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聽天由命
《春夏秋冬代行者》 · 曉佳奈 · 1萬 字
※※※
一月,和那位大人去看了冰凍的溯。
二月,和那位大人在暖爐前玩牌。
三月,和那位大人找尋春天萌生的嫩芽。
四月,和那位大人在原野奔跑。
五月,和那位大人騎馬。
六月,和那位大人遠行。
七月,和那位大人釣魚。
八月,和那位大人喫了一堆冰。
九月,和那位大人在野外升火。
十月,和那位大人前往祭典。
十一月,和那位大人一同應戰。
十二月,和那位大人說着我們要活下去。
你不在的這些日子裏,我又遇見了神。
和那孩子做了哪些事,我想不起來。
但在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深愛着他。
唯有這點千真萬確,遺憾的是他一定沒有感覺。
※※※
當地時間四月十一日,下午三點過後。
等待天明的聖者村裏,連恩就睡在中央神殿的一室。
那與撫子所在的是一樣格局的房間。
「……」
橋國咲羽州,已故的冬天代行者是位比裘德稍微年長的少年。
撫子也是現人神,當她知道教會與塔靠着殺死自己這樣的存在富甲一方時,實在無法佯裝不知情。她自然會想確認真僞,做出應有的處置,而這正是裘德所期望的。
──萬一我出事了。
『可惡,不過呢,我畢竟是哥哥嘛……就不跟你計較了。欸,你叫什麼名字?傑克?是裘德才對?哦,以後就拜託你啦。』
『哦~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跟母親住在一起,可是父親……嗯。父親不認你這個兒子嗎?啊,就是認了纔會派到我這裏來……好慘……你家人可能有什麼考量,不過還真是飛來橫禍,你又沒做錯事……啊~不用怕,就算你體格再壯,我也不期待你幫忙擋子彈,你只要陪我說說話就好了。』
不過當她知道連恩遲遲沒有醒來後,便親自來到這個房間瞭解連恩的狀況。
『你就是我的護衛官?你年紀比我小?真的嗎?』
「……連恩。」
還無法自如地運用能力的七歲小孩,遭力量更爲強大的秋天代行者吸取生命力,下場自然會是這副模樣。
雙脣兀自吐出了之前那位主人的名字。
『不要傷害連恩大人。』
人成爲神一般都會感到困惑,但他沒有那種感覺。
只要這麼做,自己就能成爲大和與橋國之間的橋樑。
雖然有派人照顧他,不過聽說他每次醒來都在找裘德。
十歲的裘德公認發育良好,個子比諾亞還高。兩人第一次見面時,諾亞抬頭看着裘德說。
連恩睡在牀上,裘德輕撫着他的臉頰。撫子說過的話一再浮現在他的腦海。
佳州秋天代行者護衛官裘德正看着自己的主人熟睡的模樣。
『……不可能吧,唔~我居然長得比你矮嗎?』
她會大哭大鬧,可見精神並不強韌,但即使是在最惡劣的情況下,她也會思考自己能怎麼做,進而採取最適合的行動。儘管這麼做是爲了保護自己,但也無法否認本質上是利他主義。這是她過去遭受父母虐待而產生的資質。
接着,她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讓他不禁慚愧的話語。
都是因爲裘德說出赤裸裸的事實,才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他願意爲連恩赴湯蹈火,以【正道現人神教會】發動造反,說穿了也是爲了捍衛連恩的未來,但是遭撫子指責時,他不知爲何竟無法反駁。
『睡覺的時候比較容易在無意間使用能力,我一開始也是這樣,不過每次只要我醒過來,龍膽就會讓我喝水,問我有沒有想喫的東西。』
昨天在裘德說出綁架案的真相後,撫子一直哭個不停。
年輕人一開始會離開這裏,不過最後還是會回來組成家庭,而且世世代代長住在這片土地。這裏就是這麼一個保有往日美好的地方。
一開始他不習慣他那種輕浮的語氣,後來連插科打諢也覺得可愛,人與人的緣分實在很奇妙。
在裘德心裏,諾亞的確就像他的哥哥。
他在牀上躺了下來,凝視着連恩。
諾亞是個瘦小的孩子。
她無意爲虎作倀,但至少她決定不會與裘德爲敵。
雖然只相處了幾天,裘德感覺得出來她是一位理智的神。
但如果沒有他挺身獻上自己的生命力,龍膽姑且不提,真葛恐怕不會得救。萬一演變成那種狀況,撫子必然會比現在更抗拒裘德。
你珍惜的其實是之前的主人吧,不要輕忽了你現在的主人。少女神的話重重刺痛着裘德的心。
秋神簡直溫柔得連綁匪也忍不住擔心。
她很溫柔,說不定會尋求和平的解決方式,但因爲有連恩這位朋友在,她想必不會選擇擱置這個問題。
【咲羽州】在橋國算是鄉下地方。
他們相遇於冬天。
這裏本來盛產金礦,現在每一處礦坑都荒廢了,取而代之的是興盛的農業。
很想否認她的話,說自己深愛現在的主人。在墜落黑暗深淵的裘德心裏,這位小主人象徵着希望的光芒,是他人生的至寶,自己獻上的是真心的愛。
諾亞是個不拘小節的少年。
這裏的優點就是什麼都沒有,當地人要是聽到這話可能會生氣,不過這裏正是這樣的地方。人口少,民風淳樸,也鮮少發生大城市常見的犯罪行爲。
──她很聰明,得到了很好的栽培。
他不只接受自己的狀況,也有體諒他人的度量。
在迎來今天之前,他朦朦朧朧地醒來了好幾次,只是清醒的時間不長,身體狀態也還沒痊癒。
裘德並不知道她有過這樣的境遇。
這並非他覺得人生苦短,而是認爲當自己的人生被捲入巨大洪流時,與其抵抗,不如隨遇而安。
或許撫子會繼承自己的意志。
撫子對救人毫不遲疑,將自己所處的狀況與對裘德的感情全放在一邊,爲了連恩採取行動。
『裘德先生,聽說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後……我實在搞不懂了。你說這麼做是爲了連恩大人,可是在我看來,你只是因爲上一位主人的遭遇太難過,纔會做出這種事情。如果你這麼做真的是爲了連恩大人,請你好好陪在他身邊。』
當時在位的冬天代行者在冬天顯現途中喪命,接着誕生的就是諾亞這位現人神。那一年裘德十歲,諾亞約十四、五歲。
從一開始認識時,他就是一位非常率性的神。
「…………諾亞大人。」
咲羽州的冬天代行者正是裘德之前的主人,諾亞。
──連恩。
『連恩大人吸取這座靈山的力量,正在慢慢復原,只是他的身體好像還沒辦法適應那種力量。』
──我……
『你是佳州出生的吧?怎麼會被踢到咲羽州來?』
『我家所在的四季聚落在離這附近鄉鎮有段距離的地方,現在是修行期間,本來不能回家,可是我纔不管那些規矩。裘德,改天來我家喫飯吧。』
諾亞家隸屬於四季後裔的族羣。
他們是正統的血族,族裏所有人對他成爲冬天代行者都給予肯定的態度,大家都覺得這裏遲早有人會雀屏中選。
一開始是否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心情會很不一樣。
再加上他自己對前途也沒有頭緒,就在他渾渾噩噩度日時,神選中了他,他也就把這當成了命運。
『爺爺奶奶因爲家裏出了個冬天代行者超高興的,媽媽他們雖然不開心,但拿了一大筆錢也皆大歡喜。我會好好努力當神的。』
咲羽州冬天代行者諾亞,是個爲家人着想的溫柔少年。
至於護衛官裘德的話,他不同於諾亞,過的是動盪不安的人生。
他的本名是【傑克】。
父親是隸屬於現人神教會神兵團,連匪徒也沒有他殘忍的艾文•貝爾。
母親是在佳州經營特種行業的一般女性。
裘德母親在兒子出生後,就要求艾文認這個兒子,但是艾文始終沒有答應。
後來爲證明他們是父子,進行了親子鑑定,結果被正式認定兩人有血緣關係。
艾文家因爲這個私生子的出現,爆發離婚風波,最後整個家庭分崩離析。
裘德母親因爲長年酒精成癮,在艾文還在進行離婚官司時就過世了。
艾文不願照顧被母親拋下的裘德,於是把他踢到偏遠的地方去,也就是位於咲羽州,那一間供代行者與護衛官一起生活的冬宮。
生活環境變好了,然而年幼的少年根本無暇哀悼母親的死。
他甚至無法選擇自己未來的出路。雖然說用不着流浪街頭,但突然要他服侍同齡的少年,他一時也不可能欣然接受。
他不得已接受了護衛官的戰鬥訓練,也盡祕書的職責做了最基本的工作,但不願意與諾亞有更深的交流。
諾亞有可以回去的家,有健全的家庭,受到家人疼愛。
諷刺的是,他算是被放逐到了一個好地方。
他有了可以靜下心來思考這些事的時間。反正就算留在佳州,艾文也不可能用心養育兒子。裘德害他妻離子散,而且母親說過,他是個毫無感情的男人。
遠離喧囂,沒有任何與母親的回憶,這裏正適合治療他的心傷。
諾亞逐漸留意到了裘德的心情。
『裘德,你騎過馬嗎?騎看看!』
在主人身邊,沒有躲起來等待風暴過去的時間。
他這一位神,有着要盡己所能保護家庭環境不同的年幼少年的氣概。
『我親戚家有牛出生了!我們去看看吧!那裏還可以喝到超好喝的牛奶喔!』
『說些像護衛官的話來聽聽嘛。』
他母親一喝起酒來就口無遮攔,這算是衆所皆知的事實。
『諾亞大人,有必要爲了這種事提早結束練習嗎?』
『我會愈來愈強!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匪徒都由我來打倒!我要打倒那些傢伙,讓春天那孩子不會再被攻擊!』
諾亞無微不至地照顧寂寞的小孩子,那樣的態度打動了裘德。
咲羽州的生活實在過於【正常】,裘德也就慢慢放下了內心的仇恨。
因爲知道諾亞是不會傷害自己的人,在他身旁才能如此安心。
裘德不恨自己的母親。
『是,您說的沒錯。』
『……諾亞大人,沒有人幫我慶祝過生日,我也不需要。我說不需要就是不需要……您爲什麼就是聽不進去?』
『你最近怎麼這麼聽話?』
他試圖當個帶領小孩子的【大哥哥】。
如果她好好結婚,有個老公,在她必須一個人撫養小孩時有個支持她的人,說不定這一切都會有所不同。就連這樣的母親,也已經過世了。
『裘德、裘德!』
離世的母親,存活的父親,被拋棄的自己,還有將來。
『……』
他嫉妒這樣的諾亞,看了就煩。
『……諾亞大人,等一下,諾亞大人。』
『我來告訴你生日派對要做什麼!要在外面玩個過癮,然後買一大堆喫的在家裏看電影!你看電影嗎?我喜歡動畫跟電影……大和的……』
親生母親甚至抱怨過,自己根本不想生下那種男人的小孩。
『……我是諾亞大人的護衛官。』
他在咲羽州這片大地上無親無故,但有個像哥哥一樣的人。
諾亞與裘德的個性南轅北轍,後來成了咲羽州知名的一對主從。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好人。得到這種像星星一樣閃閃發亮的人照顧,受家庭環境影響而抑鬱寡歡的少年,態度也漸漸軟化。
只要與主人在一起,就能感到心安。
裘德逐漸覺得自己願意長眠在這片土地。
『那我以後不說了。』
他與喜愛自己的人,在此度過平穩的時間。
雖然艱辛,但帶來冬天後就是平靜的生活。
她是個不稱職的母親,但她爲了裘德的將來着想,要他認祖歸宗也是事實。
『沒有你的話,我的人生會更好。』這裏沒有人會說這種話。
『你生日什麼時候?啥……已經過了嘛!你怎麼不說!欸,我們現在就來開生日派對!纔不會沒有意義!這是心情問題,過了也沒差啦!』
『我是隨從沒錯。』
如果沒有遇見諾亞,繼續留在佳州的話──
『說得你好像隨從一樣。』
擺脫父親與母親,接受開始新人生的轉機。
『不說。』
他在諾亞成長的土地,與諾亞一起長大。
儘管讓適應咲羽州恬靜生活的少年神捲入暴力世界,瞭解代行者的現實有些殘酷,諾亞始終表現得相當開朗。
現在的環境本來就是他應得的。
兩人永遠、永遠都像一對親兄弟。
『……生日派對要做什麼事?』
裘德自小接受戰鬥訓練,成爲一位強健的護衛官,諾亞則是展現出冬天代行者的驍勇善戰,逐退匪徒。他們這一對冬天主從戰無不勝的名聲,也就這樣傳了開來。
他只有十歲,有這種感覺很正常。
諾亞與諾亞的家人都很照顧裘德。
在嚴峻的季節顯現之旅,護衛們的士氣也都很高昂。不只裘德有想要保護他的心情,簡單來說,大家都很喜歡他。
少年早該擺脫父母,過着幸福的生活。
咲羽州這地方太偏僻,沒有遊樂場所,也就很難爲非作歹。
他會在從小成長的那個治安惡劣的風化區自暴自棄,遲早有一天會毀了自己。他身邊都是那樣的人。
『諾亞大人說的都是對的。』
『我是敬重您。』
儘管諾亞是冬天,他明亮的個性溫柔地照耀世人。
『什麼啦!忽然講這種話惹人開心!』
在知道年幼的護衛官不習慣全家團圓的場合後,他就不再邀裘德來家裏,而是爲了在咲羽州孤身一人的裘德,常帶他到各地遊歷。
『……諾亞大人,我不想騎馬。』
對裘德來說,諾亞不是神,但是他的【家人】。
『別這樣啦,說嘛。』
『……我會永遠保護您,總有一天還會聽到的。』
永遠永遠,與你在一起。
甚至是連斷氣的那一瞬間,也要在一起。
或是成爲你的盾,在你的惋惜中死去。
『因爲您是我唯一的主人。』
直到這個故事完結。
到頭來,兩人共度的時間只有幾年就結束了。
如同春天在遙遠異國遇劫十年,悲劇總是無預警襲來。
當時裘德十五歲,諾亞十九歲。
他們在冬天的季節顯現途中,遭到匪徒的猛攻。那時他們正在季節顯現的回程路上,車子被子彈擊中,翻倒在路上,只有冬天代行者遭人劫走。
安然無事的裘德與冬天護衛偕同保安廳一起設置應變中心,犯案的匪徒在他們搜索時發表犯罪聲明,表示他們要的不是錢,而是要求國家把四季代行者這個名稱改爲【精靈代行者】。將四季代行者視爲【現人神】會與其他宗教產生衝突,要國家承認他們不是神。
在國際場合上,橋國將代行者與射手定義爲【現人神】。
長年來,這個定義的確引起了許多不必要的紛爭。
有一派認爲不過只是定義罷了,另一派覺得定義事關重大。
儘管是經過協調就可以解決的問題,也是有人堅決不肯妥協。
基於個人觀點反對並沒有錯,每個人不同的意見都需要得到尊重,如果不這麼做,只會衍生出暴力與仇恨,使情況更爲複雜。再加上發動攻擊的恐怖組織是出了名的暴力,橋國決定拒絕恐怖分子的所有要求。
匪徒大發雷霆,對綁來的諾亞嚴刑拷打。
他們在媒體上實況轉播諾亞說自己是人類、不是現人神的影片,後來諾亞的能力失控,冰封大地。
這便是在遠赴橋國前,龍膽對白萩提起的那起事件。
『雖然說大和也差不多,但橋國最近局勢不太穩定,如果能避免出國還是比較好。』
裘德也認同這個推測。
『諾亞大人……』
他不知道就這麼待了多久。
──對不起,諾亞大人。
教會職員的薪水照理來說沒有這麼優渥。
在這所有人裏面,裘德是唯一一個父親擔任着幹部的人。
如果不是裘德因爲遭到攻擊,全身纏滿繃帶,他們可能會對他拳打腳踢,不過會斥責遍體鱗傷的他的,也只有諾亞的親屬了。
法律上認定他是親生兒子,而且他是個大有可爲的青年,有一天會成爲艾文的驕傲,他們認爲趁這時候賣個人情保證只賺不賠。
裘德起了疑心,決定先從自己的父親開始調查。
──諾亞大人,對不起。
諾亞父母的怒氣遲遲沒有平息,連喪禮也不許裘德參加。他只能遠遠看着儀式進行,等待人們惜別後離開現場。
『……諾亞、大人。』
後來與裘德一起綁架大和代行者的這個男人,對灑下淚雨的裘德表示想了解事件經過。
艾文•貝爾的家庭環境普通,他並非出生在富裕的家庭。
裘德一開始以爲自己被詭異的陰謀論者纏上了,後來聽說男人還有其他夥伴,便稍微改變了想法。
現人神教會佳州分部代理分部長的兒子,前咲羽州冬天代行者護衛官。
匪徒的根據地找到了,但要找出他的屍體可說是困難至極。
現在則是工作最認真的教會職員,也是對幹部忠誠的男人。在這時候擁護他,想必有助於在之後建立圓滑的人際關係。多虧有這些老謀深算的人接近他,讓他能更深入內部。他的評價瞬間水漲船高,至少在周圍的人心裏,洗清了沒有保護好冬天代行者的污名。
這只是陰謀論罷了,不,的確是有這個可能性,雙方意見僵持不下。
相較於數十年前,幹部們明顯過着更奢華的生活。
他們家族甚至奉清貧寡欲的理念,極度偏好簡樸的生活。裘德懷疑正是這樣的家庭環境形成反動,導致艾文揮金如土、縱情聲色,淪落爲腐敗的當權者。因爲他的祖父母就是如此視節儉爲美德。
──果然不尋常,他到底是從哪裏賺來這麼多錢?
影片裏,諾亞不停地呼喊着裘德。
救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受難的自己。
裘德這時第一次知道,主人的死可能有幕後黑手。
他善待自己的恩情無以爲報。
一事無成的自己。
事件發生當天,裘德與諾亞等人在當地結束季節顯現後,回程沒有選擇走與去時同一條路回旅宿。他們正是爲了戒備匪徒的出沒,臨時變更路線。
沒有人來接他,他就發抖着坐在墓前沒有離開。
最愛的主人。
裘德、裘德,救我,他嘶喊着。
裘德決定自行聯絡那個早就忘了自己的父親。
『是啊,這邊國內的匪徒最近比較安分。代行者在春天那起事件自行肅清恐怖分子勢力,相當程度遏止了恐怖行動。橋國同樣是以積極進攻的方式迎擊,只是最近有很多人因爲恐攻喪命,感覺是匪徒佔上風。你記得嗎?好像是去年吧。橋國某個州的冬天代行者死於非命……代行者遭到綁架和拷問,最後能力失控,和匪徒同歸於盡了。』
教會里知道他是艾文的兒子也成了助力。大家丟給他很多雜事,但也有不少職員特地把重要的工作內容告訴他。
那條路線這麼快就被匪徒盯上,他其實心裏一直抱持着疑問。
總是表現出哥哥架式的他,像個可憐的孩子在哭喊。
──那麼多錢是哪裏來的?
『…………』
他在墓前汩汩落下了眼淚。諾亞帶來的冬天凍蝕他的身體,但他一點也不在乎,反而恨不得凍死在這裏,一死了之。
結果居然死得這麼悽慘。
一開始他懷疑冬天護衛裏面有叛徒,不過只要知道當天在什麼地方進行季節顯現儀式,要追蹤他們並不難。那麼究竟是誰泄漏出去的?
裘德看到了諾亞臨死前還在抵抗,接着影片裏所有事物全部冰凍的那一瞬間。
他一次也沒走進過那間房子,不過母親爲了讓父親跟他相認,帶他踏入過那間豪宅的玄關。
後來他走訪雷歐的住處,與聚集在那裏的前護衛官以及遺族家屬見面。現場討論到了螢石網【River】的話題。
命運從這時起重新開始轉動。
──諾亞大人,我……
『你就是咲羽州的冬天代行者護衛官嗎?』
好哥哥。
『我是雷歐。如果你想更進一步瞭解詳情,隨時可以跟我聯絡。還有……你今天還是先回去吧,否則代行者大人在天之靈也無法安心。我送你一程。』
艾文也掌握到了裘德主人死亡的消息,態度冷淡但並沒有太惡劣,並且要裘德到佳州來。他大概也是怕裘德鬧事,會破壞自己的名聲吧。
裘德虎視眈眈地探查着內部,同時扮演優秀人才,這時,他終於接到一道密令。
──如果死的是我,沒有人會傷心難過,爲什麼……
社會結構的壓抑愈發嚴重。他們不會是收受了匪徒的賄賂吧?
沒能保護諾亞的裘德,遭他的父母痛罵。
他愈是得到衆人的認同,在教會里面就愈能活動自如。
『諾亞大人,別走……拜託你回來。』
──他那麼瘦,進墓裏又更小了。
爲什麼命運要從裘德身邊把他珍惜的人一一奪走。
那人講起橋國的代行者死亡比例偏高,以及與其相關的陰謀論。
那時是黎明二十年一月。
後來,半夜裏有一輛車開到墓地來。在有人找上他前,他始終待在原地不動。
匪徒會買賣代行者的情報這事他早就知道了,在場的人懷疑販賣情報的人就在組織內部。
──我寧願死的是我。
『殺人兇手!廢物!他對你那麼好!』
深夜過後,他終於能悄悄到諾亞的墓前致意。
他接着聯想到季節塔與現人神教會的揮霍無度。
──豪宅與奢華的生活。
彷彿命運的指引,裘德開始調查這起事件的真相。
後來,他開始在教會工作。
冰封的那個地方一點一點融化,後來又過了好幾天,他終於能抱住諾亞的身體。冬天代行者的冰封沒有那麼容易消融。
他這個人就宛如光芒的化身。
他解釋自己是另一州的代行者護衛官,主人也不幸喪命,後來他便一直在調查主人的死因。
他是個十來歲的少年,一開始只是個跑腿小弟。爲了取得周圍的信任,他努力當個幹部眼中的好僕人。
這道命令要他成爲佳州新任秋天代行者的護衛官。
裘德就這麼遇見了自己的新主人。
『……裘、德?……裘德?』
那是被迫與父母分離,連服侍者也與他保持距離的生命腐敗之神。
『我是連恩。你、你是來保護我的嗎……?』
沒有任何靠山的小孩子。
『你會陪在我身邊嗎?』
那是和自己一樣孤獨的少年神。
『欸,你說話啊。』
──這是將功贖罪的機會。
這是裘德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如果能保護好連恩,也許能稍微抵銷沒能保護上一位主人的罪過。同時,他也感到了不安。
如果他的假設正確,接下來這個稚氣的少年將會成爲匪徒的下手目標。
不,也有可能會有更大的陰謀襲向他。
『你好,雖然我知道你的本名,還是按照慣例使用假名吧。你也叫我裘德就行了。』
──我一定要保護好他。
『連恩,和家人分開一定很寂寞吧。不過只要四季降臨結束,你們就可以繼續來往。你愈努力修行,就能愈快見到他們。能力要在殘酷的環境下才會進步……那些傢伙根本不是神,還制定出這種愚蠢的規定,你就忍耐一下吧。』
──爲了讓這孩子可以活下去。
『我們現在要去和現人神教會的代理分部長打招呼,絕對不能忤逆那個人。聽好了,萬一讓他盯上就慘了……照我說的做。』
──我會盡自己所能,保護他不受任何威脅。
『你的伙食、衣服還有家人的生活資金來源,大多是來自信徒的捐獻,所以接受這些捐款的教會有很大的勢力。當然他們也知道要是沒有各位現人神,休想收到那麼多捐款,態度還那麼高傲……我知道這種狀況不合理……只可惜我沒有推動改革的力量……』
裘德從回憶回到現實,喚着遲遲沒有醒來的現任主人的名字。
就在他苦惱時,現人神教會里面流行起強化血族通婚的思想。
──如果把他們捲進來,將這種殺人行爲公諸於世後,說不定就能讓那些惡人受到社會的制裁。
調查後,正如同當初所預期,他找到了與暗網交易的資料。
這樁【殺害現人神】導致季節運行出現窒礙,必然需要求助於【互助制度】的真相,幾乎沒有人知道。
他對連恩的確懷有愛。
他對諾亞的愛懷着心願,想成爲他的家人。
這不是非常縝密的計劃,不過每一顆棋子都按照他們的計劃行動。
「連恩,沒事的,一切都不會有事的……」
教會與季節塔的幹部有個僅限少數人蔘加的聚會,那裏會傳授藉由買賣現人神的情報賺大錢的方法。
──只要你能活下去,我就心滿意足了。
裘德認爲他們具備世人所期望的【正義】。
問題在於保安廳起了疑心,不過只要有人居中協調,就可以繼續高枕無憂。
匪徒有好幾次攻擊失敗,但情報費還是照收不誤。
──我不能讓這孩子也成爲犧牲品。
『裘德,再查下去,恐怕你也會誤入歧途。』
但如果是正面對決,只會白忙一場。
宛如拿到會上癮的毒藥,他調查得愈來愈深入。
──可以利用他們。
他反而是因爲窺見過父親十惡不赦的一面,希望能確實把他們逮捕歸案。
所謂啞口無言正是他現在的心情,販賣情報給匪徒不是這幾年的事,而是長達好幾十年。
諾亞那份愛讓裘德感到安穩,因此願意爲他出生入死。
要他一起來調查事件真相的夥伴雷歐所說的這句話,沉重地壓在裘德的肩頭。
──到時我也會遭到保安廳逮捕吧。
一開始他受到很大的衝擊,因爲佳州現人神教會出賣了上一任秋天代行者的情報,而且這似乎不是第一次。
這樣也總好過餘生都無法揭發這個巨大陰謀,只能眼睜睜看着現人神一個個死去。他寧可在獄中祈禱眼前這個小男孩能過着幸福生活。
──我會盡各種努力,就算你討厭我也沒關係。
自首可謂是最難推翻的鐵證了。
現在回想起來,這是個冒犯的想法,不過當時他一心只想要保護連恩。
他從教會網路追查到個人手機,並且持續調查橋國全國的現人神教會內部情報,再將同夥派到各地進行暗中調查。點與點終於串連了起來。
按照他的預料,再過不久就會有人發現他們潛藏在這座聖者村。
他不再有依賴的心態,比起受人恩惠,更希望能施恩於人。
他們就這麼成功綁架了秋天代行者。
裘德也長大了。
在當上連恩的護衛官後,裘德的權限又更大了。
然後到了現在。
其實,裘德也希望有人可以對自己說一句『沒事的』。
裘德早在與大和的會談還在籌劃的階段,就與夥伴共謀,制定這次的作戰計劃。
在獵殺匪徒方面遠近馳名,同時只要是本國現人神的問題,必定會介入解決的季節王者冬天。
唯有得到承認的惡人能知道的殺人方法,那就是【殺害現人神】。
「連恩……」
他對連恩又是不一樣的心情,是主動願意爲他奉獻。
十年前遭到綁架,靠自己的力量摧毀匪徒基地後歸來,內心受創的春天。
一旦到了那個時候,裘德打算與父親對峙。
他們仿效那些人殺害現人神的手段,襲擊佳州現人神教會分部,趁機誘導並綁架秋天代行者。
他們規定向每個州提供情報需相隔數年,而且一旦有知情者背叛,必須所有人合力殺了那個人,如果有人察覺這起惡行,也一律格殺勿論。
那是一羣會爲自己發聲,不願容忍的年輕人。
要不是拉攏的那些施工人員守不住口風,就是大和的夏天代行者運用能力找出這個地方。
本來因爲雙胞胎神被視爲凶兆,後來得到黃昏射手的背書,一轉成爲吉兆的夏天。
經調查得知,諾亞會死於非命,也是因爲當時季節塔咲羽州分部的幹部把情報賣給匪徒。
他從新的夥伴──正道現人神教會帶來熟悉電腦的人,調查教會的電腦。
除了現人神,也有其他無辜性命慘遭他們的毒手。
對象是最近在現人神圈子裏也很有名的國家。
『連恩,聽話。』
他只想儘可能阻止這種惡性循環。
世界上罕見地組成春夏秋冬聯合戰線的大和。
爲了預防犯行曝光,他們也訂定了很多規則。
每個人都忘了一點,其實他也不過十七歲。
他甚至可以接觸幹部隱藏的情報,期盼已久的瞬間終於到來。
現人神本來就有這種天性,但也許是經歷過太多事,磨練出反骨精神,導致他們這方面的特性格外顯眼。不管對方是大人物、國家還是匪徒,他們只要覺得有錯,就會反抗到底。
即使會有人犧牲,他們也在所不惜。
身爲新人代行者,卻做出讓死者復活這種蠻行的秋天。
他已經準備好向世人公開他們的罪行,不過他認爲最好還是讓包括父親在內的罪犯自行坦承犯案。
他喜愛連恩,只是連恩也許沒有感覺到自己被愛。
在衆人的期望下,他不能再當個小孩子。
正當裘德還在觀望狀況時,高層已經開始安排與他國的會談。
他並非相信父親有善性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