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鬢顏拈簪花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1萬 字
橋國行第一天,前往橋國的一行人飛行了約十個小時的航程。
大國準備的機體內部比四季廳的私人飛機還要豪華,座位也很寬敞。
體格壯碩的那些護衛似乎也坐得相當舒適。
令人擔心的是第一次出國的人,還有待在寵物籃裏──不過籃子可以放在座位上──的護衛犬花桐。
機艙裏無法自由活動,對小狗來說是很大的壓力。
然而不知道該說是幸還是不幸,所有人爲了趕上出發時間從各自的所在地長途移動,都已經疲憊不堪,飛機升空沒多久,就和花桐一起沉沉睡去了。
長時間的航程無事可做,最好是睡覺。
其中精神最好的,當屬月燈率領的國家治安機關特勤小組。
擔任重要人物的隨扈一起前往海外,是他們常接到的其中一項任務。
他們的態度輕鬆,甚至玩起了撲克牌。
終於順利抵達橋國時,已是當地時間的深夜兩點過後。
橋國方面派出穿着黑西裝的隨身護衛官與四季組織職員來接機,隨即帶他們前往飯店。飯店與機場直通,將移動範圍縮到最小。
大家談好睡到同一天中午調整時差,決定後便匆匆忙忙回到各自的房間就寢。出發第一天就在移動中結束了。
大和陣營,橋國行的第二天午後。
大和這邊已經是出發第二天,實際在橋國的時間是四月五日下午兩點,大和時間四月六日早上六點。他們在大和是四月五日出發,但因爲時差的關係,抵達後還是四月五日。
大和外交團人員抵達的佳州位於橋國西部,他們這次停留的位置,是西部最大國際機場所在的佳州大城【天使城】,在橋國也是知名的大城市。
他們從抵達時就感受到這裏有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充滿國際色彩,一從直通機場的飯店出發後,更是親身體會到天使城的異國風情。
前一天因爲是在深夜抵達,沒能見到機場繁榮的景象,因此橋國國際機場白天蜂擁的人潮,第一個讓他們受到強烈的震撼。
瞳孔顏色、身高、居住地、語言和相信的事物都不一樣的人所組成的共同體散發出的熱氣,從這裏就感受得到。
「今天的行程,是先前往可說是橋國四季廳的【季節塔】,與對方會面。今天晚宴的主要目的是介紹各位現人神認識與交流,明天過後纔會安排塔的職員也一起加入的會議。」
「自動翻譯機。只要選擇語言,就能進行即時語音翻譯,還可以編輯文字。而且如果使用相機拍攝外面的風景,翻譯機會自動進行檢測,把招牌之類的改成本國語言。」
他嘀咕着,似乎覺得很困擾。龍膽心想,你哪來的資格說這種話。
──真要說起來是麻煩的後輩吧。
「撫子,妳要用看看嗎?」
「在下是你心愛的後輩雷鳥。」
「長相還算是好看,不過總有種要把人喫下去的感覺。」
其他護衛官提議要分攤工作,他都說自己還撐得住,拒絕了大家的好意。
「這樣妳就沒辦法動了。如果妳願意的話,我就這麼帶着妳走吧。」
狼星是第一次出國,不停地詢問凍蝶眼前所見的事物,凍蝶似乎具備優秀的語言能力。至於狼星則是一邊與他說話,手上一邊操作一臺小型機器。
「發言和行動都超乎常理,我這個妻子偶爾也無法理解。」
「綽號也可以…這麼說來,好像沒人幫我取過綽號。小雷?阿雷?雷仔?你覺得哪一個好?」
「爲什麼?哪裏可怕了?」
既然對方表示可以用在學習上,他也就不好拒絕。而且就像狼星說的,撫子在等待之類的時間閒着沒事做時,這臺機器可以讓她打發無聊。
「我剛纔自己買了。」
龍膽驚慌失措地要把東西還回去,狼星伸手製止了他。
「都不好。」
「我知道了。我不會離開的。」
「真的嗎?可以嗎?」
「喜歡嗎?」
「今天我會隨時待在妳身邊。」
秋天主從嬉戲時,冬天主從則是在觀察周圍環境。
聽完龍膽的解釋後,所有人點頭表示瞭解。他們正在前往停車場的路上。
「……」
「真有趣,語言選項也很多種。」
可愛的反應讓龍膽的嘴角自然上揚了起來。
瑠璃顯得很不甘心,猛捶起雷鳥的胸膛。
「有這個到國外就很方便了。」
「既然有阿左美先生的認證,那真的是買對了。」
龍膽正退卻時,瑠璃正好上前來解圍。龍膽像是早就在等她出面了,直接交由她來應對。
「龍膽,還好嗎?」
「不用,讓我們這裏的白萩來就行了,而且雷鳥先生你要提瑠璃大人的行李吧。」
「開什麼戰嘛!」
「對,所以不可以離開我。」
「唉……」
「瑠璃……可是……」
撫子聽到狼星這麼問,綻放出了花兒般的笑容。
「哦,要開戰了嗎?我不想跟寒月前輩當敵人,就先在一旁觀望了。」
「嗯。」
這的確就像凍蝶說的在關愛的範圍內。身爲現人神的小孩子收到可以一個人玩的東西會很高興,狼星自己也度過了一段孤獨的少年時期,所以很清楚。龍膽感謝冬天的好意,心懷感激地收了下來。
「狼星大人,謝謝您!」
撫子因爲習慣長途旅行,身體沒有出現不適的狀況。
「我、我纔不需要。」
「阿左美前輩,請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狼星大人,您在看什麼嗎?」
「這……」
他把手輕輕放在撫子頭上,說了句『給妳吧』。
他輕嘆了一口氣,結果反而惹來主人的擔心。龍膽立刻換上一張笑臉。
「可是阿左美前輩擔任護衛官的資歷比我深,叫我雷鳥就行了。」
撫子往龍膽走過去,緊緊抱住他的腳。
「雷鳥先生,別找龍膽先生麻煩了。」
因爲雷鳥與瑠璃兩個人聊了起來,才讓龍膽好不容易找到脫身的機會。
瑠璃明顯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後輩關心着臉色不好的前輩。只看他們關係的話或許會覺得溫馨,但在龍膽眼中,雷鳥就只是個嘻笑的惡魔。
「咦?呀啊!呵呵。」
「我們這裏是爲了發給所有護衛每人一臺而緊急採購的,也還有備用品。秋天因爲有阿左美先生在,本來不需要這種東西,就讓撫子一個人無聊的時候拿來玩吧。小孩子帶着這種東西,學得也比較快吧。」
撫子聽見狼星的提議不停點頭,借用了他的自動翻譯機。她聽從教學,切換成相機模式,央語一瞬間就翻譯成了大和語。
「……」
雷鳥現在是戰友還無所謂,最好別與他爲敵。
「這麼說是沒錯……」
「寒月先生……」
「語音大致上也算是照翻,除了語意沒那麼精準……只是要聽懂意思的話完全沒有問題。狼星大人,您真是買了一個好東西。」
撫子興奮地道謝後,狼星默默眯細了眼睛。他只要安靜就是個足以讓時間靜止的俊俏青年,這個舉動散發出了十足的魅力。雛菊或是櫻不在時,他就是這般靜謐而且沉默的美男子。他這人不好親近,但絕對不只是冰冷而已,而是彷彿把【冬天】體現在自己身上的態度。
「太方便了,早知道我也幫撫子準備一臺。」
她的臉色瞬間發亮,龍膽看見她樂成這個樣子,也忍不住覺得開心。
龍膽一口拒絕所有提議。雷鳥粗壯的身體顯得萎靡。
「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的。不行就是不行。」
龍膽詢問後,狼星遞出了手上那臺機器。
一定會沒問題的。
「…………」
「我想跟阿左美前輩好好相處嘛。」
他認爲自己的聲帶遭人利用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更可怕的是雷鳥是做得到這種事的人。
大人們在討論這個新工具時,撫子依然在到處拍攝四周的風景。
注意到視線的狼星對上瑠璃的眼神,又馬上把頭轉開。
「哇。」撫子敬佩地驚呼了一聲,雙眼都在發亮。
「瑠璃,妳真的喜歡我嗎……?」
──雖然說在瑠璃大人面前,態度不能太差。
夏天代行者護衛官葉櫻雷鳥一直在找事想幫龍膽的忙。
「再多我都提得動,不然我去買喝的來給你?」
本人說是要爲過去犯的錯贖罪,只是龍膽還不打算跟雷鳥建立什麼良好交情。
「只要妳開口,說不定也能拿到一臺。冬天那位大人看起來很大方。」
「沒有,沒事。撫子,妳接下來不能離開我喔。」
畢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而且他表現出來的好感也很可怕。雖然想跟雷鳥保持距離,只是他在經過夏天那起事件後深刻反省,如今像個小弟一樣在自己身邊打轉,想避也避不開。
「我可以憑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你,那種積極進攻的態度是會把人嚇跑的。你那種超主動攻擊很可怕。」
「瑠璃,妳不如就直說自己想要吧。」
負責領隊的龍膽在這幾個月來累到了極點,因爲有太多事情需要與佳州合作,導致他沒有什麼睡眠時間。
瑠璃看着秋冬的交流,眼神有些羨慕。雖然說有雷鳥在不需要煩惱,她其實也想用看看那個東西。看見她這樣的反應,丈夫雷鳥說道:
從她換了個說詞的態度,可以窺見對冬天的敬意。狼星呵呵笑着。
一旁的凍蝶也勸起了龍膽。
他毫不在意撫子的重量擺動起雙腳,撫子久違地笑出了聲音。
「阿左美前輩,我來幫忙拿行李吧。」
「……」
「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告訴在下雷鳥。」
「前輩還真是任性。」
「至於狼星送給撫子大人的禮物請務必收下。那是他關愛後輩的表現。」
「……畢竟你比我年長。」
「那麼就恭敬不如從命……撫子,向寒椿大人道謝,說謝謝。」
「嗯!啊……非、非常有趣……」
「不如你們那裏也引進吧?這東西很方便。而且如果不怕手機耗電,也有手機版的。這在經費申請範圍內,申請項目寫消耗品就行了。」
就在他們打鬧時,隨從凍蝶把一臺備用的自動翻譯機恭敬地交給瑠璃。
「因爲你的身材很高大,態度也很自大。」
「寒、寒椿大人,萬萬不可。」
「凍蝶先生,不用啦,給我的話那傢伙會生氣……」
「抱歉他那麼孩子氣……是狼星他要我給瑠璃大人一臺的。我之後會再罵他態度太差,還請您見諒。雷鳥你需要嗎?」
「不用,我有類似的東西。那個……寒月前輩,我之後可以請教你其他經費申請的問題嗎?我實在很不擅長……」
「申請書的形式應該都一樣吧?有不懂的地方隨時可以來問我。」
一行人就這麼一路聊着,離開了國際機場。
基於安全考量,他們分成了好幾路的車隊。
撫子那輛車上的人員有橋國派來的司機、龍膽、真葛、白萩,以及放在寵物籃裏的花桐。高大的白萩坐在副駕駛座,其他人則圍着撫子坐在後座。車內空間相當寬敞,三人一狗坐在一起也不顯得擁擠。
「車裏不能放花桐出來嗎?阿左美先生。」
「等一下,先讓我確認一下。」
龍膽迅速用央語問起司機,司機在意狗毛,不過還是同意了。
「花桐,在裏面很悶吧。你看,這裏是橋國喔。」
撫子撫摸着從寵物籃裏解放出來的花桐,想把牠抱起來看窗外的風景,只是因爲她坐在正中間,很難看到車窗外面。真葛於是替她把花桐放在腿上欣賞風景。桐伸長了舌頭看着窗外,顯得很有興趣。
目前他們不能在外自由行動,只能坐在橋國準備的黑色防彈車裏看着街景,代替觀光。
「好美的風景。」
真葛感慨說。
「不管是人、建築物還是樹木,每個東西都好高喔。」
「連我也這麼覺得,撫子妳當然更有感覺。」
從機場到主要城市的道路,是一條無止盡的地平線。
道路兩旁是等距離種植的椰子樹,以及廣大的沙塵大地。
天上是萬里無雲的晴空。
「通知所有車輛。秋天車輛遭人尾隨,目前無法判斷是匪徒還是一般平民。如果下高速公路後對方車輛仍未離開,再請保安隊介入。」
後面的確是有輛車貼得很近。
「真的真的好危險喔……」
「白萩,如果還有可疑情況發生,馬上向我報告。聽到沒,要立刻報告。」
現在路上沒有車潮,無法想像塞車的樣子,龍膽解釋說如果運氣不好,本來十分鐘的車程塞到一個小時以上也不稀奇。
「啊啊,嚇死我了。撫子大人很努力呢。」
「哎呀,那就糟糕了。」
「車子開好快喔。」
撫子與真葛凝視着地圖,接着納悶地說:
「撫子大人,很快就會結束了。花桐,你待在腳邊。」
「……」
她一臉煩躁地說。
龍膽因爲長年居住在海外,早就習慣有這種地圖存在,只是第一次出國的撫子似乎很難產生信任感。
「好可怕……」
如果是去大和的鄉下,也能看到遼闊的大地,不過規模明顯比不上這個地方。這裏無邊無際,的確是適合用【沒有盡頭】這個詞來形容。
『冬天收到。白萩,不用太沮喪,維安就是反覆這樣的過程。』
警笛聲一響,那輛車馬上超前秋天的車輛,加速逃逸。
「嗯……」
「這裏就是這樣的地方。」
「不用怕,我們的戒備很森嚴。」
「畢竟這條路有很多危險駕駛,還無法判斷是不是可疑分子……」
「反正我就是個小矮子……」
大和人看見這麼晴朗的天空,會想起夏天而不是春天。人工打造的地方與大自然之間清楚區隔了開來。
「如果有案件發生還是會行動,只是……那不是可以隨時前往維持治安的地方。橋國的國防組織並不脆弱,但要是對那種地方出手的話,有幾條命都不夠……所以說他們不是失職,而是爲維持治安達成的默契。」
「未免太直接了吧……」
人們選擇與暴徒共存,一起生活。
撫子喫驚到說不出話來了。
「好可怕的地方……」
龍膽操作起手錶型的裝置。
龍膽確認起對方司機,只看見有個看似兇悍的橋國年輕男子朝這邊豎起中指。他看得忍不住傻眼。
「龍膽,到處都紅通通的呢。」
「我這種大人也一樣嗎,阿左美先生?」
「佳州這裏普遍都會開車。尤其天使城要是沒有車子的話,生活上很不方便,畢竟這裏土地太遼闊了。」
撫子的語氣很虛弱,於是龍膽這麼幫她打氣。
「不用擔心。」
「撫子、真葛小姐,抱歉,已經沒事了。」
地圖上面的確幾乎全是紅色區域,龍膽點了個頭。
其他各車的隊長陸續回應。龍膽做出決定後,這輛車的司機透過無線電向待命的引導車告知有逼車情形,做好了請他們隨時介入的準備。
「我們現在要去的城市依地區而定,治安有好有壞。有些地方甚至只隔着一條馬路,白天最好也不要過去。看到了嗎?紅色就是危險區域。」
「……橋國這裏是叫保安廳,一般稱爲保安隊,不過就連擔任國防職務的人員也儘量不會靠近那種地方。撫子妳只是不知道,大和其實也有這種地方……只是畢竟危險程度有差。這裏的標準不是有可能遇到怪人……而是可能會被恐怖的人殺死。人們普遍認爲跑到那種地方去,死了也是自找的。」
『冬天收到。』
『國安治安機關荒神收到。總之各位安全我就放心了,繼續繃緊神經前進吧。』
把撫子與花桐交給真葛照顧後,龍膽隨即確認起後方來車,應對眼前的狀況。
說到這裏,車裏的電動隔板升起,坐在前座的白萩露出臉來。
「阿左美先生,有輛車一直跟在後面。正後方的那輛白色轎車。」
龍膽心想着纔剛聊這種話題就出事,不過危險並不會挑選時間地點。龍膽把手放在撫子背上,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龍膽這話是發自內心爲真葛擔憂,真葛卻面無表情,沒有接受他的好意。儘管嬌小可愛,本人似乎對自己的身材矮小耿耿於懷。
「撫子,繼續維持這樣的姿勢,再忍一下。」
撫子熟練地抱住頭,身體縮成一團。
「……」
「有我在,我一定會保護妳。」
「這上面幾乎都是紅色吧。」
──糟糕,讓她害怕了。
她摸了摸撫子的背。撫子按住胸口,吐了口氣。
「沒錯,萬一塞車就完了,移動要趁現在。」
「知道了。撫子,不用擔心,可是千萬不可以往後看。雖然這是一輛防彈車,爲了安全起見,可以請兩位把頭低下去嗎?」
接着車子開下高速公路,埋伏的保安隊車輛從後面緊跟上貼在他們後面的那輛車,鳴起警笛。
「我們就快下高速公路了。如果對方繼續跟上來的話,那麼是不是不要走一般路線,改成繞道過去?」
「不過也有壞處。因爲大家都習慣開車,導致到處都容易塞車。如果塞在傍晚回家的車陣裏,那真的會困在裏面出不來,所以我們纔會選擇在這種不早不晚的時間移動。」
龍膽注意到撫子的反應,急忙安撫了起來。
真葛也是憂心忡忡,問道:
他的聲音很小。大概因爲通報的是自己,對方卻只是平民,並不是匪徒,因此感到愧疚吧。龍膽在訓斥的同時也不忘鼓勵他。
上車後就戴上的耳機傳來了應答聲。
也許是聽到了他們剛纔的對話,大家的反應都很貼心。
「說不定只是在逼車……」
「對。不過雖然是危險區域,但同時也是很熱鬧的觀光區。剛纔也說過,只要注意時間地點,這裏其實是一座非常繁華的城市。我們要去的地方是佳洲的商業區,大和的相關企業和大使館都設在那裏,並不是一下車就會遇上危險的地方,請放心。」
「抱歉,失禮了。我要說的是女性需要特別注意安全。我太冒失了,拿外表出來講是我的錯。真葛小姐完全是成熟的女人。對了,既然提到這個話題,我們來看天使城的地圖吧。」
「不過這裏、這裏和這裏雖然就在旁邊,已經算是治安比較好的地方。」
後車窗有特殊貼膜,對方看不清楚這邊車裏的情形。
又嚇到她了,不過既然已經到了這裏,也只能實話實說。爲了讓天真的小孩子有警覺心,必須讓他們知道世界上有這種地方。
真葛無奈地說,但事實就是如此。這裏的確是有無視搶劫與暴力行爲的區域。
『國家治安機關荒神收到。』
「還有,橋國有危險區域,佳州也不例外。基於這個原因,還是有車比較安全。如果有認識的人要到佳州玩,我一概建議他們晚上八點前結束行程,之後絕對不要在外面走動。不,還是六點比較保險……」
『夏天收到。』
他指向無色區域,只是紅色實在太搶眼了,撫子顯得很緊張。
「好,接下來會有另一輛引導車過來,就讓他們去處理。我來通知其他車輛。」
也可以說是不這麼選擇活不下去,只得接受現狀。
這裏也不是沒有大衆運輸工具,至於龍膽所說的這裏的人習慣開車,是考慮到在廣大土地上有效運用時間,自然每個人都會選擇買一輛自己的車。
大和的公共運輸有非常完善的發展。
龍膽解釋,因爲這樣纔會有這麼多條車道。
鄉下地方沒有車子的話是很難生活,不過大城市裏大多會選擇不買車,有車反而只是花一大筆錢在養車。人們多數習慣搭公車、電車或是火車,也有人乾脆騎腳踏車。雖然也會有下班尖峯時間,因爲移動手段選項多,每個人會各自根據自己的路線選擇適合的交通工具。這邊則是因爲幅員廣大,考慮到整年都需要移動的話,還是有車比較方便。
他趕緊讓她們把頭抬起來。真葛終於消除緊張情緒,神情放鬆了下來。
「像國家治安機關那種維持治安的組織,沒辦法處理一下這種狀況嗎?」
「不用怕,儘量不要去那種地方就行了,否則這裏的人也沒辦法生活吧?」
「可是好多地方都紅紅的。」
白萩好像沒那麼緊張了。龍膽看向旁邊的女生,她們都還低着頭。
開上高速公路後,一堆車子飛快開過有好幾條車道的快速道路。撫子在大和全國以各種不同的交通方式移動,早就習慣坐車,但看見那樣的速度,也不由得害怕了起來。
「是。」
「有。」
從打開的隔板可以看見白萩的表情,他也是一臉錯愕。
「嗯……」
「對啊,速度好快,而且車子好多。這種情況在這裏很正常嗎?阿左美先生。」
「要走得趁現在呢。」
萬一路上出事必須步行,恐怕得有必死的決心。
龍膽說得飛快,立刻道歉並且轉移話題。他從手機叫出地圖,遞到她們兩人面前。那是危險區域的地圖,分成紅色與無色兩種區域。
「說什麼蠢話,這是標準處理方式,不需要道歉。通知所有車輛,對方似乎只是一般的危險駕駛。保安隊會展現威信追上前去,各位可以放心。」
「真葛小姐更需要提高警覺。因爲在這邊的人眼裏,妳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妳在大和都給人這種感覺了,更別說是在橋國。」
『夏天收到。真想知道那個駕駛叫什麼名字。車牌我記住了,萬一保安隊讓那個人逃了,我再找方法報復。』
「白萩,防彈背心有穿嗎?」
「阿左美先生,對不起……好像只是平民而已。」
「嗯,我知道有龍膽在保護我,可是……」
龍膽不以爲意地說:
她沒有回應,而是把手往龍膽伸了過去。龍膽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
「怕還是會怕吧。」
「嗯……」
「辛苦妳了。」
龍膽不停摸着撫子的頭,直到她的心情平靜下來。
撫子就像花桐乖巧的時候,頭倚着龍膽接受他的輕撫。
剛纔還令人雀躍不已的異國風景頓時變得可怕,後來她始終抓着龍膽的衣服袖子。
之後龍膽接到報告,得知對方是交通違規慣犯的危險駕駛。
他會跟龍膽他們的車貼得那麼近,也是對豪車的嫉妒心態作祟,龍膽聽到後,再次跟白萩面面相覷,一臉錯愕。
「對方好像根本不擔心造成傷害,有沒有保障。」
「可能是有自信逃得掉吧。」
「就算被抓了那麼多次嗎?」
「罪犯的心理別來問我。」
龍膽也向真葛報告了,她氣得直跺腳,簡直是暴跳如雷。
雖然說不是匪徒,至少可以放心,但因爲這起觸黴頭的意外事件,所有人都不自覺加強了警戒。
即使路上發生過這樣的意外,一行人終於還是抵達了目的地。
如同龍膽向撫子解釋過的,這地方是大樓林立的商業區。
雖然也可以看到附近居民牽着狗散步,更多的是從容走在路上的上班族。在這個國際化的區域,爲因應當地需求,豐富多元的異國料理餐廳儼然成了一大特色。另外跟大和不一樣的地方,大概就是寬敞的路面了。
在同樣屬於大城市的帝都之類的地方,人口與城市面積不合比例,導致人滿爲患,常處在擠得像沙丁魚的狀態。
因此,人們看起來都忙碌得要命。
天使城的步調不至於到閒適,但就算是人口密集的區域,感覺上也很悠閒自在,可見土地的使用方式與城市景觀的影響之大。
高塔隨着時代崩塌,演變成融入街景的建築物,只有名稱沿用了下來。
先是進行安全檢查,接着便開始帶他們參觀設施。
「桌上有擺放名牌,請各自就座。」
年幼而有威嚴的異國【秋天】,他就是佳州的少年代行者不會有錯。
室內空間寬廣,房間正中央佈置了幾排鋪着桌巾的長桌,可供所有餐宴賓客就座。也許是知道代行者等人來了,橋國人員全部起身迎接,而每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橋國其中一個人身上。
接待人員點頭,並且補充說明。
接待人員聽到後也笑了起來,只回了句『逃生口平常不會開啓』。
「之後我會再向護衛確認,這裏有幾個通往地面的緊急逃生口,也可以通往地下鐵。」
站在他旁邊的是一位金髮碧眼的男子,有着令人驚訝的修長四肢。
「哦,上班很方便。」
後來他像是終於理解狀況,表情絕望地說道:
那位富有野性魅力的男性翻譯對着兒子快活地笑了起來。
他的聲音嘹亮,大家自然動了起來。
在所有大人裏面,有個矮小的少年。
一聽到瑠璃向自己提出問題,龍膽隨即拋開鄉愁。
三人的對話,聽得四季廳職員和國家治安機關隨身護衛官都一臉尷尬。瑠璃單純的疑問,在這之後依然持續刺痛同行者正直且善良的內心,走了一會兒後,一行人到了接待室前。
「做什麼,爸爸我當然是來工作的啊。」
紅銅色的肌膚,鐵黑色的頭髮,強悍的眼神,身上圍繞着正可稱之爲神威的氣勢。
龍膽身旁的撫子,還有寵物籃裏的花桐也都看向那個人。
再加上秋離宮的自然環境豐富,可以讓撫子健康長大。
接待人員在門前詢問。所有人點頭,神情顯得有些緊張。護衛分成兩組人,分別負責進入室內以及在門前戒備。
然而這裏的戒備比其他地方都要森嚴,有壯碩的警衛在建築物前和外面到處巡視。一旦有任何人企圖靠近,想必立刻就會被他們阻擋下來。
「你這是在做什麼……」
「龍膽先生,萬一匪徒殺到地下來,我們可以逃到哪裏去?」
他們沿着走廊走了一會兒,來到了電梯口,分成幾批人下樓。地下樓層沒有數字標記,而是自創符號的按鈕,電梯一路抵達最底層。走出電梯後,眼前出現像是帝都迎賓館那種高級住宿設施般的裝潢。
「根據地,在下面。」
他非常適合那套俐落的西裝,看上去約二十來歲。
敲門後,門內傳來回應,門緩緩打開了。
「嗯,畢竟場所和環境都不一樣,實在不好說。況且帝州帝都那棟建築物的地理位置良好,一般設想的情況是如果遭到攻擊的話,很快就能抓到兇手。畢竟攻擊四季廳的行爲本身就像送死的自殺攻擊……春天那時候是因爲勾結、賄賂加上威脅種種因素,纔會導致國家治安機關和消防隊沒有立即行動。」
『怎麼一回事?』他的態度顯然是這個意思。
「這裏跟地下組織一樣,超帥的,而且警備人員看起來也比四季廳的強。我們也可以學習這裏的做法,這麼一來,去年那種事件也就……」
同行所有人聽見龍膽這麼說明,紛紛點頭。護衛允許持有武器,但需要經過長時間的個人認證,仔細確認過沒有匪徒混入其中才得以攜帶武器。因爲構造的關係,外部人士很難入侵這個地方。
門一打開的瞬間,少年就散發出強烈的存在感,自然地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
外牆爬滿了藤蔓,青翠的綠意在陽光照耀下顯得嬌豔欲滴。五層樓高的建築並不算矮,只是跟其他大樓相比就顯得小了許多。
甚至在滿街都是新潮建築物的商業區裏,只有這個角落格外不起眼。
進入塔內後,當地職員正在等待他們大駕光臨。
如今那裏已經是無法再踏足的地方,因爲上層決定放棄一度遭到匪徒踐踏的土地。
兩個地方的內部裝潢完全不同,只是這種嚴密戒備的防護措施與龍膽以前待過的地方非常相似。恐怕這裏一樣有警衛室,監視器捕捉到的畫面在熒幕上一字排開。龍膽懷念地想起那個遭到嚴重破壞、充滿回憶的地方。那裏比現在住的本殿還要自由,而且也沒有那麼多人虎視眈眈地試圖控制撫子。
「不過這裏的戒備並沒有因爲這樣就比較薄弱,請放心。」
職員邊走邊介紹這棟建築物。大家對這裏本來就有一定程度的瞭解,至於細節就由龍膽簡化後再向大家解釋。
代行者們前往的是一棟紅磚瓦造的古老建築物。
大和這邊的相關人士本來要入座了,聽到龍膽這話,紛紛轉過頭去。
如果說其他還有讓人在意的地方,大概就是他的表情很緊張了。
他待命的姿勢非常直挺而且優美。
「準備好了嗎?」
那裏隸屬於通稱爲【季節塔】的橋國四季管理組織的佳州分部。
這是棟風格獨特的建築物,不過因爲這條街上還有很多重新利用的舊建築,並沒有那麼引人側目。
這裏名爲塔,卻是棟普通的建築物,名稱由來似乎是實際負責管理的根據地以前是一座高塔。
「塔狀建築一旦遭到進攻就很難防禦,所以早期似乎就把主要機關改設在塔的下方。橋國佳州這裏的季節塔也遵循傳統,可以從地面看見的樓層,屬於庶務人員的工作場所。」
此事衆人之後才知曉。阿左美一族受託參與這次的橋國訪問行程,於是派出人員先行抵達當地。
負責接待他們的職員會講簡單的大和語言,他表示正式翻譯人員在餐宴會場等待他們的到臨,最後會帶他們過去那裏。
他啞然地看着那個翻譯。
他應該就是代行者護衛官了。
不過,只有龍膽不知爲何杵在原地。
聽見父親這句話,龍膽忍不住用雙手捂住了臉。
寬敞的大廳,仿造四季花卉的明亮燈光,覆蓋整個房間的地毯,牆上掛着好幾幅名畫。雖然是極爲優雅的空間,監視攝影機顯眼地設置在每一個地方──就跟秋離宮一樣。
一位看似翻譯的高壯男人大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