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舞〔上〕

第九章 夏天與黃昏的狂想曲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1.8萬 字

春秋冬陣營決定從帝州移動到龍宮時,葉櫻姐妹已經踏上了南方島嶼。

這裏先來回顧她們在前一天的行動。

葉櫻瑠璃爲破除各種關於代行者的毀謗中傷,決定解決暗狼事件。她沒有發現,那是有人僞裝成阿左美龍膽提供的建議。

瑠璃在與假扮成龍膽的人結束通話後,馬上把基本需要的東西打包好,走到菖蒲的房間。她在那裏解釋事情始末,說服菖蒲一起前往龍宮。

妹妹的婚事與自己的婚事全部泡湯,傷心欲絕的菖蒲沒有做出回應。

況且不久前,她才說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這個妹妹爲什麼就是聽不進別人說的話?

失魂落魄、有如空殼般病懨懨的她全身失去力氣,始終一點反應也沒有。

『妳沒有反對就是答應囉。不用擔心,全部交由我來準備。』

瑠璃如同自己的宣言,擅自幫菖蒲打包行李。

瑠璃使役的幾隻鳥兒叼來梳子,梳理萬蒲散落在地板上的頭髪,小狗從衣櫥

咬出洋裝。

『來換衣服吧。』

在瑠璃幫忙換衣服時,菖蒲感覺自己像個沒有力氣的嬰孩,實際上也真是如此。

遭受徹底打擊而失去力氣的人,連動也動不了。

還沒有學會走路的小孩子,要是沒有其他人的幫助就活不下去。

如果是平常的菖蒲,在這時候就會阻止瑠璃了吧。

現在的菖蒲能做到的,只有看着瑠璃忙進忙出。

『瑠璃……這是在做什麼?』

她像個小孩子般問道,瑠璃一時間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不過又馬上笑咪咪地說:

她看起之前的訊息,滑手機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熒幕上顯示出連理最後傳來的訊息。

於是瑠璃開導起菖蒲。

——路上不會出事吧?

「怎麼會……!妳、妳想想,她們那裏也有很多狀況,妳不覺得就算沒有回覆也情有可原嗎?畢竟現在受到最強烈抨擊的就是春天那裏了……」

接着,她們不是漏夜潛逃,而是在大白天出逃。

這次的天譴說讓她們飽嘗辛酸,敬愛雛菊的護衛官櫻想必也一樣。菖蒲想,如果自己的行動能夠改善她們的狀況,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花葉大人。」

『包在我身上!這麼做可以改善我們的生活!拜託妳坐上腳踏車!』

身體在動,但呈現放空狀態的菖蒲感覺自己被拖着移動到許多地方,最後抵達龍宮。

她們就這樣抵達了龍宮。這一連串的事情,都令菖蒲覺得宛如身在夢中。

菖蒲這才赫然驚覺,還有其他正在受苦的人。

『對,全部的事情都由我來打理。對不起喔,我不能把妳留在這裏……只能硬是把妳帶走,不過不用擔心。』

如果現在前往龍宮嶽開始登山,預估可以在黃昏射手遭到攻撃的時間抵達山頂附近,遇到暗狼的機率也很高。因此瑠璃從剛纔就在進行出發的準備,菖蒲則是在一旁看着這一切。照顧者與受照顧者的關係完全逆轉了過來。

在春天那起事件裏,安排潛入【華歲】基地的人員時,他排除了夏天姐妹。他要求菖蒲她們待在安全的地方。雖然後來演變成亂鬥,不過那是葉櫻姐妹爲確保撫子的安全自行加入戰場,並非龍膽期望的事態發展。

他現在在做什麼呢?他是否已經放棄自己,馬上開始找下一位結婚對象了?

『這種情形不適用。』

在菖蒲眼裏,瑠璃十分耀眼。

「是嗎?可能她在忙吧。」

「阿左美先生也有傳給我……我可以傳訊息給姬鷹小姐和寒月先生嗎?我覺得我們不夠冷靜……如果是他們,一定會做出正確的判斷。得先把現在的狀況告訴他們,畢竟萬一我們的行動傷害到他們就不好了……包含這點在內,他們說不定會幫忙思考接下來的行動方針……」

『腳踏車不可以雙載……』

瑠璃聽着菖蒲的解釋,邊思考邊說:

「……這也算是爲了解決春天的擔憂,我們得去龍宮嶽一趟……」

「只要解決暗狼事件,說不定風向就會改變——妳和連理先生的婚事也是。應該說,是我希望會有改變……我們要證明自己不是凶兆,尤其是要讓那個討人厭的里長知道。」

「……」

「說的也是……或許她們有些顧慮,現在只是刻意保持一點距離而己。」

『姐姐……對不起……我好累……我耍在飛機上睡一覺……妳要乖乖的喔。』

菖蒲此時才擔心起安全問題。

「好……不過我之前已經傳了訊息給姬鷹小姐,到現在還沒收到回覆,也許她不會回我的訊息了……」

『妳在說什麼?好累……流了一堆汗……腳好酸……不過等一下就可以叫計程車了……唉,累爆了 』

——這孩子總是以我爲優先。

不但一直耍弄他,最後甚至在他身上留下凶兆雙胞胎姐妹前婚約對象的烙印。他很有可能心生厭惡。

在春天那起事件後,夏天主從與秋天主從依然繼續有來往。扶持年幼主人的護衛官阿左美龍膽,這個男人在瑠璃與菖蒲心中是朋友,也是可靠的大哥。

瑠璃與喪氣的菖蒲相反,看起來十分堅強。

保護婦孺,這或許正是阿左美龍膽這個男人的堅持。

以菖蒲對阿左美龍膽的認識,或許跟他的主人是個小女孩有關,就算是有神力的女生,他也不會讓對方涉入險境。

——但我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沒有。我覺得尷尬,所以也沒有主動聯絡他們……大家一定都抱着同樣的心情吧。」

「更何況還有我在。」

『這是緊急事態,可以不需要符合法規限制!』

「……」

『我會保護妳的,菖蒲。』

菖蒲接受這樣的解釋後,向瑠璃問起另一個問題。

「嗯,沒問題,他們兩個人不會亂生氣,就聯絡他們吧。如果有收到回覆再跟我說。」

菖蒲先是聳肩說『不知道』,接着垮下了肩膀說:「她是討厭我了嗎……」

『姐姐妳什麼都不用擔心!』

「……」

「長遠看來一定會!至少龍膽先生是這麼認爲的。畢竟建議我去龍宮的人就是他。」

瑠璃聽見菖蒲這麼說,整張臉都亮了起來,接着把手伸向菖蒲。

——連理先生。

「不用擔心,菖蒲。」

這次的事情應該讓他喫了很多苦頭。如果就像瑠璃說的,他是擔心自己的主人,那麼會有這種態度也不奇怪。她能理解向他人求助時,那種連一根稻草都想抓住的心情。

如果是菖蒲認識的龍膽,就算建議她們行動,也絕對會與兩人同行。

「……真是奇怪,他是儘量避免危險的慎重派,這次卻率先要求我們行動對吧?如果要我們帶護衛同行還合理……但他居然要我們單獨行動……」

然而,稍微恢復思考能力的菖蒲有個疑問。

她想起連理,眼淚便從一隻眼睛流了下來。

然而菖蒲再怎麼放空,搭上飛機望見窗外的藍天時,也逐漸清醒了過來。

「不用擔心,這裏有昆蟲野獸啊,只要妳希望,大家都會保護我們。畢竟妳是……夏天代行者了……」

「……就算是這樣,還是太魯莽了……我們不應該用這種方式偷跑過來,而是該事先與各相關單位進行正式的溝通協調,我想阿左美先生不可能不知道該這麼處理……」

『我會騎到可以搭計程車的地方!姐姐妳只要抓住我就可以了!相信我!』

『瑠璃,妳到底在做什麼……』

——不過,說的也是。說不定阿左美先生也需要幫助。

「我們要制伏在龍宮山上肆虐的暗狼,瞭解暗狼爲什麼攻擊黃昏射手,調查此事是不是真的和消失的十年春天有關。」

菖蒲不經意地拿起自己的手機,父母打來了無數通的電話。她關掉位置情報顯示,只傳了訊息報平安,又擔心是不是這麼做就能讓他們放心。

「……也是。」

龍膽的話似乎成了瑠璃行動的動力。

「……」

——也許他會討厭我。

「……瑠璃,有其他四季的人聯絡妳嗎?」

「唔,不過這麼做是爲了大家好啊?畢竟四季代行者遭到抨擊……要改變這個局面……」

不過爲時已晚。妹妹以強硬的手段,將她帶到了南方的島嶼。

接着就是所謂的金錢萬事足,她們搭上計程車移動到了衣世機場。

瑠璃堅定地如此說,表現得相當可靠。

七月二十三日下午的此時,葉櫻姐妹入住龍宮的一間度假飯店。

瑠璃對害怕的菖蒲信誓旦旦地這麼保證。

如果在平時,馬上會有人追上她們,不過姐妹倆因爲婚約廢除而萎靡不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這樣的行爲在此時幫上了忙。大家不敢接近,因此也很難立即發覺她們不在房裏。

「要聯絡誰看看嗎?在我們移動的時候,龍膽先生有傳訊息來關心我們的狀況。」

瑠璃努力騎了好幾個小時的腳踏車,總算騎到一般車輛行駛的山路。妹妹汗流浹背地騎着腳踏車的身影,在夏天森林裏奔馳的爽快感,燦爛陽光映照的戶外風景,都漸漸生動了起來。

那個時候廢除婚約一事已快要成爲現實,但是還沒有確定。

瑠璃的腦中浮現出櫻與凍蝶的臉。櫻的確能設身處地站在夏天主従的立場,指出事情的危險性,凍蝶則可以從客観的角度補足她們思考不夠周全的地方。

趁家人不注意,瑠璃拖着沒有力氣的菖蒲從宅邸出走。

「這麼說來,在講電話的時候,我也覺得他有點怪怪的……雖然說話方式是龍膽先生……但總覺得態度有點強硬……我不是很會形容……不過那也很正常吧?秋天現在的處境也不太妙……原因出在我們身上,而有辦法解決那些批評的也是我們,他想要讓我們振作起來,纔會那麼激動……以龍膽先生的個性來說,他想要恢復撫子名譽的心情肯定很強烈。儘管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不過人類脆弱的時候不都是這樣嗎?」

「瑠璃,我身上沒有槍也沒有刀,我明明得保護妳的……」

『什麼都不用……?』

「如果可以解決……對其他人的批評也會減少嗎……」

『瑠璃……這是現實嗎?』她從來沒有這種經験,妹妹居然一手包辦了所有事情。

菖蒲也是在身心脆弱的時候被瑠璃拖到龍宮來的,聽見這番話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嗯,再不然……只要親自去見她們一面,什麼問題都能解決。她們不會沒有理由就回避我們……希望不會……」

『……我果然是在作夢吧?』

「這麼做不只是爲了我們,如果可以解決,針對雛菊大人的中傷或許也會減少。」

『……瑠璃,妳真厲害。原來和妳一起就能逃家了……』

「快走吧。裏絕對會派人來追我們,我們要在被帶回去之前把事情處理好。不過,妳不用擔心,全部都交給我來想辦法。我絕對會保護妳。」

菖蒲沉默了一會兒,接着下定決心點了下頭。

——我不想被討厭,我不想要他討厭我。

她既懷念又寂寞,淚水汩汩地湧出。腦海中馬上出現連理說這句話的聲音,這個已經不會參與自己人生的人,留下的痕跡令她黯然神傷。

『雖然情況不太妙,但我會想辦法,不用擔心。妳要平安回來。』

『不,妳就當成在作夢吧。』

「嗯,我們兩個在一起,不會有事的……」

『……我們還在裏裏面……?』

她們躲過監視,瑠璃騎着腳踏車與姐姐兩個人準備離開裏。瑠璃只有腳踏車這個交通工具,一路上十分辛苦。

瑠璃完成前往龍宮嶽的準備後,來到菖蒲面前,摸了摸她的頭。

——我卻想着要逃。

瑠璃的光芒,總會化成刺痛菖蒲內心的罪悪感。

——對不起。

菖蒲緊握住瑠璃的手。

這個妹妹外形的「罪過」,必須由自己來保護,她再次有了這樣的念頭。

之後,葉櫻姐妹搭上計程車,移動到龍宮嶽附近。

計程車司機提醒她們龍宮嶽現在關閉,只能到附近,但瑠璃裝成天真的觀光客說『我們只想在山前面拍照,拍完馬上離開』,將車裏的談天搪塞了過去。從司機的話裏聽來,國家治安機關派遣了人員駐守龍宮嶽。

這也正是爲什麼司機覺得爲難,還是載她們過去的理由。

司機判斷只要國家治安機關的人員一瞪,兩個年輕的女孩子就會乖乖打道回府。

抵達龍宮嶽登山口後,就像司機說的,可以看見國家治安機關設下的防線。那裏豎了一個禁止進入的小型看板,在樹與樹之間拉起繩子,對道路進行了簡易封鎖。儘管沒有大規模的戒備,但限制一般平民進入,能夠進出的大概只有獵友會的人。

登山口前面,有幾名疑似是當地媒體的人逗留。

年輕的男記者朝國家治安機關的警衛提出了一長串的問題。

「瑠璃,最好別靠近那裏吧。」

「嗯,我們繞路吧。」

瑠璃與菖蒲觀察過後,判斷不能從那裏上山。

她們詢問附近的鳥兒與蟲子,找起其他登山的路徑。

兩人先按照鳥兒說的路線走,接着纔回到正常的登山路線。

儘管繞了點遠路,所幸國家治安機關的戒備範圍並未深入山林。接下來她們不用再偷偷摸摸,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

她們一路攔截動物收集情報,結果得知了黃昏射手射箭的場所。

只要走到九合目附近,就能抵達射手工作的『聖域』。

接着,她朝興致勃勃看着她們的鳥兒與蟲子說:「各位觀衆。」

雖然不安總是盤踞在心頭,但此時的不安如同靜水般變得安穩。瑠璃看向菖蒲。

——和我一起喜歡嗎?

她真正想知道的是這件事。

——上天當初該不會選錯人了吧。

瑠璃說着,心頭赫然一驚。

「是這樣沒錯……」

「是啊,我們跳得這麼好,當然跳得很開心。」她眯起眼睛,同意瑠璃的話。

「……吶,我啊……有句話我一直想說……這種感覺……很不得了呢……姐妹共舞……」

如同世上的人們,不懂得如何愛人,不知道怎麼拿捏,所以用力過猛。

「嗯……我、我很會吟唱,舞實在跳不好……不過和妳一起跳之後,我就沒有再跳錯了……我之前不喜歡跳舞,可是喜歡現在這樣……」

瑠璃很驚訝,沒想到她會這麼輕鬆地反問自己。在瑠璃心裏,這是個更嚴肅的問題。

她沒有表現出瑠璃擔心的厭惡或是抗拒的情緒。

神社裏不見相關人員的身影,大概也暫時封鎖了吧,整座神社空無一人。

「謝謝。妳真的……幫了我很多。瑠璃,我們接下來要踏入黃昏神的聖域,爲了表示敬意,就獻上月亮的歌吧。」

「真的。我們配合得天衣無縫,舞蹈老師也稱讚過吧?說我們每次練習都跳得更好……」

瑠璃忍不住想哭。這個世界推崇愛與被愛,但她注意到自己的愛是傷人的愛。

「對不起。」

瑠璃的雙脣發抖,就像和龍膽講電話時那樣抖個不停。

「什麼觀衆……沒想到菖蒲妳會說這種話!」

「真的……我真的只是喜歡和妳做這些事,可是這種話不能說吧……對不起。」

瑠璃這麼心想,然而菖蒲的語氣十分平靜。

——如果真是如此,我一定會成爲保護菖蒲的護衛官。

「騙人的吧……」她不自覺地這麼說。

「包在我身上!我最會帶着別人到處走了!」

「可以,我喜歡那首歌。」

「……因爲瑠璃妳帶着我行動……我不像平常有那麼大的壓力,可以放鬆心情。」

——對不起,我喜歡和妳做這些事。

瑠璃從小就不喜歡一個人,做任何事都希望可以和菖蒲在一起。

也許是這句話起了作用,森林在兩人舞動前便開始喧騰。窸窣的樹葉聲裏,山中住民開始聚集。觀衆們引頸期盼的模樣令瑠璃傻眼,菖蒲見狀,輕輕笑了起來。

她接着說,像在找藉口:「也喜歡和妳一起吟唱。」

不管是多麼喜歡的對象、多親的人,都不能由自己來延伸思考他人的感受。

菖蒲同意瑠璃的感想。龍宮神社是四季代行者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是啊,不過我尤其喜歡兩個人一起跳,瑠璃妳也是吧?」

「上次來是好幾個月前了呢。我們每年顯現結束後都要在這裏休息……神主和巫女不在,感覺好奇怪。」

「真的嗎……?」

妳喜歡姐姐,爲什麼要折磨她?這個問題動搖了瑠璃的根基。

「我喜歡和瑠璃一起跳舞,不管一起做什麼事都喜歡。」

菖蒲沒有確認舞蹈動作,只是開闔着扇子。

瑠璃點頭,從行囊裏取出扇子。現人神使用神通力時,通常會用到扇子。

——剛纔那番話可能是地雷。

姐妹長相如出一轍,性格迥異。如果沒有現人神這個制度,她們也不會如此煩惱。對人類來說,神的代行者實在是過於沉重的職責。

在這附近進行大規模的顯現,已經成了慣例。

她終於能接受這種想法,是在遇見春天代行者之後。

「夏天代行者的雙子舞可不是那麼輕易可以觀賞到的喔。」

瑠璃實在止不住疑心,懷疑菖蒲這麼說只是在配合她。

「菖蒲,這裏這裏。」

菖蒲也許是察覺了瑠璃的心情,也可能單純只是在講述事實,神情始終平穩。

菖蒲露出平時那般含蓄的笑容,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沒問題!妳是指那首吧,明白!不過那首有點難,妳可以嗎?」

——啊啊,果然不該說的。

菖蒲也看着瑠璃點頭,她似乎對這支舞相當有自信。

「……嗯,姐姐。」

即使是單獨行動,動機也一定和菖蒲有關,她的行動常是爲了讓菖蒲開心或是嚇她一跳。因爲這樣的個性,瑠璃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明白,隨時都『一起』的要求,是造成對方痛苦的行爲。

菖蒲不知道,這種毫不造作的愛對瑠璃來說是何等重要的救贖。

瑠璃的死毀了菖蒲的人生。

「和瑠璃一起跳舞,感覺很安穏,好像是天經地義。」

她希望可以用更溫和的方式愛自己的姐姐,卻做不到。

她繞了很大一圈,終於開始學習爲對方着想。

這個問題絕不能說出口,一旦說出口就全完了。

——妳成了我的犧牲品,即使如此,妳也真的喜歡我嗎?

她的心情就像回到了小時候。

——她一直在保護我,這麼做毫無疑問是對我的愛。

「牠們是觀衆沒錯啊,觀賞表演的代價是受我們使役。今天觀衆愈多愈好,可以擴大捜索範圍。」

「姐姐,對不起喔。」

「開心歌舞吧,四季代行者是用心在行使能力。」

「妳喜歡跳舞嗎……?」

菖蒲指向懸在白日天空的那輪海月。

「我喜歡……」

「由山裏的生物來成爲我們的隊友,也要爲和暗狼的對決預做準備。」

她這麼回答,但其實她真正想問的是另一件事。

她喜歡一個人,會連那個人的影子都喜歡,想要那個人的全部,想要永遠待在一起,這就是瑠璃的愛:。

「那、那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真的很喜歡和妳一起跳舞……」

針對彼此成爲雙子神這件事,不管是瑠璃還是菖蒲,都沒有挑起過深入的討論。

一般人無法承受神的愛。菖蒲因爲是家人,所以忍受了下來。

扇子並非必需品,只是拿着能使心理上感覺更接近現人神,因此歷任的四季代行者大多有自己的扇子。瑠璃也幫菖蒲把扇子帶來了。

「嗯,我贊成,這麼做比較好。」

菖蒲從瑠璃手中接過扇子。

「總覺得妳不是平常的菖蒲!」

「……瑠璃。」

她露出妖豔的微笑。

「瑠璃,來進行『生命使役』的儀式吧……路上遇到的生物不多,我看還是強制把牠們叫過來這裏,不然情報太少了。」

「我很喜歡喔,瑠璃。」

明明不說話就沒事,她後悔自己就是管不住這張嘴巴。

走了一會兒後,她們看見了悄然矗立在龍宮嶽的龍宮神社。

我希望她喜歡,但她該不會只是在配合我的任性吧?

——我太膚淺了。

瑠璃險些發出感嘆。

最後瑠璃笑着敷衍過去,她覺得羞愧,希望可以梢微掩飾自己的愚蠢。

瑠璃聽見她露出安穩的笑容這麼說,內心大受感動。

她的聲音壓得極細,怕對方聽了不高興。

「爲什麼這麼說?我上舞蹈課比妳還認真吧。」

——我們沒那麼單純。

至於那會是什麼樣的生活,其實不難想像。瑠璃回想起自己把不斷哭泣的菖蒲從衣世拖到龍宮來的過程,實在費盡了千辛萬苦。她這個神肯定不像自己那麼難搞,不過瑠璃終於能理解支持這個行爲不能只是隨便說說,其責任有多麼重大。瑠璃自然而然地對菖蒲心懷感謝。

瑠璃不是因爲嫉妒或是偏激,而是單純地這麼心想。

菖蒲像在向自己確認,點着頭繼續說下去:「……我也喜歡和瑠璃一起跳舞。」

山風吹過兩人之間。

結果就是常反被討厭。瑠璃對自己這樣的個性感到丟臉。

如果只是單純的姐妹,當然可以輕易說出『兩人共舞很特別』這種話來。

菖蒲的基礎能力很強,在短時間內就追上她的程度,達到熟練的境界。

春天那起事件後,接着就是夏天的顯現。既然事情都發生了,只能讓她們兩個人一起前往顯現,四季廳與裏的人在討論出這個結論後,她們走遍了大和各地,然後到了現在。

尤其對菖蒲來說,那是很敏感的問題。

她只是靜謐地表現出慈愛。菖蒲在夏風的吹拂下微笑。

一、二、三,兩人同時舞動了起來。

兩位少女神同時踏踩大地,跳起舞來。系在扇子上的鈴鐺奏出鈴聲。

「夏夜乘舟,空中天蓋,升啊升啊。」

歌聲響徹四周,不論是鳥兒、蟲子,甚至是空氣,也爲了觀賞她們的舞姿而

屏氣凝神。

「孩童道是月夜涼,跳啊舞啊來拍手。」

巫女昇天的模樣,所有人都看得出神。

「月兔笑是星夜涼,唱啊歌啊來嬉鬧。」

夏天代行者的能力是『生命使役』,可使所有生物服従。

「搖炎帝槳,在黑夜航行,航向旱星。」

觀賞這場歌舞的羣衆因此必然會知道。

「抓雲龍尾,攀飛向高空。」

她們是超乎常理的生物,擁有壓制他者的力量。

「春之蒼天,夏之昊天,秋之旻天,冬之上天。」

她們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強制下令。

「出航吧,在輕舟翩然起舞。旋律已下,喝采聲起。」

生命如癡如狂,甘願隸屬於她們。

「夏宴不等人。」

生命爲她們深深迷戀。

《春夏秋冬代行者》夏之舞〔上〕 第九章 夏天與黃昏的狂想曲插圖(1)
《春夏秋冬代行者》 · 夏之舞〔上〕 · 第九章 夏天與黃昏的狂想曲 · 第1張插圖

她們如仙女落在剛纔蹬足的大地, 兩人同時闔上扇子。

「……有可能。好幾年前,我們就差點撞見來採山菜的老婆婆。不知道她是從哪裏過來的……那時因爲慧劍在,可以隱藏蹤跡,再加上離聖域尚遠,幸好神儀沒有被人看見。」

「妳說的話很不得了耶。」

之前是兩個人帶來黑夜,現在則帶一大羣人上山。

「我是開玩笑的。話說回來……我之前也看過妳進行使役,不過讓這麼多生物成爲眷屬還是第一次……可惜這裏面沒有我們要找的暗狼。這麼熱鬧也沒出來,難不成是害羞嗎……」

「好,就照動物們說的路徑去聖域吧。」

兩人走在一起討論。

「的確是。妳居然看得出來……我明明也每天看着這幅景色……」

五彩繽紛的鳥兒展現出龍宮溫暖的氣候特色,在她們四周盤旋,讚頌着歌舞。動物喊叫着,像在喝采叫好。山豬這類的巨型野獸彎下身軀,彷彿臣服於兩位少女神。

「啊啊……我大概懂妳的意思。意思是大致正確,但是準確度不高……對吧。」

「妳的意思是牠們會說謊嗎?」

「對……萬一暗狼的情形和您說的一樣,他們又比我們早注意到的話……巫覡一族當然會爲了掌控狀況採取行動,也有可能暗中處理掉暗狼。雖然說要視情況發展而定,輝矢大人……如果暗狼真的是巫覡慧劍,就算要把人交給相關單位,您還是想在那之前把事情問清楚吧?」

「現在守護人不在您身邊,基於他能帶來的效果,不難聯想他不在時會發生這種事。」

瑠璃與菖蒲朝規矩並排的動物們,問起關於黃昏射手的問題。

儘管需要凝視纔看得出來,上面有個記號。

在她們面前,捕食者與獵物的立場沒有意義,可以說誕生出了一支無視食物鏈的軍隊。所有動物都是夏天的眷屬。姐妹倆相視笑了起來。

「不知道。動物和人類不一樣,講起話來沒有條理,也許不可以太相信。」

「怎麼知道的?」

山林裏的生物排排站好,等待兩人下令的景象十分壯觀。

「這麼做是要記住碰巧發現的獸徑嗎? 」

『雖然就快死了,死之前會惹出事情來。』

『那東西早就在了,可怕的是另一個。』

「有石頭不自然地放在路上,還有樹木遭到破壞。對了……那個可能也是。」

「對。也有可能是一般人。這座山封閉了,但是沒有徹底的管制。有些人要採山菜,也有人爲了興趣或是研究,有各種理由讓他們排除萬難上山來。我們沒有足夠的約束力以及警力,阻止那些就算明言禁止還是要上山的人,而且他們只要和我們一樣走別條路,要上山不是問題。這些不守規矩的人,有可能想記住上山時走的山路。這裏不是主要山路,路徑又復雑,如果不做記號,恐怕很難再找到這條路。」

山裏的生物表示,黃昏射手是男性,年紀比瑠璃和菖蒲大根多。

「我們先去那裏吧?幸運的話說不定能碰到暗狼。」

『有個沒有看過的傢伙在山裏,那傢伙在等待。』

「……」

月燈指向擺放在獸徑上的一座不起眼的石堆。

同一時間,同一座山裏。

暗狼事件前,他們在登山路上總是打打鬧鬧,現在則是隨時提高警覺,瀰漫着緊張氣氛。月燈的部下暫時脫離平常走的路,回來時在月燈耳邊說了些話。月燈點頭,向輝矢轉告從部下那裏收到的報告。

「妳認爲是誰做出這種事情?」

在菖蒲耳裏,瑠璃的語氣聽來比平常還強而有力。

她現在覺得瑠璃真的會想出辦法。

「山裏有個『壞傢伙』……雖然說這麼聯想或許有點太草率……但不知道和暗狼事件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瑠璃在四季代行者是前輩,菖蒲表示認同並接着問:

『好可憐,不過反正就要死了。』

「不是,該怎麼解釋呢……就像把大和的語言胡亂翻譯成外語,再胡亂翻回大和的語言,我們只能得到這樣種程度的情報。」

「嗯……我想這單純是能否能輕易成爲眷屬的問題……」

『沒人要跟牠來往吧。』

兩人看向山頂。天空依然蔚藍,再過幾個小時就要天黑了,黃昏射手也許已經在這座山裏。

月燈點頭,神情也很凝重。

『神是被看着的,黃昏也是。』

『有點可憐呢。』

「問題在於其他方面。我們得警戒匪徒,雖然不像四季代行者大人那般危険,但還是有否定日夜的宗教……」

「好!我們走!」

瑠璃聽着菖蒲的話沉吟。

「不要同時回答,會聽不清楚。」

輝矢板起臉來。

「原來還有這種分別。所以對方有可能已經發現我們,卻假裝不知道……」

牠們透露了很多情報。

「是啊,我們能做到這種事,感覺甚至可以毀滅一個國家。」

瑠璃按捺不住情緒,抱住菖蒲,菖蒲回擁她並輕笑。

黃昏射手巫覡輝矢與荒神月燈率領的護衛隊上山,走在不同於瑠璃與菖蒲的另一條山路。

「我的族人……巫覡一族。」

因爲動物們說得很嚇人,瑠璃與菖蒲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輝矢大人……這條山路說不定被人發現了。」

「好厲害!我們說不定是最強的……!」

「對。可以確定的是有東西在山裏,而且動物們都在遠處觀望。」

「……這個嘛,我第一個想到的是當地的獵友會。」

鈴聲在最後響起,獻上歌舞后的景色與擁有『生命使役』能力的人們相當合襯。

習慣與動物對話的瑠璃已經很適應了,但是菖蒲還有些生疏。她們整理起好不容易收集到的情報。

「包在我身上!」

「從牠們的話裏也分不出是一個還是兩個……聖域的情報聽起來倒是很正確。」

山裏有射手専用的登山口,他們平常會從那裏走到叫做聖域的地方,在那裏舉行儀式。另外還有其他與山林相關的情報,其中引起她們注意的話題不是射手,而是動物口中的『壞傢伙』。

「因爲您之前提到了守護人。」

「我現在開始問問題!知道的就冋答!」

『有很多壞東西,現在也看着神。』

如果是在這起暗狼事件前,菖蒲肯定會罵她『又說這種有勇無謀的話』,但是現在情形不一樣了。

『上山的東西里面有個壞傢伙。』

「如果是一般人,至少還可以動用國家權力解決。」

『很可憐,獨來獨往的。』

『那東西就要死了。』

『那個很壞,是不好的東西。』

瑠璃自信心十足的回答,聽得菖蒲不禁微笑。

「是,如果是膽敢試圖傷害射手大人的匪徒,我們會加以驅除。原本匪徒是我們最該警戒的對象,只是以這次的情形來看,我們害怕的是……」

「由前輩說出這話太可靠了,交給妳囉。」

「對。不過,就算暗狼真的出現也不成問題,我有信心,能讓暗狼成爲我的眷屬!」

『我要水,一點點就好。』

「……嗯。」

「我會尊重您的意思。不過,國家治安機關是受巫覡一族委託,保護黃昏射手大人,一旦發生爭執,我們無法攻擊對方……」

「果然還是得早一歩確認真相啊……先不要向高層報告。」

「是。我會確定狀況可以讓輝矢大人主導捜索後再進行報告。」

輝矢自然地深深嘆了口氣。

「……真想回到可以安穩射箭的日子……」

這話大概是他由衷的真心話。月燈感到心痛,她同樣希望可以讓輝矢回到那樣的日子。

然而,她感覺到情況正一點一滴在變化。

月燈每天都有種感覺,自己爲輝矢找回的日常生活正受到破壞。

「輝矢大人……」

她想說什麼話鼓勵他,但她還沒開口,輝矢就先揍了自己的臉頰一拳。

「輝、輝矢大人!」

靜謐的山林裏響起沉重的聲響,月燈也嚇了一跳。

「抱歉,我有點軟弱……」

「不會……您的臉頰都紅了!」

「沒關係,我需要這麼做。我逃避自己的問題,結果帶給那麼多人麻煩……我都知道。不能再逃下去了。我想保護屬於月燈小姐的地方,不對,我一定會保護好。我要加油……加油!」

輝矢說着,加快了腳步前進。

月燈看着他微微駝背的壯碩背影,眼頭不禁發熱。

數個月前,爲了待在這位神的身邊,努力的人是月燈。

——我們一路走了很遠。

不知道有什麼附身在他的身體,每當那一刻來臨,輝矢都會像這樣通知她。

「我知道!大家看到的都是幻影!不是現實!」

——我想用這雙眼睛親眼看到。

「月燈小姐,應該來了。」

輝矢怒吼了回去,抵抗着風聲與地震聲。

他判斷月燈是他在失去意識時,可以託付身體的對象。

樹葉聲嘈雜。暗狼的咆哮聲刺痛所有人的耳膜,像在否定這個世界。從視覺到聽覺,暗狼用恐懼支配輝矢他們。腳下的震動甚至撼動了輝矢他們的內心。不論是眼前所見的事物,還是發生的事,全部都沒有真實感。

「是,所有人在夜晚來臨前戴上夜視鏡,今天會按照當初計劃,目的不是討伐,而是捕捉與追蹤。暗狼出現時,會分成警衛組與追蹤組立即展開行動。這樣的安排可以嗎?」

這可說是黃昏射手的特質,他因此拒絕借用夜視鏡。

暗狼忽左忽右,以子彈般的速度奔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巨軀在離開視線又出現的瞬間,體型彷彿變大了。每當暗狼着地,地面也跟着劇烈晃動。

「厭悪的對象是我吧。」

隨着咚咚的震動,輝矢等人也在搖晃。

輝矢不覺得黑暗可伯,而是感到放心,那是他歸屬的世界。

接着,他的手邊彷彿出現一把光的弓箭,等待射手把箭射出去。

輝矢聽見她英勇的發言,笑了出來。

「發射!」

暗狼聽見慧劍這個名字,明顯出現了反應。

再過不久,就是從日落時刻反推的預定時間了。

月燈發號施令。

爲了活在大和的人們成爲祭品的這個男人,他們希望他的努力能有回報。

「輝矢大人,等一下,不要留下我。」

「厭惡?」

月燈抱住了使用大量神通力、失去意識的輝矢。

剎那間,黃昏射手的箭飛向藍天。

月燈發出無聲的暗號,除了輝矢以外的所有人都戴上夜視鏡。

那樣的動作簡直和人類一模一樣。暗狼停下動作的瞬間正是大好機會。

追蹤組拿出特製的防暴網發射器,對準暗狼。

這幅景象看再多次都覺得神祕,使他呈現出神的架式。

黑暗的視野裏,有一雙眼睛在發亮。

從龍宮嶽的聖域觀賞的景色不管哪個角度都美,染上茜色的山麓街道、路上的車輛、走路的人們。

即使騒動平息後不能再待在他身邊,也不會後悔——月燈希望自己能採取這樣的行動。

部隊人數包括月燈在內是八人,這次分成追蹤組四人,警衛組四人。

牠本作勢要咬追蹤組的人,頭卻往輝矢轉了過去。

輝矢起身,看向渲染上橙色的天空。

所以他比其他人還要早發現那東西的蹤影。

輝矢不確定,但是有這種感覺。他覺得有視線正在注視自己。這是一開始遭遇暗狼時沒有的感覺,不過現在他已經可以在某種程度上預料暗狼的出現。

輝矢一再深呼吸,淡雪般的光芒籠罩他的身體。

「慧劍!」

她不自覺說出這句話,輝矢聽見後回過頭來,朝她招了招手。

月燈發號施令,在森林環繞的聖域裏奔走。

她同時看向天空,成了神祕現象觀測者的她和部下,現在都懷着相同的心情。

今天一定要找到視線的來源。輝矢環顧四周。

現在則是輝矢爲了讓月燈能夠在自己身邊而奮戦。

要是沒看錯的話,龐大的身軀是忽然瞬間消失,又出現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啊啊。

號令一下,抓捕網隨即發射出去。

「是,非常美麗的日落,輝矢大人。」

「對方在觀察我們,而且還感覺得到厭悪。」

「移動!移動!移動!」

過去暗狼雖然追逐輝矢他們,不過都沒有對他們造成致命傷害。暗狼總是在擾亂他們、大鬧一番之後,消失在樹林間。

「行動開始!散開!」

——暗狼在哪裏?

「不用擔心,我一定會保護您,因爲我現在就是您的盾。」

——去吧。

夜風在山林間的風聲也猛然變得激烈。

月燈聽到輝矢的話點頭。

月燈一下令,其他隊員隨即展開行動。

「時間差不多了。」

他們基於暗狼過去的行動,首先採取打帶跑、有人倒下後可以立即遞補的隊形。部隊裏武打實力最堅強的月燈加入警衛組,輝矢身邊保護他。

「我也覺得有東西在這裏……」

夏日飄浮着白雲的藍天變幻模樣,妝點上夕陽色彩。

輝矢叫起某個人的名字。

「對。應該說是敵意嗎……還不到殺氣的程度……有明確的厭悪感。」

豔陽下感覺到的溼熱風勢消失,樹林間穿梭的山風在四周發出轟隆聲響。世界正逐漸染上黃昏色彩。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按照原本的作戦計劃嗎?」

一路移動,儘可能爭取時間讓追蹤組成功捕捉到暗狼,是警衛組的責任。

月燈在一旁的身影也融入黑夜裏,不過輝矢原本就有銳利的夜間視力。

——射穿吧。

「放箭!」

月燈與其他隊員也是難以置信,向輝矢確認。

——擊落吧。

確認所有人做好萬全的準備後,輝矢動了起來。

在黑暗中藏起巨大的身軀,作亂後離去。

「……慧劍!是你嗎!?」

原本不需要號令,射手也能射箭。他會特地將守護人的責任交給月燈,是因爲認同她。

「輝矢大人,暗狼的體型變大了……!您看見了嗎?地面也……!」

抵達聖域後,吹來了像要拂去汗水的清爽微風。

暗狼今天不一定會發動攻撃,不過暗狼如果突襲,都是在發生在輝矢射出箭,爲大和帶來夜晚之後。

網子確實捕住了暗狼,但驚人的是,暗狼以飛快的速度衝出束縛,突破追蹤組的包圍網逃了出去。

咚咚,地震讓他們出現頭暈目眩的感覺。

隨着季節流轉而得到的信任,以具體的形態呈現在面前。

月燈有敏銳的野性直覺,也跟輝矢有一樣的感覺。

他心想,那果然不是真的狼。

「在那裏!」

天空的顏色緩緩出現變化。

如果要比喻的話,牠的動作就像子彈。

爲了接下來射箭的拂曉射手,他必須射穿天蓋。

——來了。

月燈這時帶着驕傲與責任感,下達號令。

人們活在日常生活裏,夜晚的恩恵在他們看來太過尋常,沒有任何感謝。

輝矢這時確定了。

「……嗯。」

過沒多久,醒來的輝矢低語。月燈心頭一驚。

「……表現得還行嗎?」

「身體就交給妳了。」

——慧劍,是你吧。

「月燈小姐,來了。」

輝矢忽然表情一變。

一行人就這麼與往常一樣留在聖域到夜深,觀察狀況。

「就算這麼鮮明,這麼真實嗎!?」

也怪不得她會再次確認。肆虐的暗狼就像發脾氣的小孩子在跺地,散發出異常的存在感。如果說這些其實都是幻象,的確是會懷疑這麼說的人該不會是瘋了。

「我們連身體都感受得到狼的呼吸!」

輝矢點頭,瞪着高聲吠叫的喑狼。

「慧劍使用的『神聖隠匿』,是基於現實進行虛構,欺騙世界的隱蔽之術!」

輝矢腦中浮現出引起這個現象的人物。

「那是巫祝射手的守護人從拂曉與黃昏之神得到的能力!原本只是用來把我這個需要隱藏的人藏起來!」

——慧劍。

他從未懷疑過那親暱的目光。

輝矢將少年當成兒子看待,他以爲自己這輩子都會和他一起上山。

然而,他已經離開輝矢的人生,成了他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的人。

「不管是我這個人還是聖域,能夠不被民衆發現,都是因爲守護人的力量……」

他背叛了他,傷害了他。

「不過,他能做到這種事,是因爲我們有堅定的主從關係!」

到頭來,輝矢還是沒有忘記他,依然在等他。

「我們已經沒有關聯!可是居然……!」

——慧劍,你怎麼了?

「他還擔任守護人時,我根本沒看過他用這種方式使用幻影術!幻影術本來是用來隱藏通往聖域的道路,或是不讓人們注意到我的存在!像這樣僞造出狼作亂,簡直是胡作非爲!萬一讓巫覡一族發現,他……!」

——他就死定了。

「……可惡!」

聖域因爲是寬敞的平地,沒有遮蔽物也無處可躲,要逃只能逃進山裏的樹林。萬一真的逃進山裏,到時候必須在東倒西歪的樹木與暗狼兇狠的幻影逼迫下,在崎嶇的山坡全力往下奔跑。要是殘暴的暗狼追上,甚至可能當場被咬殺。在見識過那樣的幻覺後,人類的精神還能保持正常嗎?

月燈換了把槍。她警戒着在黑暗中伺機而動的暗狼,往上方開了一槍。

「慧劍……」

輝矢像在回應,喚起對方的名字。

「如果不抓到守護人,無法保障您的人身安全!」

「只是要逃跑的話我沒問題!」

那個聲音悲慼不已,同時又帶着高漲得像要破裂的怒氣。

巫覡慧劍在使出幻影術的同時發動了遠距離攻撃嗎?逃離暗狼的月燈這麼問輝矢。

「收到!在術者解除幻影前,保持目前的狀態!輝矢大人,您還好嗎!」

「想殺我就放馬過來!你做不到,最清楚的人就是你了吧!!」

「發射!!」

月燈一喊,部下們馬上舉槍。

而且還讓護衛隊成員——對現在的輝矢來說,他們和其他人民一樣需要受到保護——感到恐懼。

「明白!作戰計劃改變!追蹤組找出附近有沒有可疑人物!」

月燈在心裏又罵了慧劍一次『可惡的臭狼』。就算被說她自以爲是守護人,她也無法原諒傷害輝矢的人。

輝矢不禁這麼叫道,話音卻被猶如哭泣的暗狼聲音掩蓋過去。

這份激動的情緒分不出是怒氣還是悲傷,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只是想對看不見的那個人大喊。

所以他更是怒火中燒。

由於音量實在太大,在場所有人全部不由自主地往後退開。

儘管事情的全貌還不明朗,但是已經知道迎戰的對象。

他放聲大喊。

爲守護大和人民的夜晚,他認真地活着。

他飆罵着,真的動了怒氣。

在暗狼的咆哮中,可以聽見微弱的呼喚聲。

對方似乎沒有那個意思,拒絕對話。現場出現了過去沒有的大亂鬥,可視爲抗拒的反應。

「好不容易能當面對決,這麼做好嗎……!」

月燈腦中浮現出關於前守護人的片段情報。月燈認爲那是個差勁的守護人,但是輝矢想救他。既然是他關心的對象,就該讓他們有對話的機會。

「你在做什麼!快住手!出來!!你做出這種事情來,休想獲得原諒!」

月燈嘗試向暗狼開槍,感覺不像有擊中。在這天之前,月燈率領的護衛隊發動了不惜殺害暗狼的攻撃,而暗狼每一次都成功逃脫。如果眼前所見是幻覺,就算擊中也沒有意義。他們需要攻撃的是本體,最佳方式是阻止巫覡慧劍這位本尊。

隊員們盡全力奔逃,並且小心不要誤射,朝月燈投去尋求判斷的視線。

這成了輝矢現在的動力。

「絕對不行!不要採取無法保證安全的行動!我不想看到妳休克身亡!」

眼前的暗狼是幻影,術者另有其人,這整件事實在十分天馬行空。

「準備射撃!」

月燈指示後,原本爲捕捉暗狼的四名追蹤組人員改變行動,消失在聖域附近的樹林裏。由於事前經過討論,行動還算流暢。如果是要即時對應,恐怕會方寸大亂。

「慧劍、慧劍!」

「可是!」

輝矢厲聲怒喊,讓衆人明白這話不是威脅。

「這麼做不是逃走!我認爲已經得到了十足的成果!我們知道問題出在巫覡一族!我可以爲妳受到的批評進行辯護!」

月燈的臉上露出着急的神情。

「我不是那個意思!」

明天早晨照樣會到來,自己會帶來夜晩。

幸運的是,現在的保護對象是輝矢,對隊員們的精神層面有很大的幫助。

「你們的工作是保護我,不過我也有保護你們這些平民的責任!不要小看神授與的能力!」

他們仰賴的追蹤組沒有回來的跡象。雖然不知道慧劍躲在哪裏,不過他想必不可能在能輕易發現的地方。這是一場持久戰,而且局勢對輝矢等人是壓倒性的不利。

「慧劍!出來!我們來談一談!」

——慧劍,你是怎麼了?你已經不是我的守護人。你逃了。

——那是幻覺?還是真的流血?

確認兇手就是守護人後,當務之急是把他捉起來,但是在那之前,必須先解決這個幻影。

話說到一半,暗狼衝了過來。月燈明知白費力氣還是開了槍。接着她引導輝矢,在暗狼撞上來前避開了攻撃。

「可是份要是敢對其他人出手,我絕對鏡不了你!!」

那是信號彈。發出撤退的信號。追蹤組必須立刻下山,警衛組也要即刻脫離戰場。

月燈露出好戰的眼神,表情像在傳達『我纔不會休克而死』,然而輝矢再次怒吼了起來。

「我們要爲追蹤組應戰,爭取時間!反覆前進與後退,同時發動攻擊,這樣的方式如何!?身爲本體的巫覡慧劍如果在操縦幻影,要再進行迴避應該是很大的負擔吧!」

其他隊員沒有貿然攻撃,而是拉開距離,繼續進行威嚇射撃。

「我沒事!」

「強者要幫助弱者,我不是這麼教你的嗎!」

他恐怕是不想就這麼承受對方針對自己的恨意。

「之前沒有出事,只是因爲那傢伙還保有人心!他現在不是在正常狀態!妳看!暗狼的體型愈來愈大……!」

輝矢愈是勸戒,暗狼的態度就愈是反抗。暗狼在月燈他們射擊時發動了攻撃,月燈等人當場散開,其中一名隊員被暗狼的前腳抓傷,悶聲發出了慘叫,不過傷者也立即退開。輝矢強行拉走月燈,眼角餘光看着受傷的隊員。他看起來像在流血。

他們期待幸運的話,說不定對方會因爲聲音受到驚嚇,解除幻影術,然而今天的暗狼格外失控。牠的情緒異常激動,甚至像在向他們發泄。

「所有人趕快逃!」

「……遵命!」

如果就像輝矢說的,幻影術的攻撃也會對身體造成影響,爲了保護對象的安全,最好暫時撤退,重新擬定對策,出動大量人力掃蕩整座山林。月燈不禁想咂舌。這次的接觸是爲了確認暗狼的身分與輝矢料想的是否一樣,行動已得到成果,目前的狀況就整體看來並不差,雖然不差——

他想對他哀嘆,破壞安穩生活的人是你。

如同輝矢所說的,暗狼的體型與一開始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爲了讓追蹤組能自由行動,需要一個活祭品。

「月燈小姐!既然都知道對方身分了,不需要執意攻撃,造成我方人員受傷!我們先撤退,之後再來!那傢伙開始胡亂攻擊了!」

「如果你還認爲自己曾是個守護人,就不要把平民捲進去!」

「輝矢大人!只有捉到術者,才能停止這個幻影術嗎!」

全員往高空開槍,進行威嚇射撃。到這裏都在作戰計劃之內。

「我准許你開口!如果你有話要說,就出來見我!」

現在的守護者月燈,以及護衛隊的那些年輕人,他必須要保護他們。

「……我沒事!」

在輝矢只有少數幾個人登場的人生裏,過去關愛的少年露出了獠牙。

「幻影術除非術者解除或失去意識,否則不會停下來!他恐怕就在我們看得見的範圍!因爲需要集中精神,他應該毫無防備纔對!唯一的方法就是追蹤組找到他,把他揍昏!」

其餘四名人員擔任輝矢的護衛,拖延眼前的狀況。

因爲是在奔跑時目測,不是很準確,不過看起來比原本的模樣還要大上一、兩倍。狼一般的體型約將近一公尺,本來就體型龐大的暗狼變得更加巨大,輝矢等人理應能預測與其對峙時的壓迫感。

——爲什麼不現身?

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必須以黃昏射手的身分應戰。

即使那不是現實,心臓還是有可能停止跳動,所以輝矢纔要他們快逃。

月燈的部隊每天觀測現人神創造的奇蹟。既然有爲世界帶來黑夜的神,就算知道保護他的戦士有神賜與的力量,他們也沒有太大的抗拒感。

「萬一受到幻影的激烈攻擊會怎麼樣,輝矢大人!?」

「慧劍!」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你又要來傷害我?

其他人不知道,但是輝矢聽出了那的確是保護自己的少年聲音。

輝矢說得強悍,他不想讓人奪走他奮戰的權利。

「毫無疑問會痛得要死!受到攻撃後,只要幻術解除,疼痛和傷口都會消失,但是身體還是會有受傷的感覺!說不定會留下後遺症……神聖隠匿的幻影不只是幻覺,身體也會有所感!萬一被咬到,甚至可能停止心跳……!」

「你想殺死我嗎!?」

——可惡的臭狼!

「慧劍!!」

『輝矢大人。』

他已經有了其他想要珍惜的人。

會在這時候說這種話,正是巫覡輝矢這個男人的個性。

輝矢怒吼了回去。

他無法原諒這種行爲。帶着惡意動搖現人神的精神,甚至害得深受龍宮人民喜愛的山嶽關閉。

「你要用刀刺穿我的腹部,還是用箭射穿我的頭,隨你高興!」

輝矢無法再像過去那樣,受到打撃就逃避了。

他不想永遠受過去折磨自己的人束縛。

「笨蛋!你們也一樣吧!我的指令是要所有人平安下山!」

如果在這時候說出一句喪氣話,月燈肯定會馬上把輝矢拖離這個地方。如此一來,他就失去了一起奮戰的權利。

輝矢納悶看着月燈的臉,這才理解她的意思。她總是在擔憂輝矢的內心。

彷彿要與輝矢的怒吼聲對抗,暗狼發出了震破鼓膜的咆哮聲。

「撤退!」

部下聽見月燈的號令,馬上開始行動。然而,對信號彈有所反應的不只是他們這些人。暗狼擋在唯一一條下山的路上發出低吼,瞪着他們,像在說休想離開。輝矢與護衛隊頓時說不出話來。

怎麼辦?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想着。

其實不須經由歴任射手與守護人走出來的路也能下山,只要混進樹林裏就行了。然而,那樣的方式不適合集體行動,而且也很難全力奔跑。輝矢提議大家分頭下山,但是月燈緊抓住輝矢的手臂,阻止了他。她不許輝矢跑去當誘餌。

「月燈小姐。」

「不行,輝矢大人。」

「……知道了,我跟妳走。我們兩個人一起跑。」

——暗狼恐怕會跟在我後面。

「月燈小姐,請下令逃走。下令後,我會跟着妳。」

接着,他向其他三名警衛組成員說:

「你們要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逃,知道了嗎?」

三個護衛的表情都很僵硬。

「輝矢大人,追蹤組的四名成員應該會中斷在附近的捜索,在指定地點待命。離開聖域後,很快就能有援助。就算有人受傷,我們也一定會護送您下山。」

「不會有人受傷。」

過去即使受到猛烈的攻撃,輝矢也沒有受到直接的傷害。暗狼對護衛隊擺出了別來礙事的態度。輝矢心想既然如此,往前踏出了一歩。

接着,他敞開一隻手,像在保護自己的部下。

「慧劍,不許傷害平民。」

他冒着冷汗說。巫覡慧劍操縱的幻影暗狼,發出了哀傷的嘶吼聲。

「你要攻撃的話就攻撃我。慧劍,不可以傷害平民。」

輝矢瞪着暗狼,接着他試圖保護的部下站到了他面前。月燈已經舉起了槍。輝矢與月燈率領的護衛隊展現出團結的精神。暗狼似乎感到不快,發出長長的低鳴,怒喝似的吼了一聲。緊繃的空氣震動,溫曖的呼氣撲向輝矢等人。雙方的距離愈來愈近,緊張感逐漸升高。

兩人如此宣言的同時,暗狼的身影如泡沫消失在了黑夜。

月燈舉起手電筒照亮夜空,照出了那東西的真面目。

「慧劍,別這麼做……」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不要傷害大家,輝矢正這麼祈禱時,以微弱月光照亮地面的月亮忽而隱身,黃昏世界完全陷入黑暗。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刺耳的聲音愈來愈近。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那東西如果是飄浮在夜空的雲朵,速度未免太快。

詭異的聲音煽動着不安,最後成了從天而降的音樂。

「「黃昏射手大人,我們夏天代行者此行前來,是解決暗狼事件。」」

此時,某處傳來少女高亢的聲音。

不論暗狼還是輝矢等人,都受這陣聲音牽引。

輝矢等人看向天空。聲音的主人不知身在何處,不過遮住月亮的『那個東西』正呼應着她的指令行動。

「輝矢大人!那個!」

夏夜裏殺戮的氣氛,彷彿因爲那道聲音而消散了。

龍宮這片土地如同其名,是龍的宮殿。傳說這裏是龍神所住的地方,地名便是由此而來。他原本害怕該不會又出現新的幻影。

輝矢一開始以爲覆蓋天空的黑影是龍。

「盤旋!盤旋!盤旋着保護人民!」

他以爲是雲朵遮蔽了月光。

——那不是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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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春天代行者 花葉雛菊
  4. 04第二章 冬天代行者 寒椿狼星
  5. 05第三章 夏天代行者 葉櫻瑠璃
  6. 06第四章 秋天代行者 祝月撫子
  7. 07第五章 狼星與雛菊
  8. 08後記
  9. 09特典「寒月凍蝶護衛之代行者日記」
  10. 10特典「姬鷹櫻護衛之代行者日記」

第二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春天代行者 雪柳紅梅
  4. 04第一章 春天代行者 雪柳雛菊
  5. 05第二章 春天護衛官 姬鷹櫻
  6. 06第三章 春夏秋冬①
  7. 07第三章 春夏秋冬②
  8. 08第三章 春夏秋冬③
  9. 09終章 春之舞
  10. 10後記

第三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夏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妹妹是神明
  3. 03第一章 夏天代行者護衛官 葉櫻菖蒲
  4. 04第二章 黃昏射手 巫覡輝矢
  5. 05第三章 春天主從與冬天主從
  6. 06第四章 夏天現人神 葉櫻姐妹
  7. 07第五章 花葉殘雪
  8. 08第六章 夏天的新郎
  9. 09第七章 狼之夜想曲
  10. 10第八章 冬天、春天與秋天的小夜曲
  11. 11第九章 夏天與黃昏的狂想曲正在閱讀
  12. 12後記

第四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夏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夏日、黃昏與戀人的進行曲
  4. 04第二章 櫻與蝶的哀歌
  5. 05第三章 支配者的間奏曲
  6. 06第四章 春與冬的二重奏曲
  7. 07第五章 狩獵的前奏曲
  8. 08第六章 夜與狼的交響曲
  9. 09第七章 神的搖籃曲
  10. 10第八章 夏之戀的狂想曲
  11. 11第九章 四季與黃昏的贊M詩
  12. 12終章 夏之舞

第五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拂曉射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拂曉射手守護人 巫覡弓弦
  4. 04第二章 拂曉射手 巫覡花矢
  5. 05第三章 星屑閃現
  6. 06第四章 神明會議
  7. 07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的狼
  8. 08第六章 思念的螢火
  9. 09第七章 北方大地
  10. 10第八章 從破曉到黃昏
  11. 11終章 千射萬箭
  12. 12後記

第六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秋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梅花不待春風時
  4. 04第二章 葵藿之志
  5. 05第三章 鬢顏拈簪花
  6. 06第四章 花一開,天下春
  7. 07第五章 徒花
  8. 08第六章 朝顏須臾間
  9. 09第七章 泥中之蓮
  10. 10第八章 落花不歸枝,破鏡不重圓

第七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秋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探驪得珠
  4. 04第二章 烏雲蔽日
  5. 05第三章 星羅雲佈
  6. 06第四章 出爾反爾
  7. 07第五章 兵貴神速
  8. 08第六章 一波才動萬波隨
  9. 09第七章 聽天由命
  10. 10第八章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11. 11第九章 屠所牛羊
  12. 12第十章 夢中直路
  13. 13第十一章 光芒
  14. 14第十二章 雲外蒼天
  15. 15終章 秋之舞
  16. 1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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