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舞〔上〕

第二章 葵藿之志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2.2萬 字

◇ ◆ ◇

發現自己不被人所愛,是很殘忍的一件事。

那種感覺就像第一次知道人終有一死。

畏懼着改變不了的未來,每一天都在擔驚受怕,是很可怕的事。

同樣的,不被愛的孩子們有一天會突然發現吧。

發現自己這條命根本不需要出生在世上。

我會知道這一點,是在成爲秋神的時候。

父母把我交給【本殿】時,心情比平常還要愉快。

他們的心情很好,感覺像是把不要的東西收拾乾淨了。

之前他們也有表現出這種態度,只是我都當作沒看見。

隨着他們兩個人的感情愈來愈差,我這個小孩子就愈來愈沒有價值。

那兩個人也很可憐,他們原本以爲的愛其實根本不是愛。

在我更小的時候………就跟娃娃一樣大的時候。

那時候我真的備受寵愛,他們夫妻的關係也很融洽。

不過價值是會改變的,不對,是會愈來愈低的。

我明知道這一點,可是我根本不想知道。我的理解力很差。

父母也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失去對我的關愛吧。

畢竟他們如果愛我,應該不會想跟我分開,一定會來見我。

本來我以爲只是跟他們分開一、兩天,我真是太蠢了。

相信只要等下去,他們一定會來接我的想法也很蠢。

到了現在,我只覺得好丟臉。

他對我也很好。我不在乎善意的謊言。

我會一生爲您奉獻,保護您不受威脅。

撫子把自己當成獻祭的祭品,這樣其他人就安全了。

看見這羣人聚集在作爲大和空中玄關的帝州機場,撫子的驚訝之情溢於言表。

撫子抬頭露出像是看着英雄的眼神,以閃閃發亮的雙眼直視着月燈。

聽着大家的竊竊私語,我不知道完竟流了多少眼淚。

撫子怯生生地跟着大人步行。

『各種威脅,不過……硬要說的話……』他的目光有如刀刃,語氣冰冷同時又有滿腔熱忱。

季節是夏天。那一天特別炎熱。

「前幾天有收到從兩邊季節來的詢問……」

她心裏實在很過意不去。

在龍膽與其他護衛官眼中,她也是一位可以信賴的對象。

那麼,我就該成爲符合大人期望的小孩子。

本能告訴我,他跟其他大人不一樣。

我開心得不得了,完全喜歡上這個人。

她在信仰現人神的環境中長大,大學時研讀宗教學,是一位文武雙全的才女。

撫子看向一樣走在旁邊的龍膽說:

所有人都穿着西裝或是便服,混在一般民衆裏面。

月燈的號令一下,一行人爲搭乘私人飛機開始在機場裏移動。

她的笑容像太陽一樣。撫子問話的語氣顯得很不安。

萬一大家覺得我頄,就不會理我了。

因爲神如果太接近神,就活不了太久。

一旦厭煩了就一腳踢開,這種情形在這世上很常見。

不過,絕不可以得意忘形,也不可以掉以輕心。

夏天代行者葉櫻瑠璃走到畏畏縮縮的撫子身邊,這麼對她說:

這樣的生活如果能永遠維持下去就好了。

民衆大概怎麼想也想不到這個國家的【夏天】、【秋天】和【冬天】居然要相偕出國吧。

至少在家裏就是這樣,所以我必須忍耐。

他這麼對我說。

也許是看出我愈來愈虛弱,大人們做出了一個決定。

然而,夏天與冬天卻打算一起涉險。

我這麼問時,他終於抬起頭來。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似乎已經累到極限了。

她說得開朗,但就連撫子也聽得出來那不是真話。

「大家都來了嗎……?」

她手下的部隊成員因爲長時間與黃昏射手巫覡輝矢生活在一起,擔任他的護衛,對現人神抱持友善的態度。夏天夫妻的結婚典禮,也是由他們擔任警衛人員。

「……去橋國很危險……」

「隊長……能得到妳的保護也是我的榮幸……」

我們這些小孩子一個人活不下去。我們需要大人。

他們決定派一位代行者護衛官給我。因爲如果沒有一個愛我的人在我身邊、神會失常。

◇ ◆ ◇

我不能對任何人抗議,必須在這種苦難的世界活下去是我自己的錯。

因爲我不是,他們纔會拋棄我吧。

其他隊員臉上也是滿滿寫着『我國秋天好可愛』。

爲了活下去,我做過這樣的努力。

我很清楚地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情形。

瑠璃這話說得很嚴肅,說完又綻開了笑容。

如果我是個更聰明、能得到更多疼愛的小孩子就好了。

對,我會很小心的。

啊啊,太好了,這樣就活得下去了。

「我們怎麼可能只讓秋天出去?對吧,龍膽先生?」

龍膽很感謝他們,但內心也對這個判斷是好是壞感到遲疑,回答得不是很明快。

只要忍耐,大家都會對我好。

四月五日,出發前往橋國當天。

好奇妙,神簡直跟小貓小狗,甚至是小孩子一樣。

月燈本來神情嚴肅,後來終於忍不住輕輕微笑了起來。第一次見面時,這個稚氣的大和【秋天】就讓她融化了,現在也是如此。

枯葉多到讓我無法呼吸。

『代行者的天敵【匪徒】……希望這可以回答您的問題,我的秋天。』我的理解力差,不過這時候我清楚理解到一件事。

可是,我的心情愈來愈沉悶,內心堆滿了枯葉。

「現在離立夏還有一段時間,再說我們那裏還有菖蒲和連理先生,有那兩個人在就沒問題了。說不定我在反而礙事呢!」

「可是瑠璃大人,夏天正在進行季節顯現的準備吧……」

他的語氣聽起來也很疲倦。

大人們說這就是今後會保護我一輩子的人,我嚇了一大跳。

大大的房間裏,有個男人穿着西裝屈膝跪立在地上,身上流了好多汗。

機場算是一個特別的地方,一大羣人聚在一起也不會有人起疑,但還是不時有好奇的視線往他們看過來。

率領國家治安機關特勤部隊的隊長荒神月燈問候秋天代行者,臉上既緊張又興奮。在夏天那起事件當中,後來是由她負責照料秋天。

因爲神是如果沒有人珍惜,就無法長壽的生物。

「大家先移動吧。這會是一趟長途旅行,如果各位代行者大人或是隨行人員有什麼不放心的地方,請隨時讓我們知道。」

在那之前還得鍛鍊體力,練習歌舞,確認維安計劃,進行避難演練,有很多事情要忙。

季節顯現的準備不是隻有文書工作。

爲什麼要讓我聽見?雖然他們並沒有說錯。

『常有代行者的父母不願意面對小孩子,不過那算是棄養了吧。』

「別來無恙,秋天代行者大人。這次能擔任您的護衛,是我們的榮幸。」

「所以我們纔要一起去啊。」

啊啊,這個人是會保護我的人。

我心想着,這樣的大人終於出現在我的人生裏了。

『什麼威脅……?』

「在詢問的階段,還不確定是不是能同行,是到昨天深夜才爭取到橋國的同行許可。本來以爲各陣營在那之後纔開始旅行的準備會來不及,不過所有人竭盡全力,終於及時趕上……」

只要我當個乖孩子,你會永遠愛我嗎?

「龍膽你早就知道了嗎?」

「撫子,放心吧。」

聽他這麼一說,夏天與冬天陣營確實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如果是從愛尼詩與衣世急忙趕搭飛機到帝州來,上機前肯定忙翻天了吧。

「因爲不知道大家來不來得及趕到,我不想讓妳白開心,對不起。」

他不是想給撫子驚喜,而是真的在出發前一刻都不確定有多少人能同行。

撫子擔心起龍膽的身體狀況,他一直在忙着處理橋國的事。

「別這麼說,你處處爲我着想,做了很多考量……我都知道。龍膽,謝謝你……」

「撫子……」

得到主人的感謝是隨從的光榮,這番話適時撫慰了他的疲勞。

眼見氣氛要變得溫馨時,突然冒出一句話,把氣氛全破壞光了。

「橋國那邊現在肯定爲了招待賓客忙得不可開交,就讓他們去傷腦筋吧。」

冷言冷語的是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這次春天主從因爲正在進行季節顯現,沒有到場,狼星的態度也就隨時處在惡劣狀態。

「好霸道……」

瑠璃嘀咕着,想當然耳遭到了狼星的忽視。

「狼星大人……」

撫子轉頭面向走在後面的狼星。

「有什麼事嗎?撫子。」

他對撫子的態度比較溫柔,語氣也明顯柔和了許多。

「雛菊大人的春天……?」

您不用守在她身邊嗎──這是撫子的疑問。

冬天寵愛春天在四季裏面已經算常識,連撫子也知道。

凍蝶馬上整理好凌亂的衣服說:

這種狀況不知道該用兒女不知父母心,還是主人不知隨從心來形容。

冬天在四季當中排名第一,也是需要擔負起整體四季的立場。

──大家都在幫我。

撫子想像起瑠璃耍賴的樣子。瑠璃這個人言出必行,她這番話是認真的,她肯定會大鬧一場。

「……狼星,當時那麼做是正確的。」

雷鳥聽到妻子的話,嗤嗤笑了起來。

「這是對秋天提出的要求。本來該由我和外交部負責全權交涉,但是我沒有做到,這是秋天的過失,是我的協調能力不足。」

「怪就怪我這位護衛官拒絕,還要秋天出來收拾爛攤子。」

「妳可能會覺得我囉嗦,但這次絕對是愈多人愈好。花桐是可以幫忙,不過也是有需要人類溝通的時候嘛。對吧?雷鳥先生。」

撫子因爲往後走,腳絆了一下。龍膽一把把她抱了起來。

「阿左美,沒有這回事。你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早該來找我商量了。」

菖蒲加入成爲夏天代行者後,簡單來說,現在夏天有兩大戰力。夏天代行者的年資僅次於冬天,資深的現人神瑠璃,以及作爲夏天代行者的資歷雖淺,卻是老練的代行者護衛官菖蒲。

「撫子,小孩子就別想太多了。」

然而秋天在溝通過程中感到有責任,決定靠自己努力,他只好急忙前來支援。

呼,撫子小巧的嘴脣吁了口氣。

如同雷鳥所說的,國內行動屬於菖蒲的專業領域。如果春天出事,她一定可以與四季廳或是國家治安機關聯手合作,冷靜處理狀況。

「我懂你的意思。就像你說的,這終究是必須由我們這裏解決的問題,我也是這麼認爲。結果我還在觀察狀況,應對上就慢了半拍,這點我道歉。可是,我們最後還是趕上了吧。」

「不是的,撫子大人,這件事的責任不在秋天。」

大家想知道他對這趟危險重重的旅程有什麼想法,可是他本人根本沒有專心聽她們說話。正確來說,他的注意力在別的地方,他關注的對象正是在去年夏天那起事件痛罵了他一頓的阿左美龍膽。他心神不寧看着龍膽,簡直讓人想問他該不會是戀愛了吧?

暴躁又刻薄、不體貼隨從的冬王聽着他們的對話,不悅地把臉撇到一邊去。

凍蝶看到他的反應,噗哧笑了出來,瑠璃趁這時候叮嚀起撫子。

「……」

從小與匪徒纏鬥的她成了夏神,戰鬥能力可想而知。就某方面來說,有種最強女神誕生的感覺。

「我是很想守在她身邊,不過還有我們那裏的護衛在保護她。春天顯現如果按照原定行程,再過不久就會結束,而且最後到達的地方是我們冬天所在的愛尼詩。我已經把裏可以派出去的人手都派過去了,也交代在春天顯現後要再保護她們一段時間。櫻在冬之裏還有認識的人,應該處得來。況且,如果不阻止恢復【互助制度】,四季整體都會面臨險境。這麼做同樣是爲了春天。」

「狼星大人,不要吵架。」

「那麼……現在也不遲。」

撫子感覺冰冷的內心溫暖了起來,因爲所有大人都在盡力安撫她的情緒。就像瑠璃說的,夏天也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決定。

「……沒有,我還不夠成熟。」

雖然安全問題讓人擔心,不過菖蒲本來就比一般人還要強。

隨侍在主人身邊的凍蝶聞言嘆了口氣,苦着一張臉。

「還真是一位高高在上的護衛官啊。」

內心堆積的枯葉一再告誡她『不可以給大人惹麻煩』。

龍膽正要急忙開口時,凍蝶體貼地說道:

他先是回絕外交部的詢問。假如橋國知難而退是最好的,如果對方還是不死心,到時候可以表示『既然對方這麼堅持的話……』,在面對外交部與橋國佔有優勢的狀態下答應前往當地。

龍膽對雷鳥投來的視線只是一臉詫異。

──不可以要求太多。

「對,這是夏天全體的共識。菖蒲姐和連理都同意這麼做且派我們過來,不用擔心。」

「不可以!如果只需要維安,當然可以交給雷鳥先生他們,可是……既然要跟那邊的神對談,就不可以只交給撫子和龍膽先生。而且就像凍蝶先生說的,雖然事情推給了秋天,其實是我們全體的問題。如果橋國的態度強硬,我們也不能輸!反正就算真的講不過對方,我就直接耍賴,大鬧着說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不過,她絕不會吐露出心聲。

「雷鳥先生是護衛官,又是瑠璃大人的丈夫,心裏一定很不放心吧……」

白萩順手把龍膽的行李接過來揹在肩上。

瑠璃不耐煩地往雷鳥走過去,抓住他的衣服袖子。

「不要不要……」

大人一定不瞭解,這能讓暗自畏懼的小孩子多麼安心。

凍蝶也是爲狼星着想纔會回絕,卻要因此遭到責備,實在是有苦難言。

「……可是啊,我也有我的立場……」

他早知道其他季節都會拒絕,因此採取這種戰略性的行動。

「可能是像到主人了。」

「嗯……」

「可是,我是大和的秋天……」

「我們也是仔細溝通後才決定的,沒有人逼我們來,知道了嗎?」

自己的所作所爲會報應回自己身上。她不覺得去年幫助拂曉射手是壞事,可是父母好像因爲這樣不肯見她,今天也沒有來機場送行。父母應該有收到她要前往橋國的消息,沒有來送行,表示他們根本不擔心八歲的女兒第一次出國吧。

一羣大人走在她旁邊,抱起來比較安全。

狼星也知道凍蝶沒有過錯,但還是覺得很不滿。去年夏天突然冒出一個花葉殘雪,狼星對於凍蝶沒有向他報備的行動似乎還懷恨在心。

「嗯……這我不能否定。我本來建議夏天只要派出我和我的部隊就行了,可是我那個太座不是個聽話的人。」

「我明明是主人……卻什麼也做不到,我也要對凍蝶先生說對不起。」

每當女兒的評價下滑,他們對她就愈漠不關心。

自己究竟該怎麼活下去?撫子感到不安。即使從現實的角度思考也知道她不可能被拋棄,可是小孩子總會想像保護自己的大人遺棄自己而感到害怕。

「我得聲明在先,這麼做沒有瞧不起妳或是阿左美的意思。這次本來就該由所有季節裏面地位最高的我出面,妳不需要覺得愧疚。」

「是沒錯,不過這次只是碰巧第一個詢問的是秋天,實際上是四季整體的問題。那麼就像狼星說的,應該由季節始祖的冬天出面,您一點也不需要覺得心痛。我以冬天代行者護衛官的身分,對於這次的疏失向您道歉。還有,撫子大人您表現出了自己的立場該有的舉止,相信自己的隨從,撫慰對方的辛勞。您做了自己該做的事,非常了不起。」

四季共同戰線因爲建立起來的羈絆,互相爲對方着想,纔會導致這次陰錯陽差的情形發生。

凍蝶這次會加入,是基於自己是【冬天】的共識。

「所有護衛官都採取了相同行動。」

──我又得到幫助了。

狼星往凍蝶瞥了一眼。

撫子顯得很消沉,狼星看着她,露出憂心的表情。

他一開始果然阻止過了。他身爲丈夫與護衛官,會阻止也很正常。

然而,狼星不以爲意地繼續說下去。

瑠璃與雷鳥也是因爲這樣,才能放心把事情交給他們,無後顧之憂地行動。

她正要勸他們趁現在還來得及折返時,就讓瑠璃打斷了。

「……是。」

瑠璃不屈不撓地繼續激勵撫子,爲了增加自己說法的可信度,把丈夫拉了進來。

她的丈夫連理也正式錄取爲隨侍夏天的四季廳職員,負責處理行政事務,不過同時也是主要戰力。他想必正爲了立夏之後的旅行不辭辛勞地準備吧。

狼星搖搖頭,似乎話只聽一半就知道她的意思。

撫子抬頭看着龍膽說了聲『謝謝』,接着把視線轉向凍蝶。

「大家是都拒絕了,不過我們可是冬天。」

他是個把愛裝滿整輛貨車,終於娶得美人歸的愛妻人士。

「花葉少爺那件事我已經道歉過了。而且那次我本來就想找機會告訴你。爲了保護你選擇不說,或是視情況保持沉默都是必要的。畢竟我是你的護衛官,護衛官就該這麼做,忍着點吧。」

──不過,大家都是自願到這裏來的。

因此就像他自己說的,他是在觀察對方的反應。

「撫子大人,真是太好了呢。我也因爲有大家在,覺得很放心。」

衆人認同的代行者護衛官寒月凍蝶居然會在行動上慢別人一步,實在是很罕見的情況。

狼星迅雷不及掩耳地劈出一記手刀,凍蝶輕鬆擋了下來。接着他踢出一腳,踢中凍蝶的小腿。凍蝶伸手扯狼星的耳朵,扯得狼星直喊痛。

唯一剩下的問題是瑠璃對於必須與菖蒲分開行動感到膽怯,但爲了撫子,她只能故作堅強,嚥下內心的不安。

龍膽又回到撫子身邊,搖了搖頭。

「寒椿大人,寒月先生說的沒錯,他都是爲主人着想纔會這麼做的!只要是護衛官,一開始都會拒絕接受這種提議!」

就在他們要發展更進一步的肢體語言時,龍膽趕緊上前制止。

「欸,你有在聽嗎?我們這裏也沒意見吧!大家都同意這麼做吧?」

雷鳥對撫子這麼解釋的同時,依然不時在偷瞄龍膽。

「我要說的是消息沒有互通的問題。既然最後我都要出面,一開始就該向我報告。你有太多事情瞞着我了吧?殘雪少爺的事也是……」

「我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既然總有一天會波及到我們,不如未雨綢繆把問題解決。所以纔會由態度強勢的我們出面,菖蒲姐和連理留下來。這也是一種戰略。不只是夏天顯現的準備,萬一春天發生狀況,最好能有一組人及時前往救援,而國內就屬菖蒲姐最適合了。」

她想像過如果有其他現人神同行,會是多麼強力的定心丸。

「……」

「可、可是……」

寒椿狼星這個男人居然會不顧花葉雛菊這個春天,選擇優先到這裏來,撫子簡直難掩驚訝。

雷鳥受到妻子責罵,終於回過神來。

因爲她覺得自己不可以任性。

「各位,我……啊!」

「沒事吧?」

狼星也許是自覺這種幼稚的舉動很丟臉,心不甘情不願放過了凍蝶。

在這麼多的貴人面前,一路上隨侍撫子但一句話也沒說的真葛找到機會跟撫子聊了起來。

儘管語氣溫和,他說得很肯定。

──萬一裏的大人也不要我……

「是……」

「真葛小姐……」

「請不要擺出那麼鬱悶的表情,一定也會有開心的事情發生,畢竟很少有機會出國嘛。」

「嗯……」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出國喔。」

「是嗎?」

「對,白萩也是吧?」

白萩聽見這問題,點了點頭。

「成爲您的侍女後,我體驗到好多新鮮事,都得感謝撫子大人。」

「是,我打算買禮物送給媽媽。」

他們兩個人看起來對這趟旅程一點也不害怕。

不過,不可以把他們的話當真──撫子心想。

──他們是爲了我在說謊。

遭到匪徒攻擊的可能性不是零,真葛與白萩要隨行前往的是這種充滿危險的旅行,不可能有觀光的閒情逸致。

「我真的有辦法用央語買東西嗎?」

「我也擔心這一點……要買什麼禮物給媽媽也是個問題……」

「你媽媽幾歲?我可以幫你一起思考。撫子大人,您也一起來挑禮物吧。」

他們這麼說是爲了不讓撫子感到害怕,撫子也心知肚明。

「……嗯……」

她在內心深處感到無比惆悵。

她再次看向聚集在這裏的每個人。

「您要保重身體……」

站在他的立場來說,沒有處理好這件事的事實想必讓他覺得自己很沒用。他沒有找凍蝶商量,也是出於責任感。

「不狡猾。」

「……是。」

「我不一樣。」

她身爲隨從會這麼猜忌,

「嗯……雛菊想說、如果可以、從這裏看到、大家的飛機……」

況且自己心裏想的不只是狼星。說不定不該老實說比起春天更喜歡冬天。隨從的嫉妒讓人心愛,惹得雛菊嗤嗤笑了起來。

龍膽的肩膀顫動了一下。

她表現出最真摯的愛情作爲回應。

「……櫻妳在、生氣、嗎?」

「很狡猾,雛菊、覺得、很狡猾。」

前往橋國的那羣人都換上了春裝,不過愛尼詩這裏還是少不了大衣和圍巾。

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透露出她自己對這次出國有重重的煩惱。

「可是隻要我過去,事情就能解決。」

「……」

「呵呵,雛菊更更、更、喜歡、妳……」

儘管同樣在大和這個國家裏面,隨着季節不同,環境也有巨大的差異。

接着,她把頭用力埋進龍膽的脖子。

──她不是喜歡【冬天】,是喜歡【帶來冬天的男人】吧。

「好、好狡猾。」

櫻有點不太高興。主人從剛纔就只提到冬天,不怎麼關注自己。她必定是看着天空想着狼星,實在讓人不快,還是換個話題吧。

她把臉埋了起來,龍膽呼喚起她的名字。

「看得我臉都要紅起來了……」

馬上上前關心主人身體狀況的,是春天代行者護衛官姬鷹櫻。

櫻沒有接受主人的溫柔提醒,這麼回答她。

雛菊不明白櫻的心情,顯得很納悶。

雖然說不至於到鄙視春天,雛菊看起來比起自己的季節更重視冬天,即使春天可說是最受喜愛的季節。

二十來歲,年紀輕輕便獲選爲現人神護衛,冬天護衛的傑出人才,霜月倫太郎。

春神祈禱時,寒風吹得她華麗的髮型晃動了起來。她忍不住哆嗦。

「這一路上就拜託各位了。」

她的回答很簡單,讓櫻愈來愈想不通了。

三十來歲,【精明幹練的男人】藤堂雪見。

「您那麼喜歡冬天嗎……」

「雛菊也、喜歡、櫻喔……」

「嗯……可是,雛菊喜歡、冬天。」

爲遵守自古以來締結的契約,由神賜與力量並且展現的現人神。

藤堂與霜月又繼續拌嘴。

同一時間在愛尼詩某處,春天主從正佇立在雪景中。

「反正就是不一樣。」

雛菊把視線從頭頂移到櫻身上,再看向周圍的景色。

「嗯……也是。」

「很可愛不是嗎?」

秋天的旅行就這麼開始了。

藤堂對後輩青年笑說,霜月也不肯罷休地反駁。

去年春天那起事件後,兩人便正式成爲春天主從的護衛,效命已有將近一年的時間。霜月照理來說差不多該習慣了,但是春天主從這樣的對話,至今依然會讓他忍不住害羞。

「先來……工作吧。愛尼詩是、最後一個地方。有好一陣子、不會再看到雪……所以,雛菊會用心、帶來春天的……」

「哪裏、不一樣……?」

他們正是由冬之裏派來擔任侍衛的凍蝶部下。

「沒有。」

呼吸濁白,空氣冰冷,聲音消失的冰雪世界。

「不,我不一樣。」

「我懂您擔心他們的心情,不過您需要先關心的是自己,再說……今年的春天顯現再過不久就要結束了,爲了可以親自聽他們分享旅途上的見聞,現在就先爲愛尼詩帶來春天吧。狼星不是也答應過,會在您生日那天來見您嗎?」

她把自己脖子上那條圍巾輕輕披在主人肩上。

狼星把自己會搭飛機前往橋國這件事告訴她了。

本來櫻的態度還像個鬧脾氣的小貓,這時慢慢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來。她速速湊了上去,握住雛菊的手,晃動着手臂說:

「就是這樣才讓人不知所措啊。」

大和國最北端的大島愛尼詩,在冬季便成爲一片極寒之地。

自己的尊嚴不重要,重要的是保護自己最愛的人。

「明明只要我一個人過去就可以了,居然還因爲有這麼多人陪着我覺得高興,我真是太貪心了。」

少女主從朝彼此羞澀微笑時,一旁有人守望着她們和樂融融的相處。

「其實我很害怕。」

「龍膽,我不是自己一個人,這樣我就放心了……」

「咦?」

「……一點也不貪心。」

大和國的春天代行者花葉雛菊仰望着只會出現在冬天的灰暗天空。

她說得非常乾脆。

撫子在他耳邊輕聲講起了悄悄話。

「……雛菊大人。」

她在生氣。雛菊這時候終於察覺自己忽視了身邊重要的人,雖然只有幾分鐘的時間,只是稍微看着天空而已。

她對所有人表達感謝。

糖果般的聲音聽來有些落寞。這裏是愛尼詩,前往橋國的那些人是從帝州出發到橋國,從這裏不可能看見他們的飛機。櫻聽到主人的話,不禁苦笑。

龍膽把心目中最重要的【秋天】緊緊摟在懷裏,呢喃着說。

這是出於對主人的愛所衍生出來的嫉妒。

至於左右季節的人們則是比民衆想像的更爲普通,深愛日常生活,但必須過着特別時間的人們。

「喔……」

龍膽大聲說着,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雛菊、沒事。」

不過,他在去年春天學到了一課。

她表達得出愛,而且她想表達的對象就是櫻。

「從來沒有、停過。」

「雛菊大人,您會冷嗎?時間快到了,您還是趁現在取暖吧。」

「……」

她的模樣宛如春天的妖精,站在冬日風光裏別有一番雅緻。她會仰望冬天灰暗的天空,有她的理由。

「春天過後就是夏天,夏天過後是秋天,遲早還是會再輪到冬天,不需要覺得寂寞……用不着對冬天那麼心心念唸的。」

「櫻在、春天結束時、很傷心,就跟那種、感覺、一樣。」

雖然沒有下雪,但也沒有春天的色彩。

「不狡猾。代行者護衛官喜愛主人的季節是天性,我對於雛菊大人的愛更是連綿不絕。」

「……我更喜歡您。」

「雛菊大人……」

「撫子?」

「……謝謝大家。」

自己喜歡的同樣是冬天的男人,她也當狼星是朋友,默認主人們青澀的戀愛,但又不想要最要好的朋友讓人搶走,實在是矛盾又複雜的少女心。

「她們的感情真好。」

春之刀今天依然凜然而且美麗。

「您脖子會酸嗎?您一直在抬頭看着上面。」

其他季節都爲了秋天結伴前往海外,自己卻不能過去,因此她只能祈禱此次同行的所有人都能平安歸來。

「你對溫馨的景象沒轍嗎?」

「是,這必定也是大和人民的期望……倒是雛菊大人,您對自己的季節來臨沒有感到自豪嗎?」

「藤堂先生你習慣了嗎?」

雛菊很困擾,一旦搬出愛來她就無話可說,況且這話還是出自於最愛自己的女生。

「……太閃了。而且跟我們這裏的老大他們差很多。」

藤堂聽着想起自己的【老大們】,一個是舉止高雅但是自大又易怒的狼星,另一個是不以爲意地反抗主人的隨從凍蝶,和春天主從的相處模式的確是天差地遠。

「是差很多,不過不能這樣比。」

用肢體語言溝通的兩個男人,和感情要好的兩個女生根本不能放在一起比。

「話是這麼說沒錯,我自己也搞不懂……我想是我不會跟女生相處吧,也有可能……兩個人可可愛愛地開心聊天,這種情形離我的人生太遙遠,才讓我這麼不自在。」

藤堂觀察起霜月,這個男人的長相斯文,內在卻是強硬的個性。

在男多女少的男性社會冬之裏,冬天護衛也幾乎都是男人。

再加上上司是那兩個人,會覺得春天主從甜蜜的氣氛很稀奇也是正常反應。平常他跟春天主從也算聊得來,也許只有當她們親暱得像一對情侶時,他纔會受不了那種氣氛。

「我懂了……不過,狼星大人和寒月先生的交流在我看來也很溫馨可愛,可能因爲我比他們的年紀都大吧……」

「喔……」

霜月一臉不認同的樣子,藤堂又笑了出來。

受氣氛影響這件事暫且擱一邊,春天主從能像這樣愜意聊天,都是包括這兩個人在內所有護衛的功勞。她們身邊不只有加派的冬天護衛,附近還有四季廳春季職員與國家治安機關在負責戒備,佈下能即時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陣容。

他們正閒聊時,藤堂接到四周無異常狀況的報告。

「兩位小公主,差不多該妳們上場了。」

藤堂以詼諧又不失敬意的稱呼提醒她們,她們急忙着手準備。

接下來要獻祭歌舞,進行季節顯現。

冬色中,雛菊發抖着脫下大衣,櫻接了過去。

就在這時候,手機鈴聲剛好響起,而且是同時有好幾個人的手機都響了,於是大家各自確認了起來。

所有冬天護衛似乎都接到了訊息,大概是工作上的聯絡吧。

數秒後,櫻放在懷裏的手機響起了鈴聲。

雛菊開闔着扇子,看着櫻的反應,面露欣慰的微笑。

雛菊會這麼說是有原因的。從黎明二十年跨入二十一年的過年期間,春天與冬天主從就在位於不知火這裏的冬離宮一起度過。冬天主從本來就跟拂曉主從有交情,狼星與凍蝶自然聊起了要不要去拜年的話題,也有跟春天主從討論。但因爲顧慮在對方家人團聚的時刻冒昧造訪恐怕會造成對方困擾,於是在討論過後決定不上門叨擾。

「我等一下就要洗澡了。」

早晨的現人神巫覡花矢已經完成今天的儀式。

「您可以傳訊息過去,他們應該晚點會回覆,而且我想他們也會很高興收到您的訊息。」

「凍蝶大哥、回來後,你們可以、一起出去、走走。」

「不可以、說謊。」

「哇……差好、多喔。」

「櫻也要、打電話、嗎?打給、凍蝶大哥……」

「我沒有期待他打電話過來。」

去年拂曉主從因爲一起不幸事件牽起奇妙的緣分,認識了秋天與冬天兩邊陣營,是受到四季代行者幫助的一年。

文字內容表現出對徒弟的關愛,以及男人想讓喜歡的女生開心的心情。

「…………」

訊息裏附上花桐可愛的照片,她不自覺會心一笑。平常沉着冷靜的她對小動物或是可愛的東西沒轍,這一點她的師父當然也知道。

「妳要搶我的工作嗎?」

訊息上面是這麼寫的。

櫻的嫉妒心又出現在臉上,不過因爲剛纔補充了主從愛,這次她能真心露出微笑。

「我不是因爲冷纔打噴嚏的。弓弦,幫我拿髮圈來。我要綁頭髮。」

單戀彼此的兩人跨越過了憎恨的那段時間,重新建立起信任關係,恢復成像這樣有溫暖交流的師徒。

「花矢大人。」

「問題在於跟狼星的例行電話……我明天中午左右可以打電話過去確認,那邊的時間是晚上,應該正好是睡前的休息時間。聽說橋國的秋天代行者是比撫子大人小一歲的男孩子,我想是不會在深夜舉行餐會。有事先確認的話,您也比較方便打電話過去吧。」

「你沒拿電卷棒過來吧。」

雛菊單純希望因爲自己受苦受難的隨從能夠得到幸福。

花矢說『我沒有要找你吵架』,接着讓在背後梳頭髮的弓弦看自己的手機畫面。

「妳這人不像主人,一般都是由隨從照料生活起居。」

「你看,弓弦,這樣就可以知道春天代行者她們的路徑了。」

櫻聽到這問題愣了一下,接着很快把視線轉開。

「我、我纔不會跟他出去。」

「嗯,櫻,謝謝妳。」

「休想搶我工作。」

「對,他們要起飛了。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再跟我們聯絡。」

「你爲什麼那麼喜歡打理我的頭髮?」

『其實、雛菊本來、過年想來、打聲招呼……』

雛菊簡直是瞠目結舌。

「我沒有說謊。我是說真的。」

她的表情會出現變化大致都是這個原因,而且雛菊也猜中了。

「起來。躺着沒辦法綁。」

噴嚏一打,隨從的聲音馬上傳了過來。

「不,我就……徒弟不可以造成師父的困擾……對方打電話來的話另當別論。」

她想確認其他人平安與否,但又怕造成對方麻煩,纔會覺得聯絡上有困難吧。

後來到了今年春天,本來不會與其他現人神有交流的花矢,透過四季代行者在季節顯現時造訪的不知火神社,向春天主從提出會面要求。她爲了去年給各季節相關人士添麻煩的事情道歉,這是非常需要勇氣的行爲。春天代行者花葉雛菊也記得去年夏天經由花矢聯絡上黃昏射手,併爲了這件事向她道謝。

「妳要搶我的工作嗎?」

「櫻花前線啊,今年能與花葉大人她們見面真是太好了呢。」

「就算、凍蝶大哥、來約妳、嗎?」

「妳要在春假最後一天盡情放鬆是很好,不過妳要不要回棉被裏呢?或是去泡個澡也好。從山裏回來後,妳的身體還是很冰冷吧。」

──這是特地傳給我的照片。

這對主從看不出來是誰的權力比較大。弓弦只是輕輕一瞪,花矢立刻投降。

「我是個獨立自主的主人,你就不用麻煩了吧。」

去年,櫻與凍蝶之間的關係出現很大的變化。

弓弦馬上聽從主人命令走向洗手間,回來時手上不只有髮圈,還拿着一把梳子。

護衛官也要從事祕書的工作。雛菊很佩服櫻條理分明的處理方式,點了點頭。

「不用上卷嗎?」

同樣在愛尼詩,拂曉射手在【不知火】這個城市守望着春天。

「凍蝶大哥、會打給、妳的。」

「狼星大人、瑠璃大人、撫子大人也在剛纔、傳了訊息、過來,說要、出發了,聽說、坐飛機、很累……」

花矢的隨從,拂曉射手的守護人巫覡弓弦那張端正的臉龐直視着花矢。儘管是帥得承受他的注視會讓人覺得難爲情的青年,花矢仍揉了揉鼻子說:

受到師父喜愛的愛徒立場讓她覺得很彆扭,受寵的事實讓她既是難爲情,又壓抑不住喜悅的心情。

「對,要搭十個小時的飛機……抵達後再移動到飯店,想必會很辛苦。狼星要明天過後才能再聯絡了吧。那傢伙知道兩個地方有時差嗎……不,凍蝶應該會提醒他……」

我們人在遠方,但仍會祈禱妳和雛菊大人的旅途平安。請保重身體。』

小狗的名字是花桐,跟我一樣是護衛,我想我們可以好好切磋。

她回到自己家裏,躺在長椅上玩手機,完全就是個休假日的高中女生。她正在瀏覽春天的相關情報,只要追着這些情報,外行人也看得出春天的路徑。她盯着手機,身體翻來覆去,亮麗的黑髮滑落在臉上,害她打了個噴嚏。

凍蝶沒有向春天的女孩告白,但是要她『不要嫁人』,阻止她結婚。

花矢自然把手伸了出去,弓弦也自然地抓住她的手,幫忙她起身。弓弦看起來很開心。他們融洽地坐在長椅上聊了起來。

因爲時差的關係,我會盡量不打電話,希望下次我再傳訊息給妳時可以收到回覆。

另外我想妳看了一定會很開心,所以拍了張撫子大人的護衛犬照片。

雛菊戳了戳櫻的臉頰,她不坦率的側臉很可愛。

「好啦,拉我起來。」

「……」

「是,我們就好好期待,好好努力吧。」

櫻因爲個性使然,不覺得凍蝶喜歡自己,但還是抱持一絲希望,覺得再繼續努力下去,說不定能得到他的關注。

雛菊鼓起勇氣這麼說之後,櫻顯然有些驚慌失措。

「我記得大概是十六個小時。大和現在是早上,抵達橋國的時間是這邊的傍晚,不過在那邊是隔了一天的深夜。」

「不用啦,隨便繞幾圈綁起來就好了,我自己來。」

「櫻,是凍蝶、大哥嗎?」

「雛菊、很期待、訊息和電話,雛菊會、加油、的。」

櫻迅速打了段字寫道『再傳花桐的照片給我。你也要保重身體,一路順風』,送出訊息。

「是。」

「我現在去拿。」

她馬上又補充了一句。

她顯得有些消沉。

「……會很難、跟大家、聯絡嗎?」

「他絕對不可能約我出去!」

雛菊在這裏進行過春天顯現,山林間的櫻花都長出了花苞。

「時差是、幾個、小時?」

主人的使喚沒有讓弓弦感到不滿,反而像是樂在其中。

因爲觸碰您是我的特權──這句話弓弦沒有說出口。

「那算了。」

『櫻,飛機要起飛了,我們會有一段時間沒辦法保持聯絡。

她一手拿着大衣,一手拿着手機,確認起訊息內容。

雛菊笑咪咪的,暗自盤算得在背後幫忙安排了。

「時間倒轉了嗎?真是沒完沒了……」

「是。」

雛菊微笑着,用扇子抵住了臉。

櫻剛纔出於嫉妒,說話有些惡毒,但她並不想看到主人傷心的臉。

換句話說,雛菊自己也很期待這次的會面。

雛菊貼心地說道,櫻答話時依然沒有把頭轉回來,似乎是不想讓人看見自己害羞的樣子。

花矢聽見弓弦這麼說,喜孜孜地點頭。

「哪有那麼嚴重……」

她們知道雙方對彼此的印象都不差後,很快就打成了一片。能多認識一個相同身分的現人神,她們心裏都覺得踏實了不少,再加上花矢與雛菊的年齡相仿,隨從櫻與守護人弓弦也樂見兩位主人相處和睦,最後大家都交換了聯絡方式。

立夏之後夏天主從一定也會想來問候,再麻煩您多多關照。

春天主從留下這番話後,便離開了不知火。

「夏天她們跟我的年紀也差不多,能多幾個女生朋友真開心……」

「是啊。」

「花葉大人和姬鷹小姐也都很溫柔親切,她們會再來玩嗎……」

「妳要約她們來避暑嗎?等季節顯現結束後,說不定她們就能來了。」

「太害羞了,我不敢。不過不過,櫻花前線移動到愛尼詩之後,我可以傳一封『辛苦了』的訊息過去嗎?」

「妳可以趁那時候提出邀約吧?」

「笨蛋弓弦,我會害羞啦。」

「這樣豈不是沒完沒了。」

「嗯。」

花矢不知道該怎麼辦,不過就連這樣的煩惱都讓她開心。弓弦不禁苦笑。

他仔細打理着主人的頭髮說:

「我也很高興。因爲一般民衆不能到這裏來,妳的居住地就是神住的地方。」

「……嗯。」

「如果雙方都是神的話,就不用在意這種事了。我們能做的只有邀請對方過來,如果她們答應邀約,那麼我們就要全心全意地招呼她們,讓她們以後還願意再來訪。」

「…………」

弓弦綁好頭髮後,花矢轉身朝向他。

「弓弦,你會寂寞嗎?」

「一開始我也很懷疑自己的行爲,不過後來我慢慢覺得,如果神在那裏的話,當然要好好相處。尤其是當地的神明。」

他去年整個人十分瘦弱,身心都生了病,現在則是健康又強壯,身高也高了很多。

輝矢站起來離開房間,沿着長長的走廊走去時,恰巧碰到守護人慧劍。他手裏端着放有茶點的盤子。

輝矢忍不住疑惑,慧劍倒是顯得相當坦然。

「妳沒想過我無法忍受跟妳分開嗎?」

「我就是考慮了才這麼說的!」

「我不賣壺,這話倒是沒錯。」

「輝矢大人您算是神祕人物吧。」

「……」

主人一口答應後,慧劍隨即小跑步離開,很快就回來了。

輝矢帶着像小狗一樣的隨從,沿着走廊往前走。

他提心吊膽地問。

「不會。」

「我打算過去拜殿一趟,待會兒再喝。」

「您這麼擔心我,我很高興。」

「愈聽愈奇怪了。」

企圖把神的心射下來的青年,祈禱起帶給主人歡樂的春天主從能一路平安。

『我會等妳來的。等妳知道什麼時候要過來再跟我說,別影響任務,我再去機場接妳。』

「之前我好像也說過,我會期待你去各個地方買土產回來,雖然說你不在會很寂寞……所以呢,弓弦。」

慧劍嗤嗤地笑了起來。

「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會覺得寂寞,隨時可以去別的地方玩。」

天真但卻是個有危險性,必須隨時注意的男孩子。夜神受這樣的慧劍擺弄,爲了祈禱戀慕的人一路平安,和他一起前往拜殿。

「我因爲這樣喜歡上靈異的事物。」

「可是您有一天可能會覺醒什麼超自然的力量,到時候請務必讓我知道。」

「而我喜歡輝矢大人。」

「我要祈禱月燈小姐旅途平安。因爲她要出國,希望她這一路上平安無事。」

「……」

「怎麼可能聽得到?我是自己在跟神說話。像是昨天晚餐很好喫,或是恐怖故事看太多睡不着之類的。」

「如果是這件事,我也要來認真祈禱!」

「感覺不到。看得到的話很可怕,還是眼不見爲淨。」

「也喜歡恐怖故事。」

慧劍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謝了。」

「有那麼奇怪嗎?我只是想待在您去的地方而已。」

「……那還真是感謝你了。我只是怕你無聊,你在我祈禱的時候也沒事做吧。」

北方有神明,南方自然也有神明。

「您可能擔心我迷上靈異現象,被壞人推銷買什麼奇怪的壺,可是您不會賣壺,不用擔心這種事。」

然而,他的內心始終還是個少年。

「好,你就來吧。我等你。」

「您閉上眼睛祈禱的時候,我也用自己的方式在跟地方神明溝通。」

弓弦這話堵得花矢閉上了嘴。接着她看向弓弦,把頭埋進他的肚子裏藏起羞澀,似乎因爲他那句『不想分開』而感到很難爲情。

「輝矢大人,您自己就是神了,還那麼常跑去拜殿。」

──這孩子總是能超乎我的想像。

弓弦心想着。花矢貼在弓弦身上說:

同一時間,在已經迎來春天的衣世,菖蒲正從夏之裏宅邸看着眼前的山櫻。

──不過……這孩子本來就有豐富的想像力。

──是我的品德教育有問題嗎?

「…………你是守護人所以沒關係,不過可別祈禱什麼大不敬的事情。雖然我們看不見,但說不定真的存在。不對,不管是做出什麼行動,都該假設神真的存在。」

「你明明疑惑我爲什麼要去拜殿,居然還想跟我一起過去。」

忽然間,手機響起收到訊息的鈴聲,他把手伸了過去。因爲只有特定幾個人會聯絡他,他大致猜得到是誰,結果果然是他等的那個人。

「一般民衆是這麼認爲的沒錯。」

──她就算會對我做出這種舉動,還是不肯把心給我。

『我接下來會離開大和一段時間。任務內容我不能多談,等我回來後,可以請假過去您那邊玩嗎?』

「爲什麼妳從來不考慮我的心情?」

弓弦聽見不同於以往的回應,顯得很詫異。

『我可以先要獎勵嗎?我想嘗輝矢大人的手藝。』

「不然我們一起傳訊息……問她們夏天要不要來玩。」

輝矢看到她只有這麼微小的心願,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你怎麼好像想把我帶往奇怪的方向?」

「你答應過我會回來的喔。」

溝通這個字冒出來時,輝矢或多或少受到了驚嚇。

「甚至希望能有什麼怪事發生。」

「隱約的感覺啊……那就好。」

「我把點心放在房間後馬上趕過來,我可以陪您一起過去嗎?」

弓弦沒有主動觸碰就在懷裏的神,微笑着回應她的提議。

「……你不會是想說你聽得到神的聲音吧?」

他用食指打字,一把訊息傳出去,馬上就收到回應。

「我跟宗教沒有……不對,真要說的話算是現人神信仰吧。」

黃昏射手巫覡輝矢確認花矢完成工作,天亮了起來後,也一樣在自己的房間裏面休息。雖然說是自己的房間,因爲新居還在搭建,他依然借住在龍宮神社。

「笑什麼,一點也不好笑。」

「好,一起傳吧。」

他只是個喜歡怪奇事物的男孩子,就只是這樣而已。

慧劍在使用守護人【神聖隱匿】的能力上,表現出優越的天分。想像力愈強大,愈能成爲一位優秀的【神聖隱匿】術者。所以整體來說,應該是沒有輝矢害怕的那種問題。

「我本來想找您一起喝茶的。」

月燈在最後傳了一句『我出發了』,兩人就聊到這裏結束。

『要喫什麼儘管說。千萬小心別受傷了。我會祈禱妳路上平安。』

因爲神就在身邊,他以爲龍宮的產土神或是其他千萬神也可以當成閒聊的對象。

「輝矢大人感覺不到靈吧。」

荒神月燈傳來剛毅的情書,輝矢看着笑了起來。

「我迷上了民俗學這門學問。」

「我對輝矢大人很沉迷啊?」

「覺得好玩是無所謂,你千萬別過度沉迷宗教,搞到自取滅亡。萬一有這種危險的話,一定要來跟我說。」

「花矢大人……」

這個問題很直接,弓弦也答得很快。

慧劍點頭表示瞭解,接着問了起來。

「因爲您是個神祕的人,我猜自己可能也會喜歡其他神祕事物,就只是隱約有這種感覺而已。」

聽到慧劍的話,輝矢不禁苦笑了起來。

慧劍點頭表示理解後,停下了動作。

「您要出門嗎,輝矢大人?」

綠意盎然的山林裏,綻放着幾抹豔麗的桃紅。

聽見他這麼直率的回答,輝矢眯起了眼睛。

「對不起。對了,您有什麼事要祈禱的嗎?」

「…………」

如果是在不久前,她肯定會微笑欣賞這些櫻花,因爲春天主從今年造訪夏天主從的新居,她得以稍盡地主之誼。

因緣際會認識的少女神們一起度過的那段時間很快樂,也很幸福。

「……」

然而,她今天看着山櫻,心情實在開心不起來。

她牽掛着妹妹瑠璃的橋國之旅。

「菖蒲,這邊的裝置也看得到了。」

背後傳來丈夫連理的聲音,語氣聽得出對她的關心。

客廳矮桌上放着筆記型的裝置,熒幕上顯示出兩個看似脈搏的數值,而且似乎是即時更新。

「妳看看這個,讓心情平靜點吧。他們除了洗澡都會戴着手錶,這樣就能放心了吧?妳看,他們還活着。」

兩個數據上面分別標示爲【瑠璃】以及【雷鳥】。

菖蒲在行前把有測量心跳等功能的手錶交給他們,要他們戴上。

這裏也能收到心率感測器送出的數據,從這些數據的確能看出他們還活着。

雖然只是一串數字,但不失爲在遠處也能觀測對方狀況的好方法。

「……是。」

菖蒲顯得很不放心,連理於是讓她在裝置前的沙發坐下來。今天是暖和的春日,然而菖蒲陰鬱的心情籠罩在臉上,看起來很冷。

他自己也坐在菖蒲旁邊,抱住她的肩膀。纖細的肩頭傳來了不安的情緒。

「妳很擔心吧。」

「對……」

「別怕,有雷鳥先生陪着她。那個人平常吊兒郎當的,不過一說到要保護瑠璃,就真的很強。」

「……說的也是。」

少年受到美男子的照顧,對他的態度卻毫無溫柔可言。

「……」

男人確實感覺到了少年的孩子氣,因此沒有動怒。他只是看着連恩,哀傷地說了起來。

「有什麼好道歉的?」

整齊的金髮,結實的身材,白皙的肌膚,皓白的牙齒,誘人的蔚藍瞳孔,非常適合那副散發知性氣質的眼鏡,簡直完全沒有地方可以挑剔。

現人神過度使用神通力時經常會身體發燙,導致不適,因爲是釋放出體內具有的神力,這樣的代價還算輕微,但辛苦的是本人,尤其小孩子更容易感到不安。

「給妳。」

──爸爸媽媽,大家在做什麼呢?

他就這樣在棉被裏窩了十幾分鍾,一個人也沒出現。

他們一開始就是兩個人住在一起,今天家裏卻莫名安靜而且寂寥。

在她的人生當中,長年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提供幫助、受到他人需要,尤其是爲了妹妹而活。

連理差點沒嘆氣。他的語氣相當堅定。

男人反過來被連恩的話傷了心。

不知道是他度過的人生使他給人這種感覺,還是因爲他是秋神的緣故。

「妳要是勉強自己振作起來,我反而更擔心。妳不需要連這種時候都顧慮別人的心情。」

菖蒲聽他這麼說,虛弱地笑了笑。

──有一天到底是哪一天?

他明白她的擔憂,但無法輕易把『我懂妳的心情』這句話說出口。

菖蒲一定不會想出門,於是連理打定了主意,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一臉尷尬地把毛巾撿起來後,便匆匆忙忙離開了房間。少年不知道該怎麼撫慰受傷的心,又往牀上躺了回去。

「……妳撿吧。我不會過去。」

「……」

少年神終於把眼神從月曆上移開,身體似乎微微發燙。

門外是幫忙家事的女人,那身傳統的女僕裝非常適合她。

少年神的房間裝潢非常有現代風格,傢俱也都很有質感,飄散着奢華的氣氛。這個房間如果是成年男人居住會很適合,實在不像是不到十歲的小孩子房間,感覺全部都是借來的東西。

「換洗衣物我收走了。」

他嘴硬地說。

──我不會道歉的,因爲我說的是實話。

「我拿輕食過來了。」

他說着就想把餐盤接過去,然而對方搖頭婉拒了他,把餐點放在房間裏面的桌上。

雙方之間持續了數秒的沉默。

「哦,說好聽是護衛官,根本都沒有陪在我身邊嘛。」

「菖蒲,我來煮飯,多少喫一點吧。」

他咂舌發起了脾氣。男人的話傷了少年連恩的心。

少年不發一語地走到門邊。

話雖如此,他也只是在房間裏面默默盯着月曆而已。

連恩心想,如果有那個機會,不如現在就展現出誠意來。

「謝謝。」

那兩個人現在應該在前往橋國的飛機上吧,希望他們不會因爲長程旅行累倒,他不禁像父母一樣擔心了起來。

也許是家人傳來的訊息吧,少年有些開心地滑起了手機。

他確認放在枕頭旁邊的手機,發現收到了訊息。

因爲是採取每天輪班制,其他還有好幾名這樣的人員。對方身上沒有名牌,再加上自我介紹的時候也不會報上名字,少年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個人。

「……吵屁,去死。」

「我有多重視你,有一天你一定會明白的。」

他把話說得很惡毒,而且也真的是出於惡意,只是態度裏流露出了【寂寞】的心情。他會故意表現得這麼刁鑽,也是希望這個男人能注意自己。他想要這個男人給出反應,確認他對自己有那麼一點關心。

他很快就回完訊息,之後又是他一個人獨處的時間。

他覺得空虛極了,決定不管了,直接把毛巾丟在地上。其實他根本不想這麼做,但是他學到這樣比較能讓對方放心。

男人顯得很沮喪。

男人聽見牀上傳來地獄轟鳴般的聲音,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這一天的天空下,充斥着錯綜複雜的各種思緒。

少年撿起來,打算幫她把毛巾放進洗衣籃裏,結果她明顯受到了驚嚇。

接着又過了十幾分鍾,門鈴再次響起。

他大概是進行了季節顯現的練習吧。

他是個顯眼的人。世上有些人會散發出讓人無法忽視的魅力,他就屬於那種人。

他覺得那個【必須保護的人】不會是自己。

他就這麼在房裏睡了一會兒,這時門鈴響了起來。

接着,他在她漂亮的額頭落下輕輕一吻。

不過,他們永遠是連理與菖蒲的精神支柱。

她因爲個性的關係,無時無刻不爲了別人打起精神。

「除了你還有誰,我可是你的護衛官……」

「那個……我沒什麼精神……害你也跟着悶悶不樂。」

「對不起……」

「……」

所以她現在感覺就像心裏開了一個大洞。

男人約二十來歲,非常適合說甜言蜜語。

──我根本不會碰到她吧。

連理沉默着沒有說話時,菖蒲看着他說:

不過,不知道也無所謂。

「我不會死的,因爲我有必須保護的人。」

──她的心情不是我能體會的。

少年茫然地思考了起來。

連理看着自己的手機,雷鳥最後活力十足地傳了個『出發!』的訊息過來,瑠璃也傳來了『姐姐就拜託你照顧了!』的訊息。

少年不被允許和他人建立親近的關係。

在大海另一邊的橋國,少年模樣的秋神正在等待大和神明的到來。

「連恩,今天修行得還順利嗎?」

連理思考着自己可以怎麼幫助菖蒲,買東西給她或是帶她出去散心好像都不對。

少年熟練地到廚房倒了杯水,吞下備用的退燒藥。

他們兩個人吵吵鬧鬧又愛惹是生非,有時候實在讓人覺得很麻煩。

在整個房間裏面,牀上那隻小熊玩偶是唯一有小孩子居住的證據,也是對房間主人的尊重。

「……你在說誰啊。」

如果說大和的【秋天】體現的是季節的虛幻與色彩,橋國的【秋天】就是讓人聯想起只有當下能感受到的鄉愁,這正是他們的不同之處。

他明知道日子還沒到,卻沒辦法叫自己不要在意。

「……」

他一個人住,卻放了兩張椅子,更強調出房裏的寂寥感。

她說着進入隔壁浴室,從那裏拿着洗衣籃出來。就在她走向門邊時,一條毛巾掉在地上。

他溫柔地這麼說之後,菖蒲把手放在他親吻過的額頭上,露出羞澀的神情點了個頭。

少年沒有再過去開門,這時門自己打開了。

「……連恩。」

──反正不可能是我。

如同菖蒲不完全懂連理年幼時的孤獨,人們本來就只能猜測他人的心情。連理能做到的,只有儘可能陪伴在菖蒲身邊。

連理希望能安撫妻子低落的情緒,只是也不知道還能怎麼做。她們雙胞胎自出生之後,還是第一次分隔如此遙遠。

女人本來一放完東西就要走出房間,但離開前臨時想起還有一個工作。

他深受打擊的模樣,就像怕冷的人讓秋風吹得縮起了身體。連恩聽見對方意志消沉的語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不過,他毫無道歉的意思。

本來應該有人照顧他,然而房間裏面只有他一個人。

喫完藥後,他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到牀邊,身子一倒躺在牀上。小小的身體在牀上彈了彈,接着就像回到巢穴裏的野兔般鑽進被窩。

纖長的睫毛,褐色的肌膚,黑豹般亮麗的頭髮,大大的眼睛充滿挑釁光芒,個人光采如同夜空繁星,不知爲何散發出有些孤寂的氣氛。

男人把手放在連恩的額頭上。

他的房間徹底上鎖,只要有人來訪就會響起鈴聲。

佳州的秋天代行者是個像小貓一樣戒心很重的少年。

少年馬上朝出現的男人唾罵了起來。

「有一點發燒?」

「退燒了。」

「……雖然你好像很累……有辦法出門嗎?」

「我又不是沒辦法走路,可是要去哪裏?」

「西服店,就是上次去過的那間。爲了會見賓客準備的衣服終於在今天完成了,裁縫師在等我們。只需要稍微調整,很快就結束了。」

連恩聽到後又鑽回棉被裏。

「快出來。」

男人拉開棉被,連恩知道自己體格不如他,沒有多做抵抗。

「……太裝模作樣了,我不喜歡。」

只不過,他依然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那可是一套好衣服喔。」

「我不需要好衣服。我不喜歡那種奢侈的東西,還不如……喂,搞什麼!」

男人寵愛地摸了摸連恩的頭。

「我就是喜歡你這種謙虛的個性。」

「你是看我窮酸,瞧不起我吧。」

「我沒有瞧不起你。我知道你過的是市井小民的生活,而且明白不該過度奢侈是多麼難能可貴……真想教教那些不懂的人。」

連恩用鼻子嗤笑着。

「做過生意的都懂,那些最愛炫富裝闊的傢伙都把其他人當成垃圾,我最討厭的就是那種客人。那種人還以爲自己很受歡迎,其實大家都討厭他。我纔不想變成那種人。」

這話聽起來好像很老成,不過年紀輕輕的他的確是見識過很多種人。橋國佳州的秋天代行者似乎做過什麼生意。

男人愉快地笑出聲來。連恩很疑惑,不懂剛纔的話有什麼好笑。

他罵來罵去都是這幾個字,青年護衛官裘德聽得又笑了出來。

「……對。」

他產生了一點……不對,是相當強烈的優越感。

「對,不做不行。這麼做也是在保護你。」

「其實也不算回家,是回教會……」

連恩討厭自己明知道這一點,卻老是控制不住內心的喜悅。

「……如果沒有呢?」

「…………我真的得照做嗎?」

「呵呵……不是的,只是聽你說得那麼頭頭是道,很有意思。」

儘管忙碌,他還是努力爲了保護孤獨的神奔波,這就是目前的狀況。

「白癡笨蛋裘德!」

連恩明白他的轉變,也就不再說話。

「教會、教會,又是教會。每次都是教會。」

──他切換到另一個模式了。

「……連恩,這件事我們下次再討論,快進店裏吧。」

「對不起,連恩……因爲我是教會出身……還請你諒解。」

「連恩……」

「我根本沒有選擇權,還說什麼是爲了保護我。乾脆直接命令我算了,那樣我還比較能接受,少來騙我。」

「……沒有,只是想發一下牢騷而已……裘德,你很忙嗎?」

「欸……這裏的事結束後,你又要回家了吧。」

裘德試圖討他歡心。

「施暴是不對的。來,既然下牀了,就來準備出門吧,我的秋天。」

「你剛纔說我是【小嬰兒】,我纔不會相信你這種人。」

兩人獨處時,他是個愛笑的男人,然而一旦四周有其他人在,他就會安靜下來。連恩不知道哪一個是真的他,但如果剛纔那些是演出來的,未免太可怕了,於是連恩決定把現在這個當成是假裘德。也許就像裘德本人解釋過的,他在其他人面前必須表現出【聰明的秋天代行者護衛官】的樣子。

連恩無法理解裘德爲什麼要戴上這樣的面具。

「我不是小嬰兒!」

「連恩,有什麼事要我做的嗎?有的話可以趁現在提出來。」

──如果那是隻會在我面前展現出來的……很好。

「你在我心中就跟小嬰兒一樣。」

這一天,正是許多人的命運捲入巨大動盪的日子。

開心的自己好卑微,好討厭。

連恩顯得很不滿。他知道這位護衛官不能常陪在自己身邊,就是因爲【教會】的關係。

「我懂你的心情,只是違抗【教會】更可怕……」

「裘德先生,請問要去哪裏?」

「……大和的神來了之後,我該怎麼辦?」

他其實想待在可愛的小主人身邊,可是他做不到。

他想要關注,不過不是這種關注。男人不懂少年敏感的內心。

「我在其他人面前必須表現出聰明的樣子,在你面前可以當個笨蛋,這是我的福氣。」

他的身體差點就要撞上天花板,整個人簡直暴跳如雷。

「連恩!我的主人實在太聰明瞭!」

「這次真的是忙翻了。跟平常丟給我處理的那些雜事不一樣。大和的秋神要過來這裏,有很多事要準備。」

「混帳!可惡可惡!白癡!大笨蛋!」

「很好看,連恩。」

連恩認爲,【教會】搶走了裘德。

「啊,幹嘛啦!」

移動距離不長,很快就抵達了西服店。

「好痛。」

「我不是要你聽話,而是想保護你才這麼拜託你。」

這個男人在有求於人時,態度總是無比溫柔。

連恩踢了男人的頭一腳。

「……你好狡猾,居然耍這種手段要我聽話。」

「……」

連恩對【大和】兩個字有了反應,而且不是期待或是欣喜,明顯是在害怕。

「裘德這個大笨蛋!」

裘德提高警覺,趕緊護送連恩上車。

男人馬上把連恩放在地上,對憤慨的少年神恭恭敬敬說了起來。

裘德又嗤嗤笑了起來。

「……我不要!」

橋國佳州的秋天代行者不甘心地說。

「裘德,要坐車去嗎?」

少年神與青年隨從之後也一路拌嘴,走到了外面。

裘德這位青年似乎處在一個很尷尬的立場。他身爲秋天代行者護衛官,卻在爲更大型的機構服務,而且因爲一些複雜的原因,必須以那邊的工作爲優先。

少年的身體嚇得哆嗦,不過他害怕的暴力沒有發生,而是父母對小孩子的擁抱。

連恩知道自己說不過對方,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換上外出服。做好出門的準備後,裘德看着打扮好的連恩露出了微笑。

他的語氣自然消沉了許多。

「你可能覺得很不舒服,不過現在對【塔】還有【教會】都得擺出配合的態度。忍着點。反正最後應該會流於形式化,自然消滅……」

裘德的語氣忽而變得低沉,簡直像是威脅。

接着男人把雙臂伸進還躺在牀上的連恩腹側,不由分說把他一把抱了起來。連恩的身體一下子浮上了半空中。

「笑什麼笑,你是在瞧不起我嗎?」

裘德夾在代行者與教會的工作之間,也是苦不堪言。

裘德聽連恩這麼說,沉默了一會兒後,把手往他伸了過去。

告知司機地點後,兩人又更沉默了。這位司機如果看見幾分鐘前的他們,必定會大喫一驚。此時的連恩與裘德就只是兩個安靜的年輕人,也像是對大人冷漠的少年,以及對少年愛理不理、沉默寡言的護衛官。

「……」

剛纔還那麼開朗的裘德一走出住處,臉上的笑容隨即消失。

「不要!我現在就要知道!」

四下無人後,連恩又開口說道,裘德也點頭恢復他平常的模樣。

「還有,連恩你別忘了,你纔是那個能夠命令我的人。你纔是我的秋天。」

連恩鬧起脾氣,賴在原地不肯走,裘德不至於嘆氣,只是表情顯得相當苦惱,接着他點頭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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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春天代行者 花葉雛菊
  4. 04第二章 冬天代行者 寒椿狼星
  5. 05第三章 夏天代行者 葉櫻瑠璃
  6. 06第四章 秋天代行者 祝月撫子
  7. 07第五章 狼星與雛菊
  8. 08後記
  9. 09特典「寒月凍蝶護衛之代行者日記」
  10. 10特典「姬鷹櫻護衛之代行者日記」

第二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春天代行者 雪柳紅梅
  4. 04第一章 春天代行者 雪柳雛菊
  5. 05第二章 春天護衛官 姬鷹櫻
  6. 06第三章 春夏秋冬①
  7. 07第三章 春夏秋冬②
  8. 08第三章 春夏秋冬③
  9. 09終章 春之舞
  10. 10後記

第三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夏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妹妹是神明
  3. 03第一章 夏天代行者護衛官 葉櫻菖蒲
  4. 04第二章 黃昏射手 巫覡輝矢
  5. 05第三章 春天主從與冬天主從
  6. 06第四章 夏天現人神 葉櫻姐妹
  7. 07第五章 花葉殘雪
  8. 08第六章 夏天的新郎
  9. 09第七章 狼之夜想曲
  10. 10第八章 冬天、春天與秋天的小夜曲
  11. 11第九章 夏天與黃昏的狂想曲
  12. 12後記

第四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夏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夏日、黃昏與戀人的進行曲
  4. 04第二章 櫻與蝶的哀歌
  5. 05第三章 支配者的間奏曲
  6. 06第四章 春與冬的二重奏曲
  7. 07第五章 狩獵的前奏曲
  8. 08第六章 夜與狼的交響曲
  9. 09第七章 神的搖籃曲
  10. 10第八章 夏之戀的狂想曲
  11. 11第九章 四季與黃昏的贊M詩
  12. 12終章 夏之舞

第五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拂曉射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拂曉射手守護人 巫覡弓弦
  4. 04第二章 拂曉射手 巫覡花矢
  5. 05第三章 星屑閃現
  6. 06第四章 神明會議
  7. 07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的狼
  8. 08第六章 思念的螢火
  9. 09第七章 北方大地
  10. 10第八章 從破曉到黃昏
  11. 11終章 千射萬箭
  12. 12後記

第六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秋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梅花不待春風時
  4. 04第二章 葵藿之志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鬢顏拈簪花
  6. 06第四章 花一開,天下春
  7. 07第五章 徒花
  8. 08第六章 朝顏須臾間
  9. 09第七章 泥中之蓮
  10. 10第八章 落花不歸枝,破鏡不重圓

第七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秋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探驪得珠
  4. 04第二章 烏雲蔽日
  5. 05第三章 星羅雲佈
  6. 06第四章 出爾反爾
  7. 07第五章 兵貴神速
  8. 08第六章 一波才動萬波隨
  9. 09第七章 聽天由命
  10. 10第八章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11. 11第九章 屠所牛羊
  12. 12第十章 夢中直路
  13. 13第十一章 光芒
  14. 14第十二章 雲外蒼天
  15. 15終章 秋之舞
  16. 1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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