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M雜誌2025年1月號 生日篇Ⅱ
《間諜教室》 · 竹町 · 2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bilibili
翻譯:小日向彩羽01
這篇主角是莎拉和安妮特,時間線是四卷前後
◇《草原》的情形 1/12◇
——「燈」的成員們順利完成了「屍」的任務,到達新的成長階段。
她們完美地回應了克勞斯的信任。在國內完成任務,並得到克勞斯認可的少女們,再次全員一起挑戰任務。她們前往了世界第一經濟大國穆扎伊合衆國。少女們從「屍」的口中得知「蛇」的一員——「紫蟻」正在當地活動,因此她們就在長時間舉行的托爾法大陸經濟會議周邊展開間諜行動。這裏是世界聞名的間諜雲集的大都市,也是日夜頻繁展開謀略戰的場所。
「燈」的參謀──格蕾特,在這個危險至極的地方進行着風險防範的指揮。她一面安排莉莉、西比婭、莫妮卡三人進行間諜活動,一面安排莎拉、艾爾娜、安妮特三人保護她們。
意即明確攻守角色,彌補經驗和實力差距的對策。
其中,肩負着保護同伴這一使命的少女們,毫無疑問充滿了幹勁。
◇◇◇
——「好,再確認一次!」
在寬敞的宅邸客廳裏,莎拉正在拍手。
這裏距離米塔里奧中心需要乘坐大約十五分鐘的地鐵。經營者和資產家居住的高級住宅區中的其中一棟房子,就是她們的潛伏場所。
這裏是一位名叫泰勒•加西亞,擁有合衆國國籍女性的獨棟住宅。她愛上了迪恩共和國的一名男子,併爲諜報機關提供了住所。現在她因爲工作關係和戀人分居,把空房間租給了少女們。
按照計劃到達宅邸,莎拉開始向安妮特和艾爾娜發問。
「我們的真實身份是?」
「是受泰勒阿姨招待,從國外前來的侄女及其朋友!」安妮特歡快地喊道。
「泰勒阿姨是什麼人?」
「是住在米塔里奧的投資者的!」艾爾娜興奮地舉起拳頭。
不久,她們講述起與泰勒阿姨的回憶,不過這些當然是捏造出來的。她們的敘述沒有任何不自然之處。在確認到同伴們優秀的能力之後,莎拉提出了最後的問題。
「——我們真正目的是什麼?」
就這樣,她們一同在米塔里奧展開了新的間諜物語。
莎拉前往莫妮卡表演的酒吧,四處張望,留意是否有危機發生,是否有人跟蹤。
「那個叫莫妮卡的小姑娘,絕對沒有輕視莎拉的意思。她是因爲擔心莎拉的安危才這麼說的吧,只是個笨拙的女人罷了。」
「真,真不愧是它呢……巴納德氏。」
「巴納德老爺!我果然還是怕這傢伙!!」
被星探發掘的時候,她並沒有積極的驅動力。家裏的生意難以爲繼,莎拉爲了幫助父母,主動離開了家。
0;說什麼呢,小丫頭。像你這個樣子,根本不可能跟敵人對抗吧?1;
腳下,老鼠們正在四處蠢動。
「小姑娘需要我們,你們不這麼認爲嗎?」「正是這樣!」「嗯!」「同左!」
這句宛如拒絕的話語,一下子奪走了莎拉的體內的熱度。
「狗和鴿子一直在衣服裏蠕動。結果搞得比咱們的樂隊更引人注目了啊?就連在店外等候的鷹都比你更優秀。」
「你不想死吧?以現在的你來看,還是趕緊回國比較好。」
「你們口中的主人——莎拉,本來就不適合當間諜。」
才第一天,就遭遇了慘敗。
被誇獎的艾爾娜和安妮特得意地挺起胸膛,用鼻子哼了一聲,然後互相確認了一下身邊的物品,從玄關跑了出去。
莎拉的護衛對象是「冰刃」莫妮卡。她是「燈」裏最強的少女,根本不需要護衛。果然不出所料,她直接表明「咱不需要支援。你去莉莉或西比婭那裏怎麼樣?」,將莎拉趕走了。
「——反對主人從事間諜行業嗎?」
艾登畏縮地向後跳,飛到了巴納德的棲息的樹枝上。
而且無法進行對話的不止它一個。大量的老鼠在巴納德的腳下跑來跑去。
「艾爾娜馬上就前往西比婭姐姐身邊,去巡視一下的!」
艾登似乎也覺得沒有其他話可說,便搖晃起身體。
莎拉被趕來的店員告誡「未成年人不可以來這種地方哦」,於是報了警。莫妮卡慌慌張張地停止演奏,忙着跟進後續事宜。
◇◇◇
「不是,也太過分了—。竟然對我們的主人說那種話。」
黑狗喬尼歪起頭。
「我、我真的能去間諜培訓學校嗎?」
「如果巴納德老爺痊癒了,那傢伙早就斷氣了吧?那個蒼銀髮的傢伙,還真是撿回了一條命啊。」
巴納德爲了緩和氣氛,格外大聲地說道。
今天莎拉的表現明顯拖了莫妮卡的後腿。既然只會給任務帶來麻煩,即使遭到指責也無法反駁。
「話是這麼說啦—。它又不是我們真正的同伴。」
包括老鼠在內,所有動物的叫聲都停止了。
「你,能喫嗎?」
它將視線從艾登身上移開,繼續喫着莎拉準備的特製飼料。
肥碩的鴿子、小小的黑犬和無數跑來跑去的老鼠。人類大致只能聽到它們的叫聲,但它們確實各自發出了勇敢的聲音。
巴納德無奈地閉上了眼睛。年幼的喬尼幾乎無法溝通。
它就是莎拉的寵物——後來被冠以「炯眼」之名的老鷹巴納德。
「哎?」
它收到了無數的回答。
「肉,好喫。」
它比飼主莎拉本人更擅長潛伏和行動,是受到克勞斯信賴的超能諜報員。它驚愕地望着莎拉,問其他同伴。
結果,大約八分鐘左右她就被人教訓了一番。
莫妮卡把莎拉帶進一條小巷,開始了說教。憤怒到極點的她把被帶來的動物們蔑稱爲「畜牲」。
「莫妮卡?」「是誰來着?」「笨拙到這種程度嗎?」「智力果然不如我們嗎?」「所以說到底是誰啊?」「對銀髮發情的傢伙」「瞭解」「誰來告訴她?」「說什麼?」「你這魂淡戀愛的最大障礙就是那種麻煩的性格」「別鬧了」
◇◇◇
巴納德緩緩地睜開眼睛。
「真的是這樣嗎—?」
「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國家」「真的嗎?」「睡着了,根本不知道」「我們是怎麼突破檢疫的?」「太複雜的事我不清楚」「那個男人設法搞定了」「好極了老師?」「就是他就是他」「其他動物也都是多虧了好極了老師」「真能幹」「又不是我們的部下」「他應該再多幹點活」「給我食物」
「喬尼先生是怎麼想的? 」
「是支援其他的大姐!」
「是、是這樣……我本來很努力地想把它們藏起來的。」
艾登有氣無力地說。它深吸一口氣,本就豐碩的胸脯挺得更高了。
這是個關於被莎拉所鍾愛的動物們,在世界最大的城市中發揮其真正價值的故事。
「不是,這次真的給咱添了大麻煩啊。這羣可惡的畜牲到底是什麼情況?」
莎拉在房間裏放好食物後,就去休息了。巴納德它們目睹了她明顯情緒低落、有氣無力地走路模樣。
它是莎拉剛加入「燈」時,在前往據點陽炎宮的過程中發現的棄犬。它的體型小到連莎拉的帽子都能遮住,長成成年犬後應該也不會太大隻吧。它似乎錯把莎拉誤認爲自己的母親,經常和她親近。
動物中年齡最大的巴納德自然成爲了統領它們的角色。
「姐姐們就由艾爾娜來守護的!」
「畢竟她有恩於我們!就讓我們來支持這個沒出息的小姑娘吧!」
「來自世界各地的間諜們或許正在經濟會議上互相殘殺——又或者,其背後藏着更加可怕的人物也說不定。」
它認爲莫妮卡的說法是正確的。
「這隻狗是沒有智慧嗎?」
在都市的天空中太過顯眼的老鷹,正躲在商店招牌的後面。其實它之前還委婉地告訴其他動物「應該在這裏等待」,但無奈的是,它的主人莎拉一心想要衝進店裏,根本無法阻止。
「……雖說是小姑娘,但她畢竟也是莎拉的同伴。別老說人家壞話。」
「我也得去——我,要保護莫妮卡前輩……!」
聽到名字後抬起頭來的黑毛小狗——是喬尼。
每一隻老鼠都有名字,但除了莎拉以外,沒人能記得清。其中姬鼠很多,品種和年齡也各不相同。由於經常會有繁殖和死亡的情況發生,老鼠的增減幅度變化很大,它們對主人的理解程度也有相當大的差異。
宅邸裏設有寵物專用的房間。
這就是在大都市米塔里奧上演的,「草原」莎拉的奮鬥故事。
她絕不是那種適合投身於廝殺世界的人。
莫妮卡已經僞裝成一位爵士音樂家。剛入境沒多久,她就被爵士樂隊發掘,輾轉於同伴和粉絲的住處之間,穿梭於城市的各個角落。她會在官僚和政治家聚集的場合演奏,巧妙地拓展交際圈。
鴿子艾登搖着身子,俯視着正狼吞虎嚥地喫着莎拉特製狗糧的小狗。
表達憤怒的是體形肥胖的鴿子——艾登。本鴿堅持說「顯胖的是羽毛」,但巴納德卻看出,包裹着它身體的是厚厚的脂肪。
聽到同伴們做好了心理準備的答覆,巴納德展示出那對巨大的翅膀。
當初,莎拉前往間諜培訓學校時的表情深深烙印在了巴納德的腦海。
老鼠們七嘴八舌地發表各自的想法。
巴納德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巴納德老爺果然——」一旁的艾登投來詫異的目光。
——其實不然。
它一邊啄食盤子裏的食物,一邊抱怨着對莫妮卡的不滿。
「本大人,很擔心莉莉大姐有沒有順利潛入。」
「真是礙事。帶着這麼多吵鬧的動物來酒吧,你是怎麼想的?」
莉莉和西比婭等人也已經找到了住處,並開始進行諜報活動。監視她們身邊的危險情況,就是莎拉她們的職責。
在莎拉的背後,有個投來嚴峻視線的存在。銳利的眼神彷彿要把映在眼中的一切都切割掉。站姿威風凜凜,甚至能夠讓人感受到非比尋常的氣質。它的肩膀上纏着令人心痛的繃帶,那是在前一次任務中光榮負傷留下的。繃帶是它守護同伴們的證據,更凸顯了其散發出的威嚴。
其實巴納德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你們應該也知道。」
「………………………………」
經過莎拉的教導,它們即使不被關在籠子裏,基本上也不會逃跑。有的動物停在樹上,有的動物在地上跑來跑去,自由自在。
對於同伴們充滿活力的回答,莎拉鼓掌誇獎「完全正確」。
繼續懇切說教的莫妮卡,最後大大嘆了一口氣。
「咱聽說了暗殺者的傳聞。現在,米塔里奧經常發生殺人事件。」
朝着艾爾娜和安妮特的背影揮了揮手,莎拉也握緊了拳頭。現在她的任務已經不能只侷限在支援同伴了,而是要證明自己也是一名能戰鬥的間諜。
莫妮卡拍了拍莎拉的肩膀,再次回到酒吧。
◇◇◇
「不適合的孩子,離開了反而比較好。」
過去,有很多人否定過莎拉。
莎拉在孤島學校的生活中也經歷了很多挫折。培訓學校的教官以「要有自知之明」爲由催促她主動退學,成績優秀的學生們也會嘲笑每天悲傷哭泣着的莎拉。
巴納德無法忍受這種狀況,去找了一位女性商量。
在地處孤島的間諜培訓學校之中,存在着一位擁有壓倒性能力的女帝。如果是所有的課題都能得到滿分的傑出人物,說不定能給出一些解決方案,巴納德是這麼想的。但是,她並沒有袒護莎拉,而是建議她退學。
「哎,你能幫我轉告你的主人嗎?……因爲她只會白白送命。應該說,除了法爾瑪以外,所有人都是這樣子。」
女帝歉疚地對來到臥室的巴納德小聲說道。
她也是之後以「羽琴」這個代號出現在莎拉等人面前的女人。也許只是偶然吧,她正好說中了巴納德的煩惱。
「所以說,就算依賴法爾瑪也沒用啊?我是不會幫那孩子的。」
「你這個說法,好像還有幫她的方法似的。」
巴納德張開翅膀反駁。
法爾瑪苦笑着說。
「雖然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說什麼」
不會說人類的語言,這讓巴納德很着急。它強忍着焦躁,默默盯着對方。
「話雖如此,能彌補不適合這個弱點的方法,只有一種哦?」
法爾瑪感到有趣似的笑了笑,輕輕地撫摸着巴納德的羽毛。
巴納德感受到她有些冰涼的指尖,立刻從她的身邊離開。
這是莎拉的培訓學校時代——一年前的記憶。
◇◇◇
「好,那我就按順序洗了哦!」
「嗚呃」「嗚哇」「討厭討厭」
被連續誇獎,莎拉害羞地臉頰泛紅。
下一瞬間——莎拉的身體躍動起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出任務時的服裝——」
莫妮卡輕輕點頭。
但莎拉的眼睛裏卻寄宿着堅定的意志。
「請對我溫柔一點嘛。被莫妮卡前輩訓斥了,我相當鬱悶呢。」
巴納德目不轉睛地盯着擦拭身體的莎拉,就在這時——
不久後,她露骨地皺起眉頭。
玄關處傳來無數的聲音。
對巴納德來說,這些都是司空見慣的景象。
但這裏是高樓林立的大都市米塔里奧。在連一頭牛都沒有的街道上,這身裝扮只會顯得違和。
巴納德並不認爲莎拉這個女孩適合當間諜。
「好,我立刻就來。」
格蕾特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似的僵住了。
「不是,莎拉,這樣我實在沒辦法替你打圓場了。這到底是什麼——」
巴納德也加入了那些動物的行列,張大了翅膀。
0;……果然還是應該反對嗎?反對莎拉的選擇——1;
對於突然變得忙碌的狀況,莎拉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滿,只是用笑容掩飾着疲憊,跑向玄關。她發出啪嗒啪嗒發出腳步聲,和喬尼一樣,就像個可愛的小動物一樣。
穆扎伊合衆國現在是世界排名第一的經濟大國。其首都米塔里奧擁有的包容程度也不言自明。藝術家和音樂家自不必說,擅長雜耍和魔術的藝人們也爲了追求一夜暴富的夢想,從世界各國前來,專門在街頭表演。
0;……身材相當貧瘠。那個叫緹婭的女人,身材應該豐滿得多。再者說,她也沒有像那個叫西比婭的女人的肌肉。1;
和動物們站在一起擺好姿勢的莎拉,在中途不安地低下頭,抬眸觀察莫妮卡的反應。
伴隨着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響起,三個少女進入了莎拉的房間。
巴納德傻眼地看着一如往常的景象。
莫妮卡靜靜地凝視着排成一排的動物。
「其實,」莎拉也笑了,「這說不定也是我達成目標的手段之一呢。」
莫妮卡做出了與平時不同的舉動,這讓莎拉呆然眨了眨眼。
「我聽說這個國家有很多表演者。這麼做的話,在哪裏都能矇混過關吧。」
在街頭向優秀的表演者賞錢是司空見慣的光景。
她在純白的襯衫外面披了一件牛皮夾克,破破爛爛的牛仔褲中露出白皙的大腿。比纏在脖子上的萌黃色圍巾更顯眼的,是幾乎蓋住莎拉頭部的牛仔帽。
果然,莫妮卡像是打從心底感到無奈般嘆了口氣。
「我的身份是街頭藝人!」
「艾爾娜,腿痠到走不動了的。」
也許是注意到了巴納德的視線,莎拉害羞地按住胸口。
(爲什麼「燈」的小姑娘們總是這麼愛惹事……)
「噗嗤」莫妮卡突然笑了出來。
同時解決了三件麻煩事後,莎拉呼地吐出一口氣。剩下的,是穿着獸耳可愛居家服的安妮特、一臉輕鬆地坐在沙發上喝着果汁的艾爾娜,以及睜大眼睛的格蕾特。
「那、那個,不行嗎?」
沒錯,據說她的這身裝扮就是穆扎亞合衆國西南部的牧場工作人員所穿的服裝。能夠讓人聯想到驅趕野牛的勇敢開拓者的服裝,常常被視爲合衆國的象徵。
莎拉的身體一抖,牛仔帽裏的老鼠和狗都竄了出來,鴿子也降落在她的腳邊。它們各自擺弄好姿勢。特別是黑色小狗的頭上還戴着一頂小牛仔帽。是負責準備衣服的格蕾特特地爲它戴上的。
單憑自己無法安慰她,巴納德的心中湧現出焦躁的情緒。
接着,莫妮卡又給了她一些建議。
「本大人,弄得渾身都是番茄醬了!」
安妮特很了不起似的說着「一直以來承蒙大姐的關照了」,艾爾娜則幸福地喝着果汁說「最喜歡了姐姐了—」。
莫妮卡明天說不定又會把莎拉訓斥一頓。帶着這麼多動物,在暗殺者橫行的大都市可是相當引人注目的行徑。
「─────────────」
莎拉扒下安妮特的衣服,一邊幫她換上事先準備好的家居服,擦去臉頰上的番茄醬。她從冰箱裏拿出果汁遞給艾爾娜,然後輕輕地把她抱到沙發上,幫她蓋上毛毯。她迅速地從格蕾特手中拿走信封並摺疊起來,綁在艾登的腳上,然後把它從窗口拋到高空。
「就像你不能成爲咱一樣,咱也不能成爲你。」
「即使是表面的街頭藝人,只要做了就要拼盡全力」、「被警察盤問時,要能夠清晰地做出解釋」、「最糟糕的情況下,可以把賺來的錢作爲賄賂交出去」、「如果做得好,說不定還能和咱一起活動呢」等等。
「啊,格蕾特前輩。」
她好像被逗笑了,笑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停下來。
莎拉麻利地將它們一隻只抓住,溫柔地用熱水衝淋它們的身體。飛濺的熱水打溼了她的內衣。吸了水的內衣緊貼在身上,凸顯了她身體的曲線。
喫完飯後,寵物們被帶到了浴室。
幾件事幾乎是同時進行的。
◇◇◇
「是牛仔女孩式裝扮。」
把身體弄得滿是紅色醬汁的安妮特笑着從玄關進來,稱是「被莉莉大姐潑到了番茄醬」,臉色蒼白的艾爾娜跟在後面說着「西比婭姐姐,移動得太快了的……」,搖搖晃晃地走了回來。在她們身後,格蕾特一邊解除自己的變裝,一邊充滿歉意地拿着信封說「……請把這封信寄給老大」。
突然降臨的三個麻煩。
過了一會兒,莎拉像是想起了什麼,向格蕾特搭話。
莎拉理直氣壯地回答。
聽到接下來的說明後,格蕾特歪着頭。在旁邊聽着的艾爾娜和安妮特好像也無法理解,發出了「嗯?」「哦?」的驚訝聲音。
浴室裏,穿着內衣的莎拉手握淋浴噴頭,對着巴納德它們露出溫柔的笑容。雖然只是用稀釋過的肥皂塗滿全身,用熱水沖洗一下而已,但不情不願的動物有很多。老鼠們一邊大叫一邊在浴室裏四處逃竄。
莎拉表演的,當然是動物方面的馴化技藝。在考慮合適服裝的同時,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牛仔。
被同伴們稱爲「盧卡斯」的男人一看到出現在眼前的巴納德,就高興地發出聲音。
「沒錯,最好不要忽視自己的優點。如果你能夠重視這一點,咱說不定也可以依賴你呢。」
「這身裝扮也太不合時宜了吧……」
在培訓學校反覆遭遇挫折,加入「燈」後也總是比同伴們行動遲緩,這樣的她讓此種想法越發強烈。巴納德和過去否定莎拉的人有着同樣的想法。
第二天,莎拉準備好了任務服,站在莫妮卡面前。
「……總覺得今天巴納德氏的眼神很冷淡呢。」
「這是什麼服裝?」
「……………………………………」
巴納德感到被羽毛包裹的身體熱了起來。
看到莎拉在培訓學校裏哭個不停,巴納德不只是去找了法爾瑪。它離開孤島,在迪安共和國的天空中不斷飛行,拼命尋找着那個男人。
總而言之,她強調一定好好表現街頭藝人該有的樣子。
剛剛穿好衣服的莎拉大聲地用親切的聲音回應。
看到穿着醒目的服裝,出現在小巷裏的莎拉,莫妮卡一時說不出話來。
「謝謝你,莎拉,我可能有點放鬆下來了。」莫妮卡笑了好一陣子,高興地拍了拍莎拉的肩膀。
「……莎拉小姐,發生了緊急狀況。」
她只給巴納德洗了腳尖,以免碰到受傷的肩膀。之後,巴納德用爪子鉤住浴室的門把手,把門打開。洗完澡的動物們跑了出去,跳進浴室前的毛巾堆裏。
「哎?」
「因爲我已經習慣了,」莎拉苦笑着說,一點也沒有展現出驕傲的態度,「跟間諜的任務比起來,這點小事算不上什麼。」
「一定沒問題的。」莎拉自信地笑着回答,「因爲我有這些孩子在。」
莎拉嘆了口氣,把熱水倒在巴納德的腳邊。
「…………?」
受異性歡迎的身體,或者是能夠發揮運動能力的身體,對間諜來說是必不可少的。
格蕾特瞪大了眼睛。
然而,巴納德再次仔細觀察,還是認爲莎拉的身體不符合上述任何一種。
莎拉走出浴室,說了聲「謝謝」。然而,高興的表情始終掩飾不住疲倦。
尤其是最近,她更加老練了。這種狀況也是加入「燈」後形成的。
「不,不是挺好的嗎?」莫妮卡用手捂住嘴,「實際上,動物也確實能表演技藝。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好像會在奇怪的地方引人注目。不過,沒想到是藝人……!」
儘管如此,它還是會回憶起將莎拉帶到這個世界的招募者的模樣。
與莎拉一直在培訓學校哭泣的時期相比,得到的是完全相反的評價。
◇◇◇
巴納德在浴室的一角,目不轉睛地觀察着莎拉的身體。
「……莎拉小姐,做得太利落了。」
她對處理事情乾淨利落的莎拉表示讚賞。
(這是在擔心你。)
莎拉要照顧很多動物,最近還照顧着艾爾娜和安妮特等問題兒童,基本上每天都在同時處理多重任務。
「哦?這不是那個「草原」醬的鷹嗎?怎麼了?」
「怎麼了個頭,我只是在抗議。爲什麼要把那孩子帶進這麼殘酷的世界來?」
「唔嗯,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說不出人類的話語讓它焦躁不已。焦躁得不得了。
就在巴納德被反覆感受到的焦躁折磨之時,盧卡斯歉疚地撓了撓後腦勺。
「嗯,我覺得你在生氣,所以就解釋一下吧。」
他舔了舔嘴脣,輕輕揮手。
「並不是說所有的招募對象都會大放異彩。我也跟那個孩子說過,就當嘗試一下,不行就放棄唄。」
「你的發言就像紙一樣輕薄。」
「就算不適合,也不能成爲否定她選擇的理由吧?」
他滔滔不絕地說着。如此熱情地跟鷹喋喋不休說個不停,在旁人看來應該很奇怪,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燎原之火」。」
他彎曲膝蓋,把臉湊到腳踩地面的巴納德身邊。
「無名雜草叢生的草原,有時也會生出不可阻擋的熊熊烈火。」
這就是他給莎拉取代號的由來。
果然就如他所說,他從一開始就不認爲莎拉適合當間諜。這算什麼挖角啊,巴納德只剩下無奈。
但他也並不是不相信成功的可能性。即使沒有天分,他也不會否定由此產生的力量。
因爲他愛着人類。無論是凡人還是天才,他對所有人都傾注了愛情,並對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
而且,每個人都知道——莎拉擁有不輸給任何人的武器。
0;那個不靠譜的傢伙。他到底是抱有期待呢,還是不抱期待呢?1;
在穆扎伊合衆國完成任務的「燈」,進入了短暫的停滯期。
莎拉曾經照料過被人襲擊而身負重傷,奄奄一息的巴納德。
看着鳴叫的動物們,莎拉終於鼓起了勇氣。
正當巴納德思索着她爲什麼要選在這一天時,莎拉點了點頭。
「安妮特的生日——!!「燈」的全體成員一起慶生的日子終於來臨了!!」
緹婭用手撥開佈滿光澤的頭髮,得意洋洋地發表計劃。
「……庇瑪爾王國是美食之國。」
不久,路上的人們都停下腳步,開始關注莎拉的表演。
「你的標準也很奇怪吧?」
「在遊輪上喫晚餐,不是挺好的嗎!? 」「別擅自替咱們決定啊。」
緹婭理直氣壯地宣言,似乎是要把大家的困惑一掃而空。大概是覺得提議決定「生日」的自己責任重大,她顯得特別起勁。
在餐廳中央的緹婭猛然轉過身,鄭重地宣佈。
巴納德盯着莎拉的臉,表情中夾雜着驚訝和欣喜。
充滿焦躁和痛苦的停滯感籠罩在整個「燈」之中。
「我可不會違抗巴納德老爺和主人的命令,是他們把忍飢挨餓的我養到這麼胖的」「幹得好啊,像媽媽一樣的監護人!」「我們也可以做到啊」「莎拉醬會給我們做了很多美味的食物喫」「那個真的很好喫啊」「回國的船也很豪華呢」「賺的錢多到快要驚動稅務局了」「你懂的東西還挺多的嘛」
她和其他人在認知上有着微妙的偏差。
「這是什麼啊,人也太多了吧!」「好可怕,好可怕!」
「……生日啊。」
其他少女已經不會有太大的反應了。「燈」的成員之中會定期出現情緒崩潰的人。不知是因爲繁重的任務所帶來的壓力,還是因爲原本的性格使然。每次都會按照莉莉4成、緹婭2成、安妮特1成、艾爾娜1成、格蕾特1成、西比婭1成的比例發生。這次好像輪到緹婭了。
兩人看着信封裏的內容,無精打采地回應。
莎拉則以懷念的表情點了點頭「我家都會烤蛋糕呢」,艾爾娜則主張「艾爾娜家去了餐廳的。不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的」。
莎拉微微愣了一下。
幸運的是,莎拉得到了認可。克勞斯發掘了固執地留在培訓學校不肯離開的她,並引領其加入「燈」。
自己的感情不可能傳達出去。無法發出人類聲音實在令人鬱悶。
他們驚訝地睜大眼睛,被莎拉和動物的動作所吸引。在場的人恐怕都不會想到莎拉是一名間諜。
她雖然知道這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但卻沒有具體的概念。
如果不借助當地諜報員的力量,就無法掌握「紫蟻」和他的手下進行暗殺行動的全貌,也是無可奈何的選擇。在審問時,迪恩共和國的諜報員也在場,但嫌犯最終被引渡給了「JJJ」。
「你們,要上嘍。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們的厲害吧。」
巴納德想,這也許就是法爾瑪曾經說的補救方法吧。
在執行完穆扎伊合衆國的任務之後,克勞斯開始讓少女們協助自己完成任務,但她們基本上都在拖後腿。大致上,表現出色的就只有格蕾特和莫妮卡,其他少女每執行兩次就會有一次失誤,連執行簡單的任務也是如此。
「這次的任務,不只是活動經費,我也會給你們零用錢。其他成員也是一樣。」
被分配到的任務地點都很遙遠。
「近年來,庇瑪爾王國的極右勢力抬頭,治安嚴重混亂。不要掉以輕心。」
少女們各自發表自己的主張,互相爭論。等到情況來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餐廳裏又出現了新的人物。
克勞斯用嚴厲的眼神警告她們。
莫妮卡立刻提出否認意見。
原來如此,巴納德明白了。
來到餐廳的克勞斯一臉嚴肅地說道。
少女們也感到了自身的責任,自然而然地話少了。
想要慶祝的氣氛一掃而光,少女們不自覺跟着抿緊嘴脣。
「這個叫莎拉的小丫頭,不太適合成爲間諜。不過,即使是這樣沒關係。這根本算不上什麼。她不擅長的地方就由其他同伴來彌補。幸運的是,「燈」是值得信賴的。」
(真是的,這個自命不凡的小姑娘。1;
像是在附和她,其他少女也跟着點頭。莉莉嘟囔着「根本就不記得有人陪我慶祝過」,莫妮卡則說「是從煩人的家庭中出逃的日子」,格蕾特則自言自語般說「……就是有人會把蛋糕送到關着我的房間裏的日子吧」。
最後,克勞斯把信封交給了莉莉和安妮特。
「嗚,這是我們第一次去的那個國家呢。能在生日之前趕回來嗎……」
「燈」的成員們之前擅自決定了自己的生日。
「開個派對轉換心情也不錯,但不要弄錯優先順序。」
「你們就去庇瑪爾王國吧。我從下週開始也要去那裏執行任務了。作爲間諜活動的準備,我希望你們能去實地調查一下。」
「本來你們這段時間就已經失誤連連了。」
克勞斯把資料分發給沉默的少女們。好像又有新的工作來了,他給每個組合都發了信封。
莎拉發出歡快的聲音,開始和動物們一起行動。她對走在路上的行人展露微笑;投擲球,和動物一起蹦跳;讓老鼠們在肩膀和手臂上奔跑;把小狗扛在肩上,一起大幅度跳躍。
「要上了哦!各位!!」
——◇《忘我》的情形 3/15◇——
「想慶祝生日倒是很不錯,但可別忘了任務啊?」
在巴納德的鼓勵下,其他動物也開始鳴叫起來。
「終於快要來臨了呢!!」
他的聲音裏夾雜着些許疲憊。雖然沒有之前執行「屍」的任務那麼繁忙,但他還是削減了自己的睡眠時間。
在異常興奮的緹婭面前,西比婭一臉無語地喝着蘇打水。
巴納德抬頭向前看去,此時的莎拉已經穿着牛仔服站在街上了。在數百人來來往往的市中央廣場,這裏已然成爲了米塔里奧的旅遊勝地。遊客們被廣場上鋪天蓋地的廣告所震懾,而爲了得到遊客的賞錢,衆多表演者表紛紛表演着自己的技藝。
巴納德想起招募者輕浮的笑容,嘆了口氣。
逮捕了「紫蟻」,終於能夠發現「蛇」的真面目——本以爲如此,然而考慮到他所帶來的影響,迪恩共和國不得不與穆扎亞合衆國的諜報機關「JJJ」合作。
緹婭眯起眼睛,沒有深入追問。雖然彼此沒有詳細說明,但西比婭的家庭環境是最糟糕的,她留在孤兒院的時間也很短,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在哪天。莉莉的父母在大戰中去世,莫妮卡和家人的關係不好,格蕾特被家人漠視冷落。
「我也是在這一天和巴納德氏相遇的。」
連它自己都不記得日期,可莎拉好像不是這樣。
「至少把工作完成了再考慮其他的吧。」
雖然本人沒什麼自覺,但緹婭的出身實際上相當富裕。
「你們的家庭環境到底是什麼情況?」
(不過,我們被當成「雜草」輕視,還是有點不服氣啊。)
「巴納德氏,」莎拉一邊笑着繼續表演,一邊輕聲道,「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哦。回去之後,艾爾娜前輩和安妮特前輩會爲我慶生。」
化了精緻妝容的緹婭出現在正喫着早餐的少女們面前。在大多數人都還穿着睡衣、一臉睏倦的少女們之中,塗着眩目的粉底和脣彩的黑髮少女在餐廳裏闊步行走。高跟鞋發出的腳步聲響徹整個餐廳,裹着的紅色禮服被照進來的朝陽映射得閃閃發光。
「——你在說什麼呢,巴納德氏。我已經不是小姑娘了哦。」
很快,緹婭和莫妮卡就像平常一樣開始爭吵。
克勞斯之所以會感到疲憊,是少女們的緣故。
當然,即使沒有公開,彼此都或多或少有所察覺。
「「「「「「「「克勞斯大哥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包下一艘遊輪——」
「「「「唔————」」」」
「「嗯?」」
「莎拉有屬於她自己的才能——也就是我們。」
「在任務地各自購買食材帶回來吧。收集各國的美食,開個生日派對,不是挺好的嗎?」
她與作爲鷹的自己相遇,建立了深厚的羈絆。這份羈絆被星探發現,於是將她引導至間諜培訓學校。這麼看來,她的起點或許就是在這一天。
「我來領導!你們就乖乖跟着我做吧!」
「本大人,覺得很麻煩。」
毫無違和地潛入大城市——「草原」莎拉也在間諜的道路上邁出了一步。
總之,落到少女們身上的任務,每一個都有很高的難度。
這時,克勞斯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句。
而且更大的問題在於,少女們的實力開始停滯不前。克勞斯過於粗糙的指導無法培養出紮實的基礎能力。隨着任務的增加,這個事實逐漸開始暴露。
艾爾娜歪着頭吐槽道。
能夠拯救因走錯了路而感到痛苦之人的,只有那個人自己。只有不會輕言放棄、相信自身的才能、賭上可能性的人才會得到祝福。無法相信自己的人,就應該從一流的舞臺退場。
「嘛,畢竟是難得的活動,我也想爲安妮特慶祝。但是說到底,慶祝生日到底要做什麼纔好啊?」
巴納德降落在莎拉身邊,用自己的翅膀摩挲莎拉的腳。
就當巴納德不知第幾次感到懊悔時,莎拉微笑着對它說。
巴納德激昂地鳴叫了一聲,試圖激勵同伴們。
莎拉擁有着獨一無二的天賦。這項技能說不定會在某一時刻發揮出改變世界的力量,也許會創造出改變同伴命運的巨大奇蹟。
少女們發出了歡呼聲。
緹婭感嘆着「嗚,沒想到會去帝國」,和格蕾特一同倒吸一口涼氣。西比婭和艾爾娜一起嘆着氣說「我們是要去跟進那個任務嗎?」,莫妮卡和莎拉則顫慄着「和老師一起執行國內的任務嗎?感覺會很辛苦」「感覺很安心,又感覺最可怕」。
其他少女一齊露出訝異的反應,克勞斯則小聲宣告。
「你就爲了宣佈這個特意化妝的嗎?」
莎拉被這氣勢嚇呆了好一會兒,僵在原地。她穿着的牛仔服裝並沒有那麼引人注目。突然被帶來的鴿子艾登和小狗喬尼也在瑟瑟發抖。
據說,被關押的「紫蟻」經受住了各種拷問,卻始終守口如瓶。
就這樣,「燈」失去了追捕「蛇」的線索。
巴納德強忍着肩頭的疼痛,用力張開翅膀。
正因如此,清晨在陽炎宮的餐廳裏響起的,她的聲音聽起來更加開朗。
克勞斯不耐煩地捂住耳朵,不自在地搖了搖頭。
「除了安妮特,其他人不準叫我「大哥」。」
——就這樣,爲了追求美食,莉莉她們開啓了庇瑪爾王國的任務。
此時的莉莉也完全沒有想到,她們會在當地實現意想不到的邂逅。
◇◇◇
接到任務後的第三天,莉莉她們來到了庇瑪爾王國的首都。
「哎呀,克勞斯老師偶爾也會做些大度的事情呢!」
「本大人也刮目相看了!果然,本大人最喜歡克勞斯大哥了!!」
兩人提着旅行包,愉快地揮舞着手闊步前行。
兩人行走在庇瑪爾王國首都魯內。這座城市擁有數千年的歷史,本身就像歷史遺產一樣,到處都是觀光名勝。這裏雖然聚集了千年前建造的大聖堂、兩千年前的競技場等年代不同的遺產,但不知爲何卻毫無違和感。或許是因爲這些遺產都擁有美麗的白色石造建築吧。
所幸這裏的遊客很多,想要混入其中並不難。
經歷了爲期三天的大陸橫貫鐵路旅程後,入境的兩人不停唸叨着「這是爲了任務進行的調查!」「纔不是在觀光!」,如此告誡自己,在城裏漫步。
這裏不愧是美食之國,到處都飄着烤奶酪和小麥粉的香味。順着香氣走着,別的店裏又飄來了墩煮西紅柿和海產品的味道,不停刺激着鼻腔。
奢侈的空腹感讓兩人花了不少時間纔想起任務。
更具體地說,她們是在逛了意式餐館後,才發現自己完全將任務拋之腦後。
「話說回來,我們從今天開始就要潛伏了。」
在意式餐館的露天座位上,莉莉擦着嘴角如此說道。
此時她已經美美喫完了海鮮和番茄帕斯塔,飽餐了一頓。
「該以什麼樣的方式潛伏呢?對我們來說,「留學生」、「來親戚家玩的遊客」之類的設定是最常用的。或者,就這麼拿着旅遊簽證長期滯留在這個國家也不錯啊。」
「本大人也很煩惱,由莉莉大姐來決定就好啦。」
「那麼,我們就去披薩店當學徒吧。」
「不,不是這個意思——」安妮特搖了搖頭,「本大人在失去記憶之前,應該就生活在這座城市——」
安妮特在人潮之間的縫隙間奔跑着。
她無視威脅她們的男人,徑直走進建築物。
更有甚者,五年前還發生了右翼勢力勾結,發動政變奪取國王統治權的歷史性事件。無法接受最終結果的極右勢力變成了恐怖組織,開始暗殺政府要員。如今,隨着世界各國的間諜潛入其中,反社會組織的規模進一步擴大。
(我纔不想跟他們扯上關係啊啊啊!!)
「啊?」
「本大人,回來了!也許吧!!」
「本大人,想見見這裏的老大。他在哪裏?」
莉莉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某個事實。
對於無論何時,身處何種狀況都我行我素的安妮特,莉莉只感到尊敬。
這些歷史重重堆疊在一起,最終形成了——連王國政府都難以控制的黑手黨溫牀。
莉莉緊閉雙脣。
「四年前的那起鐵路事故,我也有做過一些調查哦。畢竟當時留下的資料相當多嘛。」
(失去記憶前,安妮特醬曾生活過的地方──)
關鍵性的情報讓莉莉倒吸了一口涼氣。
走進飲食店林立、充滿活力的街道時,安妮特停下了腳步。日暮時分,餐廳裏傳來人們享受美食的歡笑聲。從披薩烤爐裏冒出來的熱氣也在街道上瀰漫。
裏面傳來愉快的歡笑聲,好像有人在這裏居住。
她曾被捲入安妮特母親引起的騷動,似乎因此對安妮特過去遭遇的事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以前,曾來過這裏。」
據說,安妮特的母親是迦爾迦多帝國的間諜。緹婭指明的信息暗示她可能是造成那起鐵路事故的罪魁禍首。
在那裏可能會發現連安妮特本人也不知道的,真正的「安妮特」。
安妮特被捲入那場鐵路事故,差點喪命。身份不明的她被送進醫院,最終失去了記憶,卻保住了性命。
——他們好像認識,但是安妮特還記得對方嗎?
對方似乎認識安妮特。
「你是新來的嗎?」
「好久不見!」
「政府的調查報告書稱這是車輛維修不當造成的事故,但是鐵路公司卻主張前一天剛進行過維修,讓人懷疑是不是其他國家的間諜所爲。而安妮特的母親──」
「嗯?」
她微微張開嘴,整個人像石頭一樣定住不動。
(希望來個能夠吐槽的角色……)
緹婭沒有繼續說下去。
最先感受到的是刺鼻的煙味。進入室內的瞬間,像酒館一樣寬廣的大廳就映入眼簾,裏面還聚集着一羣凶神惡煞的男人。有人邊抽菸邊打牌,旁邊放着一疊鈔票,肯定是在賭博。還有一個人在修理手槍,另外一個人正抱着帶過來的女人,在其胳膊上進行注射。
對準天花板的槍口,在房間照明的反射下閃耀着詭異的光芒。
「…………………………小姐?」
「喲,小姐們?你們知道這裏是什麼樣的地方嗎?」
「────────!? 」
迪塞塔雷家族應該是以營利爲目的,而非涉及政治的組織。
「從庇瑪爾王國出發,途徑迦爾迦多帝國,終點是迪恩共和國——就是這趟橫貫大陸鐵路的臥鋪特快列車。事故發生在迪恩共和國的國境附近,也有許多庇瑪爾王國的重要人物搭乘這趟列車。政變發生後的幾個月,他們都在爲外交活動而來回奔走哦。」
結果聽到了粗獷的怒吼聲。
這就是庇瑪爾王國。
然而,另一邊的安妮特即使面對敵人的老巢,依然沒有改變態度。
(居然是黑手黨啊!!)
無法加入這個圈子的莉莉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哎?」
凝視着被推開的門,莉莉的腦海中閃過許多可能性。
像是被強烈的衝動所驅使,她用力揮動雙臂前進。
剛纔還僵在原地的安妮特突然跑了起來。她扔下旅行包,在熙攘的道路中穿梭。莉莉慌忙接住安妮特的旅行包,一邊呻吟着「好重……!」,一邊追趕着她的背影。
「這邊!!」
庇瑪爾王國原本被認爲是存在着大量反社會組織的國家。它擁有數千年的歷史,每當發生歷史事件時,都會有新的民族移民到這裏,建立起各自的社區。因爲處於半島的獨特地理位置,這裏港口衆多,人員往來頻繁。無數民族的融合使得絢麗文化不斷發展,而與此同時,民族之間的衝突和摩擦也隨之頻繁發生。不久,他們組成了自己的自衛團體,開始保護自己的生活。得不到國家保護的人們有時也會染指非法勢力。這就是反社會組織誕生的原因。
失去記憶的安妮特──在鐵路事故發生前,她曾造訪過的地方。
正當莉莉感到不安的時候,安妮特用力舉起手。
「這孩子和黑手黨的各位到底有什麼關係?」
在各組織的爭鬥過程中,他們依靠販賣武器和毒品擴大勢力。
不管對方是什麼樣的人,莉莉也要做好接受一切的覺悟。
這個組合比起任務的效率,更重視慾望。換成其他少女的話,肯定不會這麼做。迅速下判斷的敏捷有時會招致失誤,有時也會對任務起到積極作用,所以不能一概定論。
「明白了!本大人馬上去僞造身份證明。」
那棟建築看起來不是酒店。而且沒有招牌,也不像是商店。
她聽說過這個組織的名字。在庇瑪爾王國中規模排名第五,擁有無數下部組織的有名反社會組織。他們不會頻繁地更換祕密根據地,應該是從幾年前開始就把這裏當作據點了。
在執行穆扎伊合衆國的任務前,緹婭曾給她解說過。緹婭很關心即將與安妮特搭成一組的莉莉,把安妮特的過去告知了她。
緹婭擔憂地把當時的報紙攤在莉莉面前。
輕輕吸了口氣,她也喊着「打擾了!」,衝進了建築物裏。
毫無疑問,這裏是安妮特失去記憶前所居住的地方。
大約有十五個男人盯着突然闖進來的莉莉兩人。
出乎意料投緣的兩人,很快就把事情談妥了。
(這麼說來,安妮特醬——)
「好久不見!各位!」
◇◇◇
花朵紋身幾乎蓋住整張臉,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什麼正經男人。光頭下的肌肉十分發達,連小孩子看了都會哭出來的男人卻像遇到親戚家的女兒一樣,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莉莉拼命把想要大聲吐槽的話嚥了回去。
安妮特似乎也記起來了,微笑着問「大家過得還好嗎?」,向他們撲去。大廳裏好像還有很多記得安妮特的男人,他們叫嚷着「小姐!」「小姐回來了……!」,瞬間將她團團圍住。
站在最接近入口位置的高個子男人惡狠狠地瞪着她們。
「怎麼了嗎?」莉莉詢問,但安妮特只是盯着眼前的景象,一動不動。
「——迪塞塔雷家族。我還以爲在庇瑪爾王國算是小有名氣的呢,看來還差得遠啊。」
莉莉回顧着已知的信息,顫抖着。
一臉得意的安妮特挺起胸膛。
「本大人……」她的聲音中透着寶石般的光澤。
「……呃,那個。我,我想請人詳細解說一下。」
報紙上刊登的是一輛慘烈翻轉的列車,看起來發生過一場造成許多乘客死亡的重大事故。
男人彷彿在炫耀似的掏出手槍。
「這不是小姐嗎?已經四年沒見了呢!你還活着啊!!」
莉莉從沒見過她如此拼命奔跑的光景。
莉莉歪起頭。
她一邊停止思考,一邊對周圍進行徹底的觀察。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知道安妮特醬的真實身份——)
到底會有怎樣的邂逅呢?
「哎?安妮特醬的培訓學校是在國外進行訓練的嗎?」
「你們搞什麼啊!? 」
「────────────嗯?」
「──────────────!!」
莉莉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已經往前走了幾步,這時才慌慌張張地折了回來。
她從未聽說過迪恩共和國的間諜培訓學校會前往國外進行訓練。
那開朗的聲音讓莉莉心情複雜,她也跟了上去。作爲「燈」的隊長,她認爲自己必須親自進行確認。
其中一個玩撲克牌的男人站了起來。
男人們鼓掌歡迎安妮特的歸來。
「至今身份不明的安妮特的父親」「一直疼愛着年幼安妮特的家人」「擔心至今未歸的安妮特的姐妹」「其實早已在庇瑪爾王國訂婚的未婚夫」「誤以爲她死於鐵路事故的兒時玩伴」——
總之,莉莉她們決定先去披薩店轉轉,在首都的中央部前進。
0;沒、沒想到……!1;
莉莉觀察着建築物,僵住了。
儘管路上的行人都向這裏投來異樣的目光,她卻依然在原地站了幾十秒,才終於開口。
安妮特不理會畏縮的莉莉,打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你是小姐的朋友嗎?」紋身男一邊確認一邊回答,「她是老大情婦的女兒。」
「什麼!? 」
「是衆多情婦中的一個。啊,不過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哦?大概是在六年前吧,老大可憐這對無依無靠的母女,把她們帶回來了。」
也就是說,安妮特的母親雖然是情婦,但她的身份更接近於這裏老大的養女。
男人們興奮地講述着當時的回憶。他們的老大保護了被懷疑是間諜,而四處逃竄的安妮特的母親。身爲工程師的安妮特母親改良了組織的無線電,有時還親手做美味的料理招待大家。再加上經常給母親幫忙的女兒,兩人都相當受人喜愛。
但是,他們之前聽說這個女兒在鐵路事故中去世了。
以他們的立場來看,就是本以爲已經死去的女兒突然又回來了。安妮特被男人們撫摸着頭,惹人憐愛。
雖然看似實現了令人感動的再會,但說實話,莉莉的心裏很不是滋味。
「啊,啊,原來如此……不過,安妮特醬?話雖如此,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不管怎麼說,對方可是被政府盯上的黑手黨。如果被庇瑪爾王國的諜報機關發現,莉莉她們也會被盯上。
就在莉莉準備把手伸向安妮特,打算暫時離開這裏的時候。
「——不要隨便碰小姐。」
男人們抓住了她的胳膊。
「噫、噫!? 」
「啊,不好意思,對小姐的朋友這麼無禮。雖說有情分,但她畢竟是老大的女兒。要是小姐出了什麼事,我們可要喫槍子兒的。」
男人們嚴厲的視線集中在莉莉身上。
他們施壓,讓莉莉和安妮特在老大回來之前一直待在這裏。
在黑手黨們嚴厲的目光下,莉莉流着冷汗,說着「是、是這樣啊」,退了下去。
另一方面,安妮特卻興致勃勃。她大搖大擺地參觀着祕密據點,披上掛在牆上的夾克。然後又戴上紳士帽,抓起沒點火的雪茄,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本大人,是黑手黨的重要人物!!」
那是個像熊一樣魁梧的男人。他身穿黑色雙排扣大衣,得意洋洋地叼着菸斗。男人吐着紫煙進入據點,一看到安妮特的臉就高興地舉起手。
坐在安妮特旁邊的男子開始誇獎名叫「瑪蒂爾達」的女性。
「竊聽器已經裝好了。」
「差不多該離開了吧!」
「哦,你要走了嗎?下次和媽媽一起過來吧。」
作爲一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在這個據點裏悠閒度日的自己應該也有相當的膽量了,但她並沒有爲此而驕傲。
0;……安妮特醬本來,是這樣子的嗎?1;
莉莉聽到安妮特緊接着說出的話,覺得自己還差得很遠。
「小姐,您委託的調查已經結束了!」
被男人們送走後,安妮特小聲說道。
正是他們販賣的毒品和槍支破壞了市民們的日常生活。
◇◇◇
就像關掉了開關一般,笑容從她的臉上消失了。剛纔的是在「燈」中看不到的放鬆笑容——同時也在證明一切只不過是假象。
「謝謝小姐。順便問一下,您在做什麼調查?」
至少,這些黑手黨接納了安妮特。
莉莉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安妮特蹺着二郎腿,從口袋裏拿出紙和筆。她胡亂寫了些什麼,遞給男人們。
對於自己所不認識的安妮特,莉莉的內心突然一陣痛苦。
「是嗎……還有這個「購買當地居民推薦的特產」也是嗎?」
安妮特不顧莉莉的擔憂,在黑手黨的祕密據點過着愉快的生活。莉莉也沒能逃脫,在這裏住了下來,晚上還得被迫陪同參加宴會。
老大叼着菸斗笑着回答。
簡直就像對待親戚家的女兒——就像血脈相連的家人一樣。
「當然。她潛伏於各種組織,偶爾還會帶來一些能夠大賺特賺的消息。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她的笑容沒有面對黑手黨時那麼燦爛。
她們省下了買當地特產的錢,訂了臥鋪車廂的頭等包廂。包間裏擺着兩張鋪位。
莉莉也掩飾自己的真心,低下頭說「打擾了」。
「嗯?怎麼了,大姐?」
莉莉小心翼翼地搭話。
雖然很幸運利用到了安妮特的人脈,但這對於這對組合來說是很難得的安穩結局,莉莉對此感到安心。
「「「明白了,小姐!!」」」
「——請被克勞斯大哥利用、玩弄、榨取、然後拋棄吧。」
「您很信任瑪蒂爾達小姐呢?」
「本地人的記憶,沒有恢復哦。」
安妮特舔掉沾在手指上的奶酪碎屑。
就這樣,庇瑪爾王國的任務以大獲成功告終。
聽到安妮特若無其事的回答,莉莉張開嘴。
「或許是這樣吧。」
完成最後的報告書後,安妮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她們來到這個據點已經快二十個小時了。
「也一樣!也是媽媽的指示!本大人不太明白!」安妮特繼續回答問題。
「而且,如果安妮特醬希望在這裏生活的話——」
關於「噁心」這點,莉莉也只能表示贊同。因爲他們用撫摸「小姐」安妮特的手,無辜地殺害了孩子們。
原本就知道這個情報的莉莉在內心顫抖着,但安妮特卻毫不畏懼地回答「好的,我會再來的!」,用力揮揮手。
他們談論的淨是些無視人權的犯罪宣言。
她握着躺下的安妮特的手,手指用力攥緊。
「哦,你回來啦。我聽瑪蒂爾達說你被捲進了事故里。」
「安妮特醬,可以談談假設的事情嗎?」
他絲毫沒有懷疑對方是迦爾迦多帝國的間諜,放鬆着臉頰不斷誇耀。
「那就好。瑪蒂爾達沒跟你在一起嗎?那傢伙好久都沒回來過了。不過,這種奔放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本大人,平安無事地活着呢!」
不管對自己人有多好,他們都是靠犯罪混飯喫的。更何況,迪塞塔萊家族甚至沒有政治觀念。他們有的只是中飽私囊的慾望。
她覺得自己漸漸能夠看出一些端倪了。失去記憶前的安妮特母女,和這個黑手黨是什麼樣的關係。母親瑪蒂爾達完全控制了這個黑手黨,和女兒一起受到愛戴。時隔四年迴歸的安妮特還能夠被他們無條件信賴,可見那個人之前做出了多麼巨大的貢獻。
這就是真正的她嗎?莉莉如此想到,但馬上否定了。安妮特一定也沒有向她們全盤托出自己的真心。
「這是咒語。」
看着準備出去的安妮特,責備部下的老大表情緩和了下來。
「嗯?怎麼了嗎?」
明明如此隨心所欲,但周圍的男人們並沒有責備她。
不知爲何,安妮特心情大好。
說不定安妮特也有參與其中,雖然不清楚當時的安妮特有多少自覺。
在她視線的前方,黑手黨們正精神抖擻地努力工作着。
「本大人給予你表揚!」
「本大人不知道!這是媽媽拜託的!」
「如果安妮特醬的記憶恢復了——」
「興奮劑搬運完畢!」「喂,有把那個小鬼殺了,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了沒嗎?」「把他遺體示衆,再送到同夥那裏去。」「那個刑警好像還在打探消息。」「他不是有個女兒嗎?去強姦她吧。」「帝國的間諜說想要買槍。」「是老客戶了,好好敲詐一筆再賣給他。」
「嗯?」
她模仿着抽雪茄的動作,大概是因爲不喜歡雪茄氣味,馬上又噗哈一聲把雪茄扔了出去。
這位老大甚至把同瑪蒂爾達一起度過的火熱夜晚也赤裸裸地跟孩子講述起來。同時,部下們陸續帶着報告書回來了。
「你之前說那些黑手黨的人都很噁心——」她說出了自己突然產生的想法,「──卻不會覺得「燈」噁心呢。」
安妮特笑着說「本地人要睡個夠」,立刻躺到鋪上。
對婦女孩童也毫不留情,對黑手黨而言理所當然的冷酷行徑。
安妮特躺在牀上,笑着回答。
「本大人只記得這條巷子。關於這些傢伙的記憶,什麼都沒有。」
對於安妮特發出的命令,黑手黨的男子們大聲予以回應。
「——因爲,不是會覺得很噁心嗎?」
他菸斗從嘴裏拿開,露出溫柔的笑容。這個人也是在黑社會中被稱爲「死亡商人」的冷酷黑手黨。凡是與他作對的人,會連同家人一起被綁架,遭到嚴刑拷打後被殺死。
能確認這一點就足夠了。
看來安妮特打算把克勞斯下達的任務全部交給他們去辦。
「我會一直握着你的手哦。」莉莉沒有坐在自己的鋪位上,而是坐在安妮特的牀邊。
幾個部下露出困惑的表情,但老大解釋說「畢竟是瑪蒂爾達,一定有很複雜的緣由吧」之後,他們就心領神會地回去了。
之前還用一百分的笑容呼喊着「好久不見!」,但那似乎完全是在演戲。
接下來的幾天,她們確認了黑手黨成員們收集的情報,都很準確。再次感受到這個王國反社會組織的恐怖,兩人帶着大量的食品,購買了回國的車票。
看來瑪蒂爾達巧妙地利用了他的庇護欲和支配欲,確立了情人的地位。黑老大對她頻繁出遠門的事也沒有任何疑問,真是相當能幹的間諜。
雖然可能需要進行一些回落,但應該能夠大大縮短工作時間。安妮特望着不到一天就完成的報告書,露出滿足的笑容說「這次的任務好像能夠輕鬆完成呢~」。
她帶着笑容說出了處刑宣告。
她的笑容看起來比在「燈」生活時的樣子更加生動明快。平時的她可不會這樣誇獎同伴。
◇◇◇
確認周圍沒有其他男人後,莉莉詢問正在津津有味喫着起司的安妮特。
幸運的是,迪塞塔雷家族擁有不亞於間諜的人脈。他們馬上就按照安妮特的指示收集情報。
莉莉做好了繼續說下去的心理準備。
「去調查名單上所有人的家人!」
「原來如此。」
「!? !? ?!? ?!? ?!? ?!? ?!? 」
早上,黑手黨老大回來的時候也沒有發生什麼意外。
讓安妮特迴歸間諜的世界真的好嗎?讓一個沒有記憶、沒有愛國心的少女投身於如此殘酷的任務,這樣真的好嗎?
對於曾經藏匿她們母女的人,安妮特不會給予任何慈悲。就像要把與母親共度的回憶也處理掉一樣。
安妮特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
趁着老大被部下叫走的時機。
「本大人,有件事想立刻拜託大家。」
0;安妮特醬,看起來很愜意……?1;
部下說着「小姐!這是從王國的名店採購的!」,然後遞來奶酪和薩拉米香腸後,安妮特則稱讚着「真能幹呢!」,兩眼放光。
莉莉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莉莉本人雖然不清楚,但她所煩惱的事情和之前的緹婭是一樣的。
「咒語?」
「希望我們能平安穿越國境,到達迪恩共和國的車站。希望安妮特能保留我們的記憶,回到陽炎宮。」
緹婭給莉莉看的新聞報道內容,她仍然記得。
——安妮特自己定下的生日,正是鐵路事故發生的日子。
在她本人看來,一切根本就不需要煩惱吧。那一天她失去了過去的記憶,誕生了全新的自己。是她作爲迪恩共和國人而重生的日子。
安妮特回握莉莉的手,露出苦笑。
「你有想到要花上幾十個小時嗎?」
「無論幾十個小時我都願意陪你。」
「明明就想去餐車。」
「嗚嗚,我會忍耐的……!」
「就算大姐不擔心,本大人也不會忘記的。」
安妮特回握住莉莉的手,愉快地閉上眼睛。可能是因爲馬上有了睏意吧,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
「——因爲這還是第一次,像這樣爲本大人舉辦生日派對什麼都。」
安妮特的包裏塞滿了食品。這些都是黑手黨囤積的,數量當然不少,就連莉莉也喫不完。
也就是說,那不是一人份的零食。
這是爲了安妮特和同伴們一起慶祝生日而做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