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春夏秋冬②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4.2萬 字
時間往前回溯。
龍膽與瑠璃、菖蒲帶領國家治安機關人員和四季廳保全部警備課職員,前往位於帝州的凰女。
綁架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的綁匪【華歲】打出恐嚇電話的地方,與這裏的方位完全不同。
不過,瑠璃運用異能『生命使役』,召集當地的動物,派去搜索逃離現場的嫌犯。狗羣追蹤拋棄式手機殘留的氣味,她則是傾聽鳥兒、蟲子甚至是老鼠與貓帶來的消息。
最後就是在這個地方失去匪徒的下落。
「我說啊……」
瑠璃粗魯地打開草莓牛奶的紙盒,把吸管插進去。
「如果打電話來的匪徒直接逃回基地就算了……如果沒有的話,這麼做簡直是白費力氣。」
也許因爲連續使用神通力產生的疲勞,她雙眼無神。
「不,如果抓住匪徒,還有用拷問讓他們吐實這個方法……」
龍膽也累得沉下了臉,打開今天不知道第幾罐的提神飲料。
「這個方法不一定可行。夏離宮抓到的匪徒到現在還不肯招供。」
菖蒲感覺沒睡飽,揉着惺怯的眼睛,喝了一口咖啡因飲料。
『唉……』
三個人同時嘆了口氣。【華歲】打電話來後,他們連東西也沒帶就出動了,徹夜進行追蹤,現在正在便利商店停車場稍事休息。
他們走到車外,各自舒展僵直的身體。
原本他們應該住進某間旅館,泡個溫泉好好休息,只是考慮到撫子的情形,實在不能這麼悠哉。
——但這不是後退,而是前進。
龍膽想着,喝完整罐提神飲料。他心懷感激地看向身旁一臉疲憊但堅持提供協助的夏天主從。
他不只是感謝她們運用異能追蹤,像這樣有人陪伴就讓他放心不少,知道自己並非孤軍奮戰。送行的雛菊與櫻,答應幫忙的狼星與凍蝶,他從所有季節的主從收到了無以回報的恩惠。
『我說我們現在正遭受攻擊……』
「以前的文獻有記載,在大戰時利用四季代行者,結果國土寸草不生,化成沙漠。一般民衆能夠閱讀的書籍中沒有那種故事嗎?」
「菖蒲小姐說的沒錯。他們不明白扭曲超常的存在有多可怕。要是真的做出那種事,四季之神發怒的話怎麼辦?他們完全不會想像這種情形。」
「話說回來,不是四季學校畢業的血族很罕見呢,真好。」
「請繼續說下去。瑠璃大人的痛罵聽了很爽快……」
『我們封鎖了樓梯,目前正在電梯前面堆東西,以免敵人馬上闖進來。』
「瑠璃,注意妳的用詞。」
聽到櫻可靠的回答,龍膽暫時放下心來,但是不安的心情很快又陣陣湧現,因爲他注意到櫻是儘可能讓語氣保持冷靜。
「那樣妳會有危險吧!」
「我們睡很久囉,況且我們也沒有開車。龍膽先生,你和四季廳那些職員輪流開車,想必累了吧。如果有什麼事,我們會馬上叫你起來,你去睡一會兒吧。」
「也沒那麼好……只是因爲父母從事需要與國外的四季組織合作的工作,到處調職而已,也有得到裏的許可。不只在大和,國外亦有類似的情形。只是……我因爲父母的關係,長年來在各個不同的國家生活,雖然有些國家對四季神的信仰比大和還要虔誠,也沒有大和的匪徒如此激進。不是知不知名的問題,主要還是與個人的倫理觀念……還有被當成了暴力的宣泄口有關。」
「啊,有人的手機響了!我聽到鈴聲。」
瑠璃與菖蒲異口同聲『啊〜』了一聲,露出同情的目光。
「課本里面有。」
「……我懂〜這次也很讓人不爽,不過那些匪徒一年到頭都讓人生氣。真想痛扁他們一頓!你說是吧,龍膽先生?」
瑠璃的怒氣似乎傳了開來,三人的討論愈來愈激烈。
生活在封閉世界的好處是可以保障最基本的生活,只要不做蠢事,生活上都可以得到裏的補助。如果高喊不滿而受到制裁,那將不只是本人,也會是『家族』的問題。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笨蛋!這羣大笨蛋!」
「菖蒲在裝乖〜!」
「……什麼?」
『發生緊急事態,我有情報要請你告知夏天的兩位。你們身邊有其他人嗎?』
經瑠璃這麼提醒,菖蒲與龍膽各自找起西裝口袋。響的是龍膽的手機,熒幕上顯示『搜查本部』。
「什麼……?」
「我沒裝……我是在提醒妳說話謹慎點。身爲四季代行者,那樣的發言不太恰當……不過,我的心情也一樣。」
三人裏面最年長的是龍膽,不知不覺卻變成菖蒲在安撫他們的情緒。不過這並非壞事。菖蒲與瑠璃兩人相處時容易吵架,只要有第三個人在,對話就能進行得更流暢。因爲有龍膽在場,姐妹倆取得平衡。也許是這個原因,自離開四季廳後,她們都沒有吵過架。
龍膽把手機抵在耳邊,一開始聽見的是物體激烈碰撞的撞擊聲。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不禁緊蹙眉頭。
龍膽不小心說出個人情報,激起了瑠璃的好奇心。
「對啊。相信有很多人志願成爲隨侍祝月大人的護衛官。」
「可是撫子大人那麼可愛,不錯啊。」
『阿左美先生,現在方便講電話嗎?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他急忙用眼神表示歉意。
「無視代行者人權,只當成道具……他們對這種指責充耳不聞,要不就是搬出能力愈強,責任愈重那套理論……簡直是瞧不起神。」
「……是啊。我本來想上研究所,後來放棄了。父母也很高興……這是份光榮的工作。」
然而這種情形對他們來說很普通。他們活在過去的時代,同時運用現代的機器,且與世俗也有關聯,也正因爲只有價值觀與時具進,有許多人對於自身與同時代年輕人相比缺乏自由而感到絕望。
「好,我們馬上趕回去。」
「那些匪徒光顧着爲了自己抗議,也太奇怪了吧?我們也有很多話要說!」
「國家治安機關的支援呢?」
「我不懂改革派的想法。只覺得他們要不是喫飽沒事做,就是意圖濫用正義感行使暴力及採取破壞行動的一羣白癡。有那個閒工夫主張他們想利用、應當利用四季代行者是爲了世界,不如自己爲國家做出行動。不這麼做而只會抗議、使用暴力……簡直腦袋有毛病。他們是想做慈善嗎?」
「龍膽先生,我們聽不見,蹲低一點。」
龍膽爲生活做出妥協,把在撫子面前演戲當成工作,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成了不折不扣的『護衛官』。至於這樣的轉變是好是壞,取決於本人的想法。
現場再次認知到那人不在這裏,而且還遭到綁架的事實,氣氛有些陰鬱。菖蒲顯得不知所措,瑠璃則說着『打起精神來!』,用力拍了拍龍膽的背。
龍膽向在某處等待自己的秋天這麼祈求着。
『那麼請你們先消化完情報,再告訴他們。』
『……長月背叛了。』
「我也有上大學喔。雖然說最後還是從事和四季相關的工作就是了……」
四季代行者爲上古至今神的代理人制度。爲了維護這個制度,犧牲的不只是代行者。協助他們的血族也有不少人侷限在這個封閉世界,如同小孩子無法選擇父母,他們因爲出生的家世,也無法選擇出路。
「我的成長環境比較特殊,就讀的是平民學校。」
龍膽對她的第一印象是豔麗又麻煩的女人,不過她就像水融於土,很快就和警備人員混熟了。
菖蒲的身體往前傾,似乎也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爲了妳,有很多人展開了行動。
「偷理觀念,這真的很重要。大家都知道這是神的恩惠,但還是做出那些會遭天譴的事吧?他們對四季代行者的態度也很讓人疑惑,有時候甚至罔顧我們的人權!人類明明都要仰賴大自然的施捨才能生存,卻不懂崇敬與無畏的真正意義!他們接受恩惠還高高在上,真是莫名其妙!」
『他們的體系與希望根絕特定季節的根絕派不太一樣,而是崇拜春天代行者、認爲不需要其他季節的那一派。換句話說,就是春天的瘋狂信徒。她說自己會潛入秋天,是爲了讓雛菊大人……春天代行者受到崇拜的世界整頓完成後,排除秋天。』
『不,你們別回來。』
「撫子……」
『長月隸屬的是根絕派中名爲【彼岸西】的組織。』
「什麼!你上的是一般學校嗎?」
瑠璃一手捏扁喝完的紙盒。
這話聽在一般人耳裏也許會覺得很奇怪,無法理解他們在這個自由意志的時代,將來的出路、行動,甚至連婚姻也受到限制的窒息感。
「瑠璃……阿左美先生……」
「請儘量說,瑠璃大人!」
櫻果斷拒絕了。
「多調關心。只是我的情緒太激動,睡不着……」
只要沉默地忍耐,就能輕鬆度日。
「龍膽先生,你對下界很熟呢〜」
「姬鷹小姐嗎?我聽得見,怎麼了?」
「你讀了多久?有讀到大學嗎?」
「當然氣!每個人都可以有各自不同的思想,但是絕對不能強迫別人接受!討厭的話應該遠離,和平共存!」
瑠璃與菖蒲自然而然往龍膽貼了上去,想知道發生了什麼狀況。龍膽被夾在美少女雙胞胎之間,儘管有些手足無措,還是彎下腰讓她們也能聽見電話內容。也許是和撫子一起生活的關係,他自然學會了體貼地爲女性的身體着想。
——撫子,妳要堅強。
「不對!我聽見了!你們沒事嗎?妳和花葉大人有沒有受傷?」
數秒過後,頭腦恢復處理能力,與長月共度的日子如走馬燈盤旋在腦海。她和龍膽幾乎在同一時期從前任接任職位,比龍膽年長,爲人親切,十分擅長調整現場狀況。
龍膽連連點頭。
「……連阿左美先生都這樣……」
「阿左美先生,請不要慫恿瑠璃了。」
三個人隨意閒聊了起來。
「……這是理想論,對方就是說不通,纔會變成『匪徒』。」
龍膽的聲音十分激動,讓一旁的瑠璃與菖蒲嚇了一大跳。
「是從搜查本部打來的。我來接。」
「這、這是在說什麼……」
「國家治安機關在這附近問話,我們要再等一下。瑠璃大人、菖蒲小姐,兩位可以到車裏休息。」
他一方面想着撫子而睡不着,同時也想到匪徒就怒火中燒,氣得無法入眠。他這麼解釋後,瑠璃大大點了點頭。
『等你們趕回來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我們正面臨等待外部救援的持久戰。不是我們死就是賊人亡,不管是哪種情形,你們都趕不及回來救援。既然如此,希望你們照做該做的事。萬一我們這邊出事,只要你們掌握到【華歲】的重要情報,即使事態危急,風向也會改變。』
「雖然難以相信……長月會背叛,真要說起來,他們是你們報仇的對象嗎?」
爲什麼要這麼迂迴?手機開擴音讓所有人都聽到不就行了?雖然龍膽這麼心想,但櫻急迫的聲音,再加上後方持續傳來的撞擊聲與人們的吵鬧聲,迫使他把話收了回去。
「就是說啊!而且那些人完全無視我們!將代行者的力量轉爲用在軍事?你自己去戰場啦!在災害時出動?萬一對大地造成更嚴重的影響怎麼辦?從以前就一直禁止用代行者的力量阻止自然災害了!」
龍膽的腦袋瞬間停機,無法理解這話的意思。
『目前還不要緊。對方人數少,已經被我擊退了。我們現在在防守。』
『對,不過當時的組織已經解散,而且後來變成了思想完全不同的團體,我也沒有頭緒。
『無法確認。我們已經通報了,遲早會來,只是我們也有可能撐不到那個時候。』
『我不過是盡護衛官的職責而已。阿左美先生,你只要在意秋天就行了。我掛斷電話後,也只會顧慮雛菊大人。聽我說,請保持冷靜。我會聯絡你,是希望你聽到消息也不要趕回來,以及提出警告。阿左美先生,我們之中有多位叛徒,我因爲判斷你不是纔打電話給你。』
打電話來的是櫻,凜然的說話聲在這種狀況下依然相當容易入耳。
「我們現在在便利商店停車場,和追蹤小組一起待命。」
【彼岸西】過去是冬天根絕派,卻受十年前受雛菊大人挺身而出、保護其他季節的模樣感動,決定脫離根絕派,信奉春天至上主義……』
他們一開始打招呼時很不自在,但是在經歷痛苦的長程移動後,產生了一體感。共同的敵人能加強連帶感,而他們的敵人就是匪徒。
「首先是根絕派!討厭特定的季節,不高興就殺人,簡直是莫名其妙!以前到了冬天,是會有撐不到過年的病人,對住在山裏的人來說是攸關存亡的問題,可是那跟現在有什麼關係?把幾百年前的遺恨帶到現代來太不合理了吧?向大自然說三道四也很荒謬,那樣就像對山說『山太令人火大了!』不是嗎!山也很困擾啊!爲什麼要聽人類這種抱怨?根絕派的人也常找夏天麻煩,誰管你們太冷還是太熱啊!我們是掌管自然的現人神!不要違背大自然的法則!」
「我有同感。真的很想痛扁他們一頓。」
背後傳來的嘈雜聲原來是這樣來的。
「我要一吐爲快!」
作爲同僚,她的個性好得無話可說,如果硬要舉出缺點,大概只有會在共同空間裏喫氣味強烈的食物。至少龍膽這麼以爲——就算有人背叛,那人也絕對不可能是長月。
不過幾乎所有人都看開了,因爲不這麼做的話活不下去。
「可是我……」
『四季廳廳舍現在正遭受攻擊。敵人的目的與所屬組織不明,樓下發生戰鬥,我們被困在樓上。』
『十年前與【華歲】聯手的似乎是【彼岸西】前身的組織。那個組織後來解散,由剩下的成員重新組成【彼岸西】,活動到現在。』
「妳真的很氣……瑠璃。」
『我明白你的心情,雖然很想罵他們別那麼輕易變換思想……但因爲目睹雛菊大人當時的模樣而改變宗旨……我其實不是不能理解……』
「……」
『她孤身對抗匪徒,顯現櫻花……保護我們,要求惡人大發慈悲,饒我們一命……那副模樣簡直是神靈現身』
「畢竟她本來就是現人神……」
『話是這麼說沒錯……』
櫻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找適合的解釋,又繼續說:
『她當然是現人神,只是……阿左美先生,假設世上有奇蹟,當見證到行使奇蹟的神聖存在……民衆在歷史上將那樣的人物稱爲聖人或是聖女,接着就會出現崇拜者。宗教的成立就是始於這一刻,當時的光景讓人有這樣的感覺。我自己也是在那一天,重新認識到那位大人是神。在那之前……我總以爲她是與我更接近一點的存在。當時沒有在場的阿左美先生恐怕很難理解……』
龍膽有一瞬間認爲櫻的說法過於誇大,但是雛菊的臉龐掠過腦海時,他在心裏很難否定櫻的話。
代行者有種吸引人的魅力,而且春夏秋冬各自不同。
冬天的寒椿狼星如同其名天狼星,孤寂但有讓人傾心的凝聚力,聽說保護他的精銳部隊十分團結,堪比軍隊。
夏天的葉櫻瑠璃純真而且活潑開朗,友愛的精神比誰都要強烈,情感真摯,同時也能冷靜判斷周圍狀況。照顧她的那些人把她當成妹妹般疼愛。
——撫子的魅力我最清楚。
至於春天的花葉雛菊,她乍看之下是個不安發抖但仍努力活下去的少女。是個喜歡柳橙汁,還有些口齒不清的孩子。這些特點只要稍微和她講過話都知曉,但即使知道這些——
——她還是照亮他人的春天。
這不能算是解釋,但只能這麼說。她照亮他人,而且對方愈是頑固,愈是有顯著的效果。
如同春天的陽光在嚴寒的冬天照耀周圍後,世界便充滿了溫暖。
這種生存方式形成了她的人生。
——那位大人想保護他人的內心。
她不是強悍的女孩子,可是她一點也不軟弱。她看起來是要受保護的人,可是本人卻站到了守護的一方,讓人忍不住想叫她別亂來。
——可以理解姬鷹小姐爲何對花葉大人如此盡心盡力。
龍膽努力平復紛亂的心情,這麼答道:
『對。長月那時候還是學生,大學參加的社團似乎剛好與【彼岸西】有關。畢業社員上門訪問,在接觸愈來愈深後……』
『是。我不是要幫長月說話,不過我剛纔的話都是她自己說出來的,連拷問都沒有。雖然說不能完全相信,但她似乎也在與秋天代行者大人的相處過程中改變了想法,其實本來是想保護秋離宮的。她根據【華歲】資金來源的毒品以及武器交易這條線索,抽絲剝繭地判斷對方的動向……聽說武器商有筆大交易時,她就提高警覺,認爲會發生大型恐怖攻擊。【彼岸西】前在十年前攻擊冬之裏時,由【華歲】提供武器,她大概是比較了當時的情形吧。她也有向高層警告可能會發生大規模恐怖攻擊,可惜……畢竟他們只是組成十年的小規模團體,沒有【華歲】那樣的武力,專長在情報戰。他們沒有因應對策,只能靜觀其變,結果夏離宮遭到攻擊,長月自己也捲入了那次襲擊……』
搜査員這麼說之後,對方像是爲了告知自己的到來,製造出碰碰的槍聲。警報聲依然響個不停,聽得不是很清楚,但是錯不了。
『長月不是四季代行者後裔,是一般人特考進來的。有資格進入四季廳的人才是在什麼時候遭到匪徒的思想污染,想必會是今後追查的重點。四季廳的人事在這次事件後必定會受到嚴重抨擊,視情況而定,可能有更大的毒瘤……』
瑠璃扯着龍膽的襯衫,龍膽急忙回撥,鈴聲響了起來。
不論是好是壞,春天總是令人瘋狂的季節。
——她一直打算有一天要殺掉撫子嗎?
當時六歲,比現在更具神威的雛菊,爲了保護所有人顯現出櫻花樹,泣訴『不要殺他們』。
然而,櫻沒有接起電話。
『沒有。她願意爲了保護雛菊大人聽我差遣,所以我派她到電梯前面架起護欄。』
不久前兩人精疲力盡,爲了搶回撫子而行動的日子算什麼?說不定她在秋離宮看着撫子留下的血跡落淚,也是在演戲。
『不好意思,我沒有教雛菊大人怎麼按保留通話鍵……好像是冬天打來的。我也聯絡了冬天,可是沒聯絡上。等這通電話講完後,我也會把情報告訴他們……前提是還有時間。』
「這樣啊……他們不知道在哪裏,不過國家治安機關應該會比他們早趕到。雛菊大人,我們要死守這裏,在外部的救援抵達前,得想辦法撐下去。」
「妳要堅強地撐下去……」
「我沒事。有把長月綁起來嗎?」
『不行,我要說。不管別人說什麼話,你絕對不能放棄撫子大人。只有你絕對不行,知道了嗎?隨從是……代行者的光芒。請別忘記雛菊大人說過的話。』
「槍、槍聲好像愈來愈近了!?」
「……最後有人叫了對吧?」
不尋常的聲響震得櫻頭暈目眩。
該以感情行動,還是顧全大局?
『十年前,他們和【華歲】因爲對雛菊大人的處置方式產生對立,雙方決裂。真要說起來,他們幾乎被【華歲】趕盡殺絕。倖存下來的信徒痛恨抓走雛菊大人的【華歲】,同樣在找尋雛菊大人的下落……他們長年以來計劃等春天代行者歸來後,要將春天代行者佔爲己有,崇敬供奉……而我們春天傻乎乎地跑來有這些傢伙的地方……阿左美先生,不知道長月背叛也不能怪你,因爲他們在大約十年前就開始播下種子了。』
「姬鷹小姐。」
——要分組行動嗎?就算知道來不及,也該派出人手支援嗎?
負責築起護欄的長月氣喘吁吁地向她搭話,櫻打倒的那些【彼岸西】男性成員也像軍隊一樣,紀律嚴謹地向她敬禮。
『她大概有預測到,只是礙於間諜的立場不能離開,而且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今天她也是被捲入攻擊。這次因爲雛菊大人就在旁邊,她本來企圖趁襲擊時的混亂,把雛菊大人帶到自己的基地,但被我揍了一頓,現在聽命於我。』
這種說法很無情,不過像這樣把除了代行者以外的人都當成道具,心情上也許比較輕鬆。只是龍膽此時依然處在長月背叛的衝擊之中,一時無法做到。
『之後我會綁住她,現在我需要幫手。樓下有武裝組織與四季廳的警備人員爆發衝突,要是有武裝分子衝上來,我打算讓他們擋子彈或是當誘餌。雖然我們也可以從逃生梯逃走……但樓下正在抗戰,走樓梯太危險,我們只能守在這裏,萬一碰上敵人,我們無處可逃。這裏有些人沒有武裝,最好還是等國家治安機關的支援,而他們就是我們的盾。』
龍膽的背後冷汗直流。
「……好,交給雛菊。」
在知道長月是叛徒後,櫻對所有事都感到懷疑,不知道可以相信誰。萬一有人竊聽那通電話,萬一國家治安機關裏面有內賊,就連這些職員是敵是友也不曉得。
「總之要小心內賊,還有注意【華歲】可能正在計劃大規模恐怖攻擊,重點是這兩件事對吧。」
她怒罵似地問着周圍的人,其中一位四季廳職員回應:
「對,可以聽見疑似爆炸的聲音,還有槍聲。」
過去感受到的友情,如今似乎正在無聲消失。
「……櫻,電話……講到一半、斷了……」
櫻渾然不知龍膽的心情,繼續往下說:
這話如果是真的,也許長月只是遭到洗腦的受害者。
「對國家治安機關……最好別有太大的期待。」
「……那是什麼聲音?」
龍膽一回想起來就感到雙頰發燙,那之後他一再回憶她安慰自己時的溫柔,因爲在那一瞬間,他緊繃的精神確實放鬆了下來。
雛菊發出微弱的慘叫,櫻也險些叫出來。眼前的狀況酷似在冬之裏發生過的事。
『對。阿左美先生,如果我們死在這裏,你也千萬不能放棄捜索。』
「沒有!」
「…………雛菊大人和櫻小姐真的遭到恐怖攻擊了……款,我們真的不趕回去嗎?」
「龍膽先生,怎麼樣?要去救她們吧?」
能聽見你這麼說真是太好了I櫻只有在最後恢復成她這個年紀的少女聲音。
不過就算這樣,她在秋離宮時一直在背叛撫子與龍膽的情況下生活,這個事實並沒有改變。下次再見面,龍膽就必須視她爲敵人了。
明明她自己也不好過,卻還安撫別人,帶給龍膽很深的衝擊。
「……」
到時候不只來不及,還會再多幾具屍體。
「聯、聯絡了!而且鬧得這麼大,其他人應該也會通知。」
聽見他們對話,瑠璃心急地說,就在這時,手機傳出怪聲,接着就掛斷了。
櫻不覺得雙方有辦法溝通,只當作得到了一支願意爲她效忠的軍隊。不知道是咖一點觸動了他們,他們對櫻抱持着好感。
雛菊的神情依然充滿恐懼,但是動作十分俐落。她從裝着花種子的小袋子裏面揀選,用神祕的力量讓植物完全纏住那些障礙物,將其固定在電梯前方。
他們慘敗給櫻,受了輕傷,身上有流血也有瘀青,卻雙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綁住她比較好吧?」
「怎麼說?」
她思考警備計劃比龍膽還要周到,工作表現無懈可擊。
「嗯,電梯前面、要纏上、荊棘嗎?」
——的確可能有人會被打動。
「我答應妳……我不會放棄撫子。」
「……她不知道秋離宮會遭到攻擊嗎?」
秋離宮遇襲時,他沉痛地感受到自己的天真,然而此時的感受更加深刻。
『阿左美先生?』
——這種事該怎麼向撫子解釋?
「你們真的有聯絡嗎?」
雛菊的春日暖陽,同樣也映照到了龍膽身上。
這是宗教團體和詐騙集團擅長的手法。龍膽有種錯覺,彷彿踩在某人編的蜘蛛網上面。
——好噁心。
——全部都是騙人的嗎?
「……十年前嗎?」
龍膽沒辦法馬上回答這個問題。『別回來』、『趕回來也沒有意義』———正如櫻所說,事實上從他們現在的位置趕回四季廳救援也來不及。
「是、凍蝶大哥、接的。」
龍膽心想,自己的秋天要是知道這件事,不知道會有多難過。
「國家治安機關有消息嗎!?」
「阿左美先生,怎麼辦?」
——樓下的攻防戰結束了嗎?
他思考起如果接觸花葉雛菊這位現人神的是普通人的情形。
他這麼想。這不知該說是宿命,還是她傾城的魅力,抑或是魔性。
「可以麻煩您嗎?如果樓下的攻防戰結束,可能會有武裝組織上來。」
櫻想痛罵出口,又想到這些話只是推測,好不容易按捺了下去。
四周剩下大約十來名四季廳搜査員,他們爲長月的背叛感到驚愕、對爆炸表現出膽怯。逃生梯封住了,不過電梯還能使用。如果外面那些看似工人的傢伙是櫻所想的惡徒,那他們沒多少時間了。
櫻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好像是有人在和她說話。疑似有其他電話打來,可以聽見雛菊慌張的聲音。
『長月徹底落入圈套,糟蹋自己的人生,按照【彼岸西】幹部的指示進入四季廳,然後派到秋之裏……後就是你認識的長月了。』
——說的也是,那些圍觀的羣衆或是逃到外面去的職員,應該都會通報。
「還有一件事,請問……逃生門那裏剛纔就有敲門聲,不開門沒關係嗎?」
雛菊慘白着臉,把手機遞迴給櫻。現在沒時間再撥回去了。櫻接過手機,收進懷裏。手上的市內電話傳出來電聲,櫻判斷這通電話也沒辦法接,於是直接掛斷,把話筒擺回原位。
樓下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另一方面,守在四季廳十九樓的春天主從正陷入混亂之中。
從窗戶往下看,陣陣黑煙從大門往外竄,警報器依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櫻看向上鎖的門。
「……根本沒有什麼我認識的長月……」
「那不會是你們頭腦有病的同夥吧?妳是想帶我們往那裏走吧?匪徒可能沿着樓梯上來,到時候可以讓那些人擋子彈,我不打算開門。」
龍膽在心裏向撫子辯解這種想法不是移情別戀。櫻見龍膽沉默不語,心想他果然還是無法理解,於是放棄解釋,繼續說下去:
櫻一再槌打焦慮不安的胸口。
因爲她幾乎都待在地下室,鮮少與撫子接觸,但她仰慕地叫着『妖精』的模樣,看起來並無虛假。
「【華歲】這幾年來積極擴張勢力,到處撒錢拉攏合作伙伴,觸角想必也伸進了國家治安機關。真要說起來,消防隊還沒抵達不是很奇怪嗎?消防局就在這附近吧。最好視爲他們承受了無法馬上出動的壓力,或是有人在背後阻撓。」
「……別說這種話。」
「欸!我們還是馬上趕回去吧!」
電梯前面層層堆起了笨重的辦公傢俱,不過萬一對方持炸彈前來,馬上就能將之炸開,到時候那些障礙物一點意義也沒有。
——萬一真的是這樣,豈不是束手無策了!
他感到毛骨悚然。
長月愕然地聽着櫻說出口的話,之後露出着迷的眼神看着她。
「姬鷹小姐……妳冷酷的樣子太迷人了。」
她似乎有被虐的嗜好。
「別說了,不要把我捲入妳的興趣。那樣會讓我必須對妳好。我不想。」
「不,請保持冷漠的模樣……」
「不要再說了,很可怕。我講話很難聽,可是不是那方面……」
「……姬鷹小姐真可愛。言歸正傳,我們的人數只有這裏的幾個人,【彼岸西】僅是小規模團體……向世人宣揚花葉大人美德的傳教活動尚未展開……今年春天回來了,爾後信徒想必會再增加。」
「不需要。別再增加了。」
櫻疑惑了起來,這樣的話,門外是什麼人?
「如果趕來這裏的除了匪徒,還有其他人……該不會是隨侍花葉大人的那些討厭的護衛?」
——是四季廳職員或是冬之裏的人,也有可能兩者皆是。
如果是他們,會是相當有力的支援。櫻猶豫了一下,這時警報器剛好停了,喧鬧的聲音安靜下來後,其他聲音變得清晰。
隔開逃生梯的防火門傳來不間斷的敲門聲,終於能聽清楚外面的聲音。
「請開門!春天代行者大人!護衛官!兩位在嗎?」
那是冬之裏派來的兩位男性護衛裏其中一人的聲音。
櫻急忙往逃生門走過去,其他人抓起摺疊椅和滅火器,站在門前。
「要開門嗎?」
在門前戒備的職員問。櫻還沒下定決心,但已拔出刀來,決定萬一出事就斬下去。
「開門。」
櫻一下令,職員便說『我們現在開門!進來時請解除武裝!』,聲音有些發抖。
「這是目前的情報。」
接受石原的心理諮商後,狼星的精神層面也穩定了下來。
——別想了,小心變得軟弱。
聽見這聲呼叫,櫻轉過頭去。
「是,雛菊大人,我沒事。請您放心。我一定會保護您。」
——全毀了。
凍蝶腦中,閃過一幕幕狼星過去自殺未遂與服用藥物的畫面。
這時,櫻腦中莫名浮現出凍蝶的背影。
——不要一個人攬下全部的事,不要揹負太多壓力。其他人是棋子,要利用棋子。
「櫻。」
不安與痛苦時,他的背影總會在瞬間浮現。
『櫻。』
頭腦一片空白。當初愛得愈深,此時就恨得愈重。
如果你覺得傷心,可以哭出來。在自己這麼說之後垮下來的那張臉。
「不是……是四季廳的護衛。四季廳保全部警備課春季部門的人……」
狼星在失去雛菊後,便開始出現自殘行爲。
兩人一進來,職員馬上再把門鎖住。他們看來沒有攻擊的意思,於是櫻暫且收刀入鞘。
妳變強了,可以戰鬥了。
「護衛官……」
櫻單方面喜歡他,對他懷有好感,不知不覺發展成了愛慕。
「請不要過去,去了會死的。」
最後,她心碎了。搜查規模縮小,冬之里正往放棄救出雛菊的方向行動,凍蝶如此告知她的畫面,如今已變成模糊的記憶。
凍蝶不論對誰的態度都很紳士,他的溫柔儼然是常態,沒什麼特別,只是櫻身邊沒有這樣的年長青年。
想起他叫着『櫻』,最爲甜美誘人的稱呼方式與嗓音。
「有話好說。」
——只能殺死她了。
這種時候恐怕沒有人可以做出完全正確的判斷,壓在她肩頭上的責任實在太過沉重。
但是十分可靠。櫻的少女神與十年前相比長大了,而且此時正準備與她一同奮戰。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我有個計劃,一個可以減輕非戰鬥人員受害的迎擊計劃。」
在這一刻,櫻不禁感謝起凍蝶派來冬之裏護衛,而且還是派來精銳人員。
——妳有尊敬的對象要保護。
「可是隱憂還是該儘快去除。」
——忘記凍蝶、忘記凍蝶、忘記凍蝶。
她堅定地這麼說之後,表情恢復成平常冷靜的模樣。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櫻的話。
「啊啊,太好了,妳們沒事……!」
面對對方有些顧慮的聲音,櫻正反芻着叛徒一詞。這裏已經有長月這個叛徒,四季廳裏面有其他叛徒也在意料之中。那樣的人就在自己身邊,而且還是春天的自己人。她們獨自前往龍宮顯現後,春季部門的護衛就負責隨行監視她們。雖然疏離他們是心情的問題,但現在看來是正確的決定。
『櫻……雛菊大人的搜索……』
心傷就算治療,也會一再復發。止血、結痂,表面上問題沒了,但因爲本人會撕開傷疤,永遠也治不好,凍蝶是這麼認爲的。眼前的女性恐怕是匪徒,相信她、派她擔任護衛的錯在凍蝶身上。自己的主人對這樣的背叛能忍耐到什麼程度,凍蝶爲此感到不安。
他是保護櫻的男人。他守護她,重視她,體貼她。
她想起那道聲音。那個唯一試圖保護她的青年的聲音。
荊棘部署完成,雛菊喘着氣,表情像在問『接下來要做什麼?』。
她向他學習武藝;被逐出春之裏時,也是他收留了她。他們是外人,距離卻很親近;他們不是友人,關係卻十分親啜,他們一起度過足足五年失去了雛菊、支撐着狼星的生活,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的思緒冷靜、沒有溫度,像在精準算計。
他那雙關愛的眼眸。
雛菊的身體。因爲緊貼而傳來的體溫、心跳。櫻感受着這一切,再次吁了口氣。
「抱歉,沒能隨侍在側。我們受到突襲,行動受限,好不容易纔逃出來……」
用槍指着保護狼星的護衛組司機的人,是石原。
凍蝶的語氣比平常還冰冷五度,墨鏡底下的雙眼從平時柔和的目光轉爲狩獵。
——別想了、別想了。
在凍蝶眼裏,石原的人格方面沒有任何問題。她機伶且工作態度認真,也很會爲人着想。
——我要堅強,我要勇敢。
凍蝶決定除去石原。
「不把他們綁起來嗎?」
說完後,雛菊像是要吸走櫻的不安,緊緊抱住她。櫻慌亂的腦袋稍微平靜了下來。
「剛剛開槍的是你們?對方是【華歲】嗎?」
櫻吁了口氣,奮力壓抑住浮動的情感。
——不要這樣,別想了。
「……雛菊大人。」
凍蝶對櫻的人生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可是她在射擊訓練表現不錯,不能貿然行動。
櫻拋開戀愛,精神集中在眼前最愛的女孩身上。她伸手把雛菊拉過來,兩人如同一對戀人。雛菊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貼在櫻身上倚着她。
鎖緩慢打開後,護衛走了進來,只有兩名。
「……妳還好、嗎?」
「我有自己的考量,派得上用場就要用,況且我也拿走了他們的武器。」
櫻向兩人告知【彼岸西】這個組織。
換句話說,下樓是地獄,留在原地也是地獄,依然是走投無路的困境。
她把凍蝶徹底趕出腦中。
「你們是在什麼時候遭到攻擊的?」
冬季護衛很堅持,說得櫻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雛菊感覺到異狀,這麼詢問隨從。櫻馬上回答:
她的模樣看起來絕不強悍。
「我三生有幸,有您這麼一位好主人。」
他們看起來像是已經與人對戰過,臉上有割傷與撞傷的傷痕。
冬季護衛聽見櫻的問題,尷尬地面面相覷。
——可惡!
那個她想追逐上去的背影。
——所有的治療都白費了。
精神壓力愈來愈大,心悸停不下來。
寶貴的治療時間不僅化爲烏有,甚至會成爲加重病情的原因。
同一時間,櫻所思念的寒月凍蝶正面臨新的敵人。
他表面上裝得和平常一樣,內心正平靜思考除去她的方法。
——我太天真了。
詢問本人爲何做出這種行爲時,他吐露的心聲是『雛菊正在受苦,我不能不一起痛苦』。
您一再拯救了我。
「真正、幸運、的是雛菊,有櫻、在、身邊。」
櫻的情緒切換得很快,不過凍蝶更機械化且幾乎不會動搖。
冬季護衛在警報聲響之前就遭到四季廳警備課的人突襲,被拖到十八樓綁起來痛打一頓。警備課人員每天人數都不同,今天有五人,也就是說,他們兩人是在打倒五個人後來到這裏的。
「各位可以相信我們。」
「所有人都解決了,不過可能還有叛徒,不能貿然行動。」
「……石原小姐,冷靜點。」
得知他們是叛徒,又是雛菊的信徒後,冬之裏的兩位護衛神情凝重地提出忠告。聽見這再合理不過的建議,櫻也垂下了柳眉。
——那麼,該怎麼做?
——靜下心來。現在在工作。
——妳已經變強了。妳變強了。
——我要保護她。
——距離很近。引開她的注意就行了。
「閉嘴,長月。」
凍蝶對背叛早已習以爲常,這是件可悲的事。
自接任狼星的護衛官後,他長年來保護四季當中最常被匪徒盯上的代行者,遇過不少值得信任對象實際上是匪徒的內應。
除了這種情形,也有許多人策劃拉攏在季節最上位的冬天擔任代行者的狼星。他不管在冬之裏中還是在外面,都看遍了人類這種生物邪惡的一面。他處理掉的加害狼星的人,雙手都數不完。
——要儘快趕去櫻與雛菊大人那裏。
凍蝶可以轉換這麼快,與其說是天生性格使然,其實是從過往的人生經歷裏培養出來的。
他是個溫和好相處的人,性情仁慈。
看在別人眼裏,他本來就是這樣的個性,絕對不是演技。但是——
——早知道就把子弾撿起來了。
那不過是他的其中一面,另一面則是爲了保護主君、不擇手段的男人。
「妳有什麼隱情吧?可以跟我說嗎?」
他是一位徹底的護衛官。
護衛官不需要感情。如果感情會影響工作,那就必須讓過去所有的情感化爲灰燼,變得冷酷。
——殺了她。
即使是需要讓友好的同僚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也一樣。
「……石原,凍蝶說的沒錯。拜託妳冷靜下來,把槍放下……算我求妳了。」
狼星看起來像是強忍着內心的驚慌,如果不冷靜下來,說不定就沒辦法去救雛菊。石原也是狼星的心理諮商師,狼星想必難以忍受她的背叛。他心裏其實混亂得要命吧,但他硬是按捺住了。
「石原小姐,狼星說的沒錯,妳冷靜點。」
——膽敢傷害我的冬天,休想活着離開。
凍蝶說話時,沒有把怒氣表現出來。
「……我的心很情平靜,很冷靜。不對,我根本不冷靜……」
「匪徒的血統……和【華歲】的御前一樣。我明白了……不能逃嗎?」
「而且我也很在意妳像是要阻止我們去送死的說法。石原,有什麼隱情的話就說出來,最好現在就說。我沒有那麼多時間,我必須去救我的春天,就算會死也不能不去。」
「……逃了可能會被殺……之前我逃了好幾次,最後還是被強行拖回家。我有個哥哥受【華歲】幹部的制裁而死……那不是會看在家人分上手下留情的環境……」
「是,是的。」
「妳父母要求妳這麼做嗎?」
「感謝妳想要保護我的用心,只是那麼做違揹我的意志。我不只要救雛菊,護衛官也是我的朋友,況且我同樣不能對四季廳職員見死不救。」
「石原,妳是不是有什麼煩惱?」
只要給她一條生路,她肯定會動搖。
石原聽見狼星這麼說,咬住了下嘴脣。
「您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我也是,所以我選擇救你們。」
眼前忽然冒出巨大的問題。即使是在首都高速公路打造出冰山的狼星,面對建築物爆炸也束手無策,他的背上瞬間冒出冷汗。
——高明。
「…………我的爸爸和媽媽都是【華歲】的高層。」
「你在開車嗎?」
石原的臉上慘白,血色全沒了。
「……正在計劃炸燬整棟四季廳廳舍。」
「……」
「我不是在責怪妳,妳也是拚了命想救我們吧?」
她說這話時的聲音在發抖。
「……我沒有什麼可以交易的……」
「……我懂了……妳自己也想趁亂逃走,纔會這麼做吧?」
「妳的呼吸急促,表情痛苦。有人威脅妳嗎?妳感覺是迫不得已。」
——【華歲】簡直對我們恨之入骨。
原本讓槍指着的司機以矯捷的動作抓住石原的手,石原束手就擒。
「……阿左美先生,櫻說的對。請你們直接前往【華歲】基地,我已經把位置傳過去你的手機了。萬一他們在這一連串的恐怖攻擊結束後移動據點,將會很難再追蹤到他們。」
——她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掩護?」
「我在這時候說謊也沒有意義。【華歲】首領御前女士由於四季廳與國家治安機關不肯答應要求,非常生氣,認爲既然抓走代行者還是不願交涉,乾脆直接對機關發動攻擊……至於狼星大人您擔心的雛菊大人,我想她的生命不會有危險……御前女士對她相當執着,應該會在爆炸前先帶走她。在那之後,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徹底破壞吧。兩位現在過去也不一定來得及,甚至有捲入爆炸的危險……我說的都是真話,這個忠告是我最後能做到的掩護。」
凍蝶點頭,像在說交由狼星全權處理。
狼星本來以爲自己的情報會嚇到對方,結果雙方情況不相上下。
碰巧的是,龍膽剛剛纔和櫻講完電話。
「對。那些追兵全部都是【華歲】的人,因爲他們遭到凍結,我才能和兩位說話。本來的計劃是那些人等狼星大人你們自投羅網後殺了你們,不過因爲人員分散,受害也分散了,我們才能逃到這裏。兩位好不容易得救,我不能讓你們過去四季廳。」
不過,石原露出了陶醉的表情,想必是絕美動人。
「……我不想聽從父母的指示,對你們棄而不顧,這是我的一點良心……狼星大人、凍蝶先生,抱歉過去騙了你們。兩位……比我爸媽對我……還要……還要溫柔……」
凍蝶默默聽着,內心不禁讚歎。
「對,事態緊急,我這邊有個情報。」
狼星與凍蝶聽見這個意外的答案,詫異地眨了眨眼。
「狼星大人,我會阻止您們……不只是因爲父母的命令。【華歲】的攻擊部隊……」
「不用擔心。我會去救她們。」
狼星他們現在能平安無事,可以合理推測或許是因爲石原沒有執行原本組織下令的妨礙或是策略。如果是這樣的話,對石原來說,自己好不容易幫了他們,要是狼星又飛蛾撲火,這一路的辛苦逃難都白費了。
「總之你們別過去,去了等於送死。」
「謝謝妳,石原。我會幫妳,我向四季神明發誓。跟隨我,石原。我不會讓妳後悔。我發誓一定會報答妳的忠誠。」
狼星他們一路遭飛車追逐來到這裏,既然本來是打算在路上殺了他們,表示是以石原也不能倖免爲前提。
——他真的很會用人。
石原說着,把槍放了下來。
她似乎本來就沒有開槍的意思。狼星看向凍蝶。
石原沉默不語,眼角有些泛紅。
「攻擊部隊怎麼了?」
她顯得十分畏怯。
狼星這麼認爲。受限於血脈的人的其實不只四季代行者。
手槍從手裏滑落,武裝完全解除。
狼星接着立即聯絡秋天護衛官,阿左美龍膽。
「難怪妳會想逃……」
『……花葉大人她們——』
秋天陣營內有叛徒,春天正在困守,櫻已有捨命的心理準備,堅決要求龍膽繼續尋找撫子。這些情報亂糟糟地進入狼星腦中,迫使他咀嚼不願嚐到的苦澀滋味。
『可是……』
「妳是說真的嗎?」
狼星這麼斷言時,一旁的凍蝶正好在叫他。凍蝶跨上機車向他揮手,準備出發。
——他真的很會操控人心。
『不是……瑠璃大人她……我知道、我知道……寒椿大人,不好意思,我們這裏也有問題
「……」
「那些人的攻擊完全沒有顧慮到妳。妳父母要妳執行計劃時,有說什麼嗎?」
「……」
「雖然時間不長,但妳給了我很多幫助。我是說真的,妳是我接受過最好的心理諮商師。
世上有許多人沒有正常的家庭環境,而其中有一個人是匪徒的女兒也沒有什麼稀奇。
所以我也會幫妳。妳現在做的事不是妳自己想做的吧?是受到誰的命令嗎?」
冬天主從在這次危機之中,拿到了重要的一張牌。
石原來回看向凍蝶與狼星這麼說。她的雙脣發抖,瞳孔無法聚焦,看起來她自己也舉棋不定。
「那怎麼行……!」
「根據我們這裏的叛徒說,【華歲】爲攻擊我們以及炸燬四季廳廳舍,幾乎出動所有人員。當地還是有人員駐守,但諷刺的是現在這時候防備最薄弱,可說是大好機會。快去。」
這段話裏軟硬兼施,狼星相對沉穩的嗓音也非常有效果。這些話聽得出來是在爲她設想,並且暗示在立場上,他無法原諒石原的舉動,但是現在可以不跟她計較。
「……我……」
「所以我想救你們,不能讓你們去送死……兩位請儘快離開帝都,我有建議路線,一定可以讓你們平安逃走,不過……也請放過我……」
電話裏可以聽見一旁疑似瑠璃的聲音在吵鬧。
「……我、爸媽。」
凍蝶沒看見狼星這時候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
石原鐵青着臉點頭。她因爲受良心折磨選擇救狼星他們是真話,想逃離間諜的立場也是真話。
「只要妳說出自己知道的所有跟【華歲】有關的情報,我可以保護妳。」
「石原,我們無法接受沒有理由的忠告,可以告訴我們原因嗎?」
她顯得猶豫不決,也許她的背叛並非出於自願。
發生,正在討論該如何處理。我有事要向您報告。』
這時,龍膽那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不會讓他們殺了妳。不然妳可以逃到國外,雖然必須躲一陣子,但幾年後就自由了吧。我也會幫妳準備一筆錢。剛纔妳要我們逃,妳有周全的逃亡計劃嗎?妳看起來像是臨時起意要幫助我們。」
石原點頭。接着她沉默一會兒,終於開口說了起來。
「石原,妳拿槍指的人是我的同胞,從那一刻妳就註定會受到處分。真正赴死的人是妳,凍蝶的刀和我的冰礫速度會比妳的子彈速度更快,妳不覺得嗎?如果妳想試的話儘管動手。我的護衛都留好了遺書,有面對死亡的心理準備。不過在這種狀況下,今天死的人會是妳。我不會眼睜睜看着部下遭到殺害,會馬上殺了妳。妳死了之後,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妳現在心裏的不安與煩惱,妳真的要這樣嗎?」
「阿左美先生,抱歉忽然跟你聯絡。」
「阿左美先生?」
『瑠璃大人,等、等一下。』
石原被司機壓在地上,狼星蹲下去看着她的臉。
「石原,我們來交易。」
「他、他們會殺了我,【華歲】會追捕叛徒!」
『等一下,掛斷電話前先聽我說!』
「……我……」
『瑠璃!』
狼星立刻賭上這個可能性。
『寒椿大人?』
從石原的樣子看來,她是叛徒,但那不是自發性的行爲,本人對自己做的事也表現出了猶豫。
狼星必須前往接下來即將爆炸的四季廳廳舍。
「假設妳說的都是正確的,石原……妳被當成棄子了嗎?」
「……他們要我抱着自戕的心理準備……」
「……」
「我要走了。祝各位好運。」
凍蝶的手沒有放開刀,不過他決定交由狼星來說服她。
手機似乎換人拿了,尖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狼星板起了臉。
——夏天代行者葉櫻瑠璃嗎?
「夏天代行者大人,此次感謝各位的協助。請繼續支援秋天……」
『別說這些客套話了!』
「……妳不讓我走,連聲寒暄也不聽我說嗎?」
既然瑠璃說不用客套,狼星也就恢復平時的語氣。現任代行者中,狼星與瑠璃彼此認識的時間最久。
「葉櫻妹,有什麼事?有話快說,我趕時間。」
『……陰沉暴風雪男,這可是很重要的事。』
他們相處得並不融洽。
基本上,代行者與護衛官在稱呼對方時會加上稱謂。
狼星與瑠璃則是省去稱謂,直接叫對方『葉櫻妹』與『陰沉暴風雪男』,兩人的關係可見一斑。
他們的關係會這麼差,有很多理由。
瑠璃也在四季降臨時造訪過冬之裏。她想和狼星交朋友,不斷找對方說話,卻遭到無視。狼星則是因爲身邊人們像是要他用瑠璃來代替雛菊,強烈拒絕這樣的安排。
而瑠璃也有不好,她在生命使役的訓練時,讓動物突擊庭院裏那株充滿狼星與雛菊回憶的花梨樹,導致它折斷。狼星怒不可遏,更加無視瑠璃。
瑠璃因此對他有了『那個人冷漠又很可怕,我對他沒有好印象』這樣的評價。
『雛菊大人很想見暴風雪男。雖然說我不喜歡你,不想爲你打氣……』
「喂,不要再用那種外號叫我了。」
『你還不是用那種分類的方式叫我,雙胞胎就沒名字了嗎?什麼葉櫻妹嘛。』
「……」
『重點是雛菊大人。』
「妳、妳這個人……」
「沒事!」
狼星握住扇子,指向天際。
『我從櫻小姐那裏聽說了,你……向雛菊大人告白後,還沒得到回答吧?說不定你不想再提了,不過雛菊大人這十年來都在想你……』
呼吸沉着,顯現腦中所想畫面的行爲只有神祕可形容。
狼星與凍蝶要做的事是將帝都人民的日常生活改變爲非日常的蠻行,凍蝶會同意這種他平常絕對不可能允許的行爲,是因爲有阻止爆炸恐怖攻擊的名義,以及救出春天主從的目的。
「……瘋子纔會這麼做。」
「別傻了,凍蝶。把理智丟掉,我們要做瘋狂的事了。」
令樓上人們膽戰心驚的抗爭,終於結束了。
「人生在世,死亡與四季隨行。」
在封鎖的首都高速公路上動彈不得的人們看着這一幕,情緒十分亢奮。
「披寒椿衣,頌二四節氣歌。」
「對。我之前可是做過幾萬朵冰花,這只是小事一件。更何況,凍蝶……我們的日常生活……」
「死皆平等,一如季節。」
準備完成後,他的嘴裏冒出冷氣。
因此他對行使冬天的力量相當有自信。
『她散發出這樣的氣氛。我呢……其實我預定要結婚了。雖然是裏的安排,不過我後來也喜歡上對方』
「聽我號令,我數一、二、三後把油門踩到底。我會在前進的同時解開後方的冰層,不會有車跟過來或是妨礙我們,我們要一路前往四季廳廳舍。」
拱橋一座座架起,像是要在春天櫻花飛舞的風景裏強調自身的存在,帝都隨處都被施予了冰的魔法。
「不行,振作、振作……」
凍蝶一臉『怎麼可能沒事』的表情,只是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救出春天主從,沒有深入追究。
『她好像很喜歡暴風雪男。』
我、我的意思是!我的建議很有說服力!等平安救她出來後……』
他展開扇子,指向前方,接着從首都高速公路到一般道路,從一般道路的高樓到高樓屋頂,帝都各處接連出現冰道。
「二。」
他喃喃朝着天空吶喊。接下來要移送到冬之裏的石原與看管她的冬之裏司機,都詫異地看着他這副模樣。
——雛菊,等我。
唯獨今天這一天,沒有人可以阻止他。
不過,最重要的原因還是雛菊。狼星促使自己進步的方法是思念初戀的女孩,爲了將春天少女想要的冰花做得更唯美也更柔媚,他一再練習。
「語人子,待死亡來到。」
警報聲中,身穿民間保全公司制服、試圖闖進廳舍的那些男人,與四季廳警衛的攻防戰,在雙方無人喪命的狀態下由四季廳戰勝。這都是多虧國家治安機關一路鳴着警笛,趕至四季廳的緣故。雛菊與櫻在廳舍十九樓聽見的最後那聲爆炸,是國家治安機關人員趕來後,投擲閃光彈的爆炸聲。雖然是無殺傷力武器,巨大的聲響與強烈的閃光仍暫時剝奪了在場所有人的行動力。
狼星不顧一切,爲心愛的春天架起冰橋。
他正是季節始祖。
「不用,安全帽你戴就好。我要施展術式,不能擋住視線。」
冬天代行者一臉正經地說出會惹禍上身的話。
「一。」
瑠璃以最溫柔的嗓音對狼星說:
「銀花之矛當空揮,散碎六連星。」
圍觀的人們連他們要去哪裏也不知道,在下一瞬間爆出了歡呼聲。
他爲了接下來要做的事聚精會神。
凍蝶戴上安全帽說。狼星聽見他的牢騷,笑了出來。
「吾之氣息,一送上西天。」
「人命優先,我們走。」
狼星用拳頭打了一下凍蝶的肩膀,臉上依然在笑。
當代的四季代行者裏面,他的在位時間最長,這是他如此熟練的其中一個原因。
「汝無須懼隕滅。」
「什麼?」
「冬低語,靜思死。」
地點轉移至四季廳廳舍一樓。
「……你真的要那麼做嗎?」
萬一在大樓間的天空冰橋上打滑,兩人恐怕會沒命,不過他們決定從這條距離最短的路趕過去。
——雛菊。
「有人逃到樓上嗎?」
『雛菊大人的人格好像和之前不一樣,我這個外人實在不清楚,不過……她的喜好沒有變。你說要準備柳橙汁,龍膽先生真的準備了,她也喝得很開心。喜好沒變不正是證明了原本的她還在嗎?再努力一下吧!雖然說我們要去的地方也很危險,暴風雪男你也絕對不許死喔!你就當成自己這一趟是要去告白!你喜歡她喜歡了十年吧?所以你關起自己,和誰都處不來對吧?菖蒲說,暴風雪男要是不解開初戀這個結,恐怕不會跟我當朋友。』
瑠璃不明白狼星的心情,繼續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妳在說什麼?」
之前無法到外面避難的人,以及遭到細綁的嫌疑犯,接連被送出大樓。
「已經確認過了,這輛車可以騎。安全帽戴好。」
冬天主從騎着機車,奔上蹂蹣櫻花世界的冰橋。
「當然。用這個方法到四季廳,可以省下一半以上的時間。放心,我會穩固地基,不用擔心摔車。」
然後,他雙手搗住臉。
司機看着坐在機車上的兩人,神情十分擔心。剛纔還被人用槍抵着,現在卻能表現得如此泰然自若,只能說不愧是冬天的護衛。
「怎麼了?」
狼星將意識集中在眼前的冰橋。雪國的郵差在冬天也是騎機車,不過那是車身輕巧才做得到。
狼星氣沖沖地掛斷電話。
自己的感情比想像中更廣爲人知,而且還受到意想不到的人守望,他覺得又害臊又丟臉,全身像是燒了起來。
『所、所以說,我比陰沉的陰沉暴風雪男還要有戀愛經驗。雖然對象只有未來老公……
他想取悅那個女孩。這樣的心情促使他將神通力練得純熟。
『你要再向雛菊大人告白一次……』
「……啊~~!」
越野車要在凍結的橋面不滑倒,必須在橋面鋪上一層柔軟的冰雪,事先打造出路徑。
他活着,就是爲了有一天能再將花送給喜歡的女孩。
一旁被綁住的石原也小小聲地說了句『請小心』,畏縮地垂下了柳眉。
『我覺得很有機會。』
——這些話。
他嘟囈着,往凍蝶跑了過去。
趕來的國家治安機關人員詢問終於能喘口氣的警衛。
凍蝶看向石原,雖然還懷恨在心,不過他們的確是靠石原的幫助走到這一步。
「怎麼了,狼星……發生什麼事了?」
「三!」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我明白了,這是君命吧。」
凍蝶輕輕豎起大拇指,今後想必不會再見面了。
引擎聲轟隆作響,代替凍蝶的回答。
他們今後肯定再也看不見相同的景象。
「……凍蝶先生,能保護狼星大人的只有你了。騎車請小心……」

他們兩人會另外行動,下首都高速公路與冬之裏護衛會合。如果趕得上的話,護衛隊會直接前往四季廳。萬一無法阻止爆炸,他們的行動將會改爲找出狼星與凍蝶的屍體。
獻舞揚扇的是代表大和國的冬天代行者。
剎那間,狼星滿臉通紅,彷彿曝露在冬天的寒冷之中。
「因爲混戰亂成一團……要前往確認才知道……」
——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在雛菊與櫻都消失後,就沒有正常過了吧。」
「……不用妳說這些!?」
現場瀰漫攻擊事件解決的氣氛,在外面避難的四季廳職員紛紛鼓掌。
將櫻花絢爛的淺桃色世界劈斬開來的冰魔術師。
相較於年幼時,他凍結的異能有長足的進步。
「行駛與滑行由我來操縱,凍蝶你就相信我,一路前進。」
他們在現場的緊急應變能力,正展現出負責國家安全的專業實力。
「……」
「剛纔的不明組織說不定還會再發動攻擊,請完全關閉正門。我們會在每一層樓確認。還有,請將輕重傷者送上救護車。」
接到指示的警衛點頭,臉上充滿了使命感。十來位國家治安機關人員將一樓交給警衛,兵分二路沿着樓梯與電梯上樓。警報聲響時,在廳舍中低樓層的人爭先恐後逃向一樓。然而,每一層樓都有幾名害怕得不敢動,或是因爲推擠受傷的無辜四季廳職員,看見國家治安機關人員上樓,其中一位扭傷腳、無法行動的年邁女性職員喊着『救命』,但是他們不知爲何無視這些需要救助的人。
「救命!請救救我!我的腳受傷了!」
女性職員留在原地哀求似地聲聲呼救,但終究沒有人回來救她。
「……」
她啞口無言,最後哀悽地淚如雨下,然而他們這時的冷漠態度,對她來說反而是幸運。
因爲她求助的對象,其實是僞裝成國家治安機關的匪徒組織【華歲】的成員。
「不用殺了她嗎?」
「她看起來沒辦法動,反正待會就死了。」
【華歲】的成員一邊移動,一邊進行着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的對話。
爲了在這一天攻擊四季廳廳舍,【華歲】做了績密的準備。一開始那些穿着保全公司制服試圖闖入廳舍的可疑分子,便是其中一個陷阱。
這裏先來整理發生在廳舍這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
首先,由【華歲】用錢買通的內應動手腳,警報聲在沒有發生火災的狀態下響遍整棟四季廳廳舍。廳舍職員與業者、廠商等在四季廳廳舍內的所有人因爲突如其來的刺耳警報聲驚恐不已,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茫然不知所措。
災害發生時,如果不是受過訓練的人,很難做出正確的行動與判斷。
恐懼控制思考,選擇也跟着變得狹隘。
四季廳廳舍警衛面對眼前的緊急狀況,則是依照指導原則採取行動。
在這樣的事態發生時,第一件事要做的是疏導避難。
警衛疏散四季廳職員與廳舍訪客,引導他們往大門逃出去。在這個過程中,按響警報器的內賊也離開了。
在人羣向外疏散時,有一羣人試圖闖入。
那些人假扮成民間保全公司的人,雖然穿着以警報器等保全系統爲主要服務的大企業制服,可是他們抵達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在警衛的引導下前往避難的人慘叫出聲,人們因此更無法保持冷靜,不知該往哪裏逃,一樓大廳瞬間化成人間地獄。
這話雖是嘲諷,觀鈴卻不知爲何開心得臉都亮了起來。
他們知道沉默不語才能安然無事。
警衛的猜疑沒錯,他們正是【華歲】派出的敢死隊。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
他記得自己有這種感覺。
小孩子懷有與生具來的殘虐之心,就這樣將之養育成人,便會成爲這種人,形成這樣的人格。
美上一邊心想,一邊看着觀鈴隨年紀增長更添嫩媚的側臉。
他是被揍昏的吧。
「要是您沒策劃那種事,她現在多半還在我們那裏。」
『妳喜歡武器嗎?』
觀鈴自豪地回憶雛菊的反抗。
美上第一次知道觀鈴時,她還是會被稱爲少女的年紀。
「美上……你喜歡雛菊那樣的女孩子嗎?」
美上言詞犀利。
「這是要我對她溫柔點的意思嗎?我已經很溫柔了……況且我也不是隨便挑選配對對象地喔?」
警衛不知引起懷疑也是種策略,要求向保全公司確認是否真的有緊急出動的指示。
即使旁人介紹他們認識,觀鈴也沒有看他一眼,更沒有向他打招呼。由於成熟的長相與豐滿的身材,她看起來就像個大人。父親將她送進特殊教育機關,這時候終於回來,將來她好像會在母親那裏成爲一位武器商。
「是啊,那是個不輸給男人的孩子呢。畢竟是我養大的,會那麼強悍也不意外。」
她嘟囔着。她的左右手美上站在一旁,以不帶情感的聲音回應:
「現在撫子也在,真想早點帶她回家,她們可以成爲一對姐妹。」
比如說,指定區域在發生異常狀況時響起警報,就是其中一種。在晚上上鎖的屋內,就算是因爲空調影響或是文件掉在地上,也會視爲異狀,發出有入侵者的警告聲。基於合約,只要有狀況發生,即使是一張紙引起的,保全公司也必須前往現場確認狀況。
『先等一下!別擅自進入!』
「怎麼能說是失敗呢?」
那一天的宴會持續很久,觀鈴不知道什麼時候離席了。
「……不知道雛菊還好嗎?」
「她的精神崩潰了,光是能重回崗位都讓人難以置信。」
「……我那麼用心良苦……我爲雛菊與【華歲】着想,以爲那是最好的安排……我沒有想要毀了那孩子……」
「是啊,她是個乖孩子呢。」
「大部分的事她都忍了下來……」
不只是這樣,他的手還被領帶綁住了。她完全是想殺了他。
「……」
「御前……您,我沒意見,我們需要她繼續種大麻。可是……繁殖計劃並非上
「既然有兩個女孩子,說不定有一個會爲我生出血族。這次一定要成功。」
——做出這種事情,最痛苦的人明明是她自己。
『不喜歡。』
他們究竟只是態度強硬的職員,還是可疑人士?警衛還來不及判斷,就和硬要闖進去的他們爆發衝突,對方最後往一樓大廳丟了顆土製炸彈。
「當時只是把人逼到牆邊,卻差點就被她殺了。」
接着再見到她,是她正把同席黑道幹部的頭沉進鯉魚池的場面。
敢直言不諱的,只有她的得力助手美上。
——自殘的新手法嗎?
「不是,我的意思不是這樣……我是要您別毀了她。適度地餵養她,讓她活久一點,對我們比較有利吧?當時環境很好,還有大麻可以賣,是您破壞的,您親手摧毀自己本來的成功。我們讓她受我們的控制,可是她畢竟和人類不一樣。如果要她服從,養育要格外小心,免得被反咬一口。那時的狀況簡直就是在逼她咬人。那個女孩……只要用攻擊冬之裏來威脅她,她都會乖乖聽話……」
下場視觀鈴的心情而定,她每一天、每個當下的心情和態度都不同,因此很難預測如何應對最爲妥當。只有懂得察言觀色的成員,能成爲她的親信。
她在幫派的聚會上,陪同父親一起赴宴。
美上蹙起眉頭。
「您踩到了她的地雷。那恐怕是她最無法忍受的事……」
這次辦公大樓的警報器響,算是需要緊急處理的案件。
「你反對讓她生小孩嗎?」
庭院地上有破碎的啤酒瓶。
她輕快地說出這種不人道的事情。
——好像很難相處。
「御前……您還沒放棄嗎?那個計劃到頭來不是失敗了?」
『這個人說我引誘他。』
雖然有輕重傷者,不過無人喪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時間回到這場攻防戰結束。
如同櫻從廳舍十九樓看見的,他們事先就在停車場等待,速度當然快,四季廳廳舍的警衛也起了疑心。
觀鈴抓着大男人的頭按在水裏的模樣,即使是做了不少骯髒事的美上,見到也覺得殘暴而且大受衝擊。在擁有優美大和庭園的料亭一角,有人即將死於非命。他詫異地想,世上居然有這種兇殺現場。
「……」
美上本來要去洗手間,撞見這一幕,尿意都縮了回去。
在場除了美上,其他【華歲】成員聽見觀鈴的話完全沒有反應。萬一做出的反應惹得觀鈴不快,當場就會遭受制裁。
假扮成國家治安機關的【華歲】成員搭乘電梯,靜靜看着顯示的數字持續往高樓層增加。
「不過……這樣的話,現在就是壞掉的雛菊了……」
提供駐衛保全與電子保全的公司基本上籤訂的合約,大多是二十四小時、三百六十五天,只要出現系統異常就會趕往現場,而且提供相當多樣化的服務。
這個貌美的女人不管做什麼事都很自私,不存在對他人理解與寬容的概念。
發生嚴重的騷動後,在大和掌有警察權的國家治安機關人員現身,沒有人會懷疑他們的身分。所有人心裏想的都是『他們終於來了,接下來就交給他們處理』。
試圖闖入的明顯不是民間保全公司的人,而是可疑分子,更正確來說是持有爆炸物的犯罪者。爲阻止可疑分子闖入廳舍,警衛們不得不與這個來路不明的組織展開攻防戰。
『我們是因爲警報器響纔來的,讓我們進去。』
「……」
『呀啊啊啊啊啊啊!』
比其他人矮了一顆頭的那個人,正是【華歲】首領觀鈴。
「她果然很特別,真想趕快見到她。」
觀鈴沒有反駁。她看起來很不服氣,只是有些話也許切中了要害。
「是啊。而且是您弄壞的。」
只要是熟悉這種防盜保全公司的緊急處理機制,一般都知道他們趕到現場最快要數十分鐘,要是人手不足的話需要等更久。然而如今警報器一響,那些人馬上就出現了。
觀鈴這位首領設下的其中一個陷阱就是他們。
「她想必是過得不錯,纔會組成春夏秋冬聯合戰線。」
觀鈴看着幾乎沒剩多少力氣抵抗的男人,辯解了起來。
「呵呵呵,那不就和我一樣嗎?我們兩個一樣,她很適合當我的女兒呢。」
「也是……」
『喂,妳……』
美上一路見證了這個女人會變成這種怪物的原因。
美上只想嘆氣。
美上相當尊敬前任首領,對他言聽計從,他原本還暗暗期待着恩人的女兒不曉得是什麼樣的女孩子。
他們的第一次對話就這麼結束了。
觀鈴沉默着稍微思考了起來,接着喃喃自語似地說:
儘管受到譴責,觀鈴卻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是妳讓男人襲擊她的吧。
這就是雛菊與櫻一開始聽見的爆炸聲。
『他說我裙子很短,所以是在誘惑他。』
『抱歉,我必須先確認派各位過來的是不是和我們大樓簽約的公司。』
上一任首領是位觸角廣泛的事業家,除了多元化的事業經營,私下還是名黑幫分子。他常把離家少年撿回來處理雜事,美上也是其中一人。
這些過程,都是爲了讓之後趕來、自稱『國家治安機關』的人員——其實是【華歲】的成員——能毫無問題地順利進入廳舍。
『來幫我。過來。』
這句話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然而溫和的說法她比較聽得進去,於是美上重新思考,這麼說
「反對。」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愣了一會兒,接着急忙趕上前去,這才發現觀鈴衣衫不整,嘴角也有傷口,滲出鮮血。
目前在廳舍裏面,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們是冒牌貨。
她的一字一句都充滿了怒氣。
『所以他伸出手也沒什麼……這種男人……不知道都是第幾次了。我不懂、我不懂怎麼會這樣爲什麼?』
以及轉換爲殺意的激情。
『我真的不懂,可是我想我該聽看看他怎麼說,我也該站在他的立場上思考,所以我試着這麼做了。』
蓄積在她內在的膿,巨大到讓她能將殺意付諸行動。
『這個人長了張蟲子一樣的臉。畢竟長了這張臉,你不覺得他本來就該從這世上被驅除嗎?』
哀傷也好,對這個不公世界的疑問也好。
『我的想法沒錯吧,這麼做是對的吧?所以我動手了,我就這樣動手了。』
深入思考的困難程度也罷。
『這是正確的反應,可是很奇怪。』
這些想法充斥在觀鈴內心,簡直要溢滿了出來。
『我拿啤酒瓶砸這個人的時候,他的表情很驚訝。爲什麼他覺得自己不會遭受暴力呢……』
美上碰巧遇上了觀鈴爆發出對人生不滿的場面。
『難道他以爲自己站在那樣的立場嗎?不對,實際上也許真的是這樣……可是因爲那樣,就能傷害我了嗎……我沒有錯……喂,幫我。』
觀鈴的話聽來就像真切的祈求。
她的腳在發抖,眼裏泛着淚光。在美上看來,男人在對恩人女兒下手的那一刻,他就沒有留他活口的理由。她這麼做不需要特別徵求美上的同意,但他還是等她把話說完。接着,在觀鈴再度感到不安而激動起來前,他這麼說:
『我知道了,我來幫妳。』
觀鈴聽見美上這句話,神情十分驚訝。
『你真的會幫我嗎?』
『對。』
世界上存在這兩種人,至於哪一種好,則是因人而異。
美上不想落得和其他男人一樣的下場,不想成爲傷害她然後成爲過去的人。
她腦中少了幾根筋,下手可以無比殘酷。
因爲知道傷痛,所以帶給他人痛苦。
——每次都是這樣。
『幫我吧,美上。』
「……」
甚至可以說那些傷害,就是爲了讓她站在這個位置上。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觀鈴聯絡他了。
『是,大小姐。』
而且她天生就有上位者的資質。
『因爲……』
『美上。妳父親也是這麼叫我。剛纔……我們一開始就打過招呼了。』
那一天,那個時候,在夜晚的庭院裏,觀鈴向他求助。她流着眼淚,捱了揍。
美上聽着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要求,看着觀鈴。
「美上,幫我,幫我處理掉⬛⬛⬛⬛和那個人……」
「美上,你要幫我說服那個女孩子。我的世界需要她。」
他接下來要做的是天理不容的事,卻成了救世主。
到頭來,幾乎所有事都是美上處理。
兩人獨處時,觀鈴顯得很開心,她抓着美上的襯衫袖子說:
『美上,我注意到了。這個世界、這個社會有太多錯誤,爲什麼會這樣呢?有能力的人那麼多,可是他們都不理那些求助的人。不是每一個人都是像美上你這樣的英雄,世界只能靠自己改變。所以我有個想法,美上,要改變世界,必須改變整個結構,改變世界的結構必須成爲強者,不能是被某個人按住頭的弱女子。我要成爲不輸任何人的女人,我覺得現在的自己做得到。因爲我已經沒有可以失去的東西,所有人都棄我而去。我要報復他們。我要讓【華歲】成強大的組織,我要改變國家的運作,我要成爲幫助弱小的人。美上,我會做到的,因爲我知道傷痛。』
聚會上出現的屍體就這樣由他所屬的幫派直接帶回去。
鼻青臉腫,腹部底下一片血紅的觀鈴在玄關等他。
地獄來了。
不管去哪裏都會製造出屍體的女兒,也許父親認爲恐怖組織是唯一適合安置她的地方,而且只有美上能充當她的副手。
因爲知道傷痛,所以幫忙療傷。
『可是,現在我對你很有興趣。美上,我記住了。美上是正義的夥伴……不對,是我的夥伴。』
他馬上就料到發生了什麼事。觀鈴連話都說不好,只顧着哭。
「寶寶、⬛⬛⬛⬛……」
或許他無論多久都無法忘記那一刻。
『大小姐,妳反悔了嗎?妳不是認爲需要這麼做才動手的嗎?』
知道傷痛的人,大多分爲兩種類型。
她只是反覆說着同一句話。我當初就勸退過妳了——這句話他說不出口。
之前她每次叫他過去,要不是閒聊,就是有人需要他處理掉,但在結婚之後,她就沒有再找過他。雖然覺得她是個難搞的女人,沒有她的使喚還是有些寂寞。
她在受到傷害的同時獲得的人生經驗,在她成爲犯罪者後得以活用。
『你會幫我吧,美上。』
——和頭腦有問題的女人一起大鬧一場,這種死法也不錯。
『真的是真的。』
後來觀鈴在父母的建議下成爲武器商,最後嫁給一個爛男人。
他徹底清除所有痕跡的幾天後,這次換觀鈴的父親叫他過去。
『爲什麼?』
——無所謂,反正人生只有一次。
——如果我有勇氣。
美上也阻止了她,要她別倉促決定。她悲傷地喃喃說着:
觀鈴適合當恐怖分子。
『款,幫我。』
觀鈴要求他處理的是自己的老公,以及那時從她的孕肚流產的小孩屍體。
接下來出力的主要都是美上。他向觀鈴的父親解釋事情始末後,不僅不用向出了無賴手下的幫派道歉,對方反而因管理疏失遭到譴責,被迫承認錯不在他們這邊。
出生的環境惡劣,本人對自己的痛楚也很遲鈍。她總是在喊痛,最後卻停留在痛裏。她不會逃,因此成了暴力分子下手的目標。不知何時起,她也開始主動攻擊,而且不會因爲以牙還牙受到良心的譴責。
『……你……因爲是爸爸的屬下……所以願意幫他的女兒殺人嗎?』
『我都忍下來了。』她納悶地露出這樣的表情,向毆打的對象說:『爲什麼你沒辦法忍耐?』
從那時起,她就莫名地親近美上。
美上單純地覺得觀鈴很可悲。如果她的家庭環境再好一點,婚姻生活再幸福一點,本人是心思再細密一點的個性。
『我根本不喜歡那個人,但就算只是稍微遠離也好……我想逃出那個家。要這麼做,只能投靠爸爸媽媽的手下……他們只要看到我結婚,就心滿意足了。一年後我會離婚,到時候你要來接我喔,美上……』
「瞭解,御前。」
對離家出走後無家可歸的美上來說,觀鈴是一朵高嶺之花。
『真的是真的嗎?』
『你……真是個怪人。』
美上能爲觀鈴做到的,只有陪伴在她身邊。
兩個年輕人在一起不是出去玩,不是一起看星星,而是按住男人的脖子。
『……』
他以爲自己會被砍斷手指頭還是手臂,抱着身體某個部位會被砍下來的心理準備前去後,等待他的卻是慰勞與新的人事命令,要他輔佐新首領觀鈴。
美上心想,真正怪的人是妳吧。美上這麼說不是想要得到感謝,但是觀鈴那時看着自己的目光,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我……不,算了我要怎麼叫你?』
觀鈴不知不覺變得和她想逃離的雙親一樣,統治起其他人。
只要這個女人這麼說,美上就不知爲何無法拒絕。
然而,實際上她身處在自己的地獄裏,而且無法輕易脫身。
『妳父親很照顧我。』
『要我幫忙的是妳吧……』
『那時候我對你沒興趣。』
她絕對不會讓我碰。
應該要早點有人關心她——他只能事不關己似地這麼說。
「……」
——如果世界少了這樣的人,會更平和吧。
『爲了改變世界,首先要殺死神。美上,四季代行者正適合作爲改變世界結構的材料。殺死了他們還會再誕生出新的,我們可以一再殺死那些人,用來威脅政府。我要提出改善這個世界的政策,爲了全世界,爲了弱勢的人們……真讓人興奮呢,美上,我們一起來弒神吧。』
沒有人要她從這裏逃出去,也沒有人告訴她還有別的世界。
但是這類『如果』說得再多也沒有意義。
觀鈴不適合這個世界。
她看起來像個無憂無慮的千金大小姐,整個人閃耀着光芒。
沒有方法拯救她,看不見她的救贖。說不定其實有那樣的方法,但爲時已晚。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總會有個人經過她的身體,從她的人生退場。
『……謝謝你來幫我。你就像個英雄呢……』
『太好了呢,妳父親沒有生氣。』
『再說,現在收手也太遲了。這傢伙快沒命了,必須給他個痛快。』
那個相較於十多年前,如魚得水般快活的她。
被牽扯進來的美上也沒有受到懲罰,冷汗直流的後背又溼又冷。照理來說屍體處理好之後,他與觀鈴之間就沒有任何關係了,只是觀鈴不知道爲什麼緊貼在他身邊,他不得已,只好鼓勵似地對觀鈴說:
這是最困難也最危險的事,恐怕活不了太久吧。
唯一沒有退場的,只有連她的一根手指頭都沒碰到的美上。
『美上,只有你能幫我。』
只要犧牲別人,世界就能安寧。
就快到樓上了,視情況而定,可能有人喪命。
『爸爸本來就討厭那具屍體的男人隸屬的幫派,可以找理由殺掉幹部,他心裏一定很痛快……之前我遇上同樣狀況的時候,他明明還罵我不該讓別人有機可乘。看見了嗎?變臉變超快……真不曉得是什麼樣的神經。』
美上是觀鈴真正的夥伴。
另一方面,秋天代行者救援小組迎來了重大局面。
根據狼星提供的情報,國家治安機關與四季廳得知了【華歲】基地的所在地。
爲救出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他們立即展開救援行動。
四季代行者由於其特殊的地位,可在各種情況下采取不受法規限制的措施。
再加上秋天代行者護衛官龍膽請求支援,因此不用辦理各種手續與等待許可證發行,即可先行派出救援部隊。救援小組成員有負責捜索的龍膽等人與隨行的四季廳職員,以及接到請求後趕至現場的國家治安機關特殊部隊【豪豬】。
在此再次強調,國家治安機關爲在大和擁有警察權的組織。
保護大和的安全與秩序的行政機關,就是國家治安機關。
他們需要在村鎮的駐在所保護地區安全,或是緝捕罪犯,工作內容相當多樣化。
這個大型組織裏的武裝部隊,則是【豪豬】。
【豪豬】在大和各地都設有駐地,派遣而來的皆是國家治安機關的精銳人員。
換句話說,他們是打擊恐怖分子的部隊。
國外也有類似的部隊,有像是特遣部隊、反恐部隊、特種作戰部隊等各種名稱。
他們出動時大多是事件發生後,除非發生佔領事件,否則一般只需要到現場支援,但是這次情況不同。
四季廳原本就會將情報提供給國家治安機關。由於駐地接近凰女,並且接到不受法規限制立即出動的命令,他們在收到通知後一個小時便抵達現場。因此龍膽等人在攻入前,就得到了支援。
集結在凰女,準備與匪徒一戰的有這些成員:
秋天護衛官阿左美龍膽,夏天代行者葉櫻瑠璃,夏天護衛官葉櫻菖蒲。
擔任夏天代行者護衛的四季廳保全部警備課夏季職員四名。
協助救出秋天代行者的四季廳保全部警備課秋季職員四名。
與四季廳攜手合作的國家治安機關人員八名。
「我們有開火的許可,可以對你們開槍!」
「我們這次前來搜查的目的,是由於四季代行者遭到恐怖攻擊,屬於無票搜索案件,可不須搜索票逕自進行搜索,令狀原則同樣不適用於本次的情況。你不知道嗎?」
「去死!!」
【豪豬】隊員以有條不紊的口吻說道:
公司名稱里加入當地地名,看起來有模有樣,但是龍膽他們用手機搜尋了很久,都沒有找到這間公司。
廢棄神社附近,有未經許可的違章建築。
「至於我的未婚夫呢,他是個聰明又溫柔.的成熟男人……很不錯呢,嘿嘿,只是菖蒲說他很做作。」
「那個人是很溫柔,不過屬於災難片裏面最後會背叛主角的那種類型……」
一行人在匪徒組織的根據地前開完作戰會議,接下來終於要與對方接觸。
「我們所在的這座凰女山,森林所有人是現任的市長家族。地方望族在這種地方開假公司也很可疑,應該錯不了。既然是沒有提出申請的公司,光是現有證據就能與對方接觸。【豪豬】的隊員先過去交涉,如果對方不願意放行,就強行闖入。瑠璃大人、菖蒲小姐,兩位幫忙到這裏就行了,請留在原地。」
男人瞬間變了臉色,忽然默不作聲,眼神飄忽不定。隊員繼績提出質疑。
「比龍膽先生還要輕浮喔。」
雙方誰也不讓誰,持續對峙。
龍膽穿着借來的防彈背心,向瑠璃與菖蒲宣告後便跑了出去。
忽然有人如此大喊,緊接著有【豪豬】隊員按住胸口倒了下去。從建築物裏面衝出來的那些男人持有武器。
「開什麼玩笑,你們這是非法入侵!再說……對了,搜索票!你們沒有搜索票吧!這種時
「那是什麼東西?」
從上空俯視的話,像是從當地的凰女山山麓展開了一片扇形的大地。
「我們是國家治安機關,懷疑這裏有非法行爲,要進去裏面調查。負責人在嗎?」
由於途中遇上禁止車輛通行的山路,他們只能徒步。沒有整建的路面是一條陡峭的斜坡。
瑠璃與菖蒲前進得格外辛苦。
在男人朝協助搜查的【豪豬】隊員出手時,己方就已經有足夠的理由展開行動。大門前的攻防戰逐漸白熱化。
「兩位會有危險,不勞費心。瑠璃大人、菖蒲小姐……感謝兩位的陪同。我的希望是將兩位與撫子平安帶到安全場所,拜託妳們千萬別做出危險的舉動。」
「上面沒有『凰女林業股份有限公司』,那裏絕對有問題。」
一聽見探測到【華歲】來電地點,瑠璃她們馬上飛奔出四季廳,身上穿着不適合爬山的打扮。瑠璃是洋裝,菖蒲是和平常一樣的西裝。
惡漢怒氣衝衝地露出臉來。
「你說這裏是你家,可是外面掛的是公司的牌子。這裏不是林業公司嗎?」
「……無法否定。」
「我很好奇,結婚典禮請務必邀請我參加。」
「進攻—————!」
「可以進去裏面調查嗎?」
隊員又繼續說下去,對男人的惡言相向毫不畏懼。
龍膽向氣喘吁吁的兩個女孩子伸出雙臂,健壯的手臂看來十分強而有力。
「啊〜打起來了!怎麼辦?要我派狗過去嗎?要咬他們嗎?」
「……什麼?現在不在。」
由於到處聽聞背叛的消息,秋天與夏天腦中對周圍充滿了不信任感,他們至此同舟共濟,彼此表明在救出秋天前必須守住春夏秋冬聯合戰線。
「我會過去。等【豪豬】的隊長下令『進攻』後。」
以上就是所有成員。
「那裏的氣氛很可怕耶,阿左美先生你要過去嗎?」
「如果狀況對你們不利,我可以派出動物。」
那是棟狹長形的雙層建築,建築物四周築起圍牆,入口處掛着『凰女林業股份有限公司』的牌子。
「我查過公課廳的法人登記,在大和國開設的公司一定會登記在上面。」
「瑠璃大人,我說過請兩位留在這裏吧。由我過去,兩位的工作是在安全的地方等待。等確保撫子的安全後,請兩位務必加入警備的行列。」
「誰允許你們在這裏蓋房子?這是違章建築吧。」
瑠璃帶來的野犬與野鳥充當斥候,在附近偵查。牠們不到幾分鐘就回來了,判定基地的正確位置。廢棄神社後方的鎮守森林裏,有棟隱密的鋼筋混凝土建築,乍看之下像某種設施,大得不像住家。
男人不是穿着工作服也不是西裝,看起來實在不像平日午後會從掛上公司名稱的建築物走出來的人,更像是在夜晚繁華的鬧區遊蕩的惡徒。話雖如此,也不能二話不說就闖進去,還是必須先心平氣和地與對方溝通。
廢棄神社看上去一片荒蕪。
「那個男人居然揮拳了,他是白癡嗎?就算只是按住國家治安機關人員的肩膀,都會被逮捕了。」
龍膽等人因接連收到四季廳廳舍遭受攻擊的情報而膽戰心驚,不過他們自己終於也要踏上戰場。
「走、走了……」
瑠璃看着他的背影,語氣很擔心。
「……對啊。」
「畢竟從來沒想到會爬山。」
其中處理態度最冷靜的是菖蒲。她第一個先查政府機關的網站,反應十分快速。
瑠璃與菖蒲躲在建築物外森林的樹下。
瑠璃會同行主要是爲了追蹤匪徒的下落,儘管代行者不該參與由特殊部隊進行的突襲作戰行動,但瑠璃與菖蒲主動要求隨行。
【豪豬】的隊員在門口與男人爭執時,從建築物裏面陸續走出了多名凶神惡煞。雙方開始互相推擠。
扇狀地形成聚落,再進而發展成都市,凰女的山區裏有幾座廢棄神社。由於無人繼承,幾乎都與鄰近的神社合祭或是荒廢,其中也有些因爲山崩導致路途險阻,不得已只好棄置。
首先如同龍膽所說,由國家治安機關【豪豬】的隊員翻牆入侵,按下建築物的對講機。第一次沒有反應,後來又連續按了好幾次,說道『我們是國家治安機關,開門』,並且不斷拍打大門,才終於有人從裏面出來。
瑠璃她們的說法是爲了龍膽,她們要確認撫子平安無事,幫忙保護才放心。而在現實層面上,由於她們同樣有遭到匪徒叮上的危險,因此同行還比較安全。如果她們沒有隨行,那麼不是在某處等待,就是由少數幾名護衛陪同返回四季廳,很有可能在這段時間遇襲。龍膽也有這樣的疑慮。
「加油!龍膽先生!」
這裏過去有祭祀的神祇,也有參拜的信衆,有過這段歷史的事實如今格外令人感傷。龍膽率領的突襲部隊在那裏暫時停止前進。
「真、真是紳士……阿左美先生……和我的未婚夫完全不一樣……」
「這裏從事林業,有向國家申請登記證吧。」
國家治安機關特殊部隊【豪豬】人員二十名。
雙方的衝突演變成暴力,他們看得心驚膽跳。
雙胞胎異口同聲地說,目送龍膽。
原本在依照提供的情報找到基地時,她們兩個人就可以功成身退。
龍膽等人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簡直是困難重重。
候要先拿出搜索票來!」
她們腳上的鞋子也是搭配服裝,儘管並非出於本人的意志,但可以說她們實在太小看山了。
「菖蒲小姐的未婚夫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開始了……」
「……什麼?」
「我過去了!」
此時龍膽等人所在的凰女是扇狀地。
龍膽等人正是要前往其中一座神社。
【豪豬】隊長深吸一口氣。
除了一開始前往接觸的【豪豬】隊員,其他人都穿着反恐裝備。
「如果沒有證件,你要先認清自己所在的地方是違章建築。光憑這一點,我就能把你帶走。」
「我一點也不輕浮。」
『小心點!』
現場瀰漫着一觸即發的氣氛。
面罩、防彈衣、防彈背心、軍靴、軍用手套以及槍械和長形的防彈盾牌。
「臭小子!你們再不滾出去就死定了業」
號令一下,待命的【豪豬】隊員、國家治安機關人員、爲救出秋天代行者而同行的四季廳保全部警備課職員全衝了進去,朝那些抵抗的男人展開反擊。
「我要確認登記證。」
「……」
眼前的人穿着平常見不到的裝備,敵人卻毫不畏怯。儘管個別的戰力差距大,那些人看起來很習慣這種惡鬥的場面。即使出動特殊部隊,事情似乎一時半刻難以解決,因此她們自然是心急如焚地聲援。
「穿錯衣服了……」
「咦?那樣你得拖着我們兩個走,會很累吧?」
由石原的告密得知,那裏就是【華歲】現在的基地,也是祝月撫子遭到囚禁的場所。位處深山,而且在廢棄神社附近、當地居民也鮮少踏足的地方建造基地,根本嚴重妨礙搜索。
爲了與一開始出來應對的惡漢以及後來出現的那些男人對抗,己方也出動了數名人員上前阻止,只是事態一發不可收拾。
「兩位可以抓住我的衣服或是手臂。這裏是斜坡,抓住我會比較輕鬆。」
從四季廳派來擔任護衛的保全部警備課職員也加入突襲部隊,因此現在保護她們兩人的只有瑠璃馴服的野犬。
龍膽說這話時的神情嚴肅,好勝的瑠璃儘管無法接受,還是暫且接受他的安排。
「喂,別擅闖別人家的土地。」
龍膽等人因爲【豪豬】隊長下令待命,依然在建築物外面觀望,其他的【豪豬】隊員也在等待進攻的行動指示。
她們只能從大樹下稍微露出臉,觀看這場亂鬥。
「不要緊,兩位女性對我來說輕得和羽毛一樣。」
「真讓人擔心,他沒問題嗎?雖然聽說他擅長格鬥技……」
「萬一出了什麼事,我會幫忙支援!上啊!龍膽先生!啊,好強!揍扁他們!啊,咦……?」
瑠璃喊到一半就說不出話來。
「哎呀……?」
菖蒲也不自覺地搗住嘴巴,瞠目結舌。
眼前的光景讓她們失去了語言能力。
「那真的是龍膽先生嗎?」
龍膽拋開剛纔對待女性的溫和態度,接連以近身格鬥術打倒惡漢,那副模樣看得兩個女孩子目瞪口呆。
夏天主從面面相覷,驚詫地眨了眨眼睛。
那個親切和自己聊天的大哥哥一離開身邊,就變了個人,孤身閱進敵陣,撂倒一大羣敵人,也難怪她們會感到疑惑。
「擋路。」
龍膽說着,先是用單手擋住敵人的攻擊,接着把人摔出去。
他的動作輕巧,就像在對付幼童。
然而,摔出去的男人一落地,稍微抽搐後便一動也不動了。【豪豬】隊員迅速舉起防彈盾牌,將倒下的人拉過來。
「護衛官!小心中彈!請進來裏面!」
「不用,這樣就行了。我繼續打倒他們,你們收拾,就這樣一路前進,攻入大門。我可沒有傻到單槍匹馬衝進去。」
先行前往交涉的幾名成員已經成功進入建築物裏面。
他們在裏面的狀態不明。【華歲】成員擅長使用武器,他們很有可能敗退。下令後進攻的龍膽等人與後援部隊遲遲無法攻入大門,雙方爆發激烈衝突。【豪豬】隊員似乎有話要說,只是又有人發動攻擊,龍膽一馬當先地衝了過去。
「擋路。」
龍膽的戰鬥方式不恨不火。
「可是他在別人的背上打得那麼輕鬆哇啊,哇啊啊,下手毫不留情!龍膽先生手
微風吹拂。
「確定。」
「要是妳跟他拉開距離,我想他會很傷心。他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讓污穢遠離代行者,保護代行者的內心也是護衛官的工作。
此時當務之急是結束這場亂鬥。
「喂、喂,瑠璃?」
「你記得龍膽先生吧……對,和我們一起上山,常在摸你的那個人,就是他。我要你用拖的也要把他帶過來。這是爲了搜索借來的撫子大人和服碎片,你帶這個過去,他應該會懂……去吧!」
「嗯……又帥氣……又強悍……反差……好大……不妙……」
「……」
——實力不強,只是人數衆多。
「……可惡。」
「所以才叫做殺人格鬥術。他在海外住過一段時間,也許是在那時候學的吧……原來他真的是武術高手。」
「……」
「菖蒲,牠們說有事要報告。」
——撫子被當成人質的可能性很高,必須趕緊處理掉這些人,進去裏面。
而且她跑的時候幾乎無聲無息,所以在她如忍者般從背後現身、拔出刀來攻擊前,兩個男人完全沒有注意到她。
「確定嗎?」
她有野生的直覺,那恐怕是夏天代行者的特徵。
瑠璃與菖蒲手拉着手看着他那副模樣,情緒十分興奮。
龍膽滿腦子只有撫子。
「菖蒲,給我爲了搜索借來的撫子大人衣服碎片。」
其實她並非真的消失,只是移動速度極快。儘管穿着西裝裙與高跟鞋這種不利於奔跑的裝扮,她仍跑得飛快。
她在黑狗的鼻尖揮了一下透明袋子,接着放在牠的嘴邊。黑狗如瑠璃的期望,把袋子叼在嘴裏。
下不留情!男人摔出去了,像讓羽子板打出去的球!龍膽先生好可怕!好帥!可是好可怕!我之後還是道歉好了!」
菖蒲把手放在腰間的短刀上。
「啊啊……是啊,那也有可能是屍體……牠們說有血的味道……」
「真是太可惡了。四季廳和國家治安機關都需要有人出面大刀闊斧地整頓一番……」
【豪豬】隊員們像是早有準備般如此回應。
瑠璃甚至不再關注亂鬥,往那隻小鳥追了上去。
瑠璃緊咬着脣,惆悵的心情讓她顯露出失去方向的茫然。
「沒問題。要是有危險,我再支援妳。」
「不需要孕育那種護衛官魂!哇啊啊,妳看!被打倒的人連動也不動,太可怕了……那真的是龍膽先生嗎……他對我們那麼溫柔……唔〜我說了那些自以爲是的話……之後該向他道歉嗎……?」
「慢慢放下來。」
慌張的菖蒲與野狗們也跟着追上去。他們在山林間前進後,抵達的地方是建築物的後方。那裏站着兩名【豪豬】的隊員,在圍牆外面左右觀望,像在等待誰一樣。過沒多久,圍牆內側傳來男人的聲音。
自己的妹妹——夏天現人神差遣的眷屬嗅聞到撫子的氣味,她甚至不必問男人行李箱裏面是什麼東西。
她保護她,從那些大人邪惡的魔手下保護她,從那些受天真爛漫的現人神吸引的男人目光中保護她,甚至是在孤獨與悲傷裏保護她。
「你沒有權利拒絕。」
「等這一切平安結束後,我也去學好了……!」
瑠璃與菖蒲朝彼此點了點頭。穿着【豪豬】制服的那兩名匪徒粗魯地翻滾行李箱,正要離開現場。
「那些人是叛徒。不過,他們是不在【豪豬】成員之中的人,狗狗說是新的味道,可能是不知道哪裏來的人穿了一樣的制服吧?」
「應該是。我們的同行者裏面有人泄密,要不是四季廳職員……就是國家治安機關的人……不管是誰,那個人也會趁這場混亂消失吧。到頭來,我們這羣人裏面也有叛徒。」
輕柔的動作化開對方的力道,接着在不知不覺中絞住敵人的脖子,或是把人摔出去。
「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
「還不確定,但是情況很不妙。我過去看一下。」
「瑠璃,牠們說什麼?」
他們越過圍牆運了個行李箱出來,那是長途旅行用的大型行李箱,大小看起來足以裝進一個小孩子。瑠璃與菖蒲面面相覷。
菖蒲敬佩說着這話時,小鳥飛到了她們頭頂上。瑠璃一伸出手,小鳥就像發現停留的枝頭般停在上面。不知何時還有一隻原本離開的狗也喘着氣往她們靠近。
鮮血與慘叫齊飛,紅色鮮血噴濺到菖蒲的眼鏡上。
瑠璃默默傾聽牠們的聲音。菖蒲在這種時候都會盡量不發出雜音,安靜地在一旁看着。狗與小鳥說完後,小鳥又從瑠璃的手上離開,像在說『往這裏』,朝某個方向低空飛行。
龍膽有佩刀卻沒有拔刀出來,赤手空拳應付所有敵人。
她罕見地說出粗俗的話,看得出她相當憤怒。
「十之八九是撫子大人。絕對是。我的直覺這麼說。」
成爲瑠璃的護衛官後,菖蒲一直保護着瑠璃。
「……嗯,等一下,這意思是我們的行動已經泄漏了嗎?」
她朝男人拿着行李箱的手砍了下去。
她一直在她身旁,-直在看着她。
「瑠璃!阿左美先生好強!」
「瑠璃?」
「那是什麼格鬥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回事?動作那麼輕柔……爲什麼只要一碰到人,那人就會摔倒或是飛出去?難不成是什麼氣功嗎?」
龍膽看向大門。
「……不會吧,那些人……在和匪徒講……?」
「他完全不顯得疲累,真是令人佩服。精神上的疲憊容易反應在身體上,他的肉體很健壯呢。」
那個還在需要受人保護年紀的小孩子被裝在行李箱裏面,這個事實教她們難以忍受。
狗汪汪叫着,像在說話。
「好可怕〜完全是不同次元……那不是人類該學會的武術吧?」
「我走了。」
不同於將靈巧的動作融入劍術的寒月流,他的動作如行雲流水。在對方出擊時,他不以攻擊爲優先,而是先擋開或是防禦。
她一交代完,黑狗馬上循着來時的路跑了回去。
——我要砍下那條手臂。
瑠璃視線前方的龍膽正符合『強悍』這個評價。
「……擋路!」
「……瑠璃,『裝在裏面』的是……」
『好、好帥』
菖蒲雙眼都亮了起來。
「……瑠璃,我去牽制那些人。妳在這裏等着。」
「明白了,我相信妳。她還……活着嗎……」
——但她的直覺不會出錯。
一人、兩人、三人,敵人接連被摔出去。如果學過大和柔道或是大和合氣道,就知道這是高手的動作,但是在一般人眼裏看來,龍膽簡直像在操縱重力。他的行動如魔法一般輕盈,眨眼間就結束所有動作,無法辨識他的腳步實際上有多麼複雜。
接連有人從建築物裏面衝出來,實在讓人懷疑裏面究竟躲了多少人。這棟兩層樓高的建築物恐怕有地下設施,否則無法解釋這種情形。
「不行!菖蒲會變成肌肉女!」
「佩服,你遇上這種狀況還是沒放開行李箱,看來裏面是很重要的東西吧?請輕放在地上」
「你。就是你這隻可愛的黑色狗狗。」
「那是重視體乾的格鬥術,我想應該不會變壯。」
而且她使役的動物聞到了撫子的氣味。不論是屍體還是身體的某個部位,撫子的確就在行李箱裏面。
菖蒲悄聲說完後,身影便忽然消失。
「乖孩子、乖孩子……我要你去找龍膽先生。」
菖蒲發動突襲時毫不遲疑。
生命使役的效果、確實性與弱點,她都一清二楚。看在菖蒲眼裏,雖然這個可以說是自己分身的雙胞胎超級任性——
姐妹兩人和撫子沒有什麼交情,不過她們還記得她第一次和自己打招呼的模樣,她真的是個很小的女孩子。
菖蒲從西裝口袋掏出一個透明袋子,裏面有和服的碎片。那是龍膽從半毀的秋離宮帶出來的。
春色渲染的山林間,風輕柔撫過,黑髮美女揮着血刀,呈現出異樣的光景。
雙胞胎異口同聲說。
「正確來說是近身格鬥術,用來制伏使用武器的對手……因爲很難精通,學習的人不多。我也一度想學……」
儘快讓武裝分子放下武器,運用近身格鬥技打倒那些衝上前來的敵人。他只能不斷重複相同的過程,逐漸削弱對方戰力。
「女人!?」
「我猜……阿左美先生的攻擊方式,是在海外相當知名的殺人格鬥術。」
視野受阻,但現在不是在意此事的時候。她甩去刀身上的血與油脂。
「裝在裏面了!趕快帶走!」
菖蒲像是愣住了,瑠璃默默點頭。
瑠璃朝如護衛隨行的其中一隻野犬說,那是隻眼神靈活的大型犬。瑠璃摸着牠的頭後,牠發出了開心的低鳴。
她悠然問起另一個男人。
菖蒲似乎並不排斥學習格鬥技,但是瑠璃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大概是覺得那不是自己該做的事。
站在那裏不再是溫柔婉約的菖蒲。
「你再也沒有明天了,竟敢做出這種事情。」
這正是夏天代行者護衛官,葉櫻菖蒲。
「給我知恥,這個暴徒……」
她是爲了保護妹妹變得強大的『姐姐』。
「把行李箱交出來。我要檢查。」
菖蒲將刀尖指向對方。
她瞪着男人,評估雙方距離。
男人猶豫着要不要放下行李箱。畢竟無論他怎麼做,菖蒲都打算砍過來。
「姐姐!」
然而,由於瑠璃的慘叫聲,事態急轉直下。
從建築物那裏,有幾個男人正翻過圍牆往瑠璃逼近。他們是注意到這裏情況不對勁的匪徒。
然而,瑠璃看的不是那裏,而是指向菖蒲後面。
她回頭一瞧,有十來名男子手持警棍與槍枝刀械,從廢棄神社的方向殺了過來。既然他們是因爲建築物的騷動而趕來,可見他們原本就在相當近的地方。
——恐怖組織的基地不只那裏。
菖蒲等人先前經過的廢棄神社恐怕也有基地的功能。那裏乍看之下是無人接近的建築物,但沒有人確認過裏面的情形。
——怎麼辦?
往前還是往後,她站在命運的分歧點上。
是要打倒從廢棄神社衝來的匪徒,優先救出關在空氣稀薄的行李箱裏的撫子?
還是拋下撫子,趕去救自己的主人?她面臨這兩個選擇。
行李箱裏面正是龍膽在找的人,祝月撫子。他極度後悔沒能保護的秋天代行者就在那裏。
聽見有人跑過來的腳步聲與說話聲時,瑠璃與菖蒲臉上寫滿了欣喜。
——撫子。
「……撫……」
只要有野獸在,瑠璃就沒有死角,連她的一根寒毛也碰不到。如果有人膽敢試圖碰她,馬上就會被她忠實的僕人咬破喉嚨。
他在半途終於開始使用武器。先用刀輕輕劈斬產生威嚇,再拳打腳踢地將敵人擊倒在地。
「來啊來啊,此情不散,虎之雨,夏季煙火,賣螢人。」
就在龍膽的內心湧起絕望與憤怒時,頭部遭到一記重擊。
「走開、走開走開走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腳步聲的主人一出現,隨即穿過瑠璃身邊,往與野犬打鬥的一名匪徒使出飛踢。
龍膽甚至不知道她還有沒有呼吸。必須再靠近一點,把她抱起來,對她說沒事了才知道。這裏的距離太過遙遠。
她說這是君命,也就是要服從主人的命令。
「分啊分啊,縱然分離,蜻蜓羽化,等待秋日。」
「龍膽先生,不用管我這裏了!去追那個男人!」
——撫子。
不過,只要她一歌唱,一下令,生命就會歡喜戀慕,成爲她的僕人。
但她並非他記憶中的狀態。
她大聲回應,表示這裏就放心交給自己。
「我來晚了!!」
龍膽這麼宣告後,以菖蒲稱爲殺人格鬥術的無聲武術,加入野犬的行列擊退那些暴徒。
龍膽很快就拉近了雙方距離。巨漢因爲抱着沉重的行李箱,速度不快。他像是注意到龍膽追上來,居然在龍膽還沒奪走前,先把行李箱往山路旁邊丟了過去。
「小心點!裏面裝了人吧!!」
野犬羣各個擊破,接連打倒一個又一個敵人。遭到狗咬的人沒有死,但短暫體會到了死亡的滋味。猛犬的攻勢凌厲,令他們內心充滿了恐懼。
「速度再快一點」
「我來收拾這些人!我會保護妳!」
龍膽往拋向另一個方向的行李箱追了過去。行李箱撞到地面後落地,滑過草叢,摔落在因爲山崩形成的低矮懸崖。行李箱發出叩叩叩的聲響,撞擊岩石,接着像是受不了如此野蠻的對待,堅固的鎖損毀,裏面的東西摔了出來。

「靜靜等待,等待秋日。」
「上!下一個!」
瑠璃小跑步逃開逼近的男人,接連下達指令。
「可是……!」
「我再說一次!這是君命!菖蒲,保護撫子大人!」
「……混帳!」
瑠璃自己沒有超人般的強大力量,也不像菖蒲或龍膽精通格鬥術與劍術,就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化成小型怪物的野犬同時朝攻擊瑠璃的人咬了上去。
——竟敢這樣對我的撫子。
——拜託誰來幫幫我們。
他爲了保護主人控制速度,小心不要滑倒,卻收到蠻橫的要求。他不禁在安全帽裏咂舌。
選擇的時刻朝菖蒲步步進逼。
「……上!保護我!!」
「龍膽先生!」
「君命!」
凍蝶沒有說話的餘力。在冬之裏生活時,他在冬季也會騎機車,不過他從來沒有騎上過自己主人制作的冰橋。
時間往前回溯,將【華歲】的基地情報告知秋天與夏天的冬天在天空奔馳。
她派出眷屬攻擊那些逼近的男人。這些野犬幾乎都是可愛的小型犬或中型犬,不過藉由瑠璃的神通力得到力量後,完全變了個樣。
從遠處看去,也可看見從和服露出來的手腳有毆打的傷痕,明顯是被又打又踢,遭受嚴重的暴力。而且,她看起來不像有意識。
他們的皮膚遭到撕咬,流着血發出慘叫,陷入驚恐的狀態。
精彩的一擊擊中暴徒臉部,瑠璃目瞪口呆。以二記飛踢敲響開戰鈴聲的是阿左美龍膽,也是她們所求助、絕對不可能背叛且可以信任的男人。瑠璃急中生智,命令野犬帶他過來,這個方法成功了。不曉得他是脫離戰線,還是那裏的狀況已經解決,無論是哪一種情形,他都是當機立斷決定過來這裏。他俊俏的臉髒得不得了,也喘得很厲害。
男人痛苦的喊叫聲迴響于山間,菖蒲立刻伸出手打算把行李箱搶過來,但男人用盡全身力氣把行李箱丟了出去,行李箱於是叩咚叩咚地滾到稍遠的地方。菖蒲臉冒青筋,怒喊了起來。
他就像撫子在行李箱裏時那樣,身體有如橡膠球彈跳,到處碰撞,最後摔到懸崖底下。他護住了身體,但還是感覺有幾根骨頭不太對勁,也許已經斷了。他雖然想馬上確認撫子的死活,不過他聽見步下懸崖的腳步聲之後,站了起來。
「保護秋天!我可以保護自己!所以不用擔心!妳留在原地繼續戰鬥!!」
「……我要殺了你!!」
原本隱居在這座山裏的其他野犬也接連跑了出來。
龍膽殺氣騰騰地與巨漢對峙。
牠們露出尖牙,喉中發出低沉的吼聲,蹬向地面的跳躍力如同貓一樣有力。
——出事可不要怪我!
「那個行李箱!撫子大人在那裏面喔!要是被搶走就完了!別說了,快去!接下來就交給我的眷屬!」
——怎麼辦!
菖蒲咬緊了嘴脣。
「……」
她說着,欺近手拿行李箱的男人懷裏,往其腹部刺了下去。
剛纔還驚恐大叫『姐姐』的她,爲了保護他人做出了決定。
即使是迷戀未婚夫的瑠璃,這時候也不禁動心。
既然瑠璃這麼說,菖蒲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瑠璃的歌唱方式十分特殊。其他代行者是向大地或天空歌唱,她則是向朝接近的匪徒呲牙咧嘴的野犬羣獻上歌聲。
夏天主從要他追的拿着行李箱的巨漢,往廢棄神社過去了。龍膽的速度儘管不及菖蒲,也有如子彈般飛快狂奔。
瑠璃確認起菖蒲的情形。對方人數衆多,她應付得相當喫力,行李箱也被搶了回去。一名巨漢輕鬆提起行李箱後跑走了。
龍膽留下數名匪徒便離開現場,朝菖蒲所在的方向跑過去。
就在這時,瑠璃的喊叫聲吹散了迷惘。
瑠璃高亢的嗓音傳進菖蒲耳裏,而且她說出了鮮少用到的那句話。
她的呢喃以神之名擁有力量,成爲一種詛咒,將生命變成傀儡,連生存方式也產生變化。瑠璃身邊的野犬吠叫,有如狼嚎。
至於她們求助的對象,就只有一個人。
「阿左美先生!快去追那個行李箱!」
這時,發生了怪事。
不先打倒敵人的話,無法趕到自己的公主身邊。
龍膽沒辦法把話說完。
「……抱歉!」
「速度加快!凍蝶!」
他從後方遭到攻擊,失去重心,從懸崖上面摔了下去。
「抱歉!」
菖蒲交互使用從暴徒那裏搶來的手槍與短刀,確實地減少敵人數量。這次換菖蒲看也沒看龍膽一眼,就大喊了起來。
然而,情勢終究是寡不敵衆,瑠璃與菖蒲各自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局面。不管個人的能力再強,只要對方不斷增援,她們遲早會後繼無力。
「……遵命!」
「搖啊搖啊,花兒搖曳,草兒亮,夏日撩亂。」
——瑠璃。
可愛的臉龐到處是瘀青與傷疤。
菖蒲看向掉落的行李箱。行李箱沒有動靜。雖然想趕快過去打開,不過現在待在裏面還比較安全。至於原因的話——
「你的速度比我建構與解除術式還慢!你是怎麼搞的!」
兩人才是真的需要增援的那方,瑠璃與菖蒲同時祈禱。
「兩位!」
龍膽在道歉的同時從旁邊跑過去,幫忙砍了兩、三個男人後就跑開了。他的手法實在俐落,菖蒲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而且這座橋架在大樓的屋頂間,兩側沒有護欄,萬一摔車,就會連人帶車摔到地面上。如果車上只有自己還不打緊,但他後面還載着想出這種瘋狂車道並且下令執行的主人。
夏天現人神正準備將這個地方化爲戰場。
凍蝶催動油門,儀表板上的車速瞬間往上飆。狼星既然提出這種要求,就必須協助他駕駛。如今他無法舞蹈,吟詠會咬到舌頭,他只能不斷地無聲打造在腦中描繪出的冰橋。
爲了消除罪證,冰橋在他們通過後就會化成粉雪消失,他從小不斷製作冰花與劍的技術派上了用場。此時注意力一旦分散,就會前功盡棄。
但就在這樣的狀況下,狼星的手機響了起來。
——誰打來的?
他一手取出收在腰帶裏的手機,看向顯示熒幕。
熒幕上顯示出『姬鷹櫻』的名字。剛纔的電話也是櫻打來的,但是實際上講電話的是雛菊。這通電話說不定也是來自雛菊,狼星想到這裏便急得發慌,用拳頭打了凍蝶的安全帽。
「停下來!停下來!」
凍蝶在安全帽裏面露出『搞什麼鬼?』的表情,按下了剎車。
他們停下的地方碰巧是帝都的商業區,再過不久就可以看見四季廳廳舍。他們停在受年輕人歡迎的商業大樓屋頂之間架起的冰橋正中間。在遙遠下方的地面,人們在行人徒步區熙來攘往,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國家冬天現人神的蠻行。
「是櫻!是櫻打來的電話!」
凍蝶緩慢地騎着機車。
「快接起來!我移動到前面的大樓屋頂!」
所幸他們移動到了看起來不會有人上來的地方。
那裏只有一塊海外知名演員面露笑容的口紅看板。狼星緊張地把手機抵在耳邊。
「抱歉這麼晚才接起來……我是狼星,妳是雛菊……不對,是櫻嗎?」
他微微顫抖着嗓音報上自己的名字,但是話筒裏沒有立即傳來聲音。對方想必也不知道會是誰接起電話,能聽見像是鬆一口氣的呼吸聲。
『狼星,是我。』
聯絡他們的人正是姬鷹櫻。
「是櫻打來的,凍蝶。」
凍蝶摘下安全帽,露出臉來。他點了點頭,旁觀狼星與櫻的對話。
『迎擊就是迎擊。』
然而最重要的,是可以聽出他對櫻的關心。
凍蝶的話並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
櫻什麼話也沒說,凍蝶只聽見她倒吸了口氣。
「不知道。不過唯有雛菊,比起讓她捲入爆炸,他們綁架她的可能性更高。【華歲】的御前好像很想要她。所以說,推測爆炸會發生在他們攻擊妳們並且完成撤退之後,不會馬上引爆。妳們現在如果是安全的,首先要思考的是怎麼逃離那個地方,不要和他們對戰!」
『沒辦法,我們錯失機會了。這句話我也跟秋天說過,不要過來,這裏很危險。不要靠近廳舍,跟可以信任的人躲起來。我們會準備迎擊。』
「狼星,怎麼了?」
四季廳廳舍遭到攻擊,雛菊與櫻被困在裏面,先是聯絡了冬天主從。
「……櫻,妳在哭嗎……?」
凍蝶的聲音如甘霖般溫柔。
「我會保護妳,還會保護雛菊大人與狼星,這次我一定會保護你們。我馬上過去。不要哭,等我……不要哭了,櫻。」
「我站在妳這邊,永遠都是。」
『喂,你說爆炸、爆炸是……規模多大……!』
『囉嗦……囉嗦……我很冷靜!』
狼星把手機遞給凍蝶。
『……我沒有哭!』
不論是四季降臨那歡樂的一個月,還是悲傷痛苦的那些喪失的年月,櫻都與凍蝶在一起。過往的時間彷彿轉瞬便已流逝。
他羅織的言語像在祈禱,充滿着祈求她安全的情感。
雖然不知道櫻在凍蝶心裏有什麼樣的地位,可以確定的是他非常珍惜她,正如同雛菊在櫻心中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女孩子。
在雛菊與凍蝶講電話的同時,櫻將長月背叛的事告訴龍膽。接着因爲四季廳廳舍一樓的抗爭而傳來爆炸聲,雛菊與凍蝶,以及櫻與龍膽的通話就此斷絕。
經過這些事情後,此時春天主從正準備死守至最後一刻,冬天主從則是經由奇蹟般的捷徑,騎着機車以最短距離衝向四季廳。
所以,他這句話千真萬確。
「對。我們已經向國家治安機關位於帝都附近基地的【豪豬】請求支援,【豪豬】的反恐防爆小組會前往處理,但是不知道趕不趕得上。還有,【華歲】首領正過去那裏,目的是想劫走雛菊。如果有打扮成國家治安機關的人出現,千萬別相信!他們會穿着制服潛入廳舍。附近的國家治安機關、消防隊和救護隊都不會馬上出動,他們暗中動手腳還撒了錢,正式人員要很久之後纔會趕到!哈!真可笑……!這算什麼國防組織!」
現在的狀況就已經讓她焦頭爛額,再加上爆炸這個不確定因素,以及得到雛菊的人身安全再次遇上威脅這個確定的情報。
「……」
「還好嗎?」
櫻用有些稚氣、彷彿普通少女的聲音這麼問他,凍蝶的胸口一熱。
「嗯?」
她恐怕會拒絕接受自己,但他還是想把心意傳達出去。
她一點也不好——這麼判斷比較正確。
『……我們在十九樓,執行作戰計劃後,我和雛菊大人會移動到二十樓,那裏有一座空中庭園,我們會在那裏迎擊。狼星,我要掛電話了,我要說的話就這些。』
她想必不願意被人聽出這樣的狀態,但她已經忍不下去了。
『事情沒那麼簡單!』
對凍蝶來說,那天消失的少女一直存在於他心裏。
『囉嗦。』櫻低聲說。
焦灼的急躁與恐慌支配了她的內心。
「喂!我一次說完了,妳聽懂了嗎?【華歲】和炸彈要來了!行政單位不會立即提供協助!所以我們現在馬上就過去!妳們如果逃得掉就趕快逃!」
「妳應該有很多話想跟我說,我全部都會聽妳說。妳要揍我也沒關係,所以妳要活下去。雖然會很艱難,但拜託妳,再等我們一下。我們馬上就過去……」
『我們還活着,雛菊大人沒事,可是廳舍遭到攻擊了。』
她的聲音含糊不清,凍蝶不自覺地反問:
狼星在這時候採取了相當自然的行動。
「你跟她說一下話,我想她需要你。」
「再等一下,我們正在趕過去。」
「櫻,妳還恨我嗎……」
「怎麼了?」
「櫻、櫻?喂,冷靜下來!」
這時,凍蝶的聲音睽違五年,再次傳進櫻的耳裏。
「櫻……我是凍蝶。聽得見嗎?妳還好嗎?有受傷嗎?」
她這麼宣言,但那明顯是流着眼淚,忐忑不安的聲音。
「狀況我從秋天那裏聽說了!我這裏有情報!那是【華歲】的攻擊部隊!如果妳們還在廳舍裏面,現在馬上逃出去!」
「櫻。」
那是很久以前,櫻還會叫他『凍蝶先生』時的聲音。
他想守護她、支持她,而且最好是一輩子。
櫻聽見狼星譴責的語氣,強硬地應了回去。
「櫻她……」
「……對,我馬上過去……」
『囉嗦!我們正在盡最大的努力!不要在那裏嘮叨!不說了,你們要平安無事!這也是雛菊大人的希望。不要過來這裏!』
「別、別生氣,我只是擔心……」
櫻這通電話的用意是要確認狼星他們的人身安全。
狼星過去看着兩人建立起了超越年齡的友情,以及師徒之情,因此判斷現在焦慮不安的櫻需要的是凍蝶。
櫻沒有立即回應。
沒有人知道櫻這時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
『我聽懂了!只是……可惡!今天簡直是惡運當頭!』
「抱歉,我們已經在廳舍附近,就快到了。我還有……我還有凍蝶現在就過去,等我們!妳們在幾樓,快告訴我!」
「……」
「櫻,妳和雛菊沒事嗎?」
【華歲】首領御前則僞裝成國家治安機關人員,從容不迫地混入廳舍。
「……不要再生氣了。」
事情真的沒那麼簡單,但是因爲沒有時間解釋,結果就變成她突然暴怒起來。
狼星因爲電話不通而驚慌失措,再加上強烈的怒氣,在首都高速公路造出冰山,完全阻擋那些匪徒的追兵。之後他聯絡龍膽,告知從石原那裏得到的【華歲】基地情報。
「櫻……」
櫻消失後,他終於察覺自己有多麼重視對方。他時時刻刻記掛着那個女孩現在不知道過得怎麼樣,活到了今天。
「等等等等等等!迎擊是什麼意思!」
「騙人……妳總算跟我說話了。」
在凍蝶心裏,姬鷹櫻是他在這世界最掛心的女孩。
「不要哭,妳哭的話,我會比誰都難受。」
櫻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裏暫時先整理一下事情經過。
「不行不行,妳們要想辦法逃出來。我這裏的護衛是【華歲】的間諜,她全招了。【華歲】計劃在廳舍裝設爆炸物,規模不明。妳們別輕舉妄動!」
『……知道了,我等你……快點過來……凍蝶。』
那對現在的櫻來說,是最有效的特效藥。
『爆炸……?』
『你真的會馬上過來嗎……?』
凍蝶明白自己的話傳不到她的心裏,也有心理準備她會討厭自己,不肯原諒自己。
櫻說完後,主動掛斷了電話。
他不曾忘記她。他是個爲了目的可以立即斬斷人際關係的男人,然而面對櫻,他沒有這麼做。他做不到。
『你……會馬上過來嗎?』
如果他只是想滿足自己的保護欲,應該不會惦記她到這種程度吧。
即使那不是戀愛,對方在自己心裏總有一席之地。
「……」
「妳打算戰鬥嗎!?爲什麼不逃走!」
雖然是一點也不熱絡的冰冷回應。
在凍蝶猶豫時,櫻打給龍膽的電話接通了,於是她和龍膽講起電話。
「櫻,不要孤軍奮戰。妳也許不相信,不過我站在妳這一邊。」
聽見雛菊擔心自己與凍蝶的話語,狼星的內心有些哀愁。
『真的嗎……』
「……凍蝶。」
凍蝶遲疑了一下,不過他馬上向電話另一頭髮話。
吸着鼻子悶悶的聲音透過手機響起。
「相信我,我絕對會過去。我絕對會去救妳。」
——我得趕快去見她。
「…………狼星。」
這樣對凍蝶來說已經夠了。
「我要全速前進,多少有些危險也沒關係,我們走最短路經。櫻和雛菊大人在等我們。」
他湧起了前所未有的鬥志。
「好……我知道。」
狼星聽見他這麼說,馬上把手放在凍蝶的腰間,共乘在機車上。
——太好了,讓他們講話是對的。
他集中精神,重新打造出冰橋。
——話說回來,他對櫻到底有什麼感覺?
在製作冰橋製作時,狼星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狼星知道櫻的心情,畢竟他們住在一起,而且她這個人很好懂,唯一不懂的只有凍蝶。在狼星眼裏,凍蝶對櫻只有師徒之情,現在也一樣。他付出的關愛,就像哥哥保護妹妹。
不過,櫻中途消失後,凍蝶也變了。
他像是難以忍受喪失感,出現了無以名狀的思慕。
狼星也很擔心櫻,但比不上凍蝶的熱度與本質。
在沒有見面的這段時間,櫻變了,那個叫着『凍蝶先生』並仰慕他的女孩不復存在。
她的模樣想必和數年前大不相同,今後兩人會演變成什麼樣的關係,無法預料。
——或許還是有可能。
如果有就好了,狼星替別人操心了起來。
——可是這傢伙真的會談戀愛嗎?
接着他又冒出另一個疑問。
凍蝶幾乎沒有私人時間。冬之裏遇襲後,他就近乎偏執地以狼星爲優先。之前他放假還會上街逛一逛,現在他幾乎不會這麼做。他如影隨形地跟着狼星,完全不是可以談戀愛的環境。
「爲什麼?又不是什麼壞事……」
「我不是那個意思,一般來說這種行爲稱爲插旗,別說這種話。」
「廳舍十九樓,之後會移動到二十樓。我們直接過去那裏。」
「沒問題。我會全力衝刺,別摔下去了。萬一你摔下去,我就自己一個人過去。」
狼星沒有小看凍蝶的宣言,只是他全力衝刺的速度是預料中的兩倍快,狼星馬上就咬到了舌頭。
「什麼事……快點做橋。」
也許這是私心的期望,如果這個希望能實現,他希望是櫻的心意能夠成真。
「這種情況要去接我吧。」
我絕對要把所有人救出來,移至安全的場所。身爲狼星、雛菊與櫻的大哥,凍蝶腦中現在只有這個想法,因此狼星的話純粹是他內心所描繪完美結局的雜音。凍蝶不再戴安全帽,而是重新戴上墨鏡。
——我就像他的戀人一樣。
「啊啊……原來是這個意思啊,明白。」
凍蝶是自己的護衛官,也是個好男人。由於工作的關係,他很難建立家庭,頂多能找到共度春宵的人。狼星希望他能幸福。
「她們在什麼地方?」
「我在弄了。你看,這座極具藝術性的冰橋……不對,我說啊,等事情都解決後……我會讓你放假,你帶櫻出去走走吧。」
「別說了。」
「明白就好。」
「既然是我的主人,應該會自己爬回來。閉上嘴巴,小心咬到舌頭。」
「凍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