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舞〔上〕

第一章 夏天代行者護衛官 葉櫻菖蒲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1.8萬 字

黎明十九年,夏季,夏之裏。

豔陽高照大地,翠綠山林飄蕩着綠葉的芳香。

璀燦花朵歌頌着生命,蝴蝶在空中飛舞,誘惑着人類。

夏天代行者的季節來臨了。

幾個月前還是寒冬的裏,如今徹底換上了夏衣。

瑠璃與菖蒲結束這一年的夏天顯現旅程,回到了裏。

——好久沒見到他了。

十八歲的菖蒲爲了見自己的未婚夫,準備外出。

菖蒲穿上了配合季節的衣服,夏季感十足。

全新的洋裝搭配剛買的女鞋,手裏提着編織包。

妹妹瑠璃看見姐姐打扮得比平常用心,纏着她問爲什麼出門,菖蒲編了個煞有其事的理由就逃了。

玄關的門一開,眼前立即迎來刺眼的陽光。

也許是因爲不久前仍過着驅走冬日、迎接夏日的日子,她還不習慣戶外陽光燦亮的景色。

或許哪裏還有未融的雪,她不自覺找起那寂寞冰冷的冬季殘骸。

——今年冬天也是一樣頑固。

近年來,冬天一年比一年嚴寒。在冬之裏遭到綁架的春天代行者至今依然杳無蹤影,失去她的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其哀傷也表現在季節上。

狼星像是藉由帶來季節的行爲,填補喪失雛菊的空虛,冬天的時期足足有平常的兩倍之久。

由於冬天一夕之間轉變爲夏天,許多人因季節變化的冷熱溫差飽受折磨,甚至引發了氣象病的流行。

依據四季代行者的傳說,過去只知道冬天這個季節的大地,忽然得到春天的溫暖,哀嘆起嚴冬與暖春的季節交替。

大和人民現在可說是有了親身的體會。

逃離護衛官工作是在加害自己,做出符合他人期待的行爲則是自我保護。況且她也知道,就算放棄職務逃走,裏還是會派人追來,帶她回去。

連理雖然在菖蒲面前表現出輕浮的態度,不過基本上個性成熟而且溫柔。

至於剛取得駕照的菖蒲騎上機車,衝過山林的那一天發生了什麼事?

她想着想着,走到了目標的那條小路。

葉櫻菖蒲十六歲時,因爲對身邊所有事物都感到厭悪,從裏逃了出去。

「不好笑。你不懂事情有多嚴重吧,我和你的婚姻可是會引發風暴的!」

菖蒲由衷祈禱沒有見過面的春神能平安歸來。

「就算是在這個時候,我也能輕易想像出她會哭喊得多厲害……」

「……」

瑠璃的反抗自然一股腦兒地全發泄在菖蒲身上,最終導致菖蒲的內心受到創傷。

她會這麼想是有原因的。

因爲有連理這個心靈支柱,菖蒲受創的內心重新振作了起來,她又能繼續擔任瑠璃的姐姐。

與未婚夫久別重逢,她不由得臉紅心跳。只是——……

連理髮現束手無策的菖蒲時,馬上想起她是『那個孩子』。然而,菖蒲把他當成來路不明的可疑分子,擺出了失禮的態度——在那次的救援裏,有過這麼一段苦澀的回憶。連理解釋兩 人並非第一次見面時,顯然很失落。

「連理先生……事情沒那麼簡單。」

「……」

一上車就聽見這句話,菖蒲忍不住嘔氣。

——這算是幽會嗎?

「她會對我做出什麼事嗎?」

事實上,山上的相遇並非菖蒲與連理的第一次見面。

「不要再生氣了嘛,我什麼事都願意做。」

她沒有事先規劃,完全是一時衝動。

「連理先生……」

只是,她的確該把事情看得更嚴重一點。幾個月後,菖蒲安排了一個場合介紹未婚夫,讓瑠璃知曉這位婚約對象的存在。瑠璃震驚得當場大哭,抗拒的反應導致神通力發動,整個裏的動物因與她的精神呼應而陷入恐慌,隨處肆虐。

菖蒲有過於強烈的責任感,這個特質有好有壞。她總是在協助別人,沒有想過自己需要幫助。她的立場的確很可悲,只是因此出走的行爲還是過於草率,畢竟她知道這麼做,造成的將是她不樂見的結果。

未婚夫知道菖蒲還沒有將兩人的關係告知瑠璃後,語氣顯得很錯愕。

當時的菖蒲煩惱着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的各種事情,諸如與主人——也就是雙胞胎妹妹瑠璃的應對方式:代行者護衛官的工作摧毀自己人生、隨侍在妹妹身邊、妹妹卻沒有幫助自己等等,與其說她煩惱的是生活,更正確來說是煩惱整個人生。

「……這樣看來,我死定了吧,對方可是能夠使役所有生物的夏天代行者大人。死定了……」

菖蒲爲人生感到苦惱,但她並不是討厭瑠璃。

首先,是這麼做會害瑠璃哭。

「話說回來,雖然是我的提議,隨着結婚日子接近,我總覺得害怕了起來……要是妳不在,瑠璃真的不會有事嗎……」

菖蒲這時候並未小看婚訊對瑠璃造成的影響。

——我也不期待會聽到什麼甜言蜜語。

當時的情形深埋在幼年時的記憶之中。

「……好。」

也是由於這樣,菖蒲與連理自然而然便訂下了婚約。

「『離開裏,獲得自由』的心願……就快要實現了,再努力一下吧?」

「別生氣嘛。啊,我忘了說,今年也感謝妳們顯現夏天。」

發現隱藏在樹林間的那輛車後,她小跑步上前。

菖蒲氣呼呼地說完後,連理像是爲了平息她的怒氣,微笑着說了起來:

「我知道……再說,受害的恐怕不會只有你而已。」

自己可以勝任神的姐姐這個地位,是菖蒲的存在證明,也是唯一可以從他人口中得到的肯定。

「因爲有四季代行者葉櫻瑠璃大人與代行者護衛官葉櫻菖蒲小姐,以及各位相關人士,爲大和帶來了夏天。僅在此代表夏之裏,管理裏醫局的老鶯家致上謝意。」

她的出逃只是悲哀又愚蠢的逃避。

「嗯,像是派出狗來攻撃的程度……不過,我絕對會保護你。」

她手足無措、茫然地杵在山路時,後來成爲她未婚夫的老鶯連理碰巧開車經過,伸出了援手。因爲他幫忙保密,菖蒲逃家的事實沒有人知道。連理保護了菖蒲的人身安全,也守住了她的名譽。

「總是比代行者護衛官的工作簡單吧。」

「繁文縟節到此爲止……對不起喔,我知道把這件事告訴瑠璃沒那麼簡單,謝謝妳在顯現之旅後那麼累了,還來和我見面。」

換句話說,逃離護衛官的職位,等於往自己的脖子套上絞索。

「菖蒲,妳太怕瑠璃了。」

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慘劇。

菖蒲生氣了。他像是覺得很有趣,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淚水。

但說法起碼可以再委婉一點吧,她朝氣質斯文的未婚夫提出了抗議:

菖蒲不滿地噘起嘴說。

說到兩人的相識,要稍微往前回溯一段時間。

第二,菖蒲對自己的肯定,是來自身爲瑠璃姐姐的立場。

「抱歉。萬一真的演變成火爆場面,我會堅持『請將菖蒲小姐嫁給我!』,妳也要幫我說話喔。」

菖蒲不知道,但至少對她來說,他有無可取代的重要性。

他說着,語氣裏充滿了希望。

連理看待這件事的態度比菖蒲不以爲意得多。

有一次,父母帶她們去賞花,父母離開菖蒲身邊的期間,連理正巧在附近,菖蒲因此和他有過簡短的交談。另外還有一次,裏舉辦小型的祭典,姐妹倆走在一起時不小心碰撞到連理,造成他的麻煩,大概都是這種程度。他們小時候在裏裏面接觸過幾次,就只是這樣。

「呵呵……我的死因是姐控啊。」

「我們一起離開衣世,在帝州購置新居,展開夢想的都市生活。我會進入四季廳相關的醫療設施,妳的話……應該就是去四季廳吧?雖然多少會受到監視,而且還是有報告義務……至少不像這裏處處受限,到時候我們的願望就能實現了。」

那一天,他救了菖蒲。

儘管菖蒲不記得了,但其實他們在更年幼時,有過稱不上交流的交流。

「哈……真好笑……不過只要克服這個難關,就能自由了哦?」

——希望花葉大人安好。

菖蒲想着『我累了,我想消失』。

「……這……」

這就是他們迅速拉近距離的起因,說浪漫或許的確很浪漫。

現在夏天等於替代了春天,只是這樣終究行不通。

他們現在搭乘的這輛車,之後也會因爲瑠璃的怒氣受到鳥兒激烈的糞便攻撃,整輛車變得慘不忍睹,令連理露出有如世界末日來臨的表情。

「果然只能由我親自出馬,請她把姐姐交給我。」

「有那麼可怕嗎?」

光是這麼想,她就覺得心慌意亂。

當時她還不曉得,這個人會是拯救她的人。

「……」

雙胞胎妹妹瑠璃也正面臨問題,至於她的煩惱,則是來自婚事進展得很順利。在只想與姐姐共度的人生裏,有外人正準備介入。她後來很滿意這檣婚事所安排的對象,不過這個時候的 她還沒有這種想法。瑠璃是靠着菖蒲纔有辦法進行神的工作,有關自己婚姻的大小事都是她煩惱的來源。再過幾年,最愛的姐姐就會離自己而去,內心的不安轉爲暴躁,變成了對周圍事物的反抗。

結果動物們經過整整三天才終於鎮定下來。之後,瑠璃拒絕與裏的所有人——包括菖蒲在內——對話。怒不可遏的妹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面,在春天再度造訪大和,春天代行者花葉雛菊融化她內心的冰雪前,展開了長期的罷工行動。

她掩人耳目,藏身在雜樹林裏。確定沒有人看見自己後,她又走了起來,前往未婚夫等待的地方。裏四周環繞着蒼鬱樹林,一旦進入裏面,不論是人是獸都會與綠意融爲一體。雖然不是在做什麼壞事,但菖蒲不自覺躡手躡腳地行走。他們的關係還沒有公開,她不得不躲躲藏藏。

「你聽清楚了,留意主人心情是護衛官的工作,因爲她用心地顯現季節。我怎麼可能特意挑在顯現的旅途中,說出會傷害她的話來。」

「不,請連理先生出面是最後的手段……畢竟不知道瑠璃會做出什麼舉動。我們的婚約得到了父母的認同,不過妹妹纔是最大的難關。光是我至今一直隱睛你這個人的存在,恐怕就會觸怒瑠璃。話雖然這麼說,我已經想像得出她大發雷霆的模樣了……」

儘管沮喪,不過因爲連理知道她小時候的模樣,便試圖以年長者的身分保護她,而他的寬宏大量也拯救了菖蒲。

這件事成了菖蒲人生的分歧點。她有了幫助自己的人,以及傾訴煩惱的對象,而她需要的正是這樣的人。

「什麼,妳還沒說嗎?」

雖然只是這樣的小事,菖蒲忘記了,連理還記得。

——我不想害他更失望。

菖蒲在連理面前會抬不起頭來,也許是因爲那次解救她的戲碼。

「我、我不會讓你死的。」

逃家後,瑠璃會有多麼悲傷,長年建立起來的信任也會瓦解,人們對她失望,自己將遭到難以忍受的斥責與侮辱——她能輕易想像這一切。

連理哈哈笑着,咕噥着說真傷腦筋,可是看起來並沒有真的覺得煩心。

菖蒲也只容許他態度這麼放肆。

曾是個愚蠢孩子的少女在衝出裏後,機車馬上就沒油而熄火了。

「連理先生,這一點也不好笑。」

在他心中,菖蒲究竟佔有什麼樣的地位?

「呵呵……菖蒲真受歡迎呢。」

連理捉弄似的戳了戳菖蒲氣呼呼的臉頰。菖蒲的臉頰馬上又氣得鼓了起來。這個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能夠這樣對待四季代行者護衛官葉櫻菖蒲。

「……老鶯連理先生,感謝你的慰問,希望你能迎來美妙的夏天……」

「至少生命不會有危險,父母有安排了。」

連理納悶地歪着頭。

「雖然說也要瑠璃可以順利結婚……」

「那是有益的婚事嗎?就像我們的婚姻……」

「……對。」

「不過……瑠璃在未婚夫面前騎着鹿逃走了吧?她有辦法結婚嗎……?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笑到肚子都痛了,可是仔細想想,那位未婚夫也真是可憐。居然討厭我到騎鹿逃走的程度……說不定對方會這麼想。如果妳對我做出這種事,我一定會很難過……他們真的能攜手共度往後的人生嗎……」

「瑠、瑠璃最近沒有再逃了……好像也拉近了和對方的距離。我一開始也不信任那個人,只是……父母是認真地爲瑠璃着想。」

「是嗎?也就是說,對方是適任夏天代行者護衛官的人選嗎?」

菖蒲點了點頭。因爲瑠璃一再逃避,婚事很難說進行得順利,然而菖蒲並不反對這門婚事。

因爲這場婚姻也可以說是種保護瑠璃的方式。

「我最不放心的,是我的繼任者能不能保護瑠璃。」

「……嗯。」

菖蒲這話是什麼意思,他似乎也明白。

「畢竟功能有所缺陷的代行者可能會遭到『替換』。」

菖蒲說着,心情十分沉重。

所謂的替換,也就是殺害當代的代行者,改由新代行者就任。

由於有新任代行者結束脩練前季節中斷的缺點,除非有重大狀況,否則不會發生這種情形,但不能說絕不會發生,畢竟歴史上實際發生過這種事。會發生替換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四季代行者犯下某種罪行,以判刑的形式執行替換。

另一種情形,是捲入裏當中的權力鬥爭,或是感情糾紛、怨恨與仇恨這類在一般民間也會發生的問題,因而無可避免地遭人痛下殺手。

由於會導致季節消失,原本里應該盡全體之力阻止替換這種行爲,只是也有人認同這是正確的做法,他們秉持的是一旦系統出現異常就該換掉——這種相當合理的思考方式。

四季代行者即使死了,也馬上就會誕生下一任的代行者。

「比妳更強的……最強……?那真的是人類嗎……?」

他們一再互相確認不會束縛彼此,最後決定合作。

雖然這時候的菖蒲還不知道,後來她從春天代行者護衛官姬鷹櫻那裏聽說,春天代行者花葉雛菊也同樣面臨過替換的危險。

她責任感強烈,不願意叫苦,卻能在連理面前表現出年輕女孩的一面,儘管仍有剋制,但可以向他撒橋。從她過去的行動,可以看出『夏天代行者護衛官葉櫻菖蒲』有多麼需要這樣的時間,因此她會墜入情網一點也不奇怪。雖然並不奇怪……

「我和父母都向瑠璃解釋過,她也慢慢能理解了。」

「又不是小孩子在說祕密。」

「唔……我們扯遠了。討論婚禮之類的事情,要在哪裏開會?」

他哀傷地垂下了眉毛。

連理是夏之里名門的次男,正煩惱着如何拒絕父母安排的婚事。

愛意漸濃後,她出於喜歡的心情,希望對方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原來是負責裏內警備的君影家公子,由他擔任護衛官確實令人懷抱期待。就鞏固地盤來說同樣是不錯的選擇。雙方結婚之後,那些地方人士便很難出手,妳父母也挺有一套的。」

「……那個人有什麼經歷?」

不過本人十分疑惑。成爲護衛官的這幾年,菖蒲過着以瑠璃爲中心的生活,戀愛對她來說遙不可及。籠中鳥不知情爲何物,戀愛不在她的計劃之內。只要能設法逃離裏的枷鎖都好,結婚只是一種手段,這一切本該是冷靜而且合理的判斷。

「畢竟是君影家出身。」

這正是所謂的契約婚姻。愛上不喜歡自己的契約對象只會徒增麻煩,他們必須永遠是利害關係一致的合作伙伴。

「那個人可以說是殺人武器。」

她瞥向連理,他正在等待菖蒲的回應。

『……我想成爲不一樣的自己……我想要自由……在裏的生活好苦……』

「妳覺得那位婚約對象沒問題的根據是……?」

所以菖蒲與連理爲了得到自由,彼此利用。

他們只能在狹小的框架裏,找尋自己的幸福。

「畢竟妳是瑠璃的護衛官,又是她的姐姐,當然會擔心。不知道瑠璃是否明白妳的心情。

——我喜歡上你,你肯定會覺得麻煩。

她將無法向人傾訴的心情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她一直想要有人聽自己說話。

這話像在責備菖蒲,令她感到一陣心痛。

「其實在附近隨便找個草叢……」

他溫柔地勸導菖蒲,我們這些四季代行者後裔很難得到真正的自由,同時也幫她想有沒有什麼方法。他在思考過後,提出了一個建議。

菖蒲按捺住內心的喜悅,心想不可以受到他的貼心影響。

因此連理那句『希望能夠順利』,她聽了格外開心。他是真心希望瑠璃能夠幸福,同樣重視對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他語氣陰鬱地回應。

四季代行者是現人神,是受到崇祀的人物,是隱匿的貴人,不過主要還是『祭品』,講究 的是『功能』。菖蒲會壓抑自己的想法,持續說出『瑠璃,我想看夏天的風景。』,背後原因也是爲了防止替換。

然而,現在說這種話已經太遲了。真要說起來,促使這種情況發生的不是別人,正是菖蒲。

在山路進退不得,得到幫助,丟臉又哀傷,各種情緒使她潰堤了。

然而,想要在管理着血族的裏贏得自由,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們最大的反抗,頂多只能選擇不會束縛自己的對象爲人生伴侶。

葉櫻菖蒲與老鶯連理,這兩個人的婚姻存在着算計。

菖蒲的理論在她內心很合理,只是不適用於連理。

連理嗯嗯點頭。

「那個人比我更強,在裏舉辦的武術大會中從沒讓出過優勝的位置,直接進入名人堂…… 如果和那個人結婚,就不用擔心了……」

他感慨萬千地說,菖蒲聽着,感覺胸口湧過一陣暖意。

——我喜歡上他了。

——我們這麼做是錯的。

他正如同在嚴寒夜裏遞給自己的一條溫曖毛毯。

四季代行者的血族,註定只能過着不自由的生活。

「不要這麼說,我想跟妳一起去……」

「到時候你就沒辦法帶着新鮮感約會了,還是保留下來……」

「喔喔!這樣啊,那個人姓君影啊。」

「謝謝你。」

他們都對自己生長的地方感到窘迫,想要逃離拘束。

這種攸關家族勢力的婚姻問題,很難分辨是不是最佳的判斷。菖蒲聽見他的感想,再次確定父母做的是正確的安排。

菖蒲在心裏這麼告訴自己。

她忍住想耍一吐而快的心情。

既然妳這麼說,可見是相當厲害的人物——他佩服地道。

雖說這麼做對他也有利,起因還是出於對菖蒲的同情,這一點無庸置疑。

「不是開會,是討論,要說討論。雖然位置有點遠,但我找到一座不錯的庭園,我們可以在那裏散步聊天。妳一定會喜歡那個地方,今天出來也是爲了讓妳轉換心情。」

菖蒲是夏天代行者護衛官,希望可以藉由結婚離開職位,度過自己的人生。

——正因爲如此,我們最好不要履行這樁婚約。

現在的菖蒲忍不住這麼想。

「我不這麼覺得……」

儘管他們在幾分鐘前還是陌生人,但他沒有無視菖蒲突如其來的坦白。

菖蒲由於某個理由,無法輕易接受他的溫柔。

他聽見菖蒲內心的哀鳴,邀她與自己合作。

——我們只是共犯。

孤獨的少女除了家人以外,第一次遇見可以談心的對象。

那一天,在決定逃出裏的那天,菖蒲哭着向連理這麼說。

——因爲你想要的是演好自己角色的女生。

可以交替,所以進行替換。

——不能太接近他,因爲我們之間沒有愛。

菖蒲沒有打算答應他前往庭園的提議。

「妳爲什麼要這麼說……」

至於代行者遭到替換的風險,不僅限於夏之裏。

「因爲……如果之後你想和其他人去那裏,和我的回憶不會很煞風景嗎?」

她愛上了他。誰有資格譴責她的愛戀呢?

她這麼說是爲他着想。連理聽見後,神情明顯很失望。

菖蒲聽見這個問題,儘管說來傷心,還是解釋了起來:

然而,她儘可能不露出開心的表情。

我們大多是相親或是策略婚姻,如果能想成這麼做不是爲了家族,而是爲了自己,會比較容易接受……在自由戀愛的時代,這種做法……其實根本就落伍了……不過裏是異質的存在,最好是和能保護自己的對象在一起,尤其女生更是這樣。不會有人說……不用結婚也沒關係這種話……」

「可是……」

「那麼好的地方,不應該是和我……應該和你真正喜歡的人去。」

無法發揮功能的四季代行者,不只是裏,連世界都不需要。

所以說,兩人沒有必要建立起好交情。

籠中鳥戀愛了。那不是激情的愛戀,而是靜謐的暗戀。

支持對方的行動,成爲朋友……這種方式……妳覺得怎麼樣……?』

——怎麼會這樣。

「我沒辦法說得太清楚,不過那個人要是會敗下陣來,那就是瑠璃以及其他護衛全部陣亡的時候了。」

訴說這樣的生活如何痛苦,訴說討厭這樣的人生。

如果要問正不正確,兩人的結合的確是種錯誤。

——他最好別跟我結婚。

『我……我正想拒絕家人安排的親事……而且我也想得到自由,想和可以一起爲這個目標奮戦的人結婚。換句話說,這與戀愛無關……雖然是種計策,不過我們能不干涉對方的生活,

他們會結婚,會住在一起,不過就僅此而已。在對家族與裏證明已盡到義務後,他們就可以各自過起喜歡的生活。

『雖然得欺騙大家,不過妳願意……和我假結婚嗎?』

「瑠璃以前很討厭顯現夏天,造成了周遭人士的困擾……現在她不再是遭到裏敵視的問題兒童,不過萬一捲入裏的勢力版圖之爭等等,她有可能在與自己完全無關的地方受到危害。雖然也許是我多慮了……不過我希望瑠璃可以和實力堅強的人結婚……」

不過,菖蒲有好幾次難以掌握與他之間的距離,甚至需要這麼告誡自己。

他對她說,我們可以一起得到自由,成爲夥伴互相支持,妳願意和我一起努力嗎?

連理的體貼溫暖了菖蒲的內心。

——這麼做是爲了連理先生好。

「對。」

「這樣啊……希望能夠順利,要是能順利就好了。」

——怎麼辦,該不會惹他生氣了吧?

在菖蒲不知所措、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時,他又說了一次『走吧,我們一起去』,語氣裏流 露出不由分說的強硬。

「好……就聽你的吧。」

這就是愛上人的弱點,菖蒲無法拒絕連理的要求。

後來兩人還是決定由連理開車,去那座庭園。

說起來,他們可以共度的時間極爲有限。

黃昏射手朝天空射箭拉下夜幕前,她必須趕回家裏。

連理考慮到菖蒲的門禁,帶她來到附近山林的巨大庭園,開車來此不怎麼遠,有數百種花朵爭妍鬥豔。

「哇啊……好壯觀……」

夏天花朵的強烈芳香撲鼻而來。

「妳喜歡花吧?」

連理試探着詢問,菖蒲一臉興奮地點着頭。

「喜歡……」

「太好了。我就覺得妳一定會很高興。開心嗎?」

「開心……」

連理看見菖蒲開心的樣子,也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連理與菖蒲有個共通點,他們都是願意爲愛獻身的人。

菖蒲因爲自己的名字來自夏天的花朵,喜歡所有的花。

儘管她沒有印象,不過自己可能在他面前提過喜歡花。未婚妻拖着疲憊身軀從夏天顯現之旅回來,他思考着可以帶她到哪裏放鬆心情,深思熟慮過後挑選了這個地方。

他想:『她喜歡花,應該會很高興。』

「妳從什麼時候發現我的舉止很刻意的?」

「捧花……我們的婚禮是西式的嗎?我還以爲是和式……」

菖蒲想起之前拜訪連理家的情形。

「真是座美麗的庭園呢……」

「……你常會刻意貶低自己……」

菖蒲喜歡他,所以感到愉快,但是他並非如此。

和連理在一起時,她總會不自覺有種誤解,以爲對方多少也有點喜歡自己。

兩人一路走在薔薇拱門形成的迷宮花畫裏。

「新郎新娘進場……像吧。」

「你其實是個很認真的人,但是故意表現出輕浮的樣子,經常輕視自己……我很好奇原因。你的服裝與髮型,該說是故意那麼打扮嗎?你明知道這麼做會惹來父母的批評……他們的確抱怨過吧?」

後來連理不好意思地向她道歉說『抱歉讓妳屈就了』,當時那種心痛的感覺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他沒有毅力,也不懂得努力,根本配不上護衛官小姐。』

「你們有那麼大片山林,太可惜了。」

「……老鶯家需要我扮演不可靠的次男……」

她爲了連理的行爲與表情忽喜忽憂。她戴着冷靜的面具,內心雀躍不已,而在直視現實後又忍不住失落。

「……」

巨大庭園其實算是度假城堡的附屬品,之後口碑傳了開來,吸引大量人潮,因此纔對外開放,讓所有人都能進入園內參觀。換句話說,這裏成了約會聖地。和連理來到這種地方,菖蒲實在難爲情得不得了,只是她又馬上回過神來。

「妳家也有土地,也可以弄成這個樣子吧。」

更何況本人就在他們面前。菖蒲感到十分不快。

經過那件事後,菖蒲再也不懷疑爲何連理和自己一樣想離家,也明白他爲什麼不想接受父母安安排的婚事了。

「我想要大家認爲我是配得上妳的青年……哪一種好呢……」

連理原本笑容滿面,聽見這句話後瞬間失去笑意,露出了驚詫的表情。

連理父親這麼說的時候,菖蒲簡直氣到腦血管差點沒爆開。

菖蒲看着嘀咕的連理,回道『是啊』。

「嚇到我了……」

這座山原本是名門望族所持有,如今已轉讓給他人,經過開發後,建造成一座古城風格的度假城堡。

「……」

菖蒲無法理解這番話,板起了臉來。

「你果然是故意的嗎?爲什麼……不,你不想說就算了……」

菖蒲戦戦兢兢地問道:

也很悲傷。菖蒲馬上就後悔了。

「真想快點和妳一起離開這裏。」

——我們是共犯,不是情侶。

聊過之後就知道連理的頭腦並不糟。而且既然能成爲醫生,表示他甚至算得上優秀。他對事物的見解絕不愚蠢,但是在家族裏面的地位低下,習慣裝瘋賣傻,彷彿他本來就該這麼做。

——雖然高興。

『長男離婚過一次,目前正在找再婚對象。長男比較適合您吧?』

走在花徑上的兩人,的確很像新娘與新郎。

半路上,出現連理被蜜蜂追着跑,拋下菖蒲這種沒有紳士風度的場面,只是這樣的場面也很有趣。菖蒲無法控制心跳一再加速。

「我們家族十分堅守傳統,根本不會想打造西式庭園。」

「西式聽起來也不錯,你比較中意哪一種?」

「……」

這次他的語氣顯得很平靜。

至於連理這邊,他表現得和平常一樣。

「我從很久以前就有這種感覺了……但是到你家造訪的時候,才真的確定。」

由於連理在場,她不想把事情鬧大,因此表面上裝出了和藹的態度。但是老實說,除了婚喪喜慶以外,她根本不想再見到這家人。

連理家不是本家,只是其中一支分家,但在裏也有相當重要的地位。

沒錯,這是在開始的同時結束的一段戀情,她心想。

「嗯,真難決定……平常我是個比不上哥哥的兒子,可是我不希望和妳的婚禮也是那樣。」

「……妳是從什麼時候有這種感覺的?」

菖蒲太習慣扼殺情感,很快就無視並遺忘內心的疼痛了。

菖蒲心想,這樣不行。

「菖蒲,這樣好像結婚典禮。」

菖蒲的戀情就是不斷反覆這樣的過程。

「不不,一點也不誇張,我現在超幸福的。」

「嗯?」

連理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菖蒲,只是反問:

他臉上帶笑,看起來卻莫名哀傷,菖蒲不由得感到心痛。

「妳覺得呢?」

連理笑着。

這時候花園裏空無一人,只剩菖蒲與連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在四周迴響,耳邊聽見的唯有鳥兒的鳴囀、風聲與樹葉輕晃的聲響。

連理聽菖蒲這麼說完後,又恢復成平常輕浮的笑容。

「……連理先生,那樣絕對不正常……」

他會戳臉頰鬧她,會摸頭安撫她,然而表現出紳士風範來牽她的手還是第一次。因此菖蒲受到氣氛影響,握住了連理的手。

『護衛官小姐,長男比較適合您,您確定真的要嫁給這個蠢小子嗎?』

不過,他爲何甘願處在那種地位,依然是個謎。

連理不明白眼前人的心情,雀躍地把手伸了出來。

——難怪他那麼堅持要來。

連理以嘶啞的嗓音說:

這種情形還是第一次,他們之前從來沒有牽過手。

那次的造訪是爲了討論聘禮等諸多事項,但是事情完全沒有進展,對方只是沒完沒了地抱怨連理有多蠢。

他有正當理由帶菖蒲——而不是總有一天會交到的真女友——來到這裏。菖蒲滿心歡喜,同時也感到哀愁。

他們聊着婚禮,聊着見不到面時發生的事,時而歡笑,打打鬧鬧,到了後半根本已經不是開會了。

連理的家人有父母與哥哥姐姐,連理在其中處於受盡鄙視的地位。

庭園裏,有座仿若迷宮的薔薇花園。

菖蒲在努力不要更喜歡他時,他直率地聊了起來。

「……我從之前就有種感覺。」

「菖蒲,難得來這裏一趟,我們把喜歡的花名記下來吧,可以當成捧花的參考。」

他的反應就像面具忽然被人扯了下來。

屬於兩人寂寞又幸福的時光逐漸流逝。

她說着,在內心否定自己的想法,訓誡自己別誤會對方的好意。

也許因爲時間正好是中午,人們已紛紛前往旅館內的餐廳,歩道上面見不到其他人影。現場形成只有兩人的空間,愈來愈有約會的氣氛。

這個社會上的確有父母不會炫耀孩子,而是故意講孩子的壞話,這麼做對小孩子同樣不是正面教育。

「好啦好啦,沒關係啦,我的定位就是這樣。正如妳所說,都是演出來的。我像個笨蛋一樣傻笑……擺出一副蠢樣,他們就能感到幸福而且安心。那個家裏……需要扮演這種角色的孩子。」

『這孩子從以前就容易半途而廢,沒什麼成就。』

「保持原狀也很好,大地需要沒有人力介入的原始山林。」

接着,他不好意思地說:

至於連理,他不以爲意地接受父親的羞辱,只是靜靜笑着。

只是故意對帶來家裏的未婚妻灌輸這些壞話,實在令人懷疑是種精神虐待。

「這是什麼意思……?」

菖蒲不習慣沒有笑容的他,內心害怕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不過,她認爲這種時候需要誠實以對,於是老實回答他的問題。

「不用放在心上,只要菖蒲懂我,我就很欣慰了。」

兩人一邊逛着庭園,一邊聊天。

連理出身的老鶯家在裏是一手掌管醫療的豪族。

「說得這麼誇張……」

「……」

……這樣好嗎?

「……我們走吧。」

「我們會在祭祀四季神明的神社舉行典禮,這是婚宴用的。婚宴時賓客做西式打扮是現在的主流,所以我以爲到時候會是婚紗搭配捧花。嘆,難道妳比較想要和式禮服嗎?」

「是啊……好,結束。」

菖蒲說着,結束了這場遊戲,因爲她感到空虛。然而,連理又抓住了她抽開

的手,接着露出有些不安的眼神,問菖蒲『爲什麼』。

「我們來預演嘛。」

「已經預演過了。」

「再一下就好……不行嗎?」

「……」

「畢竟是必須要做的事……」

連理窺探着菖蒲的雙眼,流露出可以說是懇求的情感。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們是假情侶,不可以……輕易做出真情侶會有的舉動……」

——這樣會對不起你總有一天真正想牽手的對象。

他不明白菖蒲的顧慮,神情十分哀慼。

「……朋友也會牽手啊。」

「沒有吧,我身邊沒有人這麼做,尤其是和男生牽手。」

這種說法或許有點太尖銳了,他的表情顯然受了傷。

「對不起。好,我放開了。非常抱歉,我不會再碰妳的手了。」

他一放開,她的手忽而感到冰冷。

他兀自往前走,像是在氣菖蒲的頑固。

——走掉了。

薔薇花園裏一片昏暗。

『妳知道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嗎。』

菖蒲剋制着自己。

我最討厭了,瑠璃。

——對不起,瑠璃,我說謊了。

爲什麼自己的人生忽然遭到剝奪?

菖蒲忘記拒絕的人是自己,因爲不想看見他走向暗處,衝了上去,不自覺地抓住

可是菖蒲甚至不惜與連理假結婚,也要選擇趁早離去。

菖蒲害羞又緊張,說不出話來。連理看不下去,主動開口:

『這是給姐姐的夏天。』

她想逃。她喜歡妹妹,但還是想逃。

每當夏天來臨時,菖蒲都覺得痛苦。

事實與這個說法有點出入。

『是大人們逼我說出這種話的。』

絕對不能說出口的話,堆積起了大量的屍骸。

『我最喜歡姐姐了。』

要是兩個人再繼續單獨相處下去,她會受不了。

——臉好燙,指尖也很燙,心臓好吵。

「……妳不喜歡吧。」

連理看着菖蒲,擔心起沉默不語的她。菖蒲想微笑着說沒事,可惜她裝不出笑容。各種情感襲向菖藩,試圖將她悶死。

他同樣是習慣扼殺自己的人。

『妳忘記自己對瑠璃見死不救了嗎?』

……這麼做對你來說簡單,對我來說很不容易。

她很明白,只是各種情感交錯,思緒無法正常運轉。

因爲每當這種時候,一定會有個聲音出現。

『因爲姐姐說想要夏天,我把夏天送給妳。』

每當她感到喜悅時,這個聲音就會出現。

菖蒲低着頭,害怕與他的眼神交會。

『姐姐,跟我說妳想看夏天的風景。』

連理的手臂。

「菖蒲,妳不是討厭跟我牽手嗎……?」

只要說出『我要看夏天的風景』這句魔法般的話語,她就會只爲了菖蒲成爲神。

『因爲我不想看見你被殺死!!』

『妳看,夏天來了。』

可憐的妹妹現在孤零零地一個人。

——瑠璃,我最喜歡妳了。

……不司以喜歡上他。

『……如果我不安分點,就會失去妳。』

她害怕,覺得自己眼裏也泄漏出了『喜歡』的情感。

「……菖蒲?」

『我也討厭這個世界。我討厭害我們兩個人受苦的這個世界。』

「妳心裏還有顧慮嗎……?」

菖蒲和瑠璃在一起,已經是悲傷多過了快樂。

她想跟在自己身邊,自己卻拒絕她並逃離了。

這句話聽得菖蒲心頭一緊。

他的手指輕柔握住菖蒲握上來的手,觀察起她臉上的表情。

妹妹是神,這就是菖蒲的罪過。

不過,即使是傷害自己的人,一旦那個人神情陰鬱,他還是會先擔心對方。

『只有自己逃走,不丟臉嗎?』

罪悪感讓她喘不過氣。

他的語氣有些受傷。

「……沒有……」

『我在大家面前假裝喜歡。』

那個聲音說,別忘記自己犯下的罪過。

那道冷冽的聲音,拋出了撕心裂肺的話語。

可是,其實我想這麼說,我想這麼告訴妳——

『妳知道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嗎。』

『我討厭犧牲瑠璃帶來的夏天。』

自己的聲音痛罵着自己。

「我最討厭妳帶來的夏天了。」

『我只是在妳面前假裝喜歡而已。』

隨着時光流逝,她已能明白妹妹現在所處的狀況有多殘酷。

——因爲她說的『姐姐,妳看』那句話。

『是大人們逼我說出這種話的。』

雖然有陽光照進來,感覺卻像走在陰影裏。

『居然拋下那麼喜歡妳的瑠璃。』

「妳可以不用討好我。」

爲什麼沒有人幫助自己,自己卻得奉侍這個世界?

所以他一個人走在前面,感覺無比遙遠。

長相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女孩,爲了衆人幸福被迫捨棄自己幸福的女孩。

——我是個滿口謊言的叛徒。

『我只是怕妳遭到替換,才這麼說。』

她也搞不懂自己在做什麼。

這不是謊話,但也不是主要原因。

怎麼可能討厭。剛纔的拒絕只是爲了阻止會錯意的自己。

『討厭的女人。』

可憐的妹妹若要從這份職務解脫,就是她死亡的那一天。

接着她就這樣移動指尖,像連理剛纔那樣握住他的手。

『我不可能喜歡從我身邊奪走瑠璃的季節。我最討厭夏天了。』

『因爲有姐姐在,我會更努力。』

『我不要送給別人。』

『姐姐,夏天來了喔。』

「怎……怎麼了?」

激勵那個女孩成爲神,是菖蒲的職責。

她想向他人求助,改變現在的關係。

如果尊重妹妹的心情,自己最好儘可能待在她身邊。

——瑠璃。

孤獨的神獨自在家裏等着她。

因爲她感覺就像在面對自己的罪行。

接着他會退一歩,交由對方判斷。

——我很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瑠璃,別這麼做。

「對。這麼做……對你以後的交往對象過意不去……」

『我怎麼可能喜歡夏天。』

她傷害了連理。就算彼此很親近,她剛纔的態度也過於冷淡。

「我不討厭和連理先生……牽手。不討厭……只是……」

『我不想要瑠璃因爲夏天而被殺。』

『我不想看見妳死。』

『我們家從那一天起就毀了,爸爸多了很多白頭髮。』

『媽媽老是在嘆氣。不論我怎麼做,都改變不了瑠璃與父母的痛苦。』

『瑠璃,因爲我在妳身邊,害你眼裏容不下別人。』

『這樣不行,因爲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沒命。』

『我會爲了保護妳而死,目前發生這種情況的機率非常高。』

『妳不要那麼仰慕我,這樣我死的時候,妳就會很傷心。』

『還有,我其實是很糟糕的人。』

『我討厭妳,可是又最喜歡妳;我想保護妳,但是保護不了妳。』

我打算選擇卑鄙小人的命運。

我打算選擇不會得到幸福的未來。

瑠璃,我會與你一起走向不幸,畢竟我們是姐妹。

我相信這麼做是對的,可是爲什麼——

——爲什麼,我會想得到愛?

「菖蒲……別提那種現在根本不存在的人……」

菖蒲從悲哀的深淵歸來,凝視着連理,話梗在喉嚨裏說不出口。

——如果他是更壞的人就好了。

更冷漠、無情,不把菖蒲當人的那種人。

如果他是壞人,讓菖蒲可以毫不遲疑地把他的人生捲入,她就不會有這樣的心情了。

連理以稍微嘶啞的嗓音解釋起來。

菖蒲內心的煩惱,以適當的方式迎來了終結。

春天主從在屬於夏天主従的夏離宮靜養時,受到了匪徒——四季代行者的天敵——攻撃。發

有人妨礙她,有人協助她,人們各種不同的想法交會。

他說服她要兩個人一起努力活下去。

連理很溫柔,溫柔得令菖蒲難受。

對這時的菖蒲來說,這已經是她最誠摯的回應。

「……在妳面前,雖然我很努力……但還是有很多討人厭的地方。」

夏天主從與秋天代行者護衛官阿左美龍膽爲救出祝月撫子,前往【華歲】基地。

如果能夠實現,再遲也沒關係。

時光流逝,來到黎明二十年。

如同菖蒲需要連理,連理也同樣需要菖蒲。

「當然囉,我不想被妳討厭……」

「……」

「我一輩子都不會討厭你。」

「你不需要努力,我不會討厭你的。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爲什麼?

妳不知道爲什麼吧?他提出了奇怪的問題。

——啊啊,幸好在薔薇花下。

明白這一點後,她差點喜極而泣。

她的內心充滿了罪悪感。菖蒲與連理僅是靠着彼此信任建立起關係,這樣的關係因爲菖蒲出現了破綻。

「就算妳討厭我,我也不會討厭妳。一輩子都不會。」

連理只是靜靜守護着她,宛如提供人們避雨的樹林。

「希望就算我們老到走不動,也可以牽着手……」

不過,他馬上露出彷彿看穿一切的奇妙眼神。

因爲習慣忍耐,習慣壓抑自己的情緒,所以他明白。

「……可以再多牽一下子嗎?」

「……」

連理聽見後,整張臉開心地亮了起來。

動攻撃的是激進組織【華歲】。

「……我們回去吧,菖蒲。」

菖蒲點頭。視野裏映照彼此牽起的手,她想遏制只是看見這幅景象就湧起的喜悅。借欺騙他人得到這種情感,她覺得很難受。

這豈不只是在不自由的世界裏,渴望自己得不到的東西?

其實他根本用不着道謝,他在說完後,緊握住了菖蒲原本輕輕握着他的手。從每個指尖與這樣的動作,都能感受到連理對菖蒲的心意。

春天主從在掌管季節營運的四季廳廳舍,遭到【華歲】攻撃部隊的襲撃。

擅長扼殺自己的兩人。宛如受到互相吸引的相遇。

接下來,事情出現了戲劇性的發展。

如同大地認識了春天——如果本不知道這份溫暖,就能繼續忍受下去。

《春夏秋冬代行者》夏之舞〔上〕 第一章 夏天代行者護衛官 葉櫻菖蒲插圖(1)
《春夏秋冬代行者》 · 夏之舞〔上〕 · 第一章 夏天代行者護衛官 葉櫻菖蒲 · 第1張插圖

在這火爆的一天,夏天主從應戰匪徒,陷入危機。

兩人之間架起的橋樑還不夠堅固。

同一時間,冬天主從在趕往四季廳廳舍途中,遭受【華歲】的分隊突襲。

他又在裝瘋賣傻了。他將『卑微』當成保護自己的手段。

連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根本不想談戀愛。

儘管力道絕對不輕,但這種彷彿不願放開對方的觸碰方式,輕易便讓戀愛中的少女如癡如狂。

夏天主從應春天主従的請求,答應協助救出秋天代行者。

不過,菖蒲不希望他再這麼做,她深知他的優點。

「你很努力嗎……?」

她是遭四季代行者的天敵『匪徒』擄走後便下落不明的春神,在忠誠的部下——代行者護衛官姬鷹櫻隨同下,展開了顯現奇蹟的旅行。

因爲環境有些昏暗,不論是緋紅還是滿溢罪悪感的臉,他一定都沒看出來。

「你真的不需要努力,因爲我……不會討厭你……」

整起事件在四季廳與【華歲】的人質交渉破裂後,出現了急轉直下的變化。

再加上秋天代行者護衛官阿左美龍膽,四季代行者與護衛官組成了春夏秋冬聯合戦線。

他需要自己。不是隻有自己需要他,這不只是扮演的角色。

睽違十年再度歸來的少女神,其名爲花葉雛菊。

「……謝謝,我也是。」

——我想和這個人一起走下去。

「我們雖然只是因爲假結婚在一起,但畢竟要互相扶持,度過往後的人生……」 對他來說,她是個任性又不可愛的年輕女孩,其實他大可以因爲她使性子而發怒。

「家人都那麼討厭我了,萬一妳也討厭我,我就完了。」

大海上的島國『大和』,發生了與四季代行者相關的大騒動。

——我想說我喜歡你。

「我們……可以牽手吧。在妳生病的時候,我想拉着妳的手……」

——不知道。

她原本儘可能不說出帶有好感的話,但是一想到對方需要自己,她就剋制不住了。

——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

「我生病的時候,也希望妳能這麼做……」

「爲什麼要這麼說……」

——對不起。

連理說着,難爲情又戲謔地笑了起來。

在這個由於列島狀似櫻花樹枝、人稱東洋之櫻的島國,遭綁架的神回來了。

菖蒲活在暴力的世界裏,而他給了她平穩的時光。

冬天代行者寒椿狼星與代行者護衛官寒月凍蝶也賛同這樣的做法。

「請相信我……」

宛如重演十年前花葉雛菊綁架案,改革派中勢力最大的組織【華歲】擄走了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

——如果能說出口,那該有多好。

爲什麼我選了一個會讓自己想追求愛情的對象?

菖蒲什麼也不知道,她只想填補兩人內心的孤獨。

連理睜大了眼睛,詫異地看着她,接着還是笑了。

本人沒有注意到,比起隨口說出的喜歡,這樣的行爲其實更真誠地表現出內心的好感。

需要多少時間都無所謂。

——就算不是懷抱相同的心情。

她只是單純這麼想着。

「謝謝妳……菖藩。」

「連理先生……」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牽手。

「那個……如果妳真的不願意的話,可以明確拒絕我。」

【華歲】不只針對夏離宮,也攻撃了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與代行者護衛官阿左美龍膽居住的秋離宮。

再這麼沉默下去,只會讓他無所適從,因此菖蒲不再堅持,咕噥着『你高興就好』。

如果知道這個事實,眼前的他不曉得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在激戰之中,瑠璃遭到狙擊手從死角射撃,因而喪命。

菖蒲身爲護衛官卻沒能保護最愛的妹妹,只能一籌莫展地看着她死去。

菖蒲爲了妹妹的死後悔莫及,正打算跟隨瑠璃的腳步時,秋天主從好不容易阻止了她。

幸運的是,撫子運用能力治療瑠璃的身體後,夏天主從雙雙獲救。

而這一連串的事件,在春天主從與冬天主従的奮戰下,順利解決。

春天主從在四季廳廳舍迎戰【華歲】攻撃部隊時,冬天主從前往救助,保護了她們的安全。

【華歲】的首領、其心腹與其他幾名恐怖分子遭到逮捕,四季與匪徒的全面對戰以四季的勝利收場,春天事件在此落幕。

儘管結局可稱圓滿,但後來發生了一個問題。即使是暫時的,夏天代行者葉櫻瑠璃的確死了。

四季代行者一旦死亡,四季神明會立刻選出繼任者。

自神治時代傳承至今的一族裏面,最適合的年輕生命會成爲下一任的神。

神不知道是什麼打算,選擇了葉櫻菖蒲成爲下一任夏天代行者。

糟糕的是,在繼任夏天代行者誕生的狀態下,瑠璃復活了。

原本菖蒲現人神的能力理應遭到剝奪,但是不知爲何力量沒有消失。

前任夏天代行者瑠璃復活時,當然還保有能力。

史上第一次出現的雙子神,使夏之裏陷入了混亂。

人類討厭無前例可循之事,在封閉的裏更是如此。

在某種程度上能夠料想,她們的存在受到了批判,這被認爲是異常狀況。

兩人這樣的狀態是好是壞?在本人缺席的狀態下,裏召開了決定她們未來處境的會議。開會的結果,夏之裏包括高層在內的人,爲葉櫻姐妹刻下了無情的烙印。

那烙印便是她們爲『凶兆』。

她們扭曲慣例,存在本身象徵了她們恣意妄爲的行爲。

「不要再說下去了……妳沒有錯……過來這裏。」

最後得出了結論,她們不只行動需要受到限制,連保存血脈一事也必須慎重。

喚着不在這裏的人有什麼意義?只是徒增悲慘罷了。

你不怕我崩潰,然後夜晚不再來臨嗎?

在意識消失前,我期待醒來後有人會回來。

在這世上,只要做了壞事就會受到懲罰。

我沒想到的,是『那傢伙』也棄我而去。

在這最糟糕的結局,至少有一件好事。

然而現實只有我獨自一人。

「妳會變成神都是我害的。對不起,我知道再怎麼道歉也不夠……對不起……我、我…… 那時候……那個時候……」

即使成了一輩子得爲大和夏天奉獻的人,一定也不例外。

她沒有歌頌夏天,只是任時間流逝。

難道以爲彼此是家人的只有我嗎?

我可以斷言,就算你討厭我,唯一可以保護你們兩人的只有我。

菖蒲也淚流滿面。不,那到底是瑠璃還是菖蒲的眼淚,已經分不出來了。總之她因爲對瑠璃感到過意不去,又自覺可悲,內心苦悶不已。

「……如果我就那樣……」

此時,菖蒲正躺臥在葉櫻家自己的房間裏面。

「菖蒲,對不起。」

——沒錯。就是這樣。

婚約取消一事會毀損他的名譽,但終究保護了他的未來。

她知道妹妹沒有做錯事。畢竟沒有保護好妹妹、害妹妹死去的人是她。

菖蒲覺得,他與自己在一起是個錯。

有些人必須到了晚上,才允許自己落淚,或者潛逃。

即使是希望就此結束人生的日子,我也無法放下神的工作。

回來吧,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因爲成爲神的女孩,只能爲世界而死。

——連理先生。

這樣的事態或許對他也好。

房間裏簾西都在,什麼東西都沒帶走就逃了。

遭到家人拋棄的那一天,我同樣得把箭射向天空。我不射箭的話,夜晚不會降臨。

神和人類在一起,一點好事也沒有。

『……』

瑠璃哭泣着,向如同屍體般躺在牀上的菖蒲道歉。

這麼做到底是什麼意思?你以爲你逃得過族裏的追兵嗎?你會被殺死的。

人們高呼,不正常的人必須受到嚴格管理。

你想離開我的話,大可直說,我會親自送你離開。

往後得到美好伴侶時,連理大概很快就會忘了菖蒲吧。

這副身體真是可恨,我連追上去也不行,雖然是放棄了許多事物的人生,唯獨這個事實我難以接受。我捏爛那張紙條,哭了起來。時間無情地催促我儘自己的義務。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尊重瑠璃與菖蒲的意志。

菖蒲做的事沒有一件順利,也許她就是沒有那個運氣。

射出箭時,我一如往常地說了這句話。

菖蒲安撫哭泣的妹妹時,忽然有個想法。

就算其他人背叛我,你也絕不可以這麼做。

廢除雙子神的婚約,這決定正是凶兆應受的處置。

究竟爲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

接下來只要再像以前那樣,慢慢扼殺自己的內心活下去就行了。

所以今天我也無法去找消失的家人,得照樣帶來夜晚。

她慶幸起自己短暫嚐到了戀愛的滋味。

房裏亂得像經過強盜洗劫,正表現出她的精神狀況。

以前我不懂這份工作的必要性,如今我明白了。

看見紙條上那句老套的『不要找我』時,我不禁冒出這個想法。

一點好事也沒有。

——我該怎麼做?

「瑠璃,把所有事情都忘了吧。」

你們就那麼想逃離我身邊嗎?其實可以不需要用這種方式離開,實在太突然了。我早就知道『那個人』遲早會離開我。

——妳爲什麼要道歉?

菖蒲認爲應該要接受這一切。

——慧劍,爲什麼?

一如菖蒲說要成爲護衛官的那個時候,瑠璃哭着抓住了菖蒲。

「慧劍,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瑠璃的眼淚落到了菖蒲臉上。

原本瑠璃終於能敞開心房接受未婚夫,結果婚事也告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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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春天代行者 花葉雛菊
  4. 04第二章 冬天代行者 寒椿狼星
  5. 05第三章 夏天代行者 葉櫻瑠璃
  6. 06第四章 秋天代行者 祝月撫子
  7. 07第五章 狼星與雛菊
  8. 08後記
  9. 09特典「寒月凍蝶護衛之代行者日記」
  10. 10特典「姬鷹櫻護衛之代行者日記」

第二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春天代行者 雪柳紅梅
  4. 04第一章 春天代行者 雪柳雛菊
  5. 05第二章 春天護衛官 姬鷹櫻
  6. 06第三章 春夏秋冬①
  7. 07第三章 春夏秋冬②
  8. 08第三章 春夏秋冬③
  9. 09終章 春之舞
  10. 10後記

第三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夏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妹妹是神明
  3. 03第一章 夏天代行者護衛官 葉櫻菖蒲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黃昏射手 巫覡輝矢
  5. 05第三章 春天主從與冬天主從
  6. 06第四章 夏天現人神 葉櫻姐妹
  7. 07第五章 花葉殘雪
  8. 08第六章 夏天的新郎
  9. 09第七章 狼之夜想曲
  10. 10第八章 冬天、春天與秋天的小夜曲
  11. 11第九章 夏天與黃昏的狂想曲
  12. 12後記

第四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夏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夏日、黃昏與戀人的進行曲
  4. 04第二章 櫻與蝶的哀歌
  5. 05第三章 支配者的間奏曲
  6. 06第四章 春與冬的二重奏曲
  7. 07第五章 狩獵的前奏曲
  8. 08第六章 夜與狼的交響曲
  9. 09第七章 神的搖籃曲
  10. 10第八章 夏之戀的狂想曲
  11. 11第九章 四季與黃昏的贊M詩
  12. 12終章 夏之舞

第五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拂曉射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拂曉射手守護人 巫覡弓弦
  4. 04第二章 拂曉射手 巫覡花矢
  5. 05第三章 星屑閃現
  6. 06第四章 神明會議
  7. 07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的狼
  8. 08第六章 思念的螢火
  9. 09第七章 北方大地
  10. 10第八章 從破曉到黃昏
  11. 11終章 千射萬箭
  12. 12後記

第六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秋之舞〔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梅花不待春風時
  4. 04第二章 葵藿之志
  5. 05第三章 鬢顏拈簪花
  6. 06第四章 花一開,天下春
  7. 07第五章 徒花
  8. 08第六章 朝顏須臾間
  9. 09第七章 泥中之蓮
  10. 10第八章 落花不歸枝,破鏡不重圓

第七卷春夏秋冬代行者 秋之舞〔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探驪得珠
  4. 04第二章 烏雲蔽日
  5. 05第三章 星羅雲佈
  6. 06第四章 出爾反爾
  7. 07第五章 兵貴神速
  8. 08第六章 一波才動萬波隨
  9. 09第七章 聽天由命
  10. 10第八章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11. 11第九章 屠所牛羊
  12. 12第十章 夢中直路
  13. 13第十一章 光芒
  14. 14第十二章 雲外蒼天
  15. 15終章 秋之舞
  16. 1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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