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舞〔下〕

第八章 夏之戀的狂想曲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1.9萬 字

某個男人以不會愛上別人聞名。

戀愛的形式千差萬別。

有人認爲是誠實告知對方心意,有人只當成是人生中的一種刺激。

戀愛在每個人心裏也有不同的輕重。

君影雷鳥在遇見葉櫻瑠璃前,把戀愛看得像氣球一樣輕。

因爲輕,所以不需要遲疑,可以輕易拋棄對方,不執着於同一個人。

他與過去的女朋友最短交往三個小時,最長三個月。

不對,那些人甚至不知道是否稱得上女朋友。

與雷鳥度過甜蜜時光的人,最後都會打他一巴掌然後消失,所以那些人很有可能認定『那個男人不是我的男朋友』,將他當作人生污點從記憶中抹去。

他不適合認真的戀愛。

如果是玩玩的短暫關係,他的經歷雙手也數不完,也都有很好的評價。

這就是君影雷鳥的戀愛。

那種情感與其說是戀愛,或許更接近一時情迷。

他只談過像在品嚐點心的戀愛。

品嚐的時候很開心,不過終究會膩。

一旦膩了就覺得不需要,也有暫時停過一段時間。

沒有也活得下去。

談戀愛很快樂,不過還有其他更愉快的事。

因此他沒有執着。

這種態度在某方面來說也算是果決,不過就像前面提到的,戀愛對每個人來說各不相同。

他第一次近距離見到夏天少女神,對方是個安靜時讓人不禁看得着迷的大和美人,身穿絢爛豪華得不輸給秋日紅葉的和服。

『……我想說妳穿着和服不好走路。』

認識他的人,也大致同意他的意見。

——不談戀愛的話人生好像比較快樂?

再加上當對方選擇離開時,他沒有苦苦挽留的感性。

雷鳥比起憤怒,更是喫驚。

『不需要。爲什麼我得要牽你的手?』

察覺後,他放棄輕易與他人交往。

只要當成工作,他就能夠重視對方。

他憑藉自己的強壯,從事過許多工作,其中也包括了護衛。

父母一不在場,瑠璃不僅說起話來咄咄逼人,態度也很差,雷鳥忍不住傻眼。

雷鳥光看外表條件並不差,因此實在有太多悲劇的受害者。

『你想成爲神的丈夫嗎?』父母問他。

過沒多久,便有野狗闖入莊嚴美麗的大和庭園。

一開始真的是如此。

即使定下了這樣的規矩,戀愛還是不順利。

家族對家族。父母對父母。在各自的想法縱橫交錯時,小孩子只是專注於掃光端來眼前的餐點。

雙方在這方面的差距往往會引發悲劇。

那就分手吧——提議的是雷鳥。

對於那些說自己有魅力的甜言蜜語,他提高警覺。

『什麼……?』

雷鳥很幸運。因爲他過去的種種失敗,鋪成了通往瑠璃的道路。

雷鳥伸出隻手上下比着,像在比較兩人的身高。瑠璃眼裏竄起了怒火。

『……姐姐是指葉櫻菖蒲小姐吧。』

他大可以退縮,但他認爲自己沒有說謊,又接着說下去。

他們認爲雷鳥不可能談戀愛然後結婚,猜想或許相親更能讓他產生珍惜對方的心情。

她這時第一次把情感表現出來,那就是『厭惡』。

他逐漸遠離戀愛。

他不想要人生伴侶。如果因爲工作或立場必須要有一位伴侶,他希望對方是有趣得不會讓他感到無聊的人,或是像觀賞植物那樣不礙事的人。

『爲什麼你不懂我的心情』——雷鳥遭到這般責難時,心裏也很難受。

『……我是葉櫻瑠璃。』

『我得先聲明,我沒有要跟別人結婚的意思。我的護衛官只有姐姐。』

一開始爲他的一舉一動深深着迷的人,到最後也會認爲他是個我行我素的男人。對方出言暗示,希望他能多聽自己說話。

其他客人紛紛慘叫了起來,但是兩個人依然吵個不停。

瑠璃與雷鳥周圍的空氣開始發出不平靜的聲音。雷鳥這時沒注意到,忽然有鳥在空中盤旋,也可以聽見狗在遠方的嚎叫。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來比試,不過妳要是不想讓姐姐丟臉,最好別隨便說出我比她弱這種話。』

『沒這回事。我剛纔說自己做了些事吧。雖然不能具體解釋是哪些事,四季廳裏面有不能公開的部門,我就在那裏工作。那裏的工作也會有生命危險,我不是很想說……』

兩人被安排在裏的料亭見面,介紹過自己後,雙方家長像推銷商品一樣講述他們的性格與興趣。葉櫻家是有悠久傅統的名門,亦是持有地產的富裕階級。再加上現任家主的小孩成爲夏天代行者,等於是光耀門楣。儘管對方避而不談夏天代行者葉櫻瑠璃的評價,不過家族裏出了一位代行者仍可說是莫大的榮耀。

自己絕對不會投入真心。交往到一半就會分手。能接受的話再交往。

他覺得有點煩。他對結婚對象要求的條件不包括美醜,好不好相處纔是重點。吸引他的不是女孩本人,而是成爲她的護衛官這個職位。他只是想要一個能活用自身能力的工作,結婚是附加價值。

遺憾的是,比起聽人說話,雷鳥更喜歡別人聽自己說話。

『我在裏盟辦的武術大會沒輸過,強得連家人和老師都拿我沒轍。如果我在道場,其他弱小的孩子會自尊心受創,而且我也不適合不能讓人受傷的練習……我曾經透過四季廳,參加國家治安機關的訓練課程當成修行,只是那裏照樣沒有人比我強。在那之後……我在四季廳做了些事,是爲了妳纔回來這裏的。』

雷鳥終於感受到了神的壓迫感。

她有着大和撫子的外貌,說話方式卻完全與外表不符。

雷鳥認爲它很輕,但有些交往對象卻是賭上自己的人生談這場戀愛。

那一瞬間,空氣竄過一陣電流。

——沒想到她這麼能說。

一旦出現這種想法就沒救了。

在他君影雷鳥心中,葉櫻瑠璃是個無足輕重的人。

葉櫻家有機會得到一位優秀的護衛官兼夫婿,君影家則能與地位高的家族建立起關係,是提升門第的大好機會。

『你有什麼根據?』

『騙人,菖蒲比較強!』

『聽說她很強。』

『對。』

另一方面,君影家同樣歷史悠久,聲名大噪則是近幾年的事。他們接連成功栽培出優秀的武術家,近年開始負責裏的警備。從保全系統到經營各種格鬥技道場,活躍範圍相當廣泛。這次的婚事如果能談成,對雙方都有利。

如果是安排好的婚事,他也許會當成是一種義務,愛護自己的結婚對象。

『……你很弱。』

『我比她更強喔。』

他這個人說難聽點是自私,說好聽點則是孤傲。

這種事發生幾次後,雷鳥也發現了,問題好像出在自己身上。

『不,我比較強。』

『別瞧不起人了,我可以走得很好。你要是敢有奇怪的舉動,我就殺了你。』

那是秋高氣爽的一天。

『……』

也許因爲她一開始太像個娃娃,他很驚訝她有自我意識。

雷鳥因爲與女性交往的經驗還算豐富,不覺得有什麼麻煩,說着那麼就去走走吧,把手伸了出去,但是瑠璃沒有握住他的手。

『我是君影雷鳥。』

『菖蒲每年都在應戰匪徒,訓練根本不會有生命危險。』

『對,她超強的,所以你這種人……』

他這個男人需要枷鎖與管束,不能放任他爲所欲爲。

他對周圍的人也透露了這樣的想法。

瑠璃咕噥着,接着朝雷鳥露出厭惡的目光。

雷鳥也同意周圍的意見。有一天,他接受了父母安排的相親。

沒有主動追求過人的雷鳥,接受別人的追求只是省事,他本身並沒有熱情。自己這種冰冷的態度,只會造成名爲女朋友的對象傷心的結果。他還有這樣的思考能力。

『我已經瞭解了,當初不該和妳在一起。』當他如此訴說並轉身離去時,對方會追上來給他一巴掌。或是對方主動表示『我已經瞭解了,和你度過的時間是我人生的污點』給他一巴掌。相同的情形總是接連重複上演。

『還有,我不是說女生就比較弱,只是在體格方面還是有差距。』

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與人深入交往的男人,很難談戀愛。

——年輕女孩好像很難應付。

雙方家長不知道該拿這兩個孩子怎麼辦,提議他們去散步,欣賞料亭裏的大和庭園。

『我更強,所以纔會選上我。』

『因爲你居然敢當着我的面,說出那種蠢話。』

經歷過這些事後,雷鳥甚至對交女朋友這件事感到厭煩。

一般人會受到現人神散發出的異樣氣氛震懾,然而作爲今天的相親對象,他沒有那種感覺,心裏只想着『她看起來比聽說的還要年輕』。

壓迫感比剛纔更強烈了。

『你沒想過會被神殺死嗎?』

雷鳥詫異地眨着眼睛,說不出話來。

『搖啊搖啊,花兒搖曳,草兒亮,夏日撩亂。』

瑠璃在雷鳥面前,吟唱出夏天的四季歌。

『來啊來啊,此情不散,虎之雨,夏季煙火,賣螢人。』

『那個,夏天代行者大人,這……』

『分啊分啊,縱然分離,蜻蜓羽化,等待秋日。』

『妳有聽見我說的話嗎?那該不會是在展現神的力量……』

『靜靜等待!等待秋日!』

動物們瞬間聚集,其中一頭體格健壯的鹿衝向雷鳥,試圖把他撞倒。雷鳥急忙拉開距離,但還是被鹿撞倒在地。

動物們在此時圍繞着瑠璃,她拉起和服,坐到了另一頭鹿背上。那是大和鹿之中也很罕見的巨大白鹿。

瑠璃乘坐在白鹿上的模樣神聖而凜然,連雷鳥在這時也不禁倒抽一口氣。

『嚇到了嗎?大笨蛋!』

她十分美麗、高雅而且強悍。

『區區人頰……不許對我說那種放肆的話!』

原本對雷鳥來說,這天的相親不過是漫長人生裏無聊的一頁。

『我最討厭瞧不起菖蒲的人了!我不要再見到你!』

然而因爲璃璃,剎那間變成了特別的一刻。

瑠璃乘着鹿,毫不在意自己的玉肌裸露在外,讓鹿的後腳把庭園小路上的塵土、落葉與雜草踢到雷鳥身上,然後就此離開。

由於出生在講求強悍的家族,在受栽培成爲戰士的環境方面,他比其他人有利得多。然而,人類不管是表現極佳還是極差,在團體裏面都會顯得格格不入。天才也好,秀才也罷,大致上分成兩種。

他喃喃說着。

他們在對雷鳥說話,雷鳥卻自顧自地喃喃自語。

『這種卡牌對戰不會太扯了嗎?』

自己是什麼人,爲何而活,他得到了天啓。

『我很中意她,婚事請繼續進行下去。』

混亂的庭園裏,瑠璃與菖蒲的父母跑了過來。

——這女孩真有意思。

雷鳥解釋起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以及爲什麼會被選爲瑠璃的相親對象後,重新向她提出交往的要求。

『欸,沒人說過你很怪嗎?』

『這樁事還是當作沒提過……』

瑠璃回頭看向屋子,菖蒲的房間刻意緊閉上窗簾。從窗簾縫隙間偷窺的菖蒲絕不會來救她。

『君影家少爺!你沒事吧?』

『……』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抱歉,我喜歡幻想戰鬥場面。』

『…………』

他指的是前幾天的騷動。

『我們父母進行的是讓麻煩人物互相沖撞,希望能達到效果的對戰嘛。』

君影家將情形老實告知葉櫻家,對方的回答卻是『小女也只對姐姐有興趣,婚事很難談成』,因此兩家決定先讓兩人見面,不成的話再找其他人選。以這樣的前提安排會面,便是這次相親的內幕。

『……把土撒在人身上,騎着鹿逃走了。』

瑠璃父母感到納悶,這位女婿候選人完全不聽自己說話,反應只有喃喃自語。

『……我討厭強硬的人。』

『請問……』

『如果妳跟我去,我就去醫院。』

這時的瑠璃正值青春期,個性比現在更加倍刁鑽。

『妳因爲生氣,讓鹿來踢我不是嗎?我在那時候發現了,我以爲自己是最強的,不過那只是對人,對動物又不一樣。』

遭到拳打腳踢、開槍、揮劍攻擊,這些事他都經歷過,但受神的眷屬——而且還是鹿——攻擊則是第一次。

『絕對不是!』

『……』

——現在這時間去醫局檢查的話,至少需要五、六個小時。

從這天起,雷鳥第一次獲得了自我認同。

雷鳥感覺自己人生中,終於出現了他想追上去的人。

『……唔……雷鳥先生?如果你是聽父母的話過來,我們可以共同合作破壞這門婚事。昨天我那麼對待你,你應該很生氣吧?我覺得我們根本不合……』

兩家讓家裏「雖然有問題,不過很特別的人」碰了面。

雷鳥說,眼神十分真誠。

儘管第一次見面的印象不好,也只能今後再挽回了。

『因爲鹿事件。』

『不要叫我的名字。』

『我討厭你,回去。』

現場只留下滿身塵土落葉、訂製西裝全毀的雷鳥悽慘的模樣。瑠璃以及雷鳥的雙親在遠方觀望他們,忍不住發出了慘叫。

另一種是承認自身才能,鄙視他人,不與其他人接近,孤獨生存。

『全身。』

既然抵抗沒用,只能改變做法了。瑠璃平靜地勸導起對方。

『瑠璃,這個形容很有意思,我喜歡妳的想法。也就是說,我們都是稀有卡。』

——救我,菖蒲。

『巷戰的話對我有利……不行,要是有寵物店就慘了。再說城鎮裏也有鳥。山裏更是行不通。果然只有攻擊本人這個方法,不過在那之前肯定會遭到不少阻礙。動物的行動和人類不一樣,很難預測。就算訓練……對了,昆蟲她應該也能使喚……』

相親的數天後,雷鳥來到葉櫻家門前。

當事人則像是有什麼東西觸動了心絃,內心正在顫動。

不論是哪種情形,瑠璃佔據了他腦中所有的思緒。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會有人喜歡我!你的腦袋絕對有問題!怎麼辦……對不起,都怪我一時控制不住脾氣,下手太狠……你要不要去裏的醫院?仔細確認一下……?萬一神通力出現奇怪的作用就糟糕了。』

『不會吧,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她實在是個很糟糕的相親對象。

『去,我去,我真的很擔心。診療費也我出。』

『有。總之,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自己不知道贏不贏得了的女孩子,都發麻了。』

雷鳥的雙眼始終緊盯着瑠璃離去的方向。

『發麻?手腳嗎?』

雷鳥這個男人可以爲想要的東西無所不用其極。他不在乎被說頭腦有問題,把他帶去醫院,甚至認爲追求的第一天就能和她單獨外出,是絕佳的成果。

一種是承認自身才能,與羨慕或是嫉妒自己的人保持適當距離,藉此維持社會性。

現在回想起來,雷鳥與瑠璃的追逐在這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那是那個吧?腦震盪之類的。』

瑠璃沉默着不說話,心想這人果真是怪人。

『葉櫻小姐?夏天代行者大人?我還是喜歡稱呼妳瑠璃,我喜歡妳的名字念起來的感覺。』

『是嗎?我還以爲是戀愛。』

葉櫻家前來求親,是爲了找尋能夠防止替換的強悍戰士,所以挑中雷鳥,但雷鳥的父母也知道這門親事很難談成。

瑠璃握住兩人中間的鐵欄杆晃動着。雷鳥嚇了一跳。

『那個……小女……真是對不起。』

也或許是親眼見識到非常人的神力,讓他對保護那位少女神產生了興趣。

『不過,我現在覺得妳的聲音、頭髮和眼睛都很可愛……』

『沒有不合,我覺得我們很合,可以建立起平等的關係。』

大致上不出這兩種。雷鳥硬要區分的話屬於後者。

換句話說,這段時間可以待在一起。

『鹿事件……?』

『妳對我那麼兇也沒有意義,我喜歡強勢的女孩子。』

瑠璃的父母原本要讓他進門,只是礙於瑠璃的威嚇,不得已只好讓他們隔着鐵門說話。儘管她先前宣稱不要再見到他,兩人還是很快便再見面了。

雷鳥愈來愈喜歡認真爲擔心自己的瑠璃。剛好他這時候也厭倦了隔着鐵欄杆聊天,於是答應她的提議。

『妳說的沒錯。在花時間設陷阱、多人壓制這些有利的條件下另當別論,單純就能力來說,擁有生命使役能力的神佔上風。畢竟妳可以使役所有生物對吧?如果是單挑,我會帶武器上場,這麼一來也必須給妳武器,否則情況對妳不利,所以說妳會使役動物。我的第一波攻勢應該會受阻,雖然我喜歡狗,不想開槍,不過就當成遭到阻擋好了,而且就算我連續開槍,大概也會被鳥擋下來。到時候只能讓妳露出破綻,只是可想而知的是我寡不敵衆……啊啊,如果戰場在海上,我肯定會被殺死。妳連鯊魚也能使役吧?』

世上有些人才華洋溢,雷鳥的情形正是如此。

『不用那麼做沒關係,岳父岳母。』

『那麼妳可以去請求父母允許妳外出嗎?說我們要一起出門就好了,如果妳說可能害我受傷了,要帶我去醫局,問題恐怕會鬧大。』

不算愚蠢的頭腦,以及運用武器攻擊與體術的天分,再加上超乎常人的體力、輕浮的個性與異想天開的思考模式,形成了雷鳥這個人。

或者是看見瑠璃臨走時彷彿努力忍住淚水的樣子,令他覺得意外可愛。不,又或者是他覺得那個少女恐怕有殺死自己的實力。

也許是從來沒有女性對他做出如此失禮的舉動。

『妳會跟我去嗎?』

『………………』

『知道了……說的也是。謝謝!等我一下,雷鳥先生!』

雷鳥與第一次見面時判若兩人,釋出好感。相反的,瑠璃對他的好感依然維持在低點。瑠璃想着「怎麼辦,這個人完全無法溝通」。

瑠璃聽見他這麼說,更害怕了。

他並非完全沒有社會化,可是除了自己認同的對象,他都漠不關心,也不會付出真心。即使是君影一族的親戚,他也極力抗拒與不合己意的人說話。

這件事帶給他相當震撼的衝擊。

他常給其他人不好相處的印象,但他不是個完全無法溝通的人。尤其是隻要設定目標,他就會不厭其煩與他人合作,展現出競爭心態,表現出領導者的資質。他不會真的親近別人,只是因爲什麼事都能做得很好,其他人都相當重視他。不是很好應付,只能遠觀的人物,這就是雷鳥。

數小時後,雷鳥的健康獲得認證,他們離開了醫院。

『醫院約會很開心呢。』

『……』

『我的戀愛也獲得了醫學證明。』

『菖蒲,救我……』

瑠璃一臉絕望,雷鳥則是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下次到其他地方約會吧。』

『不要……總覺得……好像上你的當了……』

『好過分。不過,妳不認爲這段時間很有意義嗎?我們聊了很多,聊過後,妳不覺得意外地還不錯嗎?』

『我太擔心你的身體,話都沒聽進去……』

『瑠璃,妳不只有趣,還很溫柔呢……』

『別說了!』

『下次我們好好聊聊吧。我可以開車載妳到任何地方去,和未婚夫一起的話,妳父母也會答應讓妳到裏的外面。』

『我是想去外面……不、不要……』

『妳認定我的頭腦有問題,把我帶到醫院來,要在這裏丟下我了嗎……?』

『……怎麼被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是個超壞心的傢伙。』

『醫局的人都苦笑了。護理師裏面有我家附近的鄰居,那個人還疑惑着發生了什麼事。妳在盡情羞辱我之後把我拋棄,萬一之後沒有人要嫁給我怎麼辦?』

瑠璃的表情完全是遭到定罪的罪人。

『……』

『去約會吧,瑠璃。』

他完全不離開房間,家人也紛紛避開這樣的他。

瑠璃深深地嘆了口氣。

「只要再加上一道程序,就可以完全消除我的聲音。不過因爲這不是我的專業領域,說話的時候會有一點延遲,還需要繼續調整。」

『……哦。』

『……儘管這麼做是爲了達成目的,你不會覺得難受嗎?』

雷鳥見到她的笑容,心情振奮,同樣像個小孩子笑了起來。

『戰鬥、水晶球和瑠璃。』

『你總有一天會發現的,發現跟我結婚根本是異想天開。我不是稀有卡,而是超弱的卡,只是努力裝出稀有卡的樣子。我不是你期待的、理想中的那種特別的女孩子。』

不論是露出消沉的模樣,還是嚎啕大哭,他都會很不耐煩。

事實上,他們相當適合彼此。

夏天顯現結束時,葉櫻姐妹被強按上凶兆的烙印。

『…………只有一次的話。』

「那個女孩子……行動很好預測,心情很難捉摸。她看似沒什麼想法,其實想很多,有時候只是故意裝成天真爛漫的樣子。反而是菖蒲小姐比較好懂。她屬於鑽牛角尖的類型……我會稍微注意一點,免得她自殺。」

『在你過去的人生裏,有什麼能讓你認真起來的東西嗎?』

雷鳥從以前就保持聯絡的對象,是在四季的圈子裏無人不知的情報販子。

『……只有三次的話。』

雷鳥聽見她這麼說,眨了眨眼睛。

雷鳥並不是爲了藏起受傷的自己,在房間裏面暗自傷神。

『那就妥協爲五次吧。反正妳總有一天會喜歡上我,次數就會增加了。』

君影家和老鶯家因爲這件事,被迫完全斬斷與葉櫻家的關係。

聽見【伏龍童子】的調侃,雷鳥沉吟了起來。

「對,就像你說的那樣,是由里長主導。在夏樞府工作的【一匹兔角】成員有提出抗議,但是對方恐怕不會聽進去。最可惜的是,不能馬上去折斷里長那像枯木一樣的身體。我是很生氣,不過我還是忍住了,因爲早就知道對方會展開這種攻擊。」

『就算是在春天那起事件後便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的你,也無法掌握嗎?』

如果再這麼順利交往下去,結婚應該不成問題。

雷鳥開啓手機裏面一個可疑軟體,接着靠近手機說了起來。

『我的未婚妻原來是個沒有什麼自信的人。』

現在的雷鳥,覺得這個是神卻沒有自信的女孩很可愛。

『很巧妙的變聲。』

『八次。』

瑠璃抬起無精打采的臉,看着雷鳥。

『明白什麼……?』

同爲未婚夫的連理整天唉聲嘆氣,有生以來第一次展開與父親每天爭吵的生活。

『我只送給妳。如果妳會好好珍惜,我就送妳。』

『婚約取消了嗎?以現在的狀況來看,這麼做也是無可奈何的吧。因爲會影響到外界對我們這邊的評價,不要馬上幫我找新對象,我會生氣的。』

『我這個人言出必行,我說喜歡妳就會喜歡一輩子。我看起來像是個三心二意的人,事實上不是。只是世上能讓我認真的東西太少了……』

雷鳥一手拿着手機,在幽暗的房間裏面打電話。房裏有許多水晶球,在展示櫃裏散發光芒。

這個人好像很喜歡自己,不會捨棄自己。

『我不需要,不過我有點興趣,想看看是什麼樣子。沒有照片嗎?』

『十次。』

至於瑠璃與菖蒲陷入絕望深淵時,要說他展開了什麼行動,那就是與某人取得聯絡,爲這種事態預先進行準備。

「當然會,只是總比她們死了好吧。」

夫婿家翻臉不認人,應對實在冷淡無情。

少女哀鳴着渴望周圍的愛,有如砂石車般裝滿了愛向自己突擊的男人並未讓她感到沉重,而是能夠放心的對象。

『……她們是你重要的未婚妻和家人,我也會盡力保護她們的安全。言歸正傳,現在情勢不錯。龍宮嶽發生暗狼事件,目前正在進行調查。環境保護廳通知四季之裏和四季廳時,【老獪龜】那裏馬上採取行動,收買、威脅專家會議的與會者,試圖展開在春天那起事件所受打擊的反攻。春之裏已經有替換的行動出現,夏之裏的松風青藍也派出私兵,製造動物橫死的屍體,逼迫夏天代行者不得不重新調查顯現過的地方。我們這裏差不多該行動了。之前提到的東西呢?』

他的本能感覺到,眼前的女性正展現出自己真實的一面。

『哦,妳要看嗎?』

『五次。』

這時,瑠璃終於第一次真正面對雷鳥。

『葉櫻瑠璃和菖蒲的手機處理好了嗎?』

他只對家人說了這些話,便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面。

『妳只跟父母說我們要一起出門對吧。這件事我會保密的。』

『好像很方便……我這個問題單純是出於興趣,你那麼做需要特殊器材嗎?』

——事情發展比我預期的還快。

——可是現在我沒有那種感覺,爲什麼?

『也不是不行啦……』

雷鳥同樣從認識瑠璃的內在,學習到她細膩的心思。當瑠璃因爲他的惡作劇生氣,罵着討厭他時,他拚命道歉,學會體貼對方的心情。

『比起那種什麼都喜歌的男人,專一的男人不是更好嗎?我絕對不會外遇。』

『反正我還是一樣喜歡妳,妳有一天會明白的。』

【伏龍童子】的笑聲傳了過來。

——以前的我,最討厭沒有自信的人了。

瑠璃的人生需要這樣的安心感。一開始戒心很重的瑠璃,就像受傷並接受治療後親近人類的動物,也開始對雷鳥產生了好感。

「我一開始也很心痛,只是現在更迫切的是想辦法保護她們。只要活着就有辦法。希望她們的行動符合我們預期……瑠璃她不容易掌握,我不太放心……」

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一個是雷鳥,另一個是與雷鳥毫無關聯的秋天代行者護衛官阿左美龍膽。

「【伏龍童子】嗎?婚約終究還是取消了。」

他執着的事物沒有改變,依然是戰鬥、水晶球,以及瑠璃。

接着,她朝雷鳥露出嚴肅的眼神。

雷鳥注意到自己開始產生出新的價值觀。

另一邊的雷鳥則是果斷接受這樣的安排,連他的家人都難掩驚訝。

『真想讓妳看看我的水晶球收藏。我因爲去過國外工作,收藏很豐富。』

「「你好,【伏龍童子】。」」

沒有人想得到,他居然在準備反抗。

儘管這麼認爲,然而人生就是花發多風雨。

兩人就這樣慢慢加深了情感。

「我從你提供的對話紀錄學習,製作得相當精巧。調整聲音的音調和音色很困難,畢竟這是部隊裏其他人的工作……那傢伙實在有一套,我現在才知道以前的同事有多厲害。雖然多少會感到異樣,不過瑠璃現在情緒不穩定,若只是對話應該騙得過她。我正在確認是不是每一次都有正常變聲,你要聽嗎?」

他房裏桌上擺了幾張瑠璃的照片。

瑠璃聽見他簡潔的回答先是愣住,然後第一次笑了出來。

他心想,她果然是特別的人。

「不用,但可能比你用的東西複雜就是了。」

『太少了吧。』

『你現在只是覺得我很稀奇而已。』

『雷鳥先生……』

雷鳥早就聽出【伏龍童子】也在使用變聲軟體。

他覺得那種人的發言與行動,對他人實在很沒責任感。

『……那是你的珍藏,你願意送給我嗎?』

他們雙方都爲彼此帶來了好的影響,是一對幸運的情侶。

「之前我去過她們家,趁喫飯的時候處理好了。她們對機械不熟,不會注意到裝了遠端操控軟體。那是我在四季廳時用的特殊軟體,除非仔細檢查,否則不會發現異狀。操控確認沒有問題,我已挑選出訊息刪除並設定拒接電話了。雖然可憐,但得暫時孤立她們兩個人。」

『我沒看過水晶球,是裏面有雪花的那個東西吧。我討厭雪。』

瑠璃似乎從這句話中感覺到叱責,無精打采地垂下了頭。

『水晶球裏面的雪花不是雪,我可以送妳一個。』

「如果你願意給我優待,我可以給你資料和需要的器材清單。」

『什麼優待?』

「我想在這場情報戰獲勝。你也有賣情報給松風青藍吧?」

『…………』

電話另一頭傳來了輕笑的氣息。

「你有些情報沒有告訴我,只告訴對方……反過來的情形也有。一開始我以爲你在耍我,不過……真要說起來,你算是站在我這一邊吧?所以我才提出這個要求。」

『……你是個聰明人,真是太好了。』

「果然沒錯,我總有種你在調整情報的感覺。」

【伏龍童子】這次沒有忍住笑聲,發出了乾笑。

『我實在太小看你了。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從一開始就特別禮遇你,否則我不會把阿左美龍膽的對話紀錄提供給你,也不會向你提出建議。爲了逼出真正的敵人,抓住對方命脈,將心愛的人送入危險場所這種事……』

「…………」

『我不是你的敵人。現在的四季充滿腐敗,我只是想清除那些利己的地方人士。那些忘記原本目的,熱衷於中飽私囊的權力者,以及那些停止思考,不提出問題的愚蠢傢伙。那些人害得原本應有的形式消失。保護、栽培代行者,使四季順利運轉,是四季代行者後代的使命。我希望能撥亂反正。』

自己的謀略遭到雷鳥看穿,似乎令【伏龍童子】樂在其中。

他難得語氣如此雀躍。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需要重大改革,像是確認替換的犯罪現場,活捉幕後指使者這類大事件……』

「……但是這樣的改革,會伴隨代行者的犧牲……」

『不管什麼行動,多少都需要辛苦努力。再說,這次如果只是救出夏天代行者,無法恢復代行者的尊嚴。要是不發展成拯救全體代行者的行動,那些【老獪龜】不會退縮。你自己也這麼說過,應該很清楚。』

【伏龍童子】又說了句『所以我才喜飲你』。雷鳥不知道他這麼說是在和誰比較,不過這個情報販子肯定也喫過什麼苦頭。雷鳥不得不再次意識到,自己的行爲有多麼魯莽。

——這是場豪賭。

他早在春天那起事件後,就料到【老獪龜】會耍什麼花招。

然而,他們的反擊是超出他預期的一記重擊。

「連理,這孩子不說話。」

『瑠璃大人,抱歉一大早打電話給您……您還好嗎?』

「……」

——她們被當成凶兆,爲了救她們,光靠光明的手段無法解決問題。

雷鳥有別的工作。

『我透過某個情報來源,得知兩位遇上了不得了的狀況,有什麼我能幫的忙嗎?』

慧劍哭着說完自己這邊的狀況後,現在輪到連理與雷鳥說明自身的情形。此時由雷鳥娓娓道來。

「……你的目的是淨化腐敗的各里樞府嗎?」

「…………」

「……」

『您內心離過,但是一次也沒有在大家面前表現出來。您是個溫柔的女孩子。』

『我喜歡妳們姐妹倆,所以無法忍受兩位任人擺弄的現狀。我說了這麼多……無非是希望妳們可以振作起來。不過……我不該和現在的您說這些話……關於這件事,我非常抱歉。』

「不過……我沒有想到她們會遇到射手大人。我判斷雙方遇見的機率很低,所以連我也嚇到了。因爲有射手大人和特勤部隊在她們身邊,我們這邊很難繼續保護她們。事發突然,再加上我們本來沒有打算和對方合作,光靠我們的力量有沒有辦法擊退好不容易誘來的敵人……原本我們正在煩惱,不過仔細想想,要做的事情其實沒有變。我一開始就是打算在龍宮嶽打倒敵人,所以誘導瑠璃她們解決暗狼事件,讓她們成爲誘餌。而且第一天敵人還沒有掌握瑠璃她們的行蹤,決戰在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我的情報販子告知,那些密謀替換的人佯裝成匪徒,計劃在山裏殺了她們兩個人,所以到時候照樣會是一場山嶽戰,畢竟暗殺的機會有限。因此我決定分組行動,瑠璃她們就交由射手大人保護,只留下幾名監視人員,我們這些主力部隊的人則是回到山裏。現在我們正在等那些蠢蛋自投羅網,直接展開戰爭。」

「我在想,你不怕我會把你說的話轉告松風青藍嗎?那麼做可以賺進一筆大錢。」

『……瑠璃大人。』

『我都知道。您的心地真的很善良……』

可以的話,最好是再過個幾年。

「所以說,我是爲了保護自己的未婚妻,造成這種狀況的其中一個人。」

『您的強悍不是來自高貴的身分,而是爲了他人逼自己變強。我沒有想清楚,您身邊發生這麼多事,您想必很難受,對不起……不過,有一件事我得再次強調,絕對沒有您死了最好這種事。』

『請別說……死了最好這種話……』

雷鳥再次向連理投去徵求同意的視線,然而他只得到運理傻眼的表情。

在封閉的村落社會里,凶兆的烙印沒有那麼容易抹去。

葉櫻瑠璃在他心裏就像寶石,閃耀他的人生。

雷鳥想救葉櫻姐妹。

接着時間流逝,場所改爲龍宮嶽龍宮神社的本殿內一角。

『您會這麼想,是因爲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把您逼得走投無路。如果沒有出現天譴說或是生態破壞這些說法,您會怪罪自己到這種程度嗎?請您仔細思考。』

沒有其他人可以取代。沒有人可以取代瑠璃在雷鳥心中的地位。

——雖然不想冒用其他男人的身分推動這件事,但這麼做也是逼不得已。

他打電話給沒有道別也沒有道歉,就這樣斷了聯絡的未婚妻。

婚事受到影響事小,她們往後的人生勢必只會一再遭到他人踐踏。如果不想辦法處理,她們將一輩子在世人面前抬不起頭,飽受欺侮。

她之前死過一次,下次他希望她能死在自己身旁。

『你這種人特別容易爲愛癡狂,因爲之前沒有足以讓你執迷的對象。』

連理、雷鳥、雷鳥的部隊與慧劍相遇,雙方公開彼此的身分,交換情報。

因爲霸佔着權力的寶座、懶散度日的那些傢伙,一旦地位受到威脅,不可能一聲不吭就下臺。

「這是【老獪龜】與【一匹兔角】的武力戰,也是欺壓代行者的人與保護者爲了恢復他們名譽的情報戰。解釋了這麼多……巫覡慧劍,你明白自己闖入什麼狀況了嗎?」

「幸好我出身的家族負責管理裏的警備部門,我才能動手腳,暗中協助瑠璃與菖蒲小姐離開裏,並且拖延被發現的時間。我向連理解釋情形,和他一起到龍宮來。由於我們開車,因此比她們早到。到了之後,我們在機場和我的部隊會合,保護她們兩個人。對吧,連理。」

慧劍說不出話來也不能怪他。

「慧劍?」

『凶兆不過是個名義,對方只想要展現自己的影響力,迫使妳們服從。他們剛好抓到把柄,便趁機攻擊。這樣下去絕不是好事。』

「…………感謝你的擔心。」

他這麼說是在試探對方,然而【伏龍童子】立刻就回應了。

連理點頭同意他的話,目光有些縹緲。

只有自己喜歡對方,瑠璃喜歡的是姐姐也無所謂。

『我們愈是聽從對方,事態只會愈來愈惡劣。情況不容許我們再靜觀其變,或是感到悲觀而逃避面對。我希望瑠璃大人可以挺身而出,我相信夏天的兩位能夠突破僵局。』

『你如果想要錢,一開始聯絡的時候就會採取行動了。我不擔心這一點。我更擔心的是你爲了幫助葉櫻瑠璃奔走,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我不想看見有大好未來的年輕人喪命,你要小心一點。』

電話裏,他扮演成另一個人。

『您是非常好的人,您活着纔是最好的。不只是我,很多人都這麼想。』

「……」

只要介入解決暗狼事件,就能爲行動踏出第一步。首先需要瑠璃與菖蒲主動採取行動,向四周表示自己是吉兆。

『還有其他目的……不過那是這次的首要目的。現任現人神組成春夏秋冬聯合戰線,帶給四季社會巨大的衝擊。我希望他們可以繼續逼出並切除蔓延到這世上的膿液,他們需要認識自己的敵人,主動迎戰。雖然會有危險……我不打算犧牲他們。因此我準備了像你這樣的後援,掌握敵對勢力的動向,持續進行應對。』

瑠璃沒有雷鳥那樣的熱情,那也無所謂。

接着,雷鳥開始了他的豪賭。

『儘管對你過意不去,但我希望你可以和春天那起事件流出來的膿對峙。現在正是需要勇士,與鼓吹天譴說的幕後黑手奮戰的時候。』

『請相信我,有很多人因爲您平安獲救而高興,我也是其中一人,請不要無視這些人的心情。』

雷鳥手上的槍正指着他,他害怕萬一自己說錯話,對方會殺了自己,雷鳥則顯得很納悶。

『所以才曾有對我們不利的謠言傳開,好掩蓋他們的過失。瑠璃大人,妳們的婚約爲什麼會突然取消,您不覺得奇怪嗎?』

聽到這個問題,慧劍臉色蒼白,全身冒汗,淚眼汪汪地跪坐在地。

只要能守護瑠璃的未來,雷鳥義無反顧。

【伏龍童子】雖然是個高深莫測的對手,但莫名有種無法對他心狠的魅力。

『你這個人比起錢,更重視愛吧。』

「你用槍口抵着他說話,他當然沒辦法回答!你是惡魔嗎!」

『我會有一段時間比較少聯絡,再麻煩告訴我事情處理經過。』

所以作爲引爆點,他假扮幾個月來瑠璃老是掛在嘴邊的那個『可以信任的男人』阿左美龍膽,促使她們行動。

爲了救她們,需要的不只是恢復她們的名譽,而是所有代行者的名譽。

「慧劍,你在聽嗎?」

雷鳥聽見這話沒有跟着情緒激昂,相當冷靜地回答:

連理看着抵住慧劍太陽穴的槍口,忍不住伸手阻擋。

『沒有這種事,我知道您是爲了別人,刻意裝出開朗的樣子。』

「……我說自己假扮成秋天護衛官,慫恿她們離開,誘使壞人聚集到龍宮時,連理的眼神……明顯流露出殺氣,很可怕……其實我也不想這麼做。不只是要挽回婚事,我還要拯救她們的性命與未來,纔會做出這種痛苦的決定。身上帶着凶兆的烙印,在裏不知道會遭受什麼樣的迫害與歧視。受害的不只是她們,也會牽連到她們的父母。不管之後她們怎麼怪我……在經過深思熟慮後,我得到結論,爲了保護兩人,最好由我來當壞人。連理最後也認同了。」

連理對雷鳥投以冰冷視線與無聲抗議正是這個原因。

素未謀面的情報販子激動地說:

『是我。我是龍膽,請出點聲音。』

「連理,這麼做很危險!你居然伸手擋在槍口前面,太亂來了。」

「危險的是你。」

「……你聽好了,他可是暗狼喔。你剛纔也看到了吧,他的身體冒出閃光後,出現一頭超巨大的狼。」

「看是有看到……」

「所有人差點開槍亂射,自相殘殺了。」

慧劍爲了讓對方相信自己的話,解釋時一度幻化出暗狼的身影。他沒有發動攻擊,隨即解除幻影。

連理認定他沒有攻擊的意思,但是雷鳥在那之後就一直用槍指着他。

「他主動亮底牌自白的行爲值得嘉獎,不過他也說自己的能力在失控狀態不是嗎?如果那能力和代行者的原理一樣,那麼強弱便取決於精神狀態。要是不提高警覺,我們都會被狼的幻覺咬死,當然要提防。」

雷鳥的話雖然有道理,不過視覺上給人的觀感不佳,而且是非常差。

少年鼓起勇氣解釋自己的狀況,而他居然拿起武器威脅對方。

連理希望他能體諒十六歲少年遇到這種事的心情。

「雷鳥先生……你先暫時把槍放下。」

雷鳥搖頭,顯得很不樂意。

「我這麼做是要保護你。」

「我懂,我都懂。」

連理沉程地安撫起雷鳥的情緒。

「你不懂。」

「不,我懂。不只是瑠璃與菖蒲,你也非常爲我着想。謝謝你,你幫了我很多忙。」

「……」

「不過,也有些人只要內心害怕,會連話都說不出來。我非常明白那種心情。就算有想說的話、做得到的事,一旦受到暴力或是恐嚇威脅,就會徹底變成廢人。頭腦陷入恐慌,什麼事也沒辦法做,世上也是有這種人。」

「好啦好啦。」

雷鳥部隊有半數認爲這番話是『受保護者的空談』。有時面對蠻力,必須以蠻力對抗。他受到已方的保證,還真有臉說這種話,他們投以批評的視線。

另一半的人認爲這話也有道理。戰士的心靈容易受傷,相較於身體遭受傷害,傷害他人的行爲更容易造成精神負擔。作爲當事人的慧劍則愣愣地看着連理。

「……我怎麼可能那麼做。」

「不然實在說不通吧。四季的代行者大人不會讓護衛官長期出缺,這段時間的戒備也不會委託國家治安機關。這種事會在內部處理,交由四季廳的職員負責戒備,畢竟四季廳是獨立機關。巫覡一族也是獨立機關吧?在這件事上特地讓其他機關插手……有種在抵抗什麼的感覺。現人神沒有那麼輕視在身旁保護自己的人。這麼形容也許不太恰當……他們非常、非常的執着。你在攻擊的時候,暗狼的身分曝光了吧?對方說了什麼話?全部都是拒絕的話嗎?」

慧劍喫着飯,淚水汩汩流了下來。他喫一口飯,接着用手擦去眼淚,不停重複相同的動作。

慧劍自然是看向連理。連理傷腦筋地笑了。

「這麼看來,射手大人說不定真的在等你回去。」

連理從自己的行囊裏拿出水與食物。他取出便利商店買來的飯糰,遞給慧劍。

「……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

慧劍又哭了起來。

「我們現在該做的是讓他冷靜下來,不要恐慌……不能讓他覺得必須那樣保護自己,對吧?」

在場人們聽見連理這麼說,各自有不同的想法。

「不、不好意思……這些食物……」

「別說了,你就喫吧。肚子餓的時候攻擊性比較高,你還是填飽肚子,讓精神穩定下來。只要你不攻擊我們,我也不會攻擊你。」

「對……另外還有信任關係這類的……因爲可以使用能力,我以爲……輝矢大人他……還在等我回去……可是……」

「……我懂你的意思了。」

「聽我說……這種情形是因爲你的內心承受不住而崩潰了,不是『不正常』……你的行爲就算有需要譴責之處,首先需要的也是接受保護,接下來該怎麼做,就讓能理解狀況的大人幫助你。」

「他的精神混亂,受到了傷害,所以能力纔會失控!如果讓他上戰場,情況只會更惡化!」

「……我和瑠璃的關係還很單純……再說我也沒辦法想像自己有這麼大的孩子。」

這種說法並非要放棄慧劍,但是慧劍似乎有那種感覺。雷鳥似乎注意到了,語氣比先前柔和了一點。

慧劍又差點大哭起來。

「我決定要留在這裏爲未婚妻奮戰,沒辦法陪你下山……對不起。」

「…………」

「他捲入同居人的自殺,爲了保護主人的心靈與大和的夜晚,選擇說謊,犧牲自己。接着他聽從大人的指示,住進醫院,逃脫後才發現自己已經無家可歸了!」

「連理需要透過監視器監視狀況,調查攻擊的人來自哪個家族,甚至是在我陣亡後帶着監視器畫面離開這裏,舉發里長。也就是說……他是見證人。這種人必須值得信任,最重要的是願意爲瑠璃與菖蒲小姐行動,所以我不能讓連理陪你。」

「雷鳥先生,你能照顧到慧劍的內心嗎?」

「那是假設!」

「……連理先生,我覺得自己不太正常……我本來不是這種人……我真的不是……」

「謝謝你,雷鳥先生。」

「……那會是很大的幫助……你願意這麼做嗎?」

慧劍忽然想起,自己的神大喊的那句話。

「他不會直接應戰。他的幻術是遠距離操縱,我會讓他待在安全的地方,這樣你就能放心了吧?他已經和射手大人的特勤部隊交戰過了,不是第一次上戰場。」

「內心……」

兩人難以置信地看着彼此,意見再次對立。

不過在遇見葉櫻瑠璃後,他的視野開闊了,不會再草率地脫口說出這種話。他愛上的女孩即使面帶微笑,嘴裏說着沒事,在衆人面前表現得活力充沛,內心卻覺得自己不該活在世上。他已經不會輕易否定人們在脆弱狀態時的言行了。

他知道自己有錯,然而袒護的話還是觸動了他的內心。

雷鳥的情況與他相反,自出生就過着武鬥的生活,因爲成長的環境不同,才產生這樣的意見衝突。

「我想也是。畢竟在這次的作戰計劃裏面,你讓瑠璃和菖蒲成爲誘餌,不過她們還是遠離了危險。你決定危險的事由自己來做……這就是你溫柔的地方。她們兩個人也有力量,你刻意不讓她們參戰,不是因爲擔心她們的身體,而是她們的內心吧。如果她們遇襲,爲了正當防衛而戰還另當別論,讓他人利用那股力量就是不對的。再說,就算起因是暗狼事件,現在那已經成了四季代行者這邊的戰鬥,把巫覡一族的男孩子捲進來不會太不合理了嗎?你之後要怎麼對射手大人解釋?」

即使是遲鈍的雷鳥也注意到了。

連理鬆了口氣,慧劍也深深吐了口氣,他似乎一直屏住呼吸。

「不行不行,不可以這麼做。」

他大可當成早就過了對話階段,棄慧劍於不顧,但他在那之後依然講道理,訴諸非暴力手段,努力嘗試與慧劍溝通。

雷鳥面無表情。連理又繼續說下去。

『慧劍!出來!我們來談一談!』

輝矢要求與他溝通。

「……」

「不用擔心……從話裏聽來,其中有很多讓人同情的地方。再說如果沒有對射手大人的忠誠心與保護的心情,你也沒辦法使用能力吧?」

「你要讓這孩子和拿着武器的大人戰鬥嗎?」

雷鳥與連理同時說出不同的意見。

所以當連理祈求着拜託他時,他只能屈服,不甘不願地把槍放下。

「連理……爲什麼不行?如果藉助他的力量,也許可以輕易壓制【老獪龜】,以安全的方式解決這件事。」

「不過,是他自己提議這麼做的。」

他的表情豁然開朗,像是發現了自己能做到的事。

雷鳥他們得知慧劍就是暗狼時嚇了一跳,慧劍則是剛剛纔得知自己失控的行動波及到四季,成了毀謗代行者的把柄。

「勸告他是大人的責任吧!」

因爲他的模樣實在太可憐,雷鳥的部隊成員都朝他露出同情的視線。

「我……我昨天看到兩位夏天代行者大人,害怕得逃走了……如果我說自己因爲這樣自首……能當成兩位的功勞嗎?我可以向夏天代行者大人投降……」

「慧劍,你沒有好好喫飯吧。你先喫點東西,讓心情平靜下來。」

原本默不吭聲的雷鳥看見他那個樣子,也不禁動了惻隱之心,從自己的行囊拿出食物遞給慧劍。

連理搖了搖頭,接着照常以溫柔的聲音這麼對他說:

雷鳥被說得啞口無言。

以前的雷鳥要是聽見這種話,會回嘴說『沒用的傢伙』。

聽到連理的問題,慧劍一再點頭。嫉妒與怒氣已經發泄夠了,他也反省自己的行爲並感到後悔。

他會那麼後悔莫及,不只是因爲輝矢。

「嗯,所以說應該還有希望……目前無法斷定是否真的發生你想的那種事。因爲不是隻有接任的守護人一個人,而是還有很多感覺像國家治安機關的人在保護射手大人吧?」

慧劍聽見留鳥這麼說,像是有了什麼想法,振奮地說了起來。

雷鳥一副鬧彆扭的樣子這麼回應,連理大喊了起來。

「……沒有大人會聽我說話……」

「……我嗎?」

雷鳥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然雷鳥先生我問你,如果瑠璃在這裏,你會送她上戰場嗎?」

「是,我不想再加深自己的罪過。那個……可以的話,請讓我繼續和各位待在一起。老、 老獪龜……是這名字嗎……?能讓我協助捕捉他們嗎?這麼做再自首……也許能稍微補償遭到牽連的四季代行者大人們……」

他希望別人能理解的事,連理全說了出來。

「……雷鳥先生,在情況變得危險前,可以先讓他下山嗎?而且最好是有能幫忙解釋狀況、居中協調的大人陪同。」

「我負責。」

連理平時在家裏便飽受精神虐待,前幾天甚至還遭到父親與哥哥痛打一頓,並關進倉庫裏。

慧劍因爲餓着肚子,很快就喫完一個飯糰。連理毫不遲疑地把身上剩下的食物也遞給慧劍。

如果沒有人引導這個不知所措的孩子,暗狼事件恐怕無法解決。慧劍自己也深刻體會到,不能再衝動大鬧下去了。

「……遠距離也是戰鬥。再加上他那時候精神混亂,自暴自棄,現在他已經瞭解狀況,而且也在反省了。不能讓這樣的孩子捲入戰事。況且也有責任歸屬問題。萬一有人死了,該由誰來負起責任?」

「…………連理先生……我不要緊……沒關係……」

連理溫柔地回答慧劍帶着嗚咽聲的疑問。

「他現在本來就快撐不住了,不能再讓他上戰場了吧。」

「我懂你的意思了……這麼說也有道理。而且戰力當然是愈多愈好……」

「不過……要解決暗狼事件,得把你抓起來交給射手大人或是瑠璃她們,所以不保護你也不行……原本安排的劇本是抓住你,藉以恢復她們的名譽,可是你已經造成射手大人的麻煩,並受到懲罰了,這下怎麼辦……不過只要揭穿里長的陰謀,她們就算沒有功勞,應該也有辦法抹除凶兆的形象……」

「叫我連理就行了,反正我也是直接叫你慧劍。」

「他不是戰士,但是他有力量,有神賜與的力量。」

「如果我……拜託他……他會聽我說話嗎……?」

「……對。」

然而,只要看見啼哭的慧劍,什麼樣的選擇對現在的慧劍而言是正確做法,已經昭然若揭。

表現出拒絕態度的人是慧劍。憤怒與哀傷支配他的頭腦,他無法做出正常判斷。

「……你要是說自己肚子餓,我也……」

「……老、老鶯先生……」

他的內心從小便受了傷,所以對於應對此時即將受到傷害的小孩子格外敏感。

「我……我該、怎麼辦……」

「你想回到射手大人身邊,對自己過去的行爲道歉……這一點沒錯吧?」

雷鳥訝異地詢問,然而慧劍的眼神十分認真,不像在說謊。

「也許你無法把慧劍當成瑠璃來思考……至少你可以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他可是好不容易受到保護的小孩子。」

「嗯……不過呢,現在有我聽你說……」

慧劍的行爲是犯罪,但是不論在事件當時還是現在,他都是需要受到保護的年紀。

「……嗚……嗚……對不起……」

雷鳥難得認輸了。

「那就照你說的吧。仔細想想,就算沒有那孩子,有最強的我在,就能打贏這場仗。弱小的孩子退出戰線,說不定能更快結束戰鬥。我來保護你們。」

他不只退讓,而且還笑了。他十分理解自己的用處與存在意義,他們要求他的保護,而他也有那麼做的度量。

「雷鳥先……」

連理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少主!有一個監視器遭到破壞!」

因爲忽然有消息傳了進來。

「疑似【老獪龜】的部隊從正面登山口,突破國家治安機關的警力,正往山上走過來!似乎打算埋伏射手大人與夏天代行者大人。」

現場氣氛頓時鼓譟了起來。

「幸好從對方在停車場附近的對話,拍到了直接提及替換的畫面。雖然只有那個畫面無法當成明確證據,不過或許可以用來動搖對方……」

「很好,再繼續觀察。」

雷鳥說,現場只有他似乎一點也不緊張。

「大家冷靜下來,按照原定計劃行事。第一小隊留在這裏,跟着連理。第二小隊和我一起去獵捕,指令是『不殺死對方』,否則我們的行爲會失去正當性。把他們打得半死就行了。順利的話捉幾個人過來,一旦有危險就馬上離開。我會視情況聯絡跟隨在射手大人身邊的夥伴,通知不要讓對方接近。不能讓他們遇上危險。聽清楚了,別失去勝算。我們必須堅守『聽說有人到龍宮嶽來企圖替換四季代行者大人,所以前來保護』的立場……對抗高舉正義大旗發動攻擊的傢伙,唯一的方法是同樣舉起正義的大旗,用力回擊。贏了就是官軍,輸了就是賊軍,行動要格外謹慎。連理!」

雷鳥說着,把自己身上的手槍交給連理。

手槍沉甸甸的,連理的手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記得安全裝置要解除才能開槍,昨天我教過你一次,你應該會吧?」

「什、什麼?」

「連理,那孩子交給你保護,現在下山太危險了。」

「沒問題,雷鳥先生……」

「你說了那些大話,可要保護好他,一定要讓他活着自首。」

連理與他人的距離沒有雷鳥那麼接近,個性上也不喜歡碰觸別人。

雷鳥散發的氣氛忽然轉變,連理感到遲疑,不過還是點頭同意。

雷鳥說完,便離開了龍宮神社。

「對……你怎麼知道?」

雷鳥輕眨單隻眼睛,露出十分有他風格的小惡魔表情。

儘管雙方只是利害一致,他還是覺得開心。

「謝謝你這一路以來的幫忙。不好意思……我說了那麼多自以爲是的話。」

連理看似哀傷地搖了搖頭。

「……別這麼說,我纔要感謝你。」

連理伸出手,雷鳥則來回看着對方的臉與掌心。

這時,雷鳥終於明白這是『握手』的意思。

既然他露出了戰士的表情,那無法成爲戰力的自己,也該將身分切換爲服從的副官。

「……雖然氣氛變得很沉重,但我是不會那麼輕易死的。」

雷鳥說着,自然而然地笑了起來。他不喜歡也不討厭【伏龍童子】,不過現在他稍微感謝起對方了。

雷鳥知道他這麼做是表現出相當友好的態度,臉上的微笑更深了。

「好……」

雷鳥拍了拍連理的肩膀。實在是很痛,但連理想到這可能是他們最後的肢體接觸,心裏不禁覺得難受。

「我有自己的管道。暗狼事件發生後,我從那裏上山過幾次,地點我也記得。敵人在一般登山口,可見他們不知道這件事。因爲從那裏上山埋伏沒有意義,進行不了暗殺。」

「雷鳥先生……」

「暗狼,不對,慧劍,射手大人的祕密登山口不在東邊,在西邊對吧?」

——果真是有優待。

雷鳥用力握住了連理的手。

現在眼前的是受提拔爲夏天代行者護衛官,夏之裏最強的男人。

「帶你過來是我的決定,我提出那麼多任性的要求,對不起。」

「就算我要死,也要擊垮包括里長在內,那些欺負我的瑠璃的人再死。」

「射手大人一行人還沒來,現在正適合開戰。我會帶主力部隊前往攻擊,絕對要擋住他們,不能讓他們有機會接近射手大人的登山路線。我本來就打算讓你從這裏支援,你剛好留下來。連理,這是平板還有耳機。在這座山,電波可以傅到上面,不過基本上還是用無線對講機聯絡。」

「雷鳥先生,小心點……」

「我……萬一我出了什麼事……我希望把後事交給同樣擔心她們的人。如果是你……你肯定會把我的努力轉告瑠璃,所以我才能放心應戰。」

「知道了!」

忽然有人對自己說話,慧劍嚇了一跳,但他還是回答:

「千萬別冒險,要保持平常心。不用擔心,你的頭腦好,只要不恐慌,就能慎重思考後再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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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春天代行者 花葉雛菊
  4. 04第二章 冬天代行者 寒椿狼星
  5. 05第三章 夏天代行者 葉櫻瑠璃
  6. 06第四章 秋天代行者 祝月撫子
  7. 07第五章 狼星與雛菊
  8. 08後記
  9. 09特典「寒月凍蝶護衛之代行者日記」
  10. 10特典「姬鷹櫻護衛之代行者日記」

第二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春天代行者 雪柳紅梅
  4. 04第一章 春天代行者 雪柳雛菊
  5. 05第二章 春天護衛官 姬鷹櫻
  6. 06第三章 春夏秋冬①
  7. 07第三章 春夏秋冬②
  8. 08第三章 春夏秋冬③
  9. 09終章 春之舞
  10. 10後記

第三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夏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妹妹是神明
  3. 03第一章 夏天代行者護衛官 葉櫻菖蒲
  4. 04第二章 黃昏射手 巫覡輝矢
  5. 05第三章 春天主從與冬天主從
  6. 06第四章 夏天現人神 葉櫻姐妹
  7. 07第五章 花葉殘雪
  8. 08第六章 夏天的新郎
  9. 09第七章 狼之夜想曲
  10. 10第八章 冬天、春天與秋天的小夜曲
  11. 11第九章 夏天與黃昏的狂想曲
  12. 12後記

第四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夏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夏日、黃昏與戀人的進行曲
  4. 04第二章 櫻與蝶的哀歌
  5. 05第三章 支配者的間奏曲
  6. 06第四章 春與冬的二重奏曲
  7. 07第五章 狩獵的前奏曲
  8. 08第六章 夜與狼的交響曲
  9. 09第七章 神的搖籃曲
  10. 10第八章 夏之戀的狂想曲正在閱讀
  11. 11第九章 四季與黃昏的贊M詩
  12. 12終章 夏之舞

第五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拂曉射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拂曉射手守護人 巫覡弓弦
  4. 04第二章 拂曉射手 巫覡花矢
  5. 05第三章 星屑閃現
  6. 06第四章 神明會議
  7. 07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的狼
  8. 08第六章 思念的螢火
  9. 09第七章 北方大地
  10. 10第八章 從破曉到黃昏
  11. 11終章 千射萬箭
  12. 12後記

第六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秋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梅花不待春風時
  4. 04第二章 葵藿之志
  5. 05第三章 鬢顏拈簪花
  6. 06第四章 花一開,天下春
  7. 07第五章 徒花
  8. 08第六章 朝顏須臾間
  9. 09第七章 泥中之蓮
  10. 10第八章 落花不歸枝,破鏡不重圓

第七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秋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探驪得珠
  4. 04第二章 烏雲蔽日
  5. 05第三章 星羅雲佈
  6. 06第四章 出爾反爾
  7. 07第五章 兵貴神速
  8. 08第六章 一波才動萬波隨
  9. 09第七章 聽天由命
  10. 10第八章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11. 11第九章 屠所牛羊
  12. 12第十章 夢中直路
  13. 13第十一章 光芒
  14. 14第十二章 雲外蒼天
  15. 15終章 秋之舞
  16. 1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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