,山林的生命。蟲子的振翅聲,清流的流水聲,鳥兒拍打羽翼時散落的野花花瓣。這座山裏的一草一木,她都瞭若指掌。
「觀鈴·亨德森的子子孫孫都休想逃過我的詛咒。」
她在無盡的哀傷裏,開始理解他們的對話內容。
「悠然自適,歌舞作樂。」
沒有貫穿瑠璃身體、留在她體內的子弾動了起來。
「……」
之後像是『把人喚醒』一詞的體現,瑠璃的身體用力彈了一下。
撫子數着他們的人數,數着數着就忘記數到了哪裏。
撫子像個布偶般摔落在地上,龍膽急忙把她抱起來。
「那、那邊還有國家治安機關人員和四季廳職員,有辦法區別嗎?」
「龍膽,可是呢……」
龍膽擔憂地摸着撫子的頭,撫子笑得很開心。
「我沒事,不過太好了。」
「……嗯?」
「太好了,瑠璃大人回來了吧?」
龍膽轉頭看向瑠璃。
菖蒲抓着瑠璃的手,正在量她的脈搏。
「……有脈搏了。」
她茫然地說。
「她、她活過來了嗎?」
「也有呼吸!」
菖蒲的眼眶又溢滿了淚水,坐在旁邊的野犬也在吠叫。
她一時間無法相信奇蹟真的發生了,就像龍膽確認撫子狀況時那樣,逐一確認瑠璃的生命跡象。
——她活着。
雖然生命跡象微弱,但她活着。
「我、我也想確認。」
「她、她活過來了……阿左美先生……祝月大人……瑠璃活過來了……嗚、啊、啊啊、啊……」
菖蒲趴在瑠璃身上哭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哭得就像小孩子要把自己的感情傳達給全世界。
「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
「沒有的事……真的很感謝您……謝謝……」
「那、那個……菖蒲小姐。瑠璃大人雖然活過來了,但是流失的血沒有回來,不可以造成她身體的負擔哦。」
觀鈴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自以爲是的話,即使是美上也忍不住愕然。
觀鈴有過一次險些喪命的經驗,對美上的話毫不懷疑。相信事實應該正如同他的推測。她相信是相信,但感性上似乎無法接受,露出了傷心的表情。
衆人的頭上播放出哀傷的鋼琴聲。
「當然。綠林的戰場,無人的樓層,她應該躲在某個地方吧。這幅景象簡直像在說『過來讓我殺了你』。」
「欸?」
儘管呈現出森林樣貌,但這裏打從一開始就不是戶外,只是個尋常無奇的地方。
「撫子,妳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什麼意思?」
觀鈴對這個不由分說的指示顯得很不滿。
從電梯入侵的這組人員包括觀鈴與美上在內,共有八個人。
此處沒有鳥兒鳴叫,但是彷彿可以聽見鳥鳴從遠處傳來。

「御前,請您要有自覺。不管是我還是您,不對……我們所有人,那女孩都痛恨不已。」
「……這是怎麼回事?」
「是在這裏……對吧……沒有遇到任何人……他們該不會已經逃了吧?」
那個軟體可以追蹤發出定位資訊的通訊機地點,並且以數字顯示大致的距離。因爲每隔數十秒就會更新,可即時得知通訊機持有者的所在位置。
菖蒲淚如雨下。
「要不是我們收買的某個人泄漏了情報,就是……雖然很難想像,但或許有人打從一開始就是雙重間諜……春天代行者知道我們來了,否則不會做出這種事情。這裏是那傢伙……春天代行者的主場。」
「可能情報有誤,說不定顯示的是根本是其他人的定位……」
不過,這地方完全沒有那樣的大自然聲音。觀鈴他們耳裏聽見的,只有廳舍逐漸恢復正常運作後,保全系統自動重新播出的有線音樂廣播。
御前觀鈴·亨德森不耐煩地說:
「菖蒲小姐……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看到了……」
觀鈴說着『怎麼會……』又開始陷入哀怨,美上沒理會她,向部下發出指示。
「……她能得救真是太好了……我也很高興能救活她……對吧,龍膽?」
四季廳廳舍十九樓。搜查本部所在的樓層電梯正要打開。
「瑠璃大人和菖蒲小姐的波長類似,請用她能輕鬆呼吸的姿勢貼着她,這麼做可以把妳的精力傳給瑠璃大人。比如讓她的頭躺在妳的大腿上……」
即使是臨危不亂的美上,也不禁目瞪口呆。
從梯廳到每一間會議室,整層樓化成了叢林。
藤蔓與花草充滿整個空間,連走廊的路都看不清。
「好、好的。」
至於春天與冬天在四季廳廳舍捲入的事件,暫且將時間回溯到凰女事件爆發衝突之際。
撫子即使疲憊不堪,也冷靜地看着落淚的兩個大人。
「……對!」
「這個情報是向擔任春季護衛的四季廳職員買來的,可以追蹤護衛官姬鷹櫻的手機位置。雛菊應該就在護衛官所在的地方……畢竟就算在短時間內改造這裏,像這樣只是弄個玩捉迷藏的地方,對作戰計劃不會有太大的影響。要是她不在,只要把護衛官抓來當成人質,威脅要殺人,她自然會出來。不需要派什麼斥候,我想趕快見到她,解開我們之間的誤會……走吧。萬一她逃走,這個作戰計劃就沒意義了。我得把那個孩子帶回去……」
十九樓梯廳的左右兩側各有一條走廊,通往各間會議室。此外在中央有座樓梯,通往最上層的空中庭園。
「……不、不用了。」
「御前和我在這裏等,我會先派出兩名斥候。不要殺了代行者,其他人隨便你們處置。」
事實上在這個時候,發生了許多意外。
雛菊讓樹木與花朵在最上層的空中庭園發芽生長,打造出迷宮般的空間。
而且廣播放出的不是平常的療愈音樂,而是古典樂。
「可是!」
美上拿出掌心大小的機器,操作了起來,他們八個人都持有相同外形的通訊器。
「……哇啊。」
「……現在她缺少的血,只是用其他人的生命力來填補……」
販賣情報給他們的是擔任護衛的四季廳春季部門職員,也就是在警報聲響起前企圖分開雛菊她們與冬之裏護衛的那羣人。
「不對,應該還在……」
「……你的意思是她準備好要迎戰嗎?」
派出的兩名斥候打開一間間會議室確認狀況。
同時間在其他樓層設置炸彈的人員,也有八人。
美上的話引起觀鈴的反應。
這個音樂大概是原廠設定,平常都是設定在其他頻道。
觀鈴嘴上抱怨,不過還是無可奈何地採取美上說的方法。行人下到十八樓,從梯廳走向逃生梯。
「……哭、哭得更厲害了……」
入侵是很簡單——
「走漏風聲……
然而只有響起叩叩的撞擊聲,電梯門沒有開啓。
「……打不開。」
「不行。」
「咦……要爬樓梯嗎?」
「別這麼說……我纔要說謝謝……」
「……祝月大人,謝謝您,感激不盡……」
然而眼前出現無法想像的光景。
菖蒲聽見她的勸告,用哭得亂七八糟的臉問道:
其中一名斥候不安地說。
「謝謝、謝謝」
「……」
「御前。」
「那我來幫菖蒲小姐摸摸頭。菖蒲小姐,摸摸。」
「美上!」
逃生門沒有上鎖,輕易就打開了。
不過,可以想見這些大量的草木是從空中庭園長到這裏的。春天代行者只要有花草的種子,不管在什麼狀況下都能活化生命,但是足以覆蓋整座樓層的綠意,只靠種子絕對不夠。
「嗚、嗚嗚我、我該怎麼做?」
——這個世上大概只有我懂吧。
菖蒲急忙放開瑠璃。
由於從天花板垂下的藤蔓阻擋視線,看不見樓梯上方的狀況。
這裏被刻意製造出一片就算獅子或大象忽然出現也不奇怪的景觀。
原本計劃是四季廳春季部門職員的內應在擊退冬之裏護衛後,騙雛菊她們留在十九樓。
「他們這是在爭取時間吧。我們只能冋到十八樓,從逃生梯上去。」
龍膽找不到話說,也跟着流下了眼淚。
電梯裏面,觀鈴按了好幾次開門鍵。
菖蒲照做後,瑠璃的呼吸確實比剛纔還要穩定。
「您用自己的方式疼愛她,我沒有打算干預,但是在一般人的感性中,沒辦法從您的疼愛感受到愛情。」
「如果妳趴在她身上哭,她會很難很難呼吸。先讓個空間給她……」
得到龍膽稱讚,撫子抬起頭來,幸福洋溢地看着他。
兩名斥候持槍在其內行走的時候,非戰鬥人員其實正受雛菊加護的草木保護,屏氣凝神躲了起來,他們完全沒發現。
「……我要派出斥候。不過在那之前,先確認能夠共享定位資訊。」
他們一路保護着觀鈴,往十九樓移動。
微小的異常不斷累積,形成巨大的異常。
「龍膽也在哭嗎……?等我一下喔,我幫你摸摸頭。」
就這樣,秋天代行者的救援行動在敵我雙方皆有傷亡的狀況下,成功達成任務。
「爲什麼……和我在一起的日子也不是都那麼痛苦吧……」
那上面裝載着高性能的追蹤軟體。
確認過小會議室與電腦室後,他們接着前往大會議室。
「……他們做了什麼好事?」
美上首先派出兩名部下,離開梯廳前往偵查。
一行人有種奇妙的感覺,像是誤闖入非人世的空間。
「對御前說謊的話不只拿不到錢,還會遭到可怕的報復。」
「……這下怎麼辦?」
「祝、祝月大人……嗚啊、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收買定位資訊的【華歲】成員,以爲現在春季職員就在雛菊她們附近。
然而,春季職員儘管人數較多,依然不敵冬之裏護衛,而且無法再戰,倒在樓下。命運的齒輪實在離奇,像是要彌補這個過失,【彼岸西】成員的長月他們爲保護雛菊,與櫻他們開戰,結果爆炸聲響起,全部的人都困在十九樓。
雙方就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打造出了故事的舞臺。
「……萬一沒有找到春天代行者,她絕對會發飆,不知道又要拿誰出氣。」
「好可怕……那個人跟會毆打我的媽媽一模一樣。」
兩人邊聊邊走,在看見見大會議室中忽然開出的一條路而嚇了一跳。
那裏有一座花圃。繽紛絢麗的花圃簡直像身處天堂。
原本地上鋪着地毯,但因爲藤蔓與草木爬滿地面,雖然是室內並不顯得異樣,宛如真的置身在戶外。
「……」
他們說不出話來,看着眼前的景象看得出神。這座花圃就是有這樣的力量。
「居然連這種事也做得到……那個春天代行者……」
「連這種地方也要炸掉,真是太可惜了。」
「……啊,等一下。手機收到共享通知,說他們要離開了。」
「另一組人嗎?」
「他們的動作真快。我們也得要加快速度……萬一沒找到代行者,我們人頭就不保了。」
他們在交談的同時,小心謹慎地觀察周圍環境,繼續前進。
「救、救命!救命啊!」
忽然間,有人朝他們說話。兩名斥候發現有幾名男女被藤蔓綁住,倒在地上,於是把槍口對準那些人,開口問道:
「你們是什麼人……」
一頭金髮紮成馬尾、戴着紅框眼鏡的女人回答道:
對方的眼神像在說『這個組織居然還在』,看得長月暗自憤慨,但是表面上依然是淚眼汪汪,裝出柔弱的樣子。
「也是,不然沒完沒……呃!」
藤蔓覆滿整層樓,不是爲了製造出叢林的臨場感,而是有明確的原因。比如說在天花板形成草木的頂篷,運動神經好的人就能像蜘蛛一樣行動。
這麼做的主要目的,是讓他們的視線固定在下方。
「不行。」櫻朝雛菊搖頭。「您又想犧牲自己來保護別人了嗎?」
雛菊難得說出好戰的話,只不過神情充滿了不安。
「雛菊得到、四季之神、賜與、的恩惠,雖然除了、季節顯現,禁止使用、神通力,現在受到、攻擊的是……『我』。我們必須、拯救、無辜百姓,幫助百姓、逃往安全、的地方。這是、絕對命令,不容、異議。」
「我在秋離宮當間諜,身分曝光了,被困在這……拜託你們,可以看在都是組織成員的分上,救我們出去嗎……?」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不是我自誇,我的體格不錯,連腹肌都有。你們不想看嗎?殺死我這種人才太可惜了。我的部下也都很健壯,男女任君挑選。」
「沒回來呢……」
第一波攻勢來自天花板,如果沒有一擊擊倒對方,櫻她們會接着從旁邊發動攻擊。
「啊啊,姬鷹大人……」
在這裏的是大和這個國家唯一的春天現人神。
「就算這傢伙是【彼岸西】的人,也沒有理由救她吧。」
即使如此,她此時是站在君主的立場發言。
「【彼岸西】……?」
至於護衛官姬鷹櫻——
在雛菊心中,櫻是重要的朋友,所以她不想命令她。有事的時候她會用『拜託』的方式,不論櫻多麼敬愛她,她還是希望兩人是對等的關係。
「我們、本來就、計劃、接下來要、用藤蔓到、樓上吧?這是、最後的、手段。雛菊和櫻、都會盡、全力……戰鬥。原定計劃、沒有改變,繼續、進行吧?」
「……對不起喔……可是,只有、這件事、不行,雛菊不能、讓步。」
長月等人感激涕零,彷彿親眼見證奇蹟。
「不是、的,櫻。如果雛菊、留下來……也許可以、爭取時間……雛菊想、說的、是這個。雛菊已經、不是之前的、雛菊、了……」
第一批斥候派出去幾分鐘後,他們試着用手機聯絡,電話無人接聽。
「雛菊大人……」
「櫻……有平民、被無端捲入,這是、我們的、戰鬥。」
「不,我們可以反過來利用這一點。把手機放在這裏,請花葉大人妳們逃到樓下。現在只剩下這一層樓還有敵人。兩位可以利用藤蔓從窗戶逃走吧?不需要降到最底下那層樓,而且遭到下方狙擊的可能性也變低了。只要下降幾層樓,再進入大樓裏面,就能一口氣順着樓梯逃出去。之前因爲不確定要素太多,行動受到限制,但要逃出廳舍就得趁現在。兩位意下如何?我認爲這是最安全的路線。」
斥候的對話就斷在這裏。
長月被櫻踩在腳下,顯得神魂盪漾。
此時,那個虛幻而且嬌弱,必須有人引導的女孩不在這裏。
她掌握了對方的行動,還有逃走的方法。就算只有她們兩人、就算會有人因此犧牲生命,她們也要逃出去。
雛菊不願地哀訴,冬之裏護衛則一臉苦澀地說道:
「春天代行者大人,如果我們的主人寒椿狼星在場,一定會以您的安全優先。請您儘快逃離這個地方。」
不過這樣就行了。不論他們相不相信這番話,不論長月他們被懷疑後會不會慘遭殺害——
「……這……」
「啊啊……」
「拜託、你們。」
「不可以,春天代行者大人!」
「雛菊要儘可能、保護、更多生命,請幫助、雛菊。」
櫻沉默着思考了起來。雛菊拉了拉她的外套。
冬之裏護衛從匪徒的上衣拿走他們的手機。
「可是、可是,倒在、那裏的人、也說了,雛菊是、目標……這樣的話,我們帶着、手機走,讓觀鈴小姐、知道我們、在這裏……他們、就會離開、逃生梯、前面了,大家再趁、那個時候、逃走……」
突襲者是抓住天花板藤蔓待命的遊擊部隊。冬天派來的兩名護衛有如捕捉獵物的蜘蛛從天而降,迅速勒住匪徒的脖子直至其昏厥。
「……雛菊大人,御前那個臭女人和她的護衛恐怕在逃生梯附近,因爲我們封鎖了電梯。如果要讓職員從那裏逃出去,需要引開那些人……畢竟讓沒有接受過攀爬訓練的人爬藤蔓下去,也是不切實際的方法。」
「櫻,雛菊呢……只有、今天、會這麼做……對不起……」
她下定了決心。
「這是我的手機……沒想到四季廳職員會竊取我的位置資訊……我的確有把手機借人……我太大意了。」
櫻相當明白這番話的意思。
「可是,至少要、讓這裏的、職員逃、出去……」
「不可以、這麼做……」
換句話說,這是讓雛菊成爲誘餌,引誘他們離開。
她強忍內心的驚恐,這麼說道。
天上人,花葉雛菊。
「雛菊以、春天代行者、之名,請求、各位協助。」
冬之裏護衛愣在原地。
「拜託、你們,雛菊一個人、做不到……」
「……這根本是游擊戰。要叫離開的炸彈設置小組的人員回來嗎?」
「……」
櫻思考了一下。
接着他們又派出兩名斥候。此時觀鈴、美上與其他兩人在逃生梯旁的電梯梯廳等待回報,並且持續保持警戒。
「拿他們當誘餌的作戰計劃不錯,對方果然派出了斥候。要是這兩個人沒回去,應該會繼續派出斥候……」
在只有參與這次恐怖攻擊的【華歲】成員的私人聊天室裏,有一則炸彈設置完成的訊息。因爲是遠端操控,設置小組成員到低樓層後會從窗戶逃脫,在接御前他們逃走的車裏待命。
櫻點頭認同護衛的意見。
「這地方待會就要炸掉了,我們沒時間應付女人。殺了她吧。說不定殺死她之後,春天代行者就會出來……」
稍遠處,有人正盯着他們兩個。
「我們要、拋下、大家嗎?」
「……怎麼辦?要殺掉嗎?」
「……遵命。」
「就是那個啊,十年前御前劫走春天代行者後,接着處決掉的根絕派。」
「……」
不過身爲花葉雛菊的護衛官,她不能做出這個決定。
「安全。」
雛菊接着又以現人神的地位,向其他人提出要求。
春天少女神說着,彎下腰、垂下頭拜託他們。
她從外套掏出手機。
「畢竟上頭交代除了春天代行者以外,隨我們處置。」
黃金的寶石。黃水晶的瞳孔,現人神的目光向最愛的隨從輕喃。
兩名斥候互看。眼前的狀況怎麼想都不對勁,只像個簡陋的陷阱。
櫻眨了眨貓兒般的大眼睛。
「可是、可是呢,觀鈴小姐、的目的是、雛菊,找不到雛菊、的話,她會、生氣,可能……會引爆炸彈……不只、這一層樓……其他樓層、說不定、也還有人……如果雛菊、留下來」
「……安全。可以出來了。」
「我們應該派人手過去。」
「我們是【彼岸西】,你們是【華歲】的人吧?」
「是,擊退他們不成問題,問題在……」
「不要殺我們,有話好說,大家都是同行吧?」
雛菊直視着櫻。
兩名斥候沒有上當。
「春天代行者大人,我的精湛演技如何?」
「不要亂動,安靜點,所有人小聲交談。」
「櫻,這是、春天代行者的、君命。」
「我同意,至少要確認爆炸物是不是固定在會移動的東西上。狼星說他們已經要求【豪豬】的防爆小組出動,我們也派人去確認炸彈的位置,在支援抵達時會需要專家的判斷。還有……」
「雛菊會戰鬥……雛菊不會再、把自己、交出去。雛菊會、戰鬥。」
兩名匪徒同時遭到突襲,還搞不清楚狀況就失去了意識。
長月依然遭到細綁,笑咪咪地說。雛菊從櫻背後稍微露出臉,姑且點了個頭。雖然連一句讚美也沒有,不過長月把點頭當成稱讚,歡欣鼓舞地在地上打滾。
如果只有櫻一個人,她也會當機立斷以救人爲優先。強者要保護弱者,幫助無法戰鬥的人逃走這個想法並沒有錯。
雛菊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
「拜託、你、們。」
「……雛菊大人。」
那個一度死去,爲了遭到殺害的自己回來的女孩。
冬之裏護衛的語氣強硬,堅決表示反對。
觀鈴無聊地嘀咕着。
「爆炸物該怎麼處理。」
躲藏在常綠灌木大片葉子後面的櫻與雛菊走了出來。
觀鈴聽到美上的話,嘆了口氣。
「我不想再思考那麼複雜的事了,欸,我們直接前進吧。」
「……不對……她沒有這種智慧,這應該是其他人的主意。最好別輕舉妄動,要是輕易闖入這種視野不佳又行走不便的地方,您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纔不會發生什麼事。如果你不放心,一邊開槍一邊前進不就行了。」
這種草率又不經大腦的發言,聽得美上忍不住傻眼。
「……消防安全系統還在運作,那樣灑水器恐怕會啓動,再說也不知道會擊中什麼,隨便開槍是很愚蠢的行爲。萬一您想要的⬛⬛⬛⬛中槍也沒關係嗎?我反對。我想回到可以利用她輕鬆賺錢的生活。」
「……」
「……怎麼了?」
「不要叫⬛⬛⬛⬛的名字。」
觀鈴說得直截了當,像在劃清界線。
「是御前您想叫她這個名字,逼我們跟着叫的吧。」
「……最近我都叫她雛菊吧……我沒辦法再把她看成是那孩子……總覺得⬛⬛⬛⬛和雛菊不能混爲一談……」
美上見觀鈴回答得這麼不幹不脆,揚起了眉毛。
「怎樣?」
「沒事……」
——她會這麼想其實很合理。
觀鈴險些死在取了死去女兒名字的少女手上。
她執着於雛菊那個人,但是或許已經不將其視爲替代品了。
那個女孩太危險,不適合與自己重要的人重疊在一起。
那個柔弱、愛哭,只要兇一點就會屈從的女孩消失了。
「……觀鈴、小姐。」
「當然不是。我們走,去把炸彈找出來!」
——她果然變了。
「所以沒事了。」
「…………」
現在這個場所一片綠意,是春天代行者的領域。觀鈴不知是否因爲踏進這個特意打造的戰場而心生畏怯,說着像在爲自己找藉口的話。
「妳還好嗎?我們要去一樓,跟我們一起走吧。」
雛菊說不能波及的,正是這些人。
——啊啊,沒錯,她很明白嘛。
空中庭園原本每年只在固定期間對外開放,爲表現出崇敬大自然的恩惠與四季之神,整座庭園打造成可欣賞四季花草的植物園。
她的雙脣發抖,說出了之前一直不敢說的話。
「妳長高了呢,雛菊。」
「可是,我的結婚對象也不是自己喜歡的男人,是受到爸爸擺佈。婚姻生活超悲慘,我被又打又踹……小孩也流掉了……」
美上冒着青筋說。即使是觀鈴也感覺到事態嚴重,她斂起笑容,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櫻挑選的和服遭到貶低,雛菊心裏很不是滋味。
冬之裏職員與監視對象【彼岸西】合力找出炸彈,其他非戰鬥人員則一邊確認各樓層是否還有人沒有前往避難,一邊往樓下移動。
雙方之間殺氣騰騰。
看在兩年前遭雛菊刺穿的那些人眼裏,一旦站上這片綠色戰場,便無法預料會從哪個方向遭受攻擊。櫻拔刀等待,是爲了牽制近戰。即使他們闖過她這關,雛菊也會動用這裏所有的花草阻止他們前進。
美上推測,眼前的少女應該就是發送定位資訊的人,而且恐怕就是發動這場游擊戰的罪魁禍首。他冷冷地瞪着櫻,而櫻不只毫不畏怯,甚至咂舌一聲。
所有大人一起殺了她,那個女孩已不在世上。
包括觀鈴在內的四人出現後,首先迎接他們的是已拔出刀的櫻。
她的外表是凜然的美少女,態度卻像個不良少女。
其他成員一句話也沒說,默不作聲。他們在這座叢林裏提心吊膽,害怕會發生什麼事。
「請交給我吧,我完全是雛菊大人的忠犬,絕對不會背叛。我這條小命縱使燃燒到最後一刻,都LOVE雛菊大人。」
「你讓他消失了。」
「我需要美上還有雛菊,纔能有安穩的生活。」
「……沒禮貌的孩子。」
「不用客氣,我們也是受人幫忙才能逃出來。先出去再說吧。」
兩人一起挑選衣服很開心,她是連同那段回憶喜歡着這套和服。
「媽媽來囉。不要攻擊我……」
觀鈴沉吟似地道。
「……」
觀鈴如此說,同時在內心竊笑。
「那是我要說的話。我要殺了妳,女人。」
觀鈴這麼問之後,櫻只是啐了一聲。
「什麼定位?」
今年由於春天代行者時隔十年歸來,空中庭院的春天花草綻放得歡喜若狂。
那份瘋狂,那聲叫喊,那次的攻擊。美上飼養的少女突然變了個人。
「等一下,定位在移動。」
觀鈴對美上露出了絢爛的微笑。
首先,雛菊與櫻從大會議室窗戶沿着藤蔓,在沒有安全措罷保護下爬上二十樓。
觀鈴對其他事都很驚鈍,唯獨這種時候腦袋特別靈光。
美上像是連想都不願意想起這件事,煩躁地說。
「錯了,是我會殺了妳。」
非戰鬥人員光看字面上的意思,會以爲是個不名譽的稱號,但是他們在就職時,都對四季廳將季節傳遞給所有人的工作心懷憧憬。即使有人受到觀鈴的金錢誘惑,忘記當初的理念,往惡勢力靠攏,但大多數的人都只要每天能爲他人的生活盡一己之力,就感到幸福。
「站住。」
負責看守他們與找出炸彈的冬之裏護衛儘管焦躁,但聽見櫻說『凍蝶就快到了,他說得非常肯定』,也只得強迫自己忍受這樣的困境。冬之裏護衛對凍蝶懷有深厚的信任,既然他這麼說,他們就相信他一定會趕來。
「沒關係喔,反正那傢伙不在了。」
觀鈴的聲音在空中庭園響起。
大學時因爲宗教拉攏進入【彼岸西】的長月如魚得水,顯得相當有活力。雛菊捨身爲人的模樣,看得她深受感動,明白自己受到感悟信奉的團體與理念並無錯誤。
她走來時特地裝出輕柔的嬌聲,字字句句刺向雛菊的良心。
兩年前用櫻花樹枝刺破觀鈴腹部後逃走的雛菊,比之前成熟了一點,成長爲更優雅的春天少女。觀鈴單純地爲此感到開心。
戰力分散,每組人員的工作負擔因此加重。春天代行者的所有戰力傾巢而出,全力應戰。
如同觀鈴所說,傳送出定位訊息的手機顯示對方正在移動。
「那套衣服不符合我的品味,不過妳變得這麼有大人樣,媽媽很高興。」
聽見觀鈴這麼說,美上反問回去。
「絕對是我會先殺了你。」
他們的行動,完全在雛菊等人的掌握之中。
觀鈴與美上完全進入兩人世界。
「御前……」
遭到【華歲】成員無視的女性傷者,也由前往避難的非戰鬥人員帶走了。
觀鈴對自己想得到的女孩露出最甜美的笑容,呼喚她的名字。
她們大可先發制人,但是她們現出身姿,只要求對方停步。
「……難道就像美上你說的,不該讓她生小孩嗎……」
庭院裏的櫻花樹繁花似錦,櫻佇立在紛飛的桃紅色花瓣裏,如一位清麗的劍士。雛菊也站在櫻後面一點的地方。
「你就是御前的得力助手……美上對吧?你的事我都從雛菊大人那裏聽說了。看什麼看,小心我殺了你。」
「那樣我就可以恢復比神更高的地位,不輕易遭受蹂蹣。我受夠被壓迫的人生了。拜託你,美上,爲我把雛菊帶回來。」
「……」
——情勢對我們有利。
同時,他也提高了警覺。
「您應該早點叫我過去,那樣就會是我殺了他。」
觀鈴非常會用這種小事傷別人的心。雛菊知道自己的朋友是仔細研究和服的服裝目錄,再確認她喜歡的顏色與花紋後爲她量身訂製的。她喜歡這套和服。
「我阻止過您了吧。」
觀鈴旁邊的美上不發一語,但是神情非常驚訝。
「……這話千萬不要只是說說而已。」
那是純真少女的笑容,完全感受不到犯罪的意識。
觀鈴等人判斷定位指示點的前進方向是二十樓的空中庭園,於是開始移動。如果有人俯瞰他們的行動,想必會不寒而慄。
『爲、什麼、要、殺死、雛菊。』
「本來固定的定位資訊開始移動。正在離開……」
「對。」
她知道兩人這麼做是在爭取時間。
「是。」
訊息裏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派出後就沒有再回來的斥候遭藤蔓捆綁的照片。
她不再是受自己管控時的少女了。他調整心態,告訴自己不可以小看對方。
「呵、呵呵。」
冬之裏職員、【彼岸西】,還有分散地藏身在草木間的四季廳秋季職員等非戰鬥人員確認觀鈴一行人離開後,便移動至逃生梯。
接着,場景來到在二十樓的空中庭園。
「如果可以讓神服從我……」
「……竟敢挑釁我們。」
「咦?妳真的不攻擊嗎?」
「雛菊。」
——如果要攻擊,目標是護衛官。
「謝謝……謝謝……」
「……雛菊、最喜歡、現在的衣服,不喜歡、之前的。」
「雛菊、雛菊,妳在哪裏啊?」
「我會先殺了你。」
「休想再繼續耍我們。那些被抓走的人就不要管了,我要嚴懲玩這種把戲的傢伙。是春天護衛官嗎?我記得她是個年輕女人……折磨起來肯定非常、非常過癮……」
在美上猶豫着該回答『是,御前』還是『是,大小姐』時,【華歲】所有成員持有的手機同時響起訊息通知。
「……美上,別嚇着她了。你要是太兇狠,輪到我的時候她怕得要命,那就不好玩了。」
「是——御前。」
櫻看着兩人的互動,先是覺得傻眼,接着用鼻子嗤笑了起來。
「你是『御前』的狗啊。跟隨那種腦袋有病的女人,你也真是辛苦。」
「……這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妳。說到腦袋有病的女人,妳的主人也不遑多讓。」
「我的主人是四季代行者,位居國家最頂點的天上人。是睽違十年將春天帶給蒼生,展現奇蹟的現人神。不可與賤民相提並論。」
「……妳捧把她得再高,也改變不了妳後面那個怪物幾乎殺了我們之後離開的事實……」
櫻依然笑容滿面。
「怎麼,沒有人喪命嗎?雛菊大人可真是慈悲爲懷。」
——我真的要殺了她。
美上近乎下意識地舉槍扣下扳機。
這發槍擊可說令人措手不及,不過櫻在那之前就動了起來。
「我說過我要先殺了你!」
子彈沒有擊中,反倒給了櫻機會,欺近依然維持舉槍姿勢的美上懷裏。
「御前!」
美上撞開觀鈴,在千釣一發之際用槍接住櫻的刀。
其他兩名匪徒也立刻反應過來,爲美上助陣。
櫻暫且往後退開,調整呼吸。持搶匪徒有三名,他們的身手比長月那些人還要了得,一次應付三人勢必會相當喫力。
「櫻!不可以、打起來!」
雛菊大喊。櫻回應她的呼喊,也大叫了起來。
「妳說的那些只是在鬧小孩子脾氣。聽到那種幼稚的心願,我一點感覺也沒有……再說,妳說不會饒了我是打算怎麼做?他們那邊就快打完了,到時候妳爲了保住那個人的命,還是會聽我的話。只要妳還在乎別人的性命,妳就沒有勝算。乖乖聽話,雛菊,妳要回到我那裏。妳是屬於我的。」
『這樣』是哪樣?櫻說出了語焉不詳的回答。
之前的雛菊無法做到『忍辱負重,以待時機』,但是現在的雛菊不一樣。
「倒數計時還沒開始,不管是要解除還是啓動炸彈都需要我的認證,而且弄壞這支手機也沒用。也就是說,我很重要,必須對我百依百順。妳要是敢亂來,我就直接啓動炸彈。妳以爲我不敢嗎?啓動後到爆炸還有一段時間,妳們拚一點也逃得出去。只是爆炸後呢……大樓倒塌……四周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慘狀。況且可能還有人在大樓裏面。妳打算怎麼辦呢?對我來說誰死了都無所謂,只要我們這些人安全就好,接下來就看妳想怎麼做了。那邊的對戰很有意思,就讓他們繼續打,我們來進行交涉,好嗎?」
「……有什麼、好笑的?」
即使雛菊勸阻,一度點燃戰火的戰士們無不鬥志高昂。
「沒有什麼好解決的,我養了妳八年,妳真有臉說這種話。」
「……雛菊。」
那抹微笑看在觀鈴眼裏簡直詭異極了。
觀鈴顯得很納悶。
雛菊的神情愈來愈悲傷。
「怎麼……?妳要用藤蔓絞住我的脖子?還是用梅花樹刺我?妳不會這麼做吧?應該說還不會……妳想處理掉炸彈對吧?到底是誰走漏出去的……真討厭……」
這聲呼喊帶着希望她能阻止戰鬥的心願,但觀鈴只是聳聳肩,沒有其他反應。
「不要做、那些、可怕的事就算、那麼做、是爲了、妳自己、也不要……」
——沒問題,不用擔心。
然而,雛菊並未絕望。
「不要利用、代行者,當成妳、心情宣泄、的出口。」
她一開始會有那麼強烈的殺意,或許是因爲聽說了之前的雛菊是如何死去。年幼雛菊感受到的驚恐與哀傷,她都很清楚。
是觀鈴迫使她必須這麼做。
她從沒得到答案。遭受惡意傷害的人懷恨在心,給予傷害的人卻只當成過眼雲煙。那些人傷害別人,只是爲了瞬間的快感。
出生不過幾年的小孩子,爲了保護別人在哭喊。
——怎麼回事?
「……」
她希望這道光芒能進入自己的人生。
疼愛又破壞不是自己孩子的女孩,到頭來還是會予以摧毀的女人。
她有了向傷害自己的人宣戰的勇氣。
觀鈴手上握着手機。
花葉雛菊也枯死過一次。
「我們、有勝算。」
「這樣的話,我就讓他們後悔出生在這個世上!!」
「……觀鈴、小姐。」
那抹笑容看得她毛骨悚然。
就是更加堅強地振作起來,只有這兩種情形。
雛菊怒氣衝衝地看着忍不住笑出來的觀鈴。
——爲什麼要這麼做?
那模樣既清高又美麗,讓人想要保護她。
「不行就是、不行!」
兩人間只需要視線的交會便已足夠,雛菊冒着冷汗點點頭,相信櫻會撐住。
現在活着的她是自行接枝的少女,不再是觀鈴的花了。
「把雛菊、當成、別人,可以解決、什麼問題、嗎……?」
「不要殺死、我們。」
她在爲保護狼星他們顯現出櫻花時,觀鈴的淚水自然地湧了出來。
「……我會笑,是因爲妳說的好像我小時候說過的話。」
「我想把妳帶回去,雛菊。這次我不會再叫妳生小孩……只要妳答應,我可以解除炸彈撤退。」
她說話的雙脣在發抖。
「不要做、那種事,因爲雛菊、絕對不會、饒了妳……!」
現在,她們終於有了對話。
「把撫子大人、還來,不要再、傷害、其他代行者。」
「大叔,這是我主人的君命。我會手下留情,不過絕對會讓你哭着求饒。」
心一旦死去便無法復生,不會恢復爲原本的那顆心。
雛菊不知道。
「就算、我們、死去、會有、新的代行者、誕生,也不要因爲、這樣就……利用我們。」
「我們有、勝算。」
「觀鈴、小姐!」
——爲什麼要這麼做?
遺憾的是,觀鈴終究是不論怎麼做,都會讓花枯萎的女人。
她不會主動說出強硬或是傷人的話,即使對方是罪犯,她也不想說出這種話。
「妳、爲什麼、對雛菊、那麼執着……」
奇妙的緣分連接起了這兩個人。
心靈受傷的人要不是一蹶不振——
「不許瞧不起我!」
觀鈴的態度愈來愈煩躁。
拜託妳——雛菊繼續說下去:
觀鈴這是第二次遭到雛菊明確的拒絕。
「我們像這樣講話的時候,妳也在想辦法嗎?很遺憾,那可不是能輕易解除的炸彈。妳看這個。」
「……」
無法割捨不是自己母親的女人,不忍心痛下殺手的少女。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
「妳今天、也打算、傷害大家。」
對她來說,這時終於能近距離地見到自己要復仇的對象。
她有應戰的意志。
她學到了經驗,征服了苦難。
「……觀鈴、小姐……」
觀鈴同樣在人生的各種場面,向加害自己的人這麼大叫過。
這時,表情僵硬的雛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第一次是她責怪她『爲什麼殺了雛菊』。不過那與其說是報復,更像是自身遭遇的反射,以暴力拒絕,沒有對話。
三打一的對戰激烈地展開了。
——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要殺了妳,小鬼頭。」
然而,她說了一次又一次。
除了美上,還有人願意捨己救人。
身體感覺到陣陣的寒冷,體溫急速下降。
「拜託妳、放過雛菊……不要再、糾纏、雛菊……」
「他們都是傷害過您的人!」
「……」
「我們都不要插手好嗎?」
雛菊說着,黃金眼眸盈滿一片淚海。她其實不想說這種話。
觀鈴一臉從容自在,宛如這場戰鬥與自己無關。
「爲什麼……因爲妳是我的女兒啊。」
她爲何能這麼有把握,難道她相信櫻會打贏嗎?
「雛菊不會、饒過、觀鈴小姐。」
「……」
她希望自己的人生能有這種人相伴。
雛菊看向櫻,正在熱戰的櫻也在一瞬間對上雛菊的視線。
「不要把雛菊、當成⬛⬛⬛⬛,那不是、雛菊。」
她有保護他人的堅強。
「雛菊絕對、不會、饒了妳!不要做出、那種事!!」
觀鈴瞥向美上,他應付得很喫力。櫻奮戰到衣服都亂了,喘不過氣來,只是一味防禦。
不該遇見卻又相遇的兩人。
「我就算那樣大叫,這個世界也一點都沒有變溫柔,所以我改變了立場。改變立場後,我明白了。打人很快樂,難怪大家都站在攻擊的一方。那邊的勢力比較強,那邊的聲音比較大。只要大聲威脅,所有人都會聽話。可是呢,我想站在這樣的立場打造出更好的世界……妳和其他代行者的力量都該用來幫助有困難的人。既然有人在求助,爲什麼要無視他們?」
雛菊也知道自己不再是過去的那個『我』。
「妳在……笑什麼?瞧不起人嗎?」
「也是…………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比雛菊和、親生母親、還要久,可是雛菊、一點也不瞭解、觀鈴小姐。」
「什麼事,雛菊?」
「變冷、了呢。」
雛菊嘟哦着。
「啊?」
「變冷、了。」
這是什麼傻話?世界現在是春天,這位春天代行者帶來的季節充滿了暖意,籠罩觀鈴身體的寒氣單純是從雛菊身上感到的陰森。
「雛菊一直、在等。」
絕對不可能是真的變冷。
——難不成……
觀鈴這時總算注意到自己呼出了白色的氣息。
——啊啊,騙人。
氣溫急遽降低,如同雛菊所說變得寒冷。
——騙人的吧,難道是……
「雛菊等了、很久。」
觀鈴的同夥沒有發現,他們打得正激烈,沒有注意到戶外氣溫的異常。
「美上!」
「雛菊大人!」
這種情形代表的是什麼意義,知道的只有櫻與雛菊,以及終於明白過來的觀鈴。
櫻大叫後,雛菊也呼應着大喊回去。
「櫻!」
兩人的行動全部經過績密的計算。
——啊啊,別過來。
雛菊全身僵硬,但是那個人抓住她的手臂、拉她站起來的每個動作都很輕柔。那個人的情報逐漸進入雛菊眼中。
——我早就知道了,與這傢伙爲敵會很可怕。
然後,他們來了。四季廳廳舍二十樓,忽然有什麼東西衝破空中庭園的玻璃天花板闖了進來。那就像劃破春天的魔術師,將陰暗與寒冷,以及些微死氣帶進這座繁花盛開的綠意空間。在帝都街頭造出冰橋,以最快速度衝來的鋼鐵悍馬將最後的冰橋架在這棟大樓的二十樓。所有人不約而同地仰頭看向天花板,雛菊與櫻也看了過去。
幾乎是衝下機車的狼星看見雛菊的動作,立即做出反應。
接着,假使運氣夠好,便能得知炸弾的解除方式。
狼星再三猶豫後,衝過去朝觀鈴的臉使了記掌擊。冷氣竄過,觀鈴還來不及大叫,眼前便一片發黑。
「妳沒事吧?」
舞蹈般的流暢動作與櫻如出一轍,只是比她更激烈,每一擊造成的傷害也更重。他立刻打算揮刀砍向對方脖子,櫻急忙出手制止。
「……妳認得我嗎……?」
凍蝶見櫻點了點頭,便憑藉強健的體格,用手臂絞住美上的脖子,立刻讓他失去意識。
櫻這時已經消耗不少體力。在三對一的局面中,她始終要注意不能殺死對方,也不能死在對方手裏,維持僵局。現在自己的狀態肯定糟透了,她在意起自己的外貌。
總是高高在上的觀鈴,說不定會說溜嘴。她們讓她以爲自己這邊無法立即發動攻擊。她們不是沒辦法先發制人,這麼做是爲了讓對方掉以輕心。
遭到喝斥的觀鈴有如向天上人下跪,冰塊撞擊頭部的衝擊迫使她彎下膝蓋,血紅鮮血直流。
「妳做得很好,已經沒事了。冬季護衛去哪裏了?你們有聯絡上嗎?」
「囉嗦!!」
「繼續下一步行動吧,妳行嗎?」
另一方面,櫻先鎖定美上爲攻擊對象。
由於狼星趕過去,那邊的觀鈴也被控制住了。
觀鈴應該思考得更仔細一點。如同她的推測,雛菊她們的確是在爭取時間。不過,這麼做的目的不是爲了與她交涉停止引爆炸彈。以觀鈴的個性來說,不管最後演變成什麼樣的狀況,到頭來她還是會引爆它。就算成功抓住她,提出條件展開交涉,她也很有可能堅決不說出解除方式。
兩人之間出現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櫻……」
她們聽見做出荒唐舉動的冬天代行者與護衛官,呼喚自己的名字。
思念的人就在背後,她卻無法回頭。
對觀鈴他們而言的盲點以及成爲盲點的人。如果不可能出現在現場的人現身,到時候就是將敵人一網打盡的大好機會。
越野車暴衝進來,剛好在雛菊與櫻之間着地。
「櫻!」
背後逼近的腳步聲與說話聲,令雛菊打了個哆嗦。
「放開我!放開我!大小姐!」
狼星因爲這個近似拒絕的反應,臉色逐漸發白。如果內心的反應能具體呈現出來,想必能看見狼星的心臟隨之碎裂。
首先是在專家抵達前,阻止匪徒的行動,可能的話就壓制對方。
車身急速旋轉,眼看就要釀成重大事故時,狼星使出冰的異能將之擋了下來。
凍蝶下車後沒有知會狼星,直接朝櫻跑了過去。凍蝶朝其他兩名暴徒使出居合斬,用修長的腳踢出迴旋踢。
櫻聽見凍蝶的呼喊,往他看了過去。
美上雖然瞬間失去意識,卻又馬上胡亂掙扎了起來,櫻奮力壓制住他。
「……!」
因爲他像擁抱似地讓她站起來,兩張臉的距離十分貼近。
她想起自己的劍術師傅包含體術在內,有超一流暗殺者的資質。
「不、可以!不可以、殺她!」
「「抓住他們!!」」
「……!」
「櫻!!」
在寡不敵衆的狀況下,雛菊沒有出手。觀鈴看見這種情形,大概會以爲贏定了。雖然無法確定觀鈴會不會講出來,她們判斷只要有一點可能性就該一試。反正不管怎麼樣,都要爲防爆小組爭取時間。
「……妳很害怕吧。對不起,我們應該更快趕到……因爲妳撐了下來,我們才能及時趕上。」
觀鈴這個人光是存在就讓他作嘔。這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面交談,但是他已經不想再跟她說話。雛菊沒有護住身體,幾乎是滑了出去,身體因此感到劇痛。她戰戰兢兢地拿着手機坐了起來。
狼星一走上前,雛菊就往後退一步。
「……雛菊……我來救妳了。」
解除需要觀鈴的認證,而且是使用手機操作。這樣一來,可以找機會搶走手機,再交由接下來抵達的防爆小組判斷與解決。在她們設想的事情發展裏,現在是最理想的狀況。
「……雛菊。」
那雙大手,身上的香氣,有如喪服的和服。
「雛菊,不用怕,我不是敵人!」
凍蝶走上前來,她的呼吸又變得更加急促。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
觀鈴儘管頭破血流,態度依然狂妄。
「好、好的」
雛菊摔倒在地上爬不起來,慘叫似地大喊。
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睽違許久再見的凍蝶實在太過耀眼。
「哈哈、啊哈哈!不甘心嗎?你很不甘心是嗎?我就是十年前奪走你的春天的女人!」
「櫻!!」
「雛菊!!」
「……」
被櫻壓制住美上也不禁感到驚訝,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白馬騎士。
她一鼓作氣衝上前,一腳往他的臉踢下去。趁美上的身體重心不穩時,她粗暴地抓住對方,用刀抵住脖子,牽制另兩名暴徒。
況且炸彈最好還是交給防爆小組處理,至於身爲門外漢的雛菊等人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準備好專家一到場就能立即應對的環境。那麼要怎麼做呢?
「這下就結束了!!」
雛菊與狼星好像在講什麼話。櫻想過去,又覺得現在不該打擾他們,於是停留在遠處觀
雛菊與櫻同時大喊。她們分工合作,雛菊必須抓住觀鈴,櫻則是抓住其他三個人。雛菊在大喊的瞬間,發動握在掌心裏藏起來的荊棘種子。荊棘以電光石火的速度伸向觀鈴,纏住她的身體,手機從她手裏掉落下來。雛菊急忙跑過去接住,接着摔倒在地。
……櫻,沒事吧?要綁住那傢伙嗎?我來吧。」
「……」
他的動作迅速,轉眼間便已完成這一連串的動作,讓人害怕地思考他之前不知道做過多少類似的事。
幸運的是交談沒多久,雛菊就從觀鈴口中得知炸彈解除方式。
凍蝶說得飛快,打算先解決眼前的狀況。櫻什麼話也說不了,凍蝶就將美上從她手裏搶了過去。
櫻以好戰的態度展開對戰也是演出來的。
「行了……」
「抱歉,沒有接住妳……我拉妳起來。不好意思,要碰一下妳的手。」
「你這個傢伙!冬天代行者……!」
觀鈴傲笑着,彷彿覺得狼星不甘心地瞪着自己的模樣很可笑。
這片綠地爲什麼沒有馬上發揮作用?
「沒錯!要是殺了我,炸彈就休想解除了!」
「……美上!!冬天代行者來了!」
「住手!要留住他們的性命!」
最後是擊倒對方的時機。這部分與其說是作戰計劃,比較接近祈禱。
「怎麼樣?愚民,誰允許妳把頭抬得那麼高!!」
「凍蝶,雛菊大人……」
凍蝶聽見櫻的指示後,刀沒有斬下去,而是用刀鞘攻擊其中一人腦門,並抓好另一個人衝過來的時機使出過肩摔,那人隨即昏厥。兩個男人瞬間倒地不起。凍蝶的呼吸平穩,只有櫻的呼吸十分急促。
「可是很遺憾,你沒辦法繼續傷害我。因爲要是你那麼做,這裏所有人都會死!好不容易可以保護雛菊,你不會做出這種功虧一簣的事吧?還是怎樣?你想殉情嗎?要我陪你上路嗎?哈哈哈!哈哈哈!」
白皙的肌膚,厚實的胸膛,端正的五官,烏黑的頭髮,寂寥誘人的眼眸。
衆人爲從天而降的冬天代行者愣住的現在,正是好機會。
他舉起一隻手,在觀鈴頭頂上製造出一大片冰塊,接着讓冰塊直接往下砸。
「不許出手!」
凍蝶像驚醒過來般衝上去。他抵達此處不過數十秒的時間,手法如此俐落。
「不用擔心,狼星在她身邊。」
「雛菊!」
「我可以讓這傢伙也安靜下來嗎?」
雛菊心頭一驚,趕緊讓身體遠離對方。她把手機揣在胸前,大動作地往後退開。
兩人互相凝視對方,時間彷彿暫時停止。
狼星聽見後,不得已讓已經出現在掌心的冰制大太刀霧散。
觀鈴本來想掏出手槍,但是遭到雛菊的荊棘束縛,手臂抬不起來。
她無法回應。電話裏聽見的聲音此時正對着自己說話,她體溫上升,腦中恍恍惚惚。
「……」
凍蝶因爲自己徹底遭到無視,顯得很詫異。
「妳從剛纔就不說話……難道是有哪裏痛嗎?有的話讓我看看。倒是……」
凍蝶說到這裏,注意到一件事。
「……那個……」
他注意到眼前的少女跟自己所知的時候相比,成長了許多。
「我說……唔……」
她長成了讓人無法隨意攀談的美麗少女。
結果凍蝶在這時也說不下去了。
——這個人是誰?
忽然間,他腦中冒出這個疑問。
剛纔他覺得『這個人是櫻』,話說得飛快,注視她的時候,也覺得『是櫻沒錯』,只是又過了一小段時間後,他變得不太確定。
——她真的是櫻嗎?
少女的五年遠比青年的五年變化更大。十九歲的姬鷹櫻女大十八變,凍蝶因此深感困惑。因爲凍蝶沉默了下來,櫻擔心起自己的臉看起來是不是非常糟糕,同時重逢的喜悅也慢慢湧現出來。
櫻那雙大大的貓眼泛起了淚水。
「什、什麼嘛……你未免來得太慢了……還有,不要一次說那麼多事!」
她費盡全力擠出的是這些話。
——我這個大笨蛋。
櫻陷入自我厭惡的情緒之中。她話聲中帶淚,而且一聽就知道在虛張聲勢。
凍蝶見狀,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受傷表情。
「死去的、那孩子……她很喜歡、狼星大人。」
十年來,始終佔據內心一角的男子。
初戀的人就在那裏。那個拚命要讓所有人活下來,爲衆人犧牲生命的人。
他似乎還是無法相信,靠得愈來愈近。
但是他實在太專注於凝視櫻,連自己搏命前來救助沒有得到感謝也不在意。
然而在此同時,花葉雛菊也爲了與狼星的再會深受感動。此時這股感情是誰的感情?是不是自己的,她也不知道。是那死去孩子的殘骸喜極而泣,還是屬於現在的自己?無論是哪種情形,雛菊想起已經不在的自己,不禁淚流滿面。
凍蝶重新浮現出柔和的微笑。
雛菊保持距離,朝狼星說起話來。
「回來的、雛菊是、這個樣子,對不起……唔……嗚、嗚嗚……」
——真的不一樣了。
「對不起……對不起……」

「狼星、大人。」
這些她也很清楚。
「不說了!那傢伙很重要,不要殺他!他可以用來向御前施加壓力!冬季護衛現在在樓下找炸彈!我們要立刻過去會合!」
——對不起、阻止不了、妳的死。
「……妳是櫻吧……?」
——這個瞬間。
「好久不見,櫻…………妳長大了呢。」
「嘎?」
「這種反應很正常吧。話說回來……我還是有點難相信……反觀我只有變老而已,真是難爲情……」
過去在分道揚鐮之前都對自己語帶尊敬的少女,如今說話變得十分粗魯。
——對不起,對不起。
雛菊這次沒有再逃。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沒辦法逃。
「太近了!」
凍蝶儘管被吼了一頓,還是很開心。
現在這個奮力說話的女孩,和狼星的初戀是同一個女孩。
她很高興看見他活下來,並且成長,那成了祭弔死去自己的花束。
——啊啊,是狼星大人。
與觀鈴對峙時盈眶的淚水,如今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凍蝶慢條斯理地拿下墨鏡,湊上去盯着她的臉。
「她到最後、都還、喜歡你……對不起,沒辦法、讓她回來……狼星大人、應該想、聽見她、親口回答吧……對不起……」
「……抱歉,我會講慢一點。」
「……謝謝妳告訴我。」
不過,親眼所見的感動難以言喻。啊啊,雛菊心想。
他知道在不同的雛菊裏面,也有那個原來的她。
死去的雛菊在十年前心儀的男子。
過去那個已經消失的雛菊,想保護的人就是他。
「…………嗚嗚…………嗚、嗚嗚……可是,雛菊、不一樣了……」
櫻用因爲羞恥而發顫的聲音這麼說。
自己搶走了原本該在這裏的女孩的位置,雛菊有這種感覺。
「不,妳散發的氛圍和我認識的櫻很像,我想應該沒錯……」
「……爲什麼……要道歉……」
他說的話雛菊當然很清楚。她會逃離是因爲距離太近,同時也是爲狼星長大的模樣感到喫驚。
「……什麼啦?」
——本該、屬於那孩子。
「只要能知道這份心意,我就心滿意足了。」
沒有讓你們見到面。
——對不起。
不過,她確實不是原本的那個人。如果要問他哪裏不一樣,他無法給出明確的答案。
——啊啊。
——他還活着。
儘管有護衛官兩人的體貼,現人神們正經歷一場傍徨無措的重逢。
「……就算……我們不、一樣……?」
「……我是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事情我都聽說了。內在……妳如今的內在不一樣對吧?可是,我聽說妳的記憶還在。妳不記得了嗎?我送過花梨的冰花給妳。我們一起……一起在冬天一起玩耍……妳救了我……我已經二十歲了……雛菊,我不是敵人,我來救妳……我來救妳了。不要逃……拜託妳……」
「我知道,妳們不一樣,可是隻有妳能回來也很好。」
「就是這樣!」
「相信我!我是貨真價實的櫻!雖然不是你認識的櫻……」
「……那麼,還是改變一下稱呼方式吧?像是姬鷹小姐……妳成長得這麼亭亭玉立,繼續叫妳櫻好像不太恰當……」
櫻與凍蝶正要發展出與以前大不相同的關係。
她推開凍蝶的胸膛,讓雙方之間保持一段距離。
櫻的心臟到達了極限。
他是季節最高位,四季始祖的冬天,雛菊所知的最高貴的男子。
「喔……我聽說了。」
狼星搖頭。
他原本或許該對她丕變的態度感到疑惑。
本來想讓妳活着回到他身邊。
——不過,太好了呢,狼星大人、還活着,妳好好地保護、了他。
十年後聽見當初告白的回答,狼星頓時全身僵硬。
從別人口中聽說雛菊的內在是不同人的事實,他總算明白了。
「……沒能帶她、回來,對不起……」
滴滴答答,雛菊淚如雨下,狼星一步又一步往她走近。
「……妳真的是櫻嗎?」
雛菊心想,得向他道歉。
「知道了。我沒有殺死他。還有——」
「對不起……結果由、冒牌的雛菊、來回應你、的告白,對不起……」
——狼星大人還活着。
「萬一我是你不認識的人怎麼辦!那樣很丟臉吧!」
「跟之前一樣就行了!」
好不容易有坦率一點的機會,第一句話卻說得這麼冷漠。
「這樣啊……」
「做、做做什麼!」
「對不、起。」
她發出了怪叫聲。
櫻用手臂遮住通紅的臉龐,怒吼了回去:
狼星看着雛菊的臉。她顯得很不情願,用手掲住臉。狼星不得已,只好抓住雛菊的和服袖子,希望能留住她。
雖然重逢了,與他見面的卻是假的自己,她內心無比哀傷。
「……雛菊……我、我不是敵人……」
她從其他人的話裏知道他活着,也確認他和櫻講過話。
「……你……你、你這個人!你不確定我是誰就跟我說話嗎?」
「別說那種親戚會說的話!」
他喜歡的那個女孩不是自己,但她現在卻以雛菊的身分站在這個地方。
「……因爲……之前的……雛菊……」
「我一直、一直很喜歡妳,很高興可以聽到妳的回應。原來我們是兩情相悅……」
那名少年成長後,如今就在自己面前。
——可是……
簡直像做了壞事的心情。
「……不要哭……妳……妳能回來,我也很開心……我是說真的。」
凍蝶大概是連有人倒在腳下也忘了,或許是能與櫻像這樣講話而感到開心,他的臉上始終掛着笑容。
「認錯人的確是很丟臉,可是我沒認錯。」
這時,雛菊總算放開搗住臉的手。她眨着眼睛,說話時止不住潸潸流下的斗大淚珠。
「難道因爲妳不一樣了,我就不能爲了妳回來開心嗎?」
此時站在那裏的,是今年開始執行春天代行者工作的少女。
「妳可是保護了我心愛女孩的人,就算不是這樣,我們……、心裏都有那個女孩……也有相同的回憶。爲什麼要向我道歉,妳以爲我會拒絕接受妳嗎?」
「畢竟……」
「我絕對不會那麼做。」
新生的花葉雛菊這時第一次與寒椿狼星相遇。
「……謝謝妳活着回來……我一直很喜歡那女孩,但……這不影響我爲了妳回來高興。」
她漫長的旅途,想必就是爲了聽見他這句話。
「謝謝妳活下來。」
這真的是一趟非常、非常漫長的旅程。
「……雛菊……回來是、好事嗎……?」
這次換雛菊抓住狼星的和服袖子,想要留住他。
「是好事、嗎……?」
她甚至希望世界可以永遠停留在這個瞬間。
「對,我很高興。非常高興……」
「……沒有人、沒有人……在等雛菊、回來……」
「我在等妳,櫻還有凍蝶也是。」
「就算、雛菊是、冒牌雛菊、嗎……?」
「剛纔我也說過了,我很高興看見妳回來。」
「……哈、哈哈……妳的腦子壞棹啦,我怎麼可能告訴妳……」
凍蝶傷腦筋地笑了起來。
剎那間,冰花生成,他輕輕將之交到雛菊手中。
只要制伏他,就能有效威脅觀鈴,拿來嚇唬她。
觀鈴發出慘叫。
四季廳廳舍的恐怖攻擊事件就這樣落幕了。
凍蝶聽見櫻這麼說,點了點頭。
然而,要是向善良的主人提議『可以把他們折磨得半死,問出炸彈的解除方法』,雛菊恐怕會拒絕。她可以預見,雛菊會要求她用更和平的方式問話。
不論過程如何,只要觀鈴他們最後無力抵抗就行了。
「妳不需要懐疑我,如果妳不放心,要問我幾次都可以。」
接着,他牽起雛菊的手。雛菊的手是溫暖的春天,和自己的不一樣。
「凍蝶……這個女人還搞不清楚狀況。」
「哈哈!」
大部分的人重視的是自己的性命,另外還有一種情形,是自己愛着的某個人。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搶走妳,或是傷害妳。」
「正是。問我們在做什麼這句話也很奇怪,十年前你們這些傢伙襲擊了冬之裏,如今還敢向別人要求正當的對待嗎?」
這是什麼狀況?觀鈴隱隱作痛的腦袋思考了起來。
在交由司法審判前,不能採取什麼行動嗎?她絞盡心思想着復仇。不對,是一定要復仇。
實際上,沒有問出炸彈的解除方式也無所謂。
觀鈴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內心不禁感到疑惑。她的人生沒有什麼寶貴的事物,有的話也只有【華歲】這個自己的歸屬,還有作爲得力助手的男人。
美上也在同行的行列。
『太幸運了。』
「我向冬神發誓,絕對沒有說謊……」
「妳在找人嗎?這邊、這邊,看得見嗎?他已經命在旦夕了。想到你們……對雛菊大人做的事,這種死法實在太輕鬆了……妳不覺得嗎?」
櫻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得觀鈴毛骨悚然。
真要說起來,這是爲了雛菊擬定的作戰計劃。
要是那樣的對象被搶走,生命受到威脅,人們會有什麼反應?
所以櫻笑了起來。
她不知道觀鈴是否會帶美上同行,但是他出現了。
之後的詳細經過由趕來的正牌國家治安機關與特殊部隊【豪豬】的防爆小組記錄了下來,由於處置上有些不人道,被列爲機密文件。
接着自己注意到的時候,臉部已經遭到攻擊。觀鈴那張平時姣好的面容,現在處處是凍傷。
冬天與春天主從制伏的【華歲】首領觀鈴・亨德森從昏迷中醒來時,全身遭到細綁,身處的地點在十八樓的咖啡廳。
在她被迫用奇怪姿勢看過去的方向,是同樣遭到細綁,失去意識的美上。
觀鈴的怒吼聲響遍整間咖啡廳。櫻露骨地表現出受不了她大吵大鬧的模樣。
櫻聽說主人爲了不讓自己和狼星他們再次遭到攻擊,忍受着監禁生活。
防爆小組沒有立即趕到也沒關係,在他們抵達前,只要讓她受到後悔自己出生在這世上的苦痛,想必就會鬆口。具體來說,櫻打算一根一根折斷觀鈴的手指。
「……」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你們在做刊麼!?」
觀鈴儘管倒在地上,說起話來依然旁若無人,櫻則朝她露出了微笑。
「但我的答案永遠都一樣。我很高興妳回來了,我很想妳。」
「好像是,必須讓她明白現在是誰作主。下點猛藥好了。」
櫻笑了起來。
所以她先讓事情依照雛菊的意思發展,不過這並不是她想要的。
一開始櫻聽見這件事時,身體氣到發抖,覺得不可原諒。
舞臺,另外還有一位出色的幫手也來了。
「什、什麼……?喂!快放開美上!」
如果要讓對方服從,可以把那個人最重視的人抓來當人質。
「這個東西要怎麼解除?幸好……不對,遺憾的是防爆小組還需要一段時間纔會抵達,我們想趁等待的這段時間盡最大的努力。萬一廳舍爆炸,我的主人會很心痛,她不忍心看見附近的平民受傷害,心地非常善良。啊啊……妳休想再見到她了,她正在妳看不見的地方休息。言歸正傳,這個炸彈……妳手機的這個畫面有幾個號碼……本來以爲炸彈只有一個,看來還有好幾個,而且每一個都有不同的解除密碼……在妳昏睡的時候,我們痛打其他【華歲】成員,拷問他們,他們說解除密碼只有妳知道。妳得把密碼說出來纔行。一個也就算了,居然有這麼多個……要花的時間太多了。說吧,我希望我的主人可以放心下來,享受與冬天重逢的喜悅。」
「廢話!不過……這個嘛,如果妳可以放了我,讓我的成員逃走,我也可以說出來當成交換條件。你們可以救大家的性命,我們會直接離開……我會放棄雛菊。」
這是利用人類心理的殘忍行爲,簡直太狠毒了。
「歡迎妳回來,雛菊。」
「妳是我的春天……」
觀鈴在受細綁的狀態下,左右張望。
觀鈴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脅雛菊。
櫻從雛菊口中得知,美上非常重視觀鈴。
睽違十年,狼星臉上終於浮現出安詳的微笑,點了個頭。
正當她心意已決時,那個人出現了。
另外她也知道過去觀鈴沒有派出美上成爲雛菊的對象。
「……這是我們第一次面對面交談呢。我是春天護衛官姬鷹櫻,希望我們能相處融洽。」
然而現在這個瞬間,她感謝起對方給了自己這個好點子。
在可一望帝都街景的大片玻璃窗上面,美上有半個身體被拋在外面,抓住他腳的是冬天護衛官寒月凍蝶。乍看之下溫柔的他,同樣爲了主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對長輩說話的態度注意點……」
那和他第一次送的花一樣,是花梨的花。
那麼如果順利逮到人,該怎麼處理?
雖然不想凍着她,但他有個東西無論如何都想送給她,於是使用了神通力。
『妳不是早就知道復仇方法了嗎?』
放鬆敵人的戒心,幸運的話問出炸彈的解除方式,將他們細綁起來後等待防爆小組趕來。
「什麼?」
「……要我放手的人是妳。對吧,櫻。」
「……真的、嗎?」
「妳不說嗎?」
狼星這時同樣落下了眼淚。
這時,她耳邊響起了惡魔的低語。
他們兩人不知道,這種花的花語是『唯一的愛』。
「廢話不多說,我有很多事要問妳。」
「我要是放手,他就掉下去了……」
那就是觀鈴不斷對雛菊所做的事。
「妳也該注意對我說話的態度,妳最寶貴的那條人命現在可是掌握在我手上。」
櫻認爲既然他們不會願意配合,那就想辦法讓他們服從。一開始她的打算是讓觀鈴把自己的命放在天秤上面。
被人用咖啡廳販賣的礦泉水往臉上潑,終於清醒過來的觀鈴一抬起頭,就對上春天護衛官姬鷹櫻的臉。
櫻拿出從觀鈴那裏搶來的手機,以及冬之裏護衛和長月他們找到的炸彈。炸彈就安裝在咖啡廳的桌子底下。
看見美上時,櫻心裏是這麼想的。
妳要是不聽話,我就摧毀妳心愛的事物。
「那不是廢話嗎!地板,把他放在地板上!」
「哈哈!」
幸而防爆小組還要一段時間纔會抵達,要下手就趁現在。於是櫻大展身手,搭建起復仇的
就算事態解決,她還是希望能做點什麼復仇。
觀鈴看見美上的身體逐漸往窗外滑下去,叫得更淒厲了。
「我本來就討厭妳這個人,這下更討厭妳了,反而感覺很痛快……」
——對了,忽然有機車衝進空中庭園。
看着茫然張口的觀鈴,凍蝶冷靜地說:
「我還沒自我介紹。我是冬天護衛官寒月凍蝶,我亦是在十年前辜負了我家主人期望之人。我認真思考過要在你們受到其他組織公正的制裁前殺死你們……聽見我這麼說,妳就知道我心裏的恨意有多深了吧。爲了讓防爆小組儘快完成工作,我們可以馬上離開這個地方,移動到安全的場所,請妳務必要把解除密碼告訴我們。妳要是不說……那就別怪我們毀掉妳重要的人。」
「凍蝶可是言出必行的男人。」
「沒錯。我說到做到。」
「這件事跟美上沒關係!跟美上一點關係也沒有!」
「不,當然有關係,他可是妳的左右手。雛菊大人想必也像這樣懇求過……但是你們根本
不理會她……真可憐……我們應當殲滅敵人。」
「在他摔下去前,先讓他清醒過來吧。在昏迷不醒的狀態摔死也太無趣了。」
「有道理……不過他要是在這種狀態醒來,不會因爲隨便亂動,結果自己摔下去嗎?」
美上的身體慢慢往外面滑落而去。
——怎麼搞的?
觀鈴覺得這種狀況實在太詭異了,平常做這種事的人都是自己。
她的立場總是在安全的地方下令,所以無法接受現在這種逆轉過來的狀況。說穿了,她根本沒想過,四季代行者的護衛官會爲了知道炸彈的解除方式與裝設位置,用人質來威脅她。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這是騙人的吧?你們不會真的殺他吧……?難道你們想成爲殺人犯嗎……?」
櫻與凍蝶互看向對方。
「爲了主人,我們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對吧,凍蝶?」
「沒錯,櫻。況且現在說這種話也沒什麼意義……我都處刑過那麼多匪徒了……」
「妳怎麼會向我們要求正直呢?」
「……我們會對人民正直,但是沒有對匪徒正直的義務。」
觀鈴的背上不斷冒出冷汗。
而且,他們有點享受現在這樣的狀況。
雛菊與狼星因爲隔離在別的地方,對這些事一概不知。
兩人始終保持在低沉的情緒交談。
「還有,這傢伙摔下去後,接下來就輪到妳了。你們會從同一扇窗戶,摔到同一個地方。妳就看着男人的血泊,後悔自己出生在這個世上吧。下一個交涉條件就是妳的命了。」
他們是認真的。
「今天是好日子,是最適合復仇的日子,我都想哼歌了。」
「別亂來,凍蝶。事後處理要是不趕快結束,會讓雛菊大人和狼星等太久吧?」
「這是愉快的加班。十年來我一直想這麼做。」
無論如何,一行人總算平安無事地守住了四季廳廳舍。
「的確是,那麼就好好享樂吧。」
「……說的也是,爲了讓他們可以放心休息,還是得先解決炸彈這件事……再撐一下好了,得加班了。」
觀鈴又過了一段時間才終於死心,最終她招出了所有炸彈的設置地點與解除密碼。防爆小組抵達時,觀鈴還哭着向他們哀求『救救我』。
「如果我們改變心意,妳就會少一個選擇。雖然櫻那麼說,不過我的手瘦了。與其給妳選項,我更想讓妳見識到地獄。」
「觀鈴·亨德森,妳再仔細想一想。妳反正一定會被關進監獄,妳樂在其中的世界是不會來臨的。不過,妳比較喜歡和心愛男人一起活着的世界,還是一起送死的世界?就算今後再也見不到面,只要對方活着就能感到欣慰,這是我的親身經驗。新的春天代行者沒有出現的那八年,我就是這樣熬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