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北方大地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1.4萬 字

日夜與秋天的神明會議結束後,事態在各地都有重大發展。
在北方大島愛尼詩,花矢前往醫院的同時,冬天代行者護衛官寒月凍蝶接到了後輩的電話。
「你的要求我明白了,我會馬上調度。不需要勞煩花葉家公子。再說,那邊現在是由我們這裏管理。愛尼詩這裏還在進行冬天顯現,不過可以說維安計劃改變,爲安全起見必須先動用專機。我們剛遭到匪徒攻擊,正好拿來當藉口。」
他們剛結束在當地的冬季顯現。
凍蝶吐出乳白色的氣息,放眼望去是一片銀色雪景。
雪花灑落在靜謐的森林裏,四周和凍蝶一樣保護冬天代行者的人們荷槍實彈,戒備十分森嚴。儘管發生緊急事態,包括凍蝶在內的冬天護衛都很鎮定。
『你們遭到攻擊了嗎……!真是抱歉……感謝幫忙。不好意思,在各位正忙碌時打電話叨擾。』
「別這麼說,都處理好了。我剛好在確認手機有沒有來電,就接到了你的電話。」
這話不知是真是假。寒月凍蝶這個男人不論何時總是像這樣善解人意,這也是他受到人們信任以及依賴的證明。
『寒月先生,有人受傷嗎……?』
「我們這裏沒人受傷。我的冬天把那些人全部冰凍了。」
凍蝶苦笑着說,視線前方是他的主人。
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在離凍蝶稍遠的地方,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休息。
他平常就是位俊美的青年,雪景更襯托出他的魅力。
幽暗的森林,細雪紛飛,他在這片景色裏的身影彷彿一幅畫。
根據現場狀況,他們應該是在等待國家治安機關到達,帶走被捆綁的匪徒。
「狼星。」
凍蝶呼喊着狼星。他誤以爲電話另一頭是自己思念的人,馬上跑了過來。
「是小雛嗎?」
龍膽聽見他這麼問的聲音,過意不去地說了聲對不起。
第二次的飛行經驗,輝矢還是不習慣,只是因爲航程銜接沒有出問題,他一放下心,也就沒那麼緊張,便在專機裏和慧劍一起睡着了。座椅柔軟,坐起來相當舒適也是一個原因。
「發生了緊急狀況。可以吧?」
龍膽再次爲春夏秋冬聯合戰線的結盟深懷感激。
「您是指空姐吧。」
事情順利進行的喜悅滿溢在胸口。
因爲早就習以爲常,凍蝶保持平靜,沒有讓龍膽察覺,伸出長腿輕輕往狼星背上踹了回去,並且朝他的臉伸出手,張大手掌抓住他的臉。
「少數菁英啊。所以要搭哪種交通工具都不成問題……晚上很難出動直升機,況且那附近也沒有地方可以降落,果然還是車子最適合……」
「阿左美,你們目前打算用什麼方法過去?」
「這麼急……我沒意見,是秋天要用的嗎?」
『寒月先生,這麼做會削弱你們那裏的警備!』
凍蝶仰望向天空。
「天色很美,可是我還是坐走道好了。慧劍,可以跟我換位子嗎?」
「那我就自行安排了。我們這裏會派四個人過去,各派兩人護送你們和黃昏主從。」
「反正你已經同意了吧,好好處理。」
「我在講電話,安靜點。」
能力太強的人容易招人嫉妒,但是能力強到這種地步,可算是痛快了。
由於慧劍的貼心,輝矢好不容易熬過了龍宮到帝州這段航程。然而在抵達帝州機場後,又有下一架飛機在等待他們。
「夜晚與秋天爲了救回拂曉射手大人守護人的性命,展開行動。要是讓國家治安機關知道這件事,肯定會出面阻止,當然四季廳也一樣。」
「瞭解。聽說兩位爲了日神沒有換衣服就直接過來,我們這裏爲撫子大人及同行者在冬離宮準備了上衣等可以替換的衣物。待事情順利結束後,請務必前往離宮。」

「等一下、等一下,現在還不能站起來。」
「他們至少需要地方休息吧。撫子要救人一命,很有可能會發燒昏倒。先不管會不會入住,讓他們準備好就是了。萬一秋天在冬離宮所在的不知火昏倒,我們這裏什麼準備也沒有的話,那才真的是有損冬天的名聲。」
撫子在飛機上睡着了,於是龍膽把她抱了起來,穿過入境大門後,一對穿着西裝的男女迎了上來。
凍蝶默默承受了這一踢,伸出食指抵着脣,接着簡短地回應。
「你們是……」
「慧劍,我在空中。」
「英明的判斷。狼星,謝謝你……阿左美,你都聽見了吧。因爲有很多事要安排,我會再聯絡你。你因爲要趕飛機,可能會比較忙,我再傳訊息跟你聯絡。總之你就帶着撫子大人搭上飛機,什麼也不用煩惱。抵達愛尼詩機場後,我們這裏的護衛會在那裏等着護送你們。輝矢大人那邊則由我直接聯絡他,有些話得跟本人溝通才清楚,而且也不知道他需要什麼幫助。再說,我們從夏天那兩位大人的結婚典禮後就沒見過面,我也想正式和他致意。」
凍蝶像是要回報主人這一掌,往他頭頂敲了一拳。
『……真的可以麻煩各位嗎?受到這麼多關照,實在很過意不去……』
接下來必須移動到不知火,因爲有兩位冬天護衛幫忙戒備以及提供其他援助,他感到信心大增。
「輝矢大人看起來實在很可愛。」
『可是後備人員減少,不也是個問題……』
「……喂,這事不能拜託國家治安機關嗎?」
這時狼星掙脫了鷹爪的魔手,又踢了凍蝶一腳。
「不能啊……」
這時秋天主從已從創紫移動到帝州,再從帝州抵達了愛尼詩。
他們一路從龍宮嶽搭計程車前往龍宮機場,接着順利買到機票,搭上了飛機。
聽見這位女性家有同齡的小孩子,更加深了龍膽的信任感。負責開車的男人轉動方向盤,和他們說起話來。
輝矢自從很久以前被帶到龍宮之後,已經許久沒有坐上這架鐵鳥,他的臉色簡直能以鐵青形容。
「撫子他們也會來嗎?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什麼嘛,我還沒把冬天帶過去那裏,那就沒問題了。」
凍蝶的安排進行得很順利,飛機降落後,就有管理四季廳專機的公司員工在現場等候,立刻爲他們帶路。
「阿左美先生,你們喫過飯了嗎?」
狼星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
『搭計程車。聽說兩個小時半能抵達。』
「我會派幾輛裏的防彈車過去。因爲護衛人數不多,最好搭防彈車。」
再加上其中一位冬天護衛是女性,想必是爲了撫子特地安排的。她接連拿出毛毯或是玩偶這些小女孩可能需要的東西。
凍蝶眯起了眼,狼星在這種時候向來行事明快。
龍膽與撫子如釋重負時,在龍宮的黃昏主從正氣喘吁吁地在山中奔跑。
慧劍搭上計程車後,注意到凍蝶的來電,連忙回撥。
『……那個……寒椿大人的聲音……』
「阿左美,這你不用擔心。我會從裏增派人員,這裏的人力不會有變動。我們本來就會因應匪徒的行動進行人員調度,只要要求增援,就能從裏出動後備人員,趕往現場。我會調派那些人手,所以不用擔心。」
「我們來自冬之裏,各位是阿左美先生與祝月大人,以及秋之裏的護衛吧。」
凍蝶無視狼星的痛苦哀號聲,繼續說下去。
「是阿左美打來的。狼星,他們要立刻動用預定由冬天使用的專機。」
「你居然能這麼鎮定。真要說起來……每天搭這東西的那位女性太厲害了吧?」
雖然說很難不在意,龍膽還是照實回答。
「……輝矢大人,您冒了好多冷汗。」
「對方沒有說會過夜。」
說得好,狼星拍了一下凍蝶的背。
『……我,再加上一位警備人員,還有撫子,總共三個人。』
「請稍等一下,我們先打給寒月,證實自己的身份。」
「不用理他。」
「射手大人和那隻小狼嗎?他們沒辦法離開龍宮吧。」
「好痛!」
又鬆了口氣。龍膽和秋之裏的另一位同行者,看着彼此笑了起來。
『……真的非常感謝各位的幫忙,這份恩情改天一定報答。』
凍蝶點頭,接着對龍膽說:
凍蝶腦中已經有了大致的安排。
「現在四季廳也派了職員過來,而且因爲遭到匪徒攻擊,國家治安機關人員應該會陪同我們前往旅館。我們這裏沒問題,我倒是比較擔心你們。」
龍膽問道,提高了警覺。他們隨即彎下腰來鞠躬。
指引人員只聽說有兩位重要人士要搭機,而兩人形同父子,卻長得一點也不像──儘管感到訝異,身爲這類機型的服務人員,他並未深入追究。
凍蝶沉默了幾秒鐘後,又說了起來。
「不是……你們千萬不可以小看冬天的愛尼詩。我已經開始季節顯現,下雪的區域都要用換上冬季輪胎、跑得慢吞吞的車子。雖然是深夜,但司機不會開得太快,再說立冬剛過,說不定沒有計程車願意載客。」
「……你看起來實在太可靠了。」
「住手,別鬧了。」
聽說只要搭上龍宮的飛機,接下來在愛尼詩本地的冬天會做好所有安排時,輝矢與慧劍感到惶恐,同時也喜不自勝。
「狼星,別聽個兩句話就隨便批評。地點在不知火。」
「阿左美,抱歉。你們那裏有幾個人?」
狼星聽見電話裏傳出的說話聲,喊了聲『啥?』。凍蝶斥責地瞪了他一眼,但狼星一點也不畏怯,直接說道:
「不用這麼客氣。我們同爲護衛官,你遇到問題能直接來找我幫忙,我也很高興。我要是遇上困難,也會去拜託你。況且,我當然必須保護我國的秋天與夜晚。」
「我們在機上喫過了,不用費心。」
「凍蝶,通知不知火的冬離宮管理者準備接待賓客。假日出勤的人有特別加給,這筆錢我來出。」
就算時間計算上沒有問題,長年來困在龍宮的旅行新手輝矢,配上雖然會使用現代科技、但畢竟不經世事的小孩子慧劍,要這兩個人要以最快的速度在陌生土地上抵達目的地,實在是過於艱難的任務。
「這麼大陣仗……」
狼星似乎不想被打頭,踢了一下凍蝶的腳。
「好痛好痛!」
他有典型的飛行恐懼症。他每天都爬上龍宮嶽的聖域,所以並不是怕高,只是不敢搭飛機。無法移動的神搭飛機這種事,說不定對本人的衝擊遠比他人想像的還要強烈。
「請忍到廣播通知再起來。我會暫時使出幻術,讓您以爲在自己家裏,請多忍耐一下,不會有事的。」
由於冬天的援助,就這麼解決了移動的問題。
在證明兩人是冬天護衛後,一行人立刻跑向機場的停車場,坐上了車。
凍蝶又笑了出來。
「這麼做算不上是關照。再說除了我們,還有誰會提供支援?愛尼詩是我們的地盤,要是連這種事都做不到,可是有損冬天的名聲。」
「不,使用的是黃昏射手大人和他的守護人。」
他們感謝狼星與凍蝶的安排,感激地接受這份好意。
他們無微不至的安排讓龍膽暗自喫驚。
「非常感謝……真是不好意思。」
「別這麼說。我們這裏的大王特地吩咐不能失禮。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大王指的恐怕是狼星吧。龍膽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他這一笑,似乎吵醒了熟睡的撫子。
「……龍膽,起牀時間到了嗎……?」
「把妳吵醒了。妳可以再多睡一下。」
撫子依偎在龍膽懷裏,龍膽握住她的手,安撫着她。
現在本來是撫子的就寢時間,雖然可憐,也只能讓她小睡片刻。
「龍膽……我一定做得到,就算我睡着了,你也要叫醒我喔……」
「是,我一定會叫醒妳。」
爲稱讚年幼主人的奉獻精神,龍膽在撫子頭頂落下一吻。
撫子呵呵微笑着,又睡着了。
龍膽心愛地看着撫子睡覺的模樣,接着視線移往車窗外的星空。
──問題在於他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在前方等待自己這一行人到來的那盞生命燈火,不知究竟還能燃燒到什麼時候。
龍膽一心只希望那位從未謀面的守護人能活下來。
數小時後,黎明二十年十一月九日凌晨兩點。
一位少女從醫院附近的飯店溜了出來,她正是拂曉射手巫覡花矢。
在朱裏的安排下,花矢躲在飯店房裏,把自己軟禁了起來。
這麼做是爲了逃避從本山派來監督現場的人員。萬一在這裏遭逮,等於背叛了守在家裏的英泉。
她害怕地用發抖的手確認訊息內容,裏面都是各方協助者的進度報告。
因爲門沒有上鎖,正常來說可以從面對馬路的大門口偷偷溜進醫院裏面,再繞到後門。
從英泉沒有聯絡她這點看來,說不定他正在接受質問。
「弓弦的母親……?」
人影來到她的面前。
「……我、我聽說秋天代行者大人要到這裏來了,可是大門那裏圍了很多人……」
「……」
冷冽的空氣裏,花矢跑得喘不過氣來。
他們很有可能因爲花矢到了時間還不現身而驚覺上當,立刻趕來這裏找人。
對方好像還沒發現她。
她從鏡子裏看見自己邋遢的模樣,覺得不好好打理一下實在對秋天主從很失禮,於是她洗了個澡,再穿上乾衣服,完全沒有喘息的時間。
他不能在本山的人面前聯絡她,看來東窗事發的可能性比較高。這麼一來,花矢只能自行判斷,採取行動。
「……請問是花矢大人嗎?」
說不定傳來的是弓弦的噩耗。
黑暗中,她在醫院裏面的草坪落地,直接走向後門。
「沒有很久……我一直找不到地方進來……」
「是我。我是巫覡禮子。如果您是花矢大人,請出聲。」
「是,我們在白天打過招呼。我是弓弦的媽媽。」
──弓弦。
──既然他們守在這裏,可見後門沒人嗎?
──日神啊,請救救弓弦。
她躲在一棵大白樺樹下,希望能借此避過對方注意,只是人影依然在東張西望,想找出消失的花矢。
──拜託,離開去別的地方。
「……這樣啊……也是……」
「……!」
──是本山派來的人嗎?
花矢說不出話來。因爲之前她在醫院一再道歉,可是禮子除了招呼,一句話也沒說。
萬一被大人團團包圍,壓制住手腳,花矢再怎麼抵抗也是白費力氣。
是女人的聲音,而且有些耳熟。
「……爲了小兒,您辛苦了。先進去吧。我想時間快到了,所以到後門這裏來等,幸好順利找到花矢大人……」
──大家都在幫忙,弓弦你要撐下去。
如果沒有出什麼狀況,他們也會由冬天護衛護送到這裏來。
花矢除了回覆訊息,就是在祈禱。
──不能從正門進去。
除了上山朝天空射箭,她就只是個極其普通的高中女生,這對她來說是很艱難的考驗。然而,現在的狀況不容許她說喪氣話。
──趕快逃。
花矢只能儘量縮緊身子,全身發抖。
似乎就是這一瞬間的呼吸聲引起了對方注意,人影猛然轉過身來。那人踏響了腳步聲,愈來愈接近花矢。
一開始花矢還半是威脅要冬天代行者償還夏天的人情,她現在只有滿心的羞愧與感謝。
花矢害怕得全身發抖,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連動也動不了。
等整件事情結束後,得向冬天道歉。
她恐怕是剋制着自己,以免說出責怪花矢的話。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什麼身份,如果是本山派來的人,的確有可能在這時間到處找尋花矢的下落。
花矢甚至連呼吸也停住了。
花矢頻頻點頭。禮子要花矢先站起來再說,因此花矢扶着禮子的手,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您的手好冰……您在外面待了很久嗎?」
她在後門也發現了人影,趕緊停步。
禮子又沉默了下來。花矢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話,心裏很不安。
禮子的模樣十分疲憊,語氣卻很平穩。
要是現在讓人找到,就前功盡棄了。
──放過我。
作爲讓弓弦活命的『材料』,花矢接下來得潛入深夜的醫院,前往病房。弓弦的家屬以陪伴他最後一程的名義留在醫院。
花矢輕輕吸了口氣。
接下來的重點在於弓弦還能撐多久。醫生說過,他的病況也有可能急轉直下,忽然撒手人寰。
凡事已經就緒,要是自己沒辦法進入病房,這一切的安排都會失去意義。
她看見有好幾個人守在醫院的大門口。
在飯店簡單的房間裏度過的那幾個小時,花矢實在很難放鬆心情。
聽見這聲呼喚,花矢抬起頭來。
因爲已經到了花矢需要登上不知火嶽的時間。
「花矢大人?」
對方沒有往大門移動,可見是本山派來守在那裏的人。
──來了!
英泉欺騙他們,說花矢把自己關在自家房間裏面。
這種行爲本來該找醫院相關人士商量,只是考慮到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救活弓弦,也就暫時保密。如果弓弦的家人願意擔任內應,就能幫她從醫院內部打開供工作人員及業者出入的後門。
四周一片漆黑,雙方又隔着一大段距離,看不清楚,不過可以看到那些人拿着手機。多虧有手機光源,花矢認出了那是一羣穿着西裝的男人。
每次手機一響起鈴聲,她就忍不住畏怯。
他們看起來不像是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的醫院員工。
現在這個瞬間,秋天主從正前來醫院。沒人認識他們,就算本山的人看見他們應該也能矇混過關,但花矢就不一樣了。
「……除了朝天空射箭,我就只是個普通人……」
花矢不得已,只好繞着醫院外面走,最後找到不會引人注意的地方,沿着外牆爬了上去。
──快離開。
幾分鐘前,龍膽傳了訊息過來。
「我一直在等您回來。難不成您是翻牆過來的嗎?」
「請問……?」
花矢正猶豫該如何行動時,人影往她看了過來。
「沒事……不好意思,因爲您的反應太普通,我有點喫驚……」
她的聲音像是隨時會哭出來,於是禮子也蹲下來,伸出手來溫柔地摸了摸花矢。
禮子的身高比花矢矮,形成了花矢低頭看着嬌小的她的畫面。
「……」
那可能是醫院員工,但就算是,她也不想要對方找上自己。
她連忙折返,躲在建築物後面。
──怎麼辦?
──拜託,拜託。
「謝謝……啊,不過我得先和阿左美先生聯絡。」
花矢只能快步折回來時的路。
花矢一從後門進入醫院,隨即打電話給龍膽。她建議對方最好和自己一樣繞遠路,翻牆進醫院。
就算白天來確認過守護人的狀態,也不會有人專程注意萬一出事纔會用到的逃難路徑。
還沒接到輝矢一行人抵達愛尼詩機場的通知,不過至少知道他們已經搭上專機。
終於抵達醫院時,她的喉間差點沒發生『咿』的慘叫聲。
花矢的身體與白樺樹同化,然而對方早就注意到那裏有人了吧。
花矢回應的聲音細得宛如蚊鳴。
──拜託別找到我。
「……」
龍宮的慧劍傳來已經搭上計程車的消息,創紫的龍膽傳來得到冬天代行者與護衛官支援的好消息,這明顯是冬天陣營協助的成果。
他們已經到了不知火市內,再過十幾分鍾就會抵達醫院。花矢接到報告後,急忙回了句『我去醫院等你們』,隨即衝出飯店。
她隨時處在緊繃狀態,感覺時鐘的指針走得比平常還要緩慢。
人影在原地默默杵了一會兒,接着又往後門走過去。
『沒問題。其實我們已經抵達了,正煩惱該怎麼進去。畢竟門口聚集了一羣明顯很可疑的西裝男。』
「他們還沒守到後門來,大概以爲我剛逃不久……現在翻牆的話進得來,你行嗎……?」
『我可是護衛官,一點問題也沒有。可以請花矢大人待在後門嗎?』
「是,當然可以!」
講完這通簡短的電話後,花矢與禮子就在後門附近等待。
與蒼糸兩人獨處時花矢還可以應付,但她對弓弦母親始終感到虧欠,因此氣氛實在很尷尬。
花矢難以忍受這陣沉默,忍不住一再瞄向圍牆,希望撫子與龍膽能儘快趕來。
「……花矢大人。」
禮子像是打定主意般喚了一聲,嚇得花矢全身哆嗦。
「是。」
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膽怯,這也怪不得她。
在花矢心中,禮子是罪惡感的象徵。
「……白天真是失禮了。」
「白天?」
花矢反問回去,完全摸不着頭緒。
「……我對大和白晝的花矢大人,做出了失禮的舉動。」
花矢急忙否認。
「沒有這回事。」
花矢心想,自己和禮子幾乎沒有交談,根本說不上有什麼失禮的舉動,不過她始終怨恨地看着自己,也許她指的是那件事。那簡直是怒瞪的眼神。
但是,身爲經歷過分娩的疼痛產下孩子的母親,那是非常合理的感情。
──這位大人就是大和的『秋天』。
花矢一看到弓弦,淚水就不由自主湧現,不過她決定學習撫子與龍膽,忍住沒有哭出來。她激勵着自己,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
撫子看向龍膽,似乎是想聽隨從如何判斷。龍膽笑咪咪地回道:
禮子的聲音在發抖。
「儘管您看起來……只是個捲入不幸的孩子……」
花矢戰戰兢兢接近那些人影。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花矢,舉起一隻手來,花矢知道那是在向自己打招呼。
她緩緩看向禮子的臉。
撫子看見花矢的模樣,瞬間露出了傷心的表情。她見到花矢令人痛心的模樣,明白了對方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提出請求。
「外子也勸過我。弓弦會遇上這種事,是因爲他是守護人,不過花矢大人也不是自願成爲拂曉射手……這次不是誰的錯。可是……花矢大人真的很重視弓弦,不顧自身前途,想盡辦法要把他救活,所以我不該再擺出那種態度……」
他真的能得救嗎?花矢正害怕時,撫子與龍膽因爲要與時間賽跑,簡單打了聲招呼後,便着手進行部署。
花矢稍微抬起頭來。
「我太依賴弓弦,是我的錯。他是一位優秀的守護人……很可靠……可是我現在想想,如果我再更強一點,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那樣的慘劇。」
「晚、晚安。那麼我也再介紹一次。我是拂曉射手,巫覡花矢,在我身後的是希望能接受治療的巫覡弓弦的母親,巫覡禮子夫人。禮子夫人……」
她終於完全抬起頭,通往後門的醫院走廊有道微弱的指示燈燈光,照亮了禮子的眼淚。
「……花矢大人。」
他們對上彼此的視線,花矢點了個頭。
她沒有抬起頭,落下了淚聲。
禮子說道,以現實層面來說,花矢不可能背弓弦下山。弓弦的個子高,身材也壯,體格與之相差甚遠的少女很難一邊小心山坡,一邊把這樣的男性背下山。
她似乎把花矢當成了暴君。
因爲她看到淚水一滴滴地滴落在眼前的地面。
「請現場男性幫忙……可以把弓弦先生的身體移到病牀邊嗎?花矢大人到他旁邊。」
「……您兒子爲了保護我,自己陷入了危險,您會恨我也很正常。」
她要花矢抬起頭來,看着對方的眼睛微微一笑。
蒼糸人在病房前,見到花矢、撫子與龍膽後,深深向他們鞠躬。病房門打開後,裏面有兩名疑似是弓弦哥哥的男性,兩人都很樵悴。
因爲禮子走在最前面,路上就算遇上醫院護士,對方也以爲是來陪伴臨終者的家屬,沒有隨口出聲叫住他們。
「請問是拂曉射手大人嗎?」
「不愧是我的秋天。趁現在先喫退燒止痛藥,嘴巴張開……來,喝水。了不起。還有什麼事要先做的嗎?」
她不小心喊得太大聲,趕緊觀察周圍,壓低聲音繼續說下去。
禮子的態度比第一次見面時還要沉穩,但花矢實在不認爲對方會原諒自己。
「早安,花矢大人,我是祝月撫子。請您別這客氣,能幫上射手大人的忙,是我的榮幸。」
「您向我道歉,我不只沒有原諒您,還無視您……」
「我也是這麼想的。」
「……」
「晚安,我是祝月撫子。這位是我的護衛官,龍膽。」
「處罰……?」
「花矢大人,事不宜遲……可以帶我到弓弦先生所在的地方嗎?」
「拜託……請您抬起頭來…………」
花矢說着深深鞠躬致歉。今天她不知道是第幾次道歉了。
如果他相信可以和對方互相幫助,共度難關,就會與主人討論自己的狀況了吧。比如說,像是巫覡輝矢這種內在也很成熟的大人,他會仰賴對方的判斷再採取行動。花矢做不到。弓弦不認爲花矢是可靠的搭檔。花矢這麼說之後,禮子的神情顯得很哀傷。
兩人的樣子有點像花矢在山腳下見到的救難隊員,他們看見弓弦一點也不驚訝,鎮定地做着自己該做的事。
弓弦的哥哥們聽見指示,急忙動了起來。花矢看着病牀上空出來的地方說:
因爲受到花矢的介紹,在一旁等待的禮子也連忙加入衆人行列,點頭致意。日神與秋神齊聚一堂,禮子顯得很緊張。花矢則是因爲這一連串的對話,反而沒那麼緊張了。小孩子只要在場,就能讓人寬心。
嬌小的身體縮得更小了。花矢感到無比沉痛。
「天災該發生就會發生,問題在於我這個主人沒有能力在當下做出準確的判斷。」
花矢開口問道,對方把小孩子抱在懷裏,走上前來。
「抱歉,我再重說一次。花矢大人,可以嗎?」
「可是……這就是那孩子的工作……」
花矢在心裏責備起蒼糸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她這話是真心的。弓弦是確定花矢無法應付當時的狀況,纔會讓她下山。
「花矢大人,那是……」
「撫子,靈脈呢?」
「沒問題,盆地很容易掌握到靈脈呢。我現在明白難怪裏的四周都是山了。」
儘管年幼,她關懷的表現不輸給大人。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小小的手捂住嘴巴。
「我……不知道該向誰發泄情緒。」
至於這場騷動的中心人物弓弦則是躺在病牀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後門燈光照亮了秋天代行者護衛官阿左美龍膽的身影,以及在他懷裏還有些昏昏欲睡的大和秋天。走近一瞧,可以清楚看見兩人的臉。
「那麼,我要開始了。」
「說晚安就行了。」
花矢的舉止有些慌張。
接下來不是屬於她這個小孩子,而是屬於神明的時間。
「……不是的、不是的……」
「……那不是花矢大人的錯。」
「可是……」
大致確認狀況後,撫子像是準備就緒,看着大家說:
「…………那孩子沒有錯,要處罰的話,罰我一個就夠了……」
他們各自都很出衆,在一起時則散發出神聖的氣氛,或許也是因爲他們讓人感覺隨時沉浸在只屬於兩人的世界。
然而,情況不容許他們如此安逸。花矢點頭表示同意。
「……我的確是小孩子,不過同時也是大和的神。您對我的表現想必很失望,請讓我有挽回的機會。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不對,是請讓我盡這份力。」
「是,我是巫覡花矢。第一次見面,兩位好,此次遠道而來……」
「……就算是這樣,全部都是我的錯。真的很對不起……」
與其讓弓弦母親在自己面前哭泣,不如就由自己來當壞人,況且這位母親如果有人可以怪罪,心情上也會比較輕鬆。
花矢的母親朱裏也靜靜站在病房牆邊。
禮子的淚聲帶着陣陣嗚咽。
「不、不不不,我沒有那種權力!就算有,我也絕對不會對重要守護人的母親做出這種事!」
──多管閒事的蒼糸。
「我是秋天代行者護衛官阿左美龍膽。」
「還有呼吸,應該沒問題。您認爲呢?」
「不,您沒有錯。您可以恨我,您有這麼做的權利。我很清楚這次發生這樣的事情,自己沒有資格得到『錯不在妳』這句話。」
雖然在神明會議時看過對方長相,實際見面後,氣勢果真不同凡響。
恐怕就算是男人也很難辦到,英泉則是辛苦地做到了。禮子做出的結論是,弓弦讓花矢下山請求救援的應變方式並沒有錯。
「要說晚安纔對……不對,已經是該說早安的時間嗎……花矢大人,抱歉,請稍等一下……龍膽,要怎麼說?」
他的臉比救出時乾淨,然而已經是將死之人的模樣。他沒有生氣,也不像是睡着,魂飛魄散大概是最貼切的形容。看見弓弦這副模樣,花矢實在是忐忑不安。
「我過去了解狀況,禮子夫人請先待在這裏。」
花矢不容分說地這麼說時,傳來了聲響。過沒多久,有可疑的人士爬上醫院外牆。其中一名輕巧落地,接着從別人手中接過一個小孩子。
「花矢……」
「……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啊……說錯了。」
之後又有數名男女接連翻過圍牆。
「這次發生山崩,您也是受害者,沒有理由遭受指責。如果要恨,該恨的是上天降下這殘酷的命運……」
「您纔是什麼錯也沒有。」
「秋天代行者大人……抱歉勞煩您深夜前來。感謝您特地來到此地。」
「我要躺在上面嗎?」
「阿左美先生……?」
撫子點頭。這麼做是爲了防止她昏迷後摔倒。讓生命腐敗吸取生命力的生物要不是昏厥,就是再也不會醒來,只有這兩種情形。
「…………我只爲自己着想,把怒氣發泄在您身上,真的很對不起。」
「花矢大人……別這樣,請把頭抬起來……」
「我知道的……」
「可、可以。」
一行人跟隨禮子,儘量不發出腳步聲,躡手躡腳地往病房走去。
花矢低頭致意,心裏懷着罪惡感。自己是拂曉射手所以無所謂,但是讓這樣一位女孩忙到深夜,她感到罪惡深重。秋神實在太幼小了。
「只要你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就行了。」
花矢這話說得禮子表情僵硬。
花矢有些難以置信。她以爲兩人像這樣獨處時,對方會說些情緒激動的話,她心裏也有了準備,然而這種情形沒有發生,對方的回答相當冷靜。
花矢又更着急了。
原本有如神明的撫子,忽然露出了孩童的模樣。
原本安靜待在病房角落的朱裏聽見這話,神情有些僵硬,擔心起自己的女兒。
「沒事的,媽媽。」
花矢這麼說,安撫朱裏的情緒後,脫下鞋子,躺到了弓弦身邊。
「爲了強制令生命力流動,可以把你們的手綁在一起嗎?」
「可以,都照您的指示。」
大家找起可以用來綁的東西,一時間找不到,龍膽只好從同行的冬天護衛借來領帶,把花矢與弓弦的手腕綁縛在一起。
「會太緊嗎?」
龍膽體貼地問。
「不會,可以綁牢一點,以免鬆開……」
她不知道自己會進入什麼樣的狀態。如果會亂動的話,爲了讓自己的生命力能確實流向弓弦,她寧可將全身都綁起來。
「花矢大人,您恐怕會先感覺到頭很昏或是想睡覺,接着失去意識。您不會感到疼痛,請放心。」
「是……」
「治療花的時間不長,不過考量到只從花矢大人身上吸取生氣,或許會比平常需要更長的時間。我和撫子在過程中會確認您的脈搏,所以請允許我們觸碰您的手。」
爲了讓躺在病牀上的花矢不感到害怕,龍膽清楚解釋着接下來的流程。
花矢大大點了個頭。
「麻煩兩位了。只要弓弦能得救,我怎麼樣都沒關係。」
「您擔心的事不會發生的。」
「……我會和弓弦一起努力……因爲我是他的主人。」
龍膽聽見後眨了眨眼,接着語氣比剛纔更加溫柔。
「……沉睡的弓弦先生如果聽見這句話,肯定會得到鼓勵。這是隨從的榮幸。」
至於撫子爲什麼一定得在那個位置,那是因爲她必須接觸對象,以達成生命力的循環。
接着,朱裏與本山派來的人的聲音逐漸遠去。
──我們要來救你了。弓弦,等我。
理解這點後,撫子打開了刻意限縮的開口。
蒼糸率先動了起來。
「撫子,花矢大人已經準備完成。」
──弓弦先生也在等着。
「龍田姬星夜飛翔。」
「你們知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門外響起男人的聲音。
『現在只有家人還有我這個負責人可以進去!你們在想什麼!你們要家屬在這種時候還要幫本山工作嗎!? 』
「好。花矢大人,不用害怕。那麼這就開始吧,龍膽,麻煩你了。」
『巫覡蒼糸先生在嗎?』
「……那麼重來吧。」
這時花矢已經失去意識,但在旁邊守望的人都注意到弓弦臉上的傷勢以及撕裂傷正在迅速復原。
『那個……』
英泉似乎演得唯妙唯肖。
『花矢在家裏吧,我把她交給先生了!她不在這裏。』
從花矢流向撫子,再從撫子流向弓弦,流動的生命力無窮無盡,十分舒適。
相反的,花矢的臉色不只蒼白,簡直是慘白。
『太沒有常識了!一般會在這種時候闖到病房來嗎?』
──好美妙的體質啊。
掌握到靈脈後,她接着想像牽引靈脈的自己,將靈脈拉到醫院。
「不好意思,踩到您的腳。」
「六成。」
她的身體在發光,性質與靈脈類似。
病牀不怎麼大,因爲撫子的身軀嬌小,勉強擠得進去。
「悠然自適,歌舞作樂。」
朱裏兇狠地瞪着男人。
門關上後,朱裏高亢的聲音依然響亮。
朱裏揹着手拉上病房門,弓弦的哥哥們見狀,趕緊把門關好並上鎖。
撫子隱隱約約想着。她試着讓花矢體內的光芒稍微流向弓弦。
以及一旁她所信任的隨從。
蒼糸深深朝對方鞠躬。
「請放心,後遺症之類的等治癒後得再進行檢查,不過他一定會復原。加上治療的話,只要再幾分鐘就會完成。」
「不用擔心,她還有呼吸心跳。撫子,花矢大人的情況怎麼樣?」
龍膽聞言,讓撫子坐在花矢與弓弦中間。
『……啊,真是失禮了。』
「撫子,現在有幾成了?」
有神痣的那隻手碰着花矢,沒有的那隻手碰着弓弦的身體。
女人從病房裏面衝出來大罵一通,罵得本山派來的人又懼又怕。雖然知道是演戲,病房裏的人聽了也忍不住膽戰心驚。
身體在不知火的醫院,她沿着地面流動的靈脈到了不知火嶽。
看來花矢母親還算是有一定的名氣。丈夫英泉稱她爲深閨裏的大小姐,豪門千金,也是現代拂曉射手的生母。既然是本山派來的人,光是聽見她的名字,就該知道她的地位。
『我們確實不該打擾他們最後的相處……』
『我是本山派來的人,白天有來打過招呼。我有些事情想問……是關於花矢大人……』
『不好意思,請讓他們靜一靜。花矢失蹤是我們這裏的問題。他們已經很痛苦了,我不希望他們最後相處的時間受到破壞。你們也沒那麼殘忍吧?況且也會打擾到其他病人,你們究竟是有多沒常識?還不走?快點。』
蒼糸憂心地想湊過去時,龍膽制止了他。
撫子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這次是爲了生者,不需要呼喚聲,需要的只有撫子的技巧與專注力。
「沒關係,撫子大人方便就好。」
「很完美。」
龍膽向蒼糸露出微笑。
同樣身爲隨從的龍膽只是因花矢的話深受感動,沒有激勵的意思,花矢卻由於他這句話,鬥志更高昂了。
從『天空』俯視的撫子看着花矢。
「我去應付他們。等我出去後,你們就把門關起來鎖上。」
「弓弦他……」
受到這樣的指責,對方也說不出話來。
蒼糸不由自主看向妻子禮子。禮子說不出話來,眼淚奪眶而出,哭着捂住了臉。
朱裏小聲吩咐後,弓弦的哥哥們馬上移動到門前。朱裏深呼吸,接着用力打開門,衝到病房外面。
病房響起敲門聲,正是有人來打斷了。
「我來。」
而且撫子十分信任這位青年,此時花矢也有所同感。
然而,朱裏往前跨出一步,朝蒼糸搖了搖頭,說你是父親,該待在這裏。
『對吧。太不尊重了。至於花矢……她會不會是一個人上山去了?弓弦先生都傷得這麼重了,你們還逼她今天也要上山。她不會想在登山路上還得聽你們囉嗦。』
『也是有這個可能……可是,這麼做太危險了,尤其纔剛發生山崩。』
『我是巫覡花矢的母親,巫覡朱裏!』
在朱裏的人生中,說不定有會說這種話的範本存在。從激動到沉着,流利地誘導對方行動。本山派來的人無計可施,下意識往後退。
撫子掌心有個象徵秋天代行者的神痣。
秋神闔上雙眼,墜入意識深處。
花矢逃脫一事被發現了,那些人正在找她躲藏的地方。不只是花矢,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了口氣。
『她好像從房間逃跑了,英泉先生也很驚慌……正在屋宅周圍搜索。』
男人的語氣明顯變得狼狽。
「隨清風飛舞,飄流向月宮。」
有如神明附身的她回答得相當抽象,龍膽幫忙做出簡單的解釋。
撫子堅定地說,花矢以眼神示意『麻煩您了』。
『請您別誤會了,我們是爲了花矢大人……』
衆人無聲暗問着該怎麼辦。
巫覡朱裏平常不會拿家族權力出來耀武揚威,今天是例外。
『是啊。我要和我先生一起去找花矢,帶我過去。』
「感激不盡、感激不盡,秋天代行者大人……」
『……這種事要早點說啊。真要說起來,就算是要搜索,有必要往充滿哀傷的病房那麼大聲敲門嗎?』
「漫天星斗,星光,流星,閃耀秋日天際。」
『唔……請問妳是……』
而且敲門聲有些粗魯,對來陪伴的家屬一點顧慮也沒有。
就算再怎麼遲鈍,也會馬上察覺這是怎麼一回事吧。
地上出現一條光的路徑,在撫子的心靈裏,靈脈此時正通向病房。湧入的力量在體內循環。
挑選出來的光芒彷彿原本就屬於那裏,融入弓弦的身體。
留在病房的人連呼吸也不敢太大聲,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如同花矢大人所說的,她體內有無盡的生命力。我們會繼續進行下去。」
「是,撫子。」
「接下來,花矢大人的生命力會經由我流向弓弦先生。這段期間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許打斷……」
雖然說只能全權交給秋天代行者,但總不能連脆弱的情緒也傳向弓弦。
此時,撫子的視角是從『天空』俯瞰。
撫子像是覺得龍膽的解釋過於簡潔,又幫忙補充說明。
「花矢大人有很多活力,可是流出太多的話,會對她造成很大的負擔。等穩定下來後,我會讓活力不要流出太多……接下來我會慢慢來……」
她可以在說話的同時施術,是很大的成長。新人神從春天起就一直在努力訓練。
弓弦的哥哥們也是一臉感動,見證撫子的神蹟。
蒼糸愕然地說道:
「真的一下子就完成了……」
龍膽搖搖頭。
「那只是因爲有適當條件而已。這裏是適合神居住的地方……也就是有靈脈的地方,再加上花矢大人的特殊體質……才能做到。」
「……是。」
「剩下的問題,是花矢大人與白天的神事。以我見到的經驗來說,讓撫子吸取生命力的人最快半天,最慢要好幾天才起得來。那算是後遺症,會使免疫力降低,可以想成是輕微感冒的倦怠感。花矢大人因爲是靠睡眠恢復,如果需要數小時的睡眠,不知道能不能趕上明天的神事……」
龍膽說着,一手從外套口袋拿出手機。
手機上顯示出一則通知。
手機收到了訊息。龍膽看完訊息內容後,臉色亮了起來。
他將手機拿給不安地看着花矢的蒼糸。
「不好意思,我要幫忙測量脈搏,請拿過去看這則訊息。」
「這是……」
龍膽朝喫驚的蒼糸微笑。
「黃昏射手大人已降臨愛尼詩。」
訊息上面這麼寫道:
『抱歉這麼晚聯絡,我們已經和冬天護衛會合,現在正坐車趕過去。你們那邊進行得怎麼樣?我第一次看到愛尼詩的風景,有點感動。』
字裏行間透露出他親和的態度與充滿了旅遊的趣味,前守護人看着,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莫名流下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