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從破曉到黃昏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3484 字

時間回溯到不久前,在愛尼詩機場等待輝矢與慧劍的是兩名健壯的男子。
「請放心,輝矢大人如果昏倒,由我們來扛。」
「比舉重輕多了。」
慧劍比較起自己和他們的二頭肌,他們的身材壯碩得讓他從不明所以的困惑陷入了絕望。
由於輝矢昏倒後必須儘速離開是既定事項,凍蝶想必是判斷需要他們這些可靠的幫手。
訂製的防彈車車內空間相當寬敞,但是他們一坐下來,車裏看來就像擠滿了人,實在很奇妙。
「……你們是怎麼喫得這麼壯的?」
慧劍詢問後,親切的兩人在路上告訴他有效的訓練方式,還有推薦的蛋白質補給品。慧劍一方面嫉妒這兩個健壯的男人,一方面也深受吸引,而在此期間,輝矢眺望着車窗外的風景。因爲自己帶來的黑夜,世界一片漆黑,但是愛尼詩明顯與龍宮不同的景色看起來很新鮮。路樹、建築物、寬廣的道路,都讓他深感興趣。
雖然嚴格來說不是異國,他卻有種來到了異國的感覺。
「原來真的有外面的世界……」
他不自覺地感慨。
輝矢不是在龍宮出生,他是在年少時被帶到異鄉的。
兒時的記憶已經很稀薄,他因爲長年以來都在龍宮,自然會冒出這樣的想法。
兩名冬天護衛看着輝矢把臉湊在車窗上看着外面,似乎想到什麼事,開口說道:
「輝矢大人,回程也會由我們護送兩位回到龍宮嶽。」
「是這麼安排的嗎?」
「聽說您一天要進行兩次神事,我們身爲大和子民,希望能儘量幫忙。」
「謝謝……真不好意思……」
冬天護衛見神明如此謙虛,也謙讓地開口道『別這麼說』。
「飛機航班也根據慧劍先生提供的行程微調過了,改爲馬上離開不知火,提早抵達愛尼詩機場,兩位可以在機場裏面放鬆心情休息。問題在於清醒過來需要多久時間……最糟的情況是得在您昏睡時,扛着您上飛機。」
「阿左美先生,花矢現在能講電話嗎?可以的話,麻煩讓她接電話。」
兩人的激勵傳入病房內躺在弓弦旁邊的花矢耳裏,她全身發抖,在白色牀單留下了淚痕。
冬天護衛考慮得相當周到。
「不用這麼客氣。」
夫妻倆連忙放開手。
『……可是……可是……』
「也多虧了妳,我第一次出來旅行。人生不是隻有壞事而已,對吧?愛尼詩是個好地方,這會是我一輩子的回憶……」
秋天代行者在治療弓弦的話,接下來就只剩輝矢的努力了。
朱裏與英泉只能沉默以對,但他們唯有一句話要對女兒說。
慧劍被這麼一問,回答得很小聲。
「如果兩位在回程時想喫什麼東西,可以先提出來。機場有愛尼詩各地的名產,我們可以幫忙預約。」
謝謝,真的很對不起。
「那真是太好了……不愧是撫子大人。」
聽見最愛的人子的聲音,花矢揚起微笑,心想今天果真是吉日。
「你們怎麼解釋康復的理由?」
「……對,我把一個登山包留在聖域……」
「愛尼詩機場也有溫泉,兩位回程時可以在那裏洗去旅途的塵埃,再前往龍宮。」
「阿左美先生嗎?我們這裏預計可以順利抵達不知火嶽……弓弦和花矢的狀態怎麼樣?」
同樣在不知火嶽山裏,巫覡英泉注意到天色開始出現變化,拍拍妻子的肩膀,指向天空。
手機的另一頭可以聽見花矢的嗚咽聲。
「……這得到了不知火才知道,不過……雖然空氣和龍宮不一樣,都是羣山環繞且豐富的大自然,視靈脈的品質,應該幾個小時就會醒過來。只是走路可能需要有人攙扶……」
『擊破天蓋得交給輝矢大人,她是打算昏倒在山裏的某個地方。如果自己在昏迷的狀態下讓人發現,現在搜索的那些人會以爲她私自擊破天蓋,這麼一來就能爲輝矢大人制造完美犯罪……』
這是個好日子。今天一定是吉日。
「明明有我在……」
「我們會在龍宮停留幾天,就由我們來幫忙吧。」
正射必中。地點不是問題。只要有熟練的射手,這個世界就能正常轉動。
龍膽隨即幫忙安排,詢問病房裏恐怕是醒來後又癱倒在病牀上的花矢。
接下來不知道有什麼懲罰等着自己。
奇妙的是,輝矢完全沒有出現『做不到』的心情,隨着不知火嶽接近,他嘟嚷着『我做得到』。
問題是花矢失蹤,不知火嶽四周有本山的人在進行搜索。
再三十分鐘就要抵達不知火時,這次換龍膽打了電話給輝矢。
「花矢,妳很努力,做得好。」
慧劍舉起手說。
花矢打算在救活弓弦後,自行承擔起罪過,意志十分堅定。
朱裏驚訝地發不出聲音。
她一再向父母親道謝。
「花矢,妳聽我說,撫子大人也說過吧,要妳治療後繼續待在弓弦身邊。雖然說情況穩定下來了,妳不能離開他。還沒開始輸血對吧?妳以爲我是爲什麼趕到這裏來的?」
輝矢對少女的放手一搏忍不住苦笑。
「花矢大人……」
「我明白她的用意了。她是想幫我不要受到譴責,可是我昨天傍晚在錯誤的時間射箭,在這樣的狀態下離開島,之後也絕對會被發現,這麼做一點意義都沒有。」
不知火嶽山腳下,黃昏射手朝天空射箭。
『現在正在接受醫生檢查還有輸血。我和撫子以及隨行者準備離開醫院,前往冬離宮叨擾。弄得像是逃離開這個地方似的雖然難看,畢竟也不能接受調查……』
不過自己做到了,救了一個人,而且還是最喜歡的人。
『是……秋之裏的醫生都會這樣了,不清楚代行者能力的人恐怕會更變本加厲……』
他在車裏與龍膽聯絡,得到龍膽回覆說一切順利後,鬆了口氣。
『……我造成大家的麻煩……至少要……稍微減輕一點……』
那聲音和平常的花矢明顯不同。他想像着再虛弱也要撐起身子的花矢,又苦笑起來。
冬天護衛也馬上自告奮勇。
「……」
他大概是在不自覺中,感受到了在不知火這個盆地底下流動的靈脈吧。
聽見那奄奄一息的聲音,輝矢在內心判斷『她上不了山的』。
小狼看着主人射箭的身影,再次確定自己的神不管到哪裏都一樣優美。
少年爲了主人盡心盡力,在擔任護衛的大人眼裏看來相當可愛。
輝矢因爲是大人,只以微笑回應飲食方面的關照。
「接下來就交給『輝矢哥』吧。」
「不是的……我們不是想搶慧劍先生的工作,只是一般來說,慧劍先生如果要扶輝矢大人,就只能喫力地揹着登山包之類的東西吧。聽說慧劍先生下山時,只背了一點東西,很辛苦吧?」
受到父母的誇獎後,她終於有這種感覺。
『我也這麼覺得,可是如果要認真解釋……畢竟需要保密,等於是把平民捲入我們的世界,要他們發誓絕不說出去,造成對方一輩子的枷鎖……倒不如推說是奇蹟……問題是花矢大人。』
兩位冬天護衛看見慧劍這個樣子,微微笑了起來。
「我來!」
『……』
見到那純真的笑容,他忽然想牽手,於是久違地握住了妻子的手。
聽說國家治安機關也趕來了,事情愈鬧愈大。
『……輝矢哥……』
「那種事等妳恢復健康再說。再說我就快到了,在山腳下沿着靈脈射箭昏倒後就會回去。如果妳真的想爲大家做什麼事……等天空亮起晨光後,妳就打電話給父母,停止說謊。那些配合搜山的人也很可憐。妳差不多該向大家解釋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了。在我成功讓天空變成白天時,慧劍會打電話向本山說明,不過還是需要妳在現場處理……怎麼樣,妳做得到嗎?」
『對,很不好……她醒過來後又昏倒,然後又醒過來,就這樣反反覆覆了好幾次……而且她堅持要上山……大家都在阻止她。』
『弓弦先生已經康復。花矢大人的生命力很強韌,會比預期更快穩定下來。』
她正想回握時,手機響了。
做得好,辛苦了。
「花矢,我不會逃避,也不後悔踏上這次的旅程。妳不覺得很厲害嗎?因爲妳拿出勇氣,有那麼多人過來幫忙。本來以爲我們巫祝射手……活得很不自由、很孤獨,其實沒那回事。」
『醫院高層知道弓弦先生的身份,以及來探病的花矢大人身份,所以就當成是日神帶來的奇蹟。』
『說的也是……我也這麼認爲……』
那是心愛女兒打來的電話,告知巫覡弓弦的身體狀態好轉,一切成功,之後會自行請罪,是一通哀傷的電話。
一聽到溫泉,他毫不掩飾內心的喜悅。
慧劍聽見後也只得乖乖服從,畢竟不能違抗冬天主從的命令。
「這個主意好。」
輝矢說完後,掛斷了電話,心想這樣就沒問題了。
「上山……?她以爲我到這裏來是做什麼的?她爲什麼要堅持這麼做……」
黃昏主從沒有經歷原本以爲的那種驚心動魄的旅程,而是在優秀的護衛護送下,前往不知火。
設定時間與慧劍推敲出來的愛尼詩日出時間分毫不差,天蓋擊落,夜晚緩緩掀開面紗,太陽露出臉來。
輝矢的問題既現實又嚴厲,但也不失爲救贖。
「花矢。」
「寒月吩咐過,要我們在這種時候提供協助,主人寒椿也要求我們陪伴在兩位身邊,隨時幫忙。」
「萬一醫生追根究柢地追問神力也很麻煩……」
輝矢則是對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感到慚愧。
「花矢的狀態不好嗎?」
「不會太牽強嗎……」
她儘管是神,畢竟還是個小孩子,有不足之處,大人必須想辦法幫忙補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