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M雜誌2024年11月號 生日篇Ⅰ
《間諜教室》 · 竹町 · 2萬 字
前言:這是竹町老師新開的短篇企劃,補充了很多正篇沒地方寫的人物設定,至少信息量還挺多的。
這篇主要講緹婭和西比婭,時間線分別對應一卷和二卷剛結束後
正文:
——一旦決定加入間諜培訓機構,個人信息就會被抹去。
這就是迪恩共和國的間諜機關「對外情報室」設立的規則。間諜們所需要的只有身爲間諜的能力,生日、家庭、出生地對他們來說都不存在。只要有需要,他們就能把任何地方當作故鄉來看待,即使是單身也會表現得像有婦之夫一樣。間諜要根據任務更新人物資料。
並且,迪恩共和國間諜隊伍「燈」中的少女們也不例外。
她們沒有「生日」——本該是這樣的。
但是,「燈」的少女們擁有了生日。
日期都是她們自己決定的,每個人都選定了一個承載着自身願望的特別紀念日。
自「燈」成立以來,一年的時光轉瞬即逝。
少女們投身於衆多任務之中,爲了祖國而來往於世界各國,有時甚至不惜削減生命與同伴攜手共渡危險。
在迦爾迦多帝國完成初次任務後,又在迪恩共和國與暗殺者對峙,在穆扎伊合衆國與大型邪惡勢力對峙,在龍衝地區與對手「鳳」爭奪老大,在芬德聯邦忙碌於參與謀略戰,在萊拉特王國立志進行革命。
沒錯,她們正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迎接自己定下的生日。
在世界各地奔波時所慶祝的生日,蘊含着誠摯的祈禱。
◇《夢語》的情形 11/16 ◇
「我不打算帶你們去執行任務。」
克勞斯在完成首次任務後嚴肅地對少女們說。
隊伍組建後,經過一個月的訓練,然後又在迦爾迦多帝國執行了一個月的任務,「燈」成功奪回了生物兵器「奈落人偶」。本來在那時該解散的「燈」,在少女們強烈的希望下重新組建。得到了兩週的休假後,「燈」開始重新啓動。
但是,克勞斯卻無情地傳「達務由我一個人來執行」,拒絕了她們。
將原本是培訓學校吊車尾的少女聚集起來,是爲了欺騙克勞斯的師父「炬光」基德。克勞斯沒有理由再讓實力不足的少女們與自己同行並執行任務。他判斷應該先讓少女們進行充分的訓練,然後再投入實戰。
「一直維持着這種正坐姿勢,腳都麻了。失禮了。」
「我會直接教你什麼纔是美人計。」
雖然並沒有看不起她,但緹婭說不定也有低估她的意味吧。
最後,緹婭拋了個媚眼,表示要整理一下服裝,離開了榻榻米舞臺。她走出大廳,回到分配到的休息室。
「你是想聽身爲一個男人的評價,還是一個間諜的評價?」
「話雖如此,我可是能聽見老師的理性逐漸崩潰的聲音啊?」
這種材質好像是叫榻榻米,是用草編織成的美麗淺黃色墊子。石造洋房內的宴會廳裏有一個像是錯層式地板一樣高出周圍一截的空間,上面就鋪着榻榻米。榻榻米周圍搭建着望樓,只有那裏洋溢着異國情調。
那是之前在迦爾迦多帝國執行任務時發生的事。在與克勞斯的師父「炬光」基德戰鬥的過程中,少女們一個個向他屈服了。緹婭也曾嘗試過色誘,不過被輕易地無視了。
◇◇◇
「用詞謹慎點啊!? 」
「克勞斯老師,哪怕只帶我一個人去也不行嗎?」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誘惑失敗了,緹婭垂頭喪氣。
——對其他同伴保密!——只有老師和我!——美人計講座!
穿着巫女服的緹婭被黑髮的外國人包圍着,大家都在鼓掌。其中雖然男性居多,但也有女性對她的巫女服發出歡呼。
緹婭在穿着的浴袍外面披上浴巾,有點邋遢地問道。
她輕輕扯動衣服,露出雪白的鎖骨和豐滿的大腿,用束帶收緊的胸部顯現出迷人的溝壑。
「老師完全不理會我呢,真不愧是你。」
克勞斯說是要傳授「美人計講座」,把緹婭帶到位於遙遠東方的遠東島國的大使館。大使們邀請迪恩共和國的政治家和商人前來舉辦交流會。會場的天花板上懸掛着燈籠,旁邊還有風鈴聲聲搖曳。餐具上塗着美麗的漆,可以看出這個國家一定很喜歡紅色。
緹婭一邊點頭,一邊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她輕輕點頭。
克勞斯微微挪動面具,露出臉來。
當然,這不僅僅是一場普通的聚會,而是一次重要的外交場合。主辦者應該是希望透過這次活動宣傳自己的國家,同時建立外交渠道。迪恩共和國也希望與近年來軍事擴張迅速的島國建立友好關係。
克勞斯停下腳步,一臉不可思議地回過頭來。
「哎?剛纔爲什麼——」
「還有,如果有想要交涉的事情,就別在我洗澡的時候過來。」
「……是我不好嗎?」
扮演的雖然不是可以輕視的角色,但緹婭還是感到掃興。交流會的成功無疑是迪恩共和國在外交上的勝利,不過,託付給緹婭的卻是即便不是間諜也可能完成的活躍氣氛的工作。
「如你所見,只是應酬而已。」
「比起評價本身,爲什麼你會如此消沉?」
也就是——派對的助興節目。
「不愧是我國的傳統服裝!!跟迪恩共和國的美女也很相襯!!」
「如果能這麼樂觀地解釋,我也願意接受就是了。」
頂多只有一個人成功爭取到了時間。
「不過,我也應該負起一部分責任吧。或許是因爲我對你的引誘毫無反應,才讓狀況陷入了惡性循環,迫使你採取更激進的手段。」
「………………………………」
克勞斯似乎是覺得自己身爲教官責任重大,用手捂住臉。
她是穿着極具魅惑性的透明睡衣的少女——「夢語」緹婭。
「這是我的自言自語。好吧,那我也得負起責任纔行啊。後天跟我一起去執行任務,對其他同伴要保密。」
這是克勞斯獨特的關愛。
「不要喊得太大聲。」
「這樣啊。」
「「「「「嗯嗯嗯嗯嗯!!」」」」」
兩天後,緹婭站在不可思議的空間之中。
「這對我來說是任務。我想借這次交流會的機會與目標接觸,希望你活躍一下氣氛,營造出容易對話的氛圍。」
「不客氣地說——現在的你沒有格調。」
「…………被老大,寄予可期未來的少女啊……」
在其他少女因訓練積累了疲憊而熟睡的時候,緹婭正試圖誘惑克勞斯。
「唔,任務方面我倒是理解了……!」
「……雖然前者也很令人在意,但現在想聽的是後者。」
克勞斯平淡地對眨着眼睛的緹婭說道。
克勞斯明顯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正要走出浴室。
這位少女當時還抱有「色誘應該還行得通吧?」的希望,不肯放棄。
她的展示讓現場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還有人急着叫攝影師過來。
不過,就算是緹婭也不會愚蠢到繼續去誘惑他。雖然期待着能夠湊效,但她也在某種程度上預料到了結果。
這個事實在緹婭的心中留下了巨大的陰影。
「反過來說,你什麼時候才能認識到色誘對我不起作用?」
把緹婭帶到這裏的男人正站在休息室前的走廊上。他戴着白色狐狸面具,簡短地問候「辛苦了」。當然,他就是克勞斯。
「——你覺得我能教得懂嗎?」
克勞斯抓住緹婭的臉,制止了她的胸部衝撞。
「被這麼無視,就算是我也會受傷哦?」
◇◇◇
「……我承認。那個時候,我完全輸給了莉莉。」
即使跨越了初次任務,克勞斯不信賴少女們一事也讓她們難以釋懷。當時的少女們還不太瞭解克勞斯的性格。
這身裝扮好像是叫巫女服。
結果,緹婭穿上了巫女服。
「迪恩共和國也有大和撫子啊……!!」「不然就這麼帶回家吧? !」「如果是在那個世界的話,她應該早就是神明的化身了吧……!」「何等美麗啊!」
但是,上次任務的MVP毫無疑問是莉莉。
她從背後接近正在淋浴的克勞斯,瞬間就被發現了。她不顧一切地想要抱住一絲不掛的克勞斯,卻被他躲開,還被用浴巾綁了起來。她嬌媚地搖晃着裹着睡衣的身體,卻被克勞斯無視,他開始用毛巾擦拭身體。
「首先,要穿上正經的衣服再來找我。」
「——!? 」
她認爲自己的實力比莉莉更強。不知爲何莉莉被指名爲隊長,但總有一天克勞斯會認可自己,把隊長的位置讓給自己。
「哎,老師。實際上,你覺得我有魅力嗎?」
「在社會上這種行爲叫做犯罪。」
緹婭挺起胸膛,將身體撞向克勞斯。
——異國交流派對。
「還有,雖說是美人計講座——」
此時,一名少女跑到克勞斯的面前。
緹婭從後面拉住他說。
「我一直都在說吧?還不能讓你們參加任務。」
「呵呵,這不應該被稱作「坦誠相見」嗎?」
不久,克勞斯穿好衣服,瞪了緹婭一眼。
她對着聚集的觀衆低頭鞠躬,微微卷起衣領。
「不過,這種被稱爲纏的內衣有點悶呢,稍微解開一下也可以嗎?」
「這是哪門子任務啊,哪裏是「美人計講座」啊!? 」
「因爲老師總是拒絕我!」
實際上,在克勞斯剛認識緹婭的時候,她的衣服應該還是穿着得體的。她也曾試圖透過展現身體曲線,用細微的身體接觸等方式來嘗試色誘。發現完全行不通後,她就逐漸提高了皮膚的暴露程度。面對突如其來的衝擊,緹婭無言地點了點頭。
克勞斯完全不理會她。
已經不需要進一步解釋了。
然而——少女們雖然理解他的說法,卻無法接受。
她還沒有放棄希望——但在另一方面,此時也是她內心受挫的時期。
「這不就是普通的陪襯女嗎!? 」
「……這到底是什麼啊?」
不像是能從他的嘴裏說出來的詞,讓緹婭啞口無言。
緹婭身上穿的是別國的服裝。
雖然對緹婭來說是求之不得的提議,但轉變未免也太快了點。
「承蒙誇獎,倍感榮幸。」
服裝的設計方式接近「和服」,但與緹婭印象中不同,上半身是純白色的,下半身則是緋色的裙袴。她只記得有黑色的裙袴,卻不知道這麼漂亮的紅色。
「也有這個理由——但也是因爲自己的特技在基德先生那裏完全不行。」
以正座的姿勢坐在榻榻米上的緹婭露出苦笑。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說實話,這點我倒是早就預料到了!」
就算請他講解,他也只會說「像展翅的孔雀」一樣抽象的語言吧。緹婭也知道反正最後一定會在實戰中學習。
她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只是以上課的名義把雜務推給我嗎?」
「再怎麼說也不會放着你不管的。完成使命吧,你應該能學到不少東西。」
「蛤?」
「最後再說一句——靠近會場西側的時候要小心。」
克勞斯把白狐面具遞給她,消失在會場深處。緹婭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和平時一樣只說到半截的他。
0;所謂的完成使命……大概只需要這樣完美地做下去就可以了……1;
緹婭的巫女服打扮已經被對方國家的人們接受了。她做的就只是穿着大使館準備的服裝,像模特一樣展示身體而已。
她一邊想着克勞斯佈置的課題太簡單了,一邊打算再次回到會場。
背後突然傳來嚴厲的聲音。
「那邊的人。」
回頭一看,一名錶情嚴肅的女性站在緹婭的身後。她穿着板正合身的西裝。從外貌來看,應該是迪恩共和國的國民。大概是因爲鼻子的輪廓很清晰,她發出的聲音很有威懾力,緹婭自然就緊張起來。
「是的,有什麼事?」
「我是瑪爾科特•基爾希霍夫。」
「……嗯。」
「我是亞蘭克大學的文化人類學專家,這次是受政府委託,爲遠東的文化交流出一份力,也是爲了讓交流會成功舉辦而前來的。」
直接報上名號的文化人類學者在之後靠近緹婭,大聲叫嚷起來。
「你啊!!根本就不懂什麼是巫女服!!」
「原來如此,是出國留學了嗎?」
緹婭被帶到國外,在做好一切都要終結的覺悟的瞬間被「焰」所救。
◇◇◇
站在此處的正是緹婭的親生父親——佩坎納茨報社的董事長。
這裏是宴會廳的入口。現在仍然不斷有新來的客人進來,和前來迎接的大使們打招呼。
準備逃亡的帝國間諜們企圖通過誘拐提婭來牽制追兵。
「我也有個女兒。剛剛又想到她了。雖然我們分開了,但我想她現在一定已經成長爲一位亭亭玉立的黑髮女子了吧。」
——所以就算使用美人計也不怎麼順利啊。
——迦爾迦多帝國間諜引發的綁架事件。
緹婭飛也似的躲到附近的柱子後面,隱匿氣息。爲什麼身體會下意識做出這樣的舉作呢?這次真的是連緹婭自己都感到困惑的無意識反應。
不久,對外情報室寄來了間諜培訓機構的招募信。大概是「紅爐」幫她安排的吧。最終,父親同意讓她入學,並說服了其他親戚。
瑪爾科特指出了一個事實。對於一直磨練誘惑男人技巧的自己來說,沒有比這更不適合的裝束了。巫女服的純白似乎更凸顯了自身黑暗的本性。
她恢復了理性的思考。
她迅速用面具遮住臉,同時豎起耳朵傾聽他們的對話。
在緹婭做出宣佈後,父親的表情令人難忘。
如果買的衣服不合尺寸,她就會任性地說「這種衣服我穿不了!」,對於一般家庭的女性買不到的寶石,她卻會要求「把這些全部買下來!」,簡直是每天都把自己當作世界的中心。她還經常大喊「不聽我的話就討厭你!」。
「是的,剛纔有位女士穿上了我國的服裝,氣氛非常熱烈。」
她躲在柱子後面窺視。
但幾乎同時,她聽到父親那邊傳來微弱的嘆息聲。像是突然屏住呼吸,又像是想要說些什麼。
緹婭屏住呼吸,繼續躲在柱子的陰影處。事到如今,和他見面已經是時隔多年的事了。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畢竟,作爲一名間諜,緹婭一直在僞裝自己的身份,不應該與親人見面。
絕對不能被玷污的神職之衣——一意識到這一點,心情就變得沉重起來。
既然被克勞斯說是任務,她就不能輕易放棄。
「現在她到底跑去哪兒了呢……?對方是有着豔麗黑髮的非常美麗的女士,大概十八、九歲……非常年輕哦。」
她走進大廳,與其他客人暢談遠東島國的文化。
——七年來,她經歷了很多痛苦。
「哦哦,真希望能拍張照片。」
緹婭已經不記得具體事件的經過了。但是,迦爾迦多帝國似乎派遣間諜潛入了迪恩共和國的多家報社。對方似乎是打算以民間記者的身份竊取軍事機密,但其拙劣的手段被迪恩共和國的反間諜機關識破了。
父親用懷念的聲音說着。
在緹婭強忍着湧上心頭的無力感走在大廳裏時,突然聽到了這樣的話。
否則,她可能現在就會從柱子後面衝出去,抱住父親了。她一定會拋開自己僞造的虛假履歷,以他女兒的身份竭盡全力地表達感謝吧。她一定會挺起胸膛說自己過得很好。
緹婭聽到的似乎是報社工作人員和外交官的對話。
大使關切地詢問,父親則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回答「不,沒什麼」。
但是,頭腦還是因爲憤怒而無法冷靜下來。
察覺到對方的真實身份時,緹婭連身體都在顫抖。
但是,要怎麼做呢?所謂的正確行爲到底是什麼?
「哎,可是對方國家的人都很高興……」
「──────────!!」
「所謂巫女,原本就是侍奉神明、將自己奉獻神的人,她們一輩子也不會與男性成婚!穿上那種服飾的人,被要求擁有純潔的身體。剛纔的舉止算是什麼啊!? 不是向男人獻媚,而是要向神明獻媚。不要亂丟、不要亂放、也不要撐開巫女服。作爲本質爲侍奉神明之心的巫女服,無端敞開胸懷露出肌膚是多麼無禮的行爲啊!」
瑪爾科特一心想讓交流會成功舉行,也是出於對對方文化的尊重,所以斥責了緹婭。但是,她的斥責無疑深深刺痛了緹婭的心。
她從小就嬌生慣養,是個任性的大小姐。
這也是她離開父母,前往間諜培訓機構時產生的覺悟。
「憑藉父親大人的情報網,難道就不能查到國內的培訓機構信息嗎?」
讓過着無憂無慮生活的緹婭之所以選擇踏入間諜的世界,正是因爲七年前發生的事件。那是讓她的人生髮生一百八十度改變的悲劇。
這時,她才注意到自己從會場的一端移動到另一端的事實,她已經來到了克勞斯警告不能前往的場所。
「蔑視文化,還談什麼友好啊? !他們肯定在內心嘲笑你是「什麼都不懂的女人」吧?」
「爲了加深與迪恩共和國的友好關係,我們真心希望諸位能報道出來。」
「…………在周圍的人看來都是這樣吧。」
很難聲稱自己在培訓機構取得了優秀的成績。格鬥能力和射擊技術並不強,成績都是靠學習能力和交涉能力來彌補。她的成績最多也就維持在中等偏上的水平。爲了追求更高的目標、磨練性技術,不論男女她都會邀請對方上牀,這件事也被當作問題行爲處理,緹婭的成績也隨之下降。
這是對緹婭行爲的最大侮辱。
突如其來的數落讓緹婭說不出話來。
◇◇◇
她爲自己的行爲感到自豪。自己一直在以不同於瑪爾科特的視角,努力讓這次交流會取得成功。
父親是佩坎納茨公司的社長,該公司在國內發行的都是數一數二的大型報紙。即使大使館給他們寄來邀請函,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0;哎?這裏是西側——1;
而且,就算回到宴會廳,很多人也都會溫柔地對緹婭說「很適合你呢」。畢竟這是對方國家大使準備的衣服,會有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不起。」
(即使不能誘惑男人,即使不裸露肌膚——我也是被人愛着的啊。)
她模仿着憧憬的女性的口吻,平靜地問道。
0;那個人搞什麼啊!!我只是按照要求行事而已!1;
「——感謝您願意邀請我們這樣的報社人員前來。」
文化人類學專家瑪爾科特•基爾希霍夫的演說非常精彩。
「我想成爲政府的記者——間諜。」
「是的,差不多就是這樣。作爲選擇送孩子出國的父母來說,自然是非常擔心的。但是,與其把她留在身邊,還不如讓她隱瞞身份去遠方。」
不僅是他,連母親、祖父母都目瞪口呆。雖然反對的聲音很多,但緹婭的意志依然堅定。就跟之前耍任性的社長千金一樣,她命令父親的部下去調查培訓機構的情報。
她曾多次猶豫着要不要回到父母身邊,又因爲憧憬打消了猶豫。在成爲像「紅爐」一樣的間諜之前,她都不會和父母見面。抱着這樣的決心,緹婭再次投身於培訓機構。
「……!」
她把緹婭帶到休息室的角落,滔滔不絕地講起了巫女服的知識。
剛纔走進宴會廳的那個人。
行動快於理性。
◇◇◇
「交流會似乎很熱鬧啊。」
緹婭目送着她從視野中消失,決定再次回到宴會廳。再繼續遠離現場可就不好了。
「我女兒的生日是在上週。即使是現在,我們也會每年都爲她慶祝呢。」
回想起來,克勞斯對自己的評價是「低俗」。
0;啊,是呀。總覺得都完全忘記這種感覺了。1;
「對於穿巫女服的要求,首先最重要的就是清純!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
沸騰的憤怒使臉發熱,當忍耐達到極限時,緹婭停下了腳步。
「這次交流會的成功,將成爲兩國和平的基石!不管是誰都好,像你這樣的污濁之人絕對不可以玷污這件衣服!!」
對着低下頭道歉的緹婭,瑪格科特似乎平息了怒火,留下「唉,你可能什麼都不知道吧。我說得太過分了呢」這句類似安慰的話就離開了。
盛怒的瑪格科特隨後又連珠炮似地說「馬上把衣服脫掉!」,面對她那不容分說的態度,緹婭無言以對。
爲什麼?
緹婭差點要脫口而出,但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緹婭被迫抵抗湧上心頭的衝動。
簡短、過於殘酷、準確且直擊本質的話語。
她憧憬着撫慰自己心靈的「焰」的老大「紅爐」,決定成爲超越她的間諜。
當然,她沒有脫下巫女服。
「您怎麼了嗎?」
學者突然發出大到震顫天花板的聲音,讓緹婭捂住了耳朵。
(——污濁之人——)
「……………………………………」
緹婭無法說出對方口中的人就是她自己,只能隱匿氣息。
報社社長的千金——就是緹婭的出身。
她抿緊嘴脣,搖了搖頭。
「…………………………爸爸?」
從身體深處湧現出的溫暖感覺,讓緹婭不由得放鬆了臉頰。
父親是報社的董事長兼總經理,在國內有很多門路。
必須從盲點中跳脫出來——這就是緹婭被賦予的課題嗎?
從那以後,緹婭就再也沒有見過父親。
緹婭想起了克勞斯交給自己的白狐面具。
現在的緹婭可以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認定自己沒有任何骯髒之處。
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事,自己都充滿魅力。
「你還沒脫掉衣服嗎? !」
在她擦拭眼角湧出的淚水時,瑪爾科特尖銳的聲音再次傳來。
好像又被發現了。只見她一臉嚴肅地走了過來。
「好了,快點脫掉。這可是踐踏對方國家文化的——」
「——我不管。」「蛤?」
「我有權爲了被愛着的自己而打扮。」緹婭自豪地回答。
「爲了祖國而盛裝打扮的我一點也不骯髒。」
本來就不能隨便脫掉對方國家大使準備的衣服。打着尊重文化的旗號,踐踏對方的情義就本末倒置了。
緹婭甩開瑪爾科特伸過的手,走進會場。
她尋找着克勞斯的身影。他在會場的一角,很快就和大使們的家人混熟了。他被孩子們包圍着,露出了平時完全看不到的爽朗笑容。
緹婭走到他背後,小聲地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他說道。
「老師,我明白你想傳達的美人計祕訣是什麼了。」
她仍然面向父親他們那邊。
「根本不可能當成沒聽到吧?」她繼續小聲囁嚅着。
「站在這裏的我,就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人!」
克勞斯有些驚訝地發出屏息的聲音。
緹婭戴上了狐狸面具。
幸運的是,視野沒有被遮擋。她再次回到宴會廳中央,馬上就能感覺到所有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會場已經聚集了兩百多人。在身着晚禮服和禮服的與會者中,緹婭的巫女服顯得格格不入。
「不,你倒是提前跟我說啊。」烏韋背後的西比婭露出驚訝的表情,「明天要去哪裏?我得調查一下路線——」
經過深思熟慮,緹婭最後決定將離自己真正的生日相差一週的日子定爲在「燈」中的生日。歷經與家人之間積累的回憶以及與費洛妮卡相遇的歲月,這個日子成爲了只屬於她的紀念日。
(而且,今後肯定也會——)
他深愛着的「焰」——就像對緹婭而言家人是最重要的存在一樣,對克勞斯而言「焰」也是一樣的吧。
「哎,老師。」
「……果然還是應該由我來開車嗎?」
下車後,老政治家和女僕的爭論還在繼續。
緹婭試着小聲說道,但面具的遮擋了她的視線。遺憾的是,她無法確認對方的反應。
◇◇◇
「哎?」
「「「蛤?」」」
「克勞斯老師也曾被誰深愛着嗎?」
「你在說什麼?」
不依靠克勞斯也能完成任務——少女們憑藉實力證明了這一點。
「事實上,差點就被開除了呢。」莎拉回答。
僅僅停留了兩個小時左右,克勞斯就和大使的家人成了朋友。據說日後他還會被邀請到對方家裏做客。今後大概也能在其他任務中對他們加以利用吧。
「什麼事?」
會場一角,緹婭的父親正看向這邊。因爲距離太遠了,無法讀懂他眼神裏微妙的感情。不知道是看得入迷了,還是察覺到了什麼——只能看出他的臉頰放鬆了。
烏韋這麼說之後,負責開車的西比婭狠狠地瞪着他說「你眼睛的治療還沒完全結束吧?」。
「呵呵,要怎麼決定纔好呢?我們的生日。」
格蕾特皺起眉頭,毫不掩飾自己的困惑。奧莉薇亞對烏韋的態度也很坦率,所以格蕾特喬裝得很完美。
身旁的克勞斯輕輕點頭,用有些高興的聲音小聲說「是時候該簽發新的護照了」。
她坐在副駕駛座上,詢問駕駛座上的他。他凝視着前方,沒有轉動過頭的位置一次。
克勞斯停頓片刻,回答。
奧莉薇亞已經被移交給克勞斯,她的存在也從這棟宅邸裏徹底消失了。現在由格蕾特扮演她,試圖將在這棟宅邸裏發生的事埋葬在黑暗之中。
他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但似乎故意不去提及這個話題。是出於間諜的距離感考量,還是單純出於他的體貼呢?
其實她很想把與費洛妮卡相遇的那天作爲紀念日,可惜她記不清具體的日期。或許也可以設定與家人的生日相近的日期,但由於過於涉及私人領域,不知道什麼時候可能會引發意想不到的問題。
緹婭搖了搖頭,決定改變話題。
從旁眺望,只覺得是相當奇異的光景。
與暗殺者「屍」的協助者進行殊死搏鬥——現在是經歷過這一事件的兩天後。
「總會有辦法的吧?要是憑藉我的能力的話。」
「是嗎?我本來還以爲她明天身體就能好了呢。真的沒辦法嗎?」
「哎,老師,要不要往「燈」裏引入生日的設定?」
不能因爲被一個男人喜歡就欣喜若狂,也不能因爲被拒絕了就消沉不已。無論發生什麼事,心中必須存有對自身準確的評價。
「去迦爾迦多帝國視察。」
「……這可能是隻有你纔會產生的想法了吧。」
◇《百鬼》的情形
緹婭堅定地說。
12/9◇
交流會的氣氛熱烈。在離開之際,對方國家的大使和迪恩共和國的外交官都向緹婭表示感謝。如果以此爲契機能夠推進兩國的交流,也許會帶來軍事同盟和經濟協定等諸多利益。
當她再次登上高出一層的榻榻米上時,與會者們歡聲雷動。緹婭像在跳探戈一樣旋轉了一圈,從大腿的狹縫處吸入空氣的裙褲膨脹起來。雖然不知道真正的巫女會不會做出這種動作,但從觀衆的掌聲來看,反應似乎還不錯。
可惜不能在「燈」裏採用同樣的方法。如果把加入「燈」的日子當作生日的話,所有人都一樣。那就沒意思了。
在喃喃自語的瞬間,各種想法也隨之產生。是抽籤,還是擲飛鏢呢?
在「燈」重新啓動之初,克勞斯不讓少女們參加任務,但多虧了嶄露頭角的格蕾特的勸說,他最終決定讓少女們同行執行任務。他將隊伍分成兩部分,危險度較高的目標由精銳成員與克勞斯負責對峙,危險度較低的目標由格蕾特負責指揮,以此協助高難度任務。
「你開車也太彪了啊啊啊啊啊啊!!」
緹婭不明白其中的深意,睜大了雙眼。
時光流逝,「夢語」緹婭將自己的生日定爲十一月十六日。
克勞斯小聲嘀咕着。
問題是對僱主破口大罵的少女。她年紀小得讓人懷疑到底有沒有得到正式的駕照。而且她明明穿着身居下位的女僕裝,卻毫不示弱地大聲訓斥僱主。
「煩死了!!不是你叫我開快點的嗎!!」
注意到他想傳達的訊息的瞬間,緹婭突然產生了疑問。
不久後,克勞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只要克勞斯老師緊緊抱住我,就不會有這些問題了哦?」
「我過得很好哦。」
微笑着回答的是——喬裝成奧莉薇婭的格蕾特。
「啊,沒錯。突然就有安排了。」
「爲了在不遠的未來,能讓你願意帶我們所有人都去執行任務。」
克勞斯面無表情,駕駛的車輕快地奔馳在夜晚的高速公路上。
「克勞斯老師,你到底瞭解到什麼程度啊?」
她們只能互相合作克服危機,最後成功打倒了奧莉薇亞。
這件事便是發生在被令人愉快的成就感所包圍的時期。
「……不,沒什麼。」
想到這裏,某個念頭自然湧現出來。
緹婭深吸一口氣,按住狐狸面具。
首先破口大罵的是一位威嚴的老人。他是擔任厚生勞動副大臣的上院議員,有着與頭銜相符的威嚴。他的聲音充滿了超越容貌的旺盛活力,頗具霸氣。考慮到他的立場,就算會斥責司機也並不奇怪。
在格蕾特爲自己不露面一事而掩飾時,烏韋皺起眉頭。
正在打掃庭院的女僕和潛伏在庭院裏望着這番景象的少女們都露出了茫然的苦笑。
「今天我纔回想起來。我呢,每年都很期待生日的到來。不能同樣把設定引入「燈」裏嗎?我們有九個人呢。每年都互相慶祝的話,就會產生凝聚力。一旦凝結起來,我們一定會成爲更加強大的團隊。」
如果緹婭能成爲哪怕一點點的助力,她都已經無比喜悅了。
緹婭稍稍抬起狐狸面具,只露出嘴角。
「——好極了。說不定意外得不錯。「焰」沒有慶祝生日的習慣,但每到我加入「焰」的那一天,每年都有人爲我慶祝。」
「生日?」
克勞斯傻眼地說。緹婭則伸展身體回答「也對」。
剛纔只是極其短暫的重逢。
「懷疑自身魅力的人,是沒辦法行使美人計的。不只是露出肌膚纔是誘惑,即使不這樣做,你也有吸引人的魅力。」
「她正筋疲力盡地休息呢,或許讓她休息到僱傭期限結束比較好吧。」
莉莉扔下掃帚,跑向烏韋。
(——但這也是成爲偉大間諜的重要一步。)
「那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
瑪爾科特表情嚴肅地說「你這麼做不符合文化規範。穿着巫女服跳那樣花哨的舞蹈,離神樂舞也差得很遠」。但最後還是以「不過在交流會的場合,你的做法可能是正確的呢」表示了感謝。
緹婭的父親來到會場真的只是偶然嗎?父親似乎只是稍微露了一下臉,命令帶來的記者製作特輯,然後馬上離開了。
在回去的路上,比起任務成果,緹婭更在意克勞斯的意圖。
烏韋繼續發着牢騷,當他走進玄關時,一名女傭鞠躬說「歡迎回來」。她把長髮紮在腦後,是位散發着些許男子氣概,笑得得意洋洋的女性。
少女們的聲音之所以格外開朗,是因爲她們完成了任務的大致內容。
「哎……我完全沒聽說過呢。」
如果沒有這樣的經驗,他就不會想到這次美人計講座計劃了。
十一月──「燈」的成員們努力訓練,加深了對彼此的瞭解。
克勞斯應該也知道緹婭的經歷。
「……奧莉薇亞,那個紅髮的狀況怎麼樣?」
(雖然我還只能被委派到簡單的任務——)
「能參加交流會,我就已經很滿足了。因爲我回憶起了自己多麼有魅力。」
「明天?」
在以女僕的身份潛入宅邸的少女們之中,與烏韋建立起最親密關係的人是西比婭。她那直率的性格似乎很受烏韋喜歡,兩人的關係已經變得像祖父和孫女一樣融洽了。
那天對他來說似乎就是生日。
意想不到的提案讓西比婭、格蕾特以及打掃完庭院的莉莉都感到驚愕。
「其他的傢伙可能完全想不到吧,如果考慮到她們一路走來的境遇的話。」
「那個,前天和昨天,我們纔剛剛被暗殺者盯上吧?所以,明天就去迦爾迦多帝國果然還是——」
某兩人的怒吼聲在山中的老舊洋房中響徹。
「我相信事實就是這樣的。」
「真虧我們每次都沒被炒魷魚呢。」莉莉說。
格蕾特、莉莉、西比婭、莎拉的目標,是暗殺者「屍」的弟子——奧莉薇亞。她以政治家的女僕長的身份在暗中活動,有時會泄露情報和資金等,以支持「屍」。雖然她的暗殺能力不如「屍」,但少女們的身邊並沒有克勞斯。
「因爲是事實,所以很難出言反駁啊!」
在烏韋看來,在暗殺者引發的騷亂中,他親自用獵槍射殺了站在屋頂上的暗殺者。事實上,他確實擊中了奧莉薇亞的肩膀,併爲對決拉下了帷幕。
烏韋自豪地宣言,好像是他自己趕走暗殺者似的。
「機會難得,你們也跟着去迦爾迦多帝國吧。」
「「「「蛤啊啊啊啊啊啊!? 」」」」
過於唐突的展開讓少女們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聲音來自四個人。在玄關處偷聽的莎拉也按捺不住做出了反應。
◇◇◇
四人緊急在僕人休息室召開了會議。
「烏,烏韋先生他也太突然了吧!」
莉莉汗流浹揹着表達自己的憤慨。
「我們這邊明明還有諸如調查新僱傭的女僕身份的任務呢!爲什麼要特地跑到帝國去啊!? 那個人的身邊毫無疑問就潛伏着暗殺者的幫手吧!? 」
少女們只是以臨時僱傭的身份潛伏在亞佩爾宅邸。她們的僱傭期限馬上就要結束了,預計會有新的女僕來接班。交接工作、身份調查、揭露奧莉薇亞過去的惡行等任務堆積如山。
雖然不是完全擠不出時間,但她們實在沒有去迦爾迦多帝國的閒情逸致。
「我、我馬上聯絡克勞斯老師!!也得馬上制訂護衛路線——」
「我去和烏韋先生商量一下,至少要安排住在高級旅館!反正他就是打算住在那種沒有警衛的廉價旅館吧。」
少女們爲僱主的奇行而奔走。
按照原來的計劃,烏韋將在國內參加研學會、聚餐等社交,日程安排比較寬鬆。但一切突然變成了新的工作行程,真是讓少女們忙得不可開交。
馬上開始往旅行包裏塞衣服的莉莉歪着頭。
「嗯?格蕾特醬,你怎麼了?」
格蕾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
「這裏是「草原」——沒有異常。不過,在確認這次旅行的日程之後,我稍微有點察覺到此行的目的了。」
之後,他們按照計劃進行視察。
但是,她們可不是來觀光的。在照顧烏韋和同行的政治黨員時,還需要時刻注意暗殺者。格蕾特也卸下了僞裝,參加了這次出差。莎拉以遊客的身份警惕周圍的狀況。
「必須要直面現實到最後纔行。」
帝國的官僚們對少女們也很感興趣,烏韋解釋說「她們是利用假期來兼職女僕工作的學生,希望能學到社會知識」。這樣就沒必要撒多餘的謊了,少女們放下心來。
西比婭抬起頭,看到了馬路對面的莎拉。
格蕾特始終保持冷靜,繼續話題。
「大家都是互相學習嘛。我聽說帝國引進了新的更生計劃。」
西比婭突然有些期待起來。
「怎麼樣?對你們來說是很不錯的學習機會吧?」
不過,這件事與目前迫在眉睫的問題無關。
(——我的弟弟和妹妹已經死了啊。)
繼監獄之後,他們又走訪了警察署內的拘留設施、失業流浪者聚居的貧民窟化大型公寓等場所,這些地方不僅與福利事業有關,又可以在今後的間諜活動中派上用場。
如果只靠莉莉她們潛入,即使準備了好幾天,也很有可能失敗。能堂堂正正地走在這裏簡直是奇蹟。少女們小聲地議論着,卻無比興奮。
負責福利支援的官員一見面就低下了頭。
(這明顯是隻介紹對間諜有用的地方啊。)
迦爾迦多帝國和迪恩共和國通過鐵路相連,通勤時間不超過半天就能到達。
女僕們的旅行費用都是烏韋掏的腰包。像他那樣一毛不拔的節儉之人,居然會自掏腰包把少女們帶到迦爾迦多帝國來,實在看不出他的真實意圖。
現在只能認爲他是考慮到國家利益纔將少女們引導至這裏的。迦爾迦多帝國的監獄構造等內容,是迪恩共和國的諜報機關垂誕欲滴的情報。
西比婭去培訓學校之後,他們就已經殞命了。
她還沒有告訴同伴——自己是黑幫「食人者」首領的女兒。她曾經爲了保護弟弟妹妹,把父親出賣給警察,逃到了孤兒院。孤兒院很窮,爲了賺錢,西比婭立志成爲間諜。
雖然他說現在的行程是緊急安排的,但應該從幾天前就開始在精心做準備了吧。這些地方並不是臨時就能進去的設施。
莉莉點了點頭說道。
「你也不適合穿迪亞恩德啊……」
西比婭有好幾次感到驚訝。
烏韋和帝國的官員們愉快地交談着。
莎拉躲在暗處拼命揮手。
面對格蕾特的擔心,西比婭繼續說道。
看着換上迪亞恩德的西比婭,烏韋深深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所謂的拘捕「屍」的協助者任務——的額外加量任務。
是莎拉傳來的消息。
「烏韋先生確實能做到呢。西比婭醬,你之前說過在孤兒院有弟弟和妹妹對吧?」
——西比婭的弟弟和妹妹遭到襲擊的慘劇真相。
「或者——」
「「「原來如此。」」」
「……啊,不,這只是我的推測。」
烏韋•亞佩爾這位政治家的觀察力就很出色。他本來就是對在自己身邊潛伏着暗殺者一事有所警戒的人物。
也很難說這一切都是事實。
「好久不見,亞佩爾老師。」
但是老實說,跟在後面的西比婭等人根本顧不上這些。
「……好像很順利地進入了監獄。」
「迪安共和國國內的孤兒院及更生設施的運營,去年讓我受益匪淺。希望您務必再到帝國進行演講。」
在一臉不可思議歪起頭的格蕾特面前,西比婭握緊了拳頭。
「西比婭醬怎麼認爲呢?」
「……這是什麼意思呢?」
她不能坦白,是因爲事到如今已經說不出口了嗎?還是因爲自己無法接受呢?
◇◇◇
「「也」就是說,在我穿女僕裝的時候你就這麼想了?」
什麼都不知道的莉莉笑着說「可能是從孤兒院的弟弟和妹妹那裏打聽到了你的真實身份吧」,西比婭忍着絞痛不已的心,回以「也許是吧」予以肯定。
聽到格蕾特的說明,莉莉、西比婭和莎拉點了點頭。
(對不起啊,莉莉,莎拉。我沒辦法說實話。1;
(((果然暴露了!? )))
那個人當時就對兒童福利感興趣,會掌握到相關的信息也不足爲奇。至今她一直將注意力集中於眼前的任務,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烏韋曾以議員的身份巡訪國內的孤兒院,似乎察覺到了西比婭的過去。如果利用他的渠道,收集到更詳細的信息應該不是件難事。
「哦喲?」莉莉發出奇怪的聲音。
「來嘍,雞肉烤好了喲!!共和國特製的,蜂蜜加量哦!!」
「這應該是機密情報吧? !應該全部拍下來,向上級報告吧? !」
「…………是啊。」
「說不定烏韋先生知道一些連我都不知道的事。」
「烏韋先生,該不會已經發現我們的身份了吧?」
少女們輕鬆地完成了在新建監獄內部參觀的間諜活動。
她雖然沒能參加視察,但似乎一直在認真工作。
前方的烏韋停下腳步,得意地笑着向她們看去。
西比婭一邊發出抗議聲,一邊搬運着啤酒。
「唔嗯,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他倒是沒有表現出懷疑的樣子啊。」
「最近,烏韋先生的視線充滿了懷疑……我的喬裝應該還沒被識破吧,但好像有種不協調感。」
少女們一大早就前往火車站搭乘火車,下午在很早的時候就能到達帝國的首都道爾頓。高聳入雲的尖塔景象鱗次櫛比。西比婭她們纔剛剛到訪,就被迪恩共和國擁有的無法比擬的大量高層建築所震懾。
「不,沒什麼。是啊,我一直忙於任務,沒有從這個角度深入思考過。」
在視察的過程中逐漸膨脹的,是明確的違和感。
「啊,確實有說過。西比婭前輩是孤兒院出身。」
「我們要訪問的城鎮——今晚正好在舉行祭典。」
「既然如此,最好再進行一次確認比較好。知道得太多,可能會讓烏韋先生和他的家人陷入危險之中。」
少女們被命令去幫忙舉辦祭典。
「「「——哎」」」
西比婭對同伴也隱瞞了真相。
被莉莉這麼一問,西比婭陷入了沉思。確實不是沒有頭緒。逐一回想與烏韋在一起時他的言行舉止,西比婭得出了結論。
「有可能是出身暴露的關係。烏韋先生知道我在成爲間諜之前的事情,他可能已經查出我被間諜培訓學校挖角的事實了。」
「——我覺得很有可能。應該說,都是我的錯。」
「機會難得,你們應該好好感謝我。」
看着他意味深長的笑容,莉莉、西比婭、格蕾特的內心想法一致。
迪亞恩德——簡直就是女僕裝的親戚啊,西比婭在心底想道。這身裝扮由露出鎖骨、領口開得很深的白色上衣搭配華麗色彩的圍裙和裙子組成。衣服原本沒什麼裝點,但隨着時代的推移,褶邊之類的裝飾也增加了。
「……說得也是啊。」
他們被帶到了迦爾迦多帝國新建的監獄,並聽取了運用情況的報告。烏韋關注的是對年輕人的處置方式。他一邊在監獄中行走,一邊與其他政治黨員談論帝國與迪恩共和國的不同之處。
莎拉表示贊同,但那只是西比婭出身的冰山一角。不是全部。
正抱着這樣的感想在帝國的道路上前進時,西比婭的腳邊突然閃過一隻老鼠。
她抬起頭,揮揮手,似乎在爲自己沒有參加對話而道歉。
西比婭告訴莉莉的只有「與孤兒院的弟弟妹妹道別,去了間諜培訓學校」這樣的軼事。之後發生的慘劇,她還沒有對同伴們說。
◇◇◇
穿在身上的服飾原本好像是勞動者的裝束。
0;……這個男人到底察覺到什麼程度了?1;
帝國的官員們在首都的車站前來迎接。
白天在帝國內的福利設施裏巡視了一圈後,他們在傍晚就轉移到了遠離首都的郊外小鎮。在這座人口只有數千人左右的中等規模的城鎮裏,正在舉行慶典。而且不是傳統、形式古板的祭典,而是富有市民集會風格、熱鬧又開放的慶典。小鎮中央的公園裏聚集了很多人,他們手裏拿着啤酒杯,啃着香腸。
這不是作爲間諜的任務,而是西比婭自己必須挑戰的課題。
她們換上迪亞恩德,在啤酒和雞肉攤位工作。攤位是這個城鎮的孤兒院開設的,院長好像認識烏韋。聽說這次祭典的營業額將成爲孤兒院的運營費用,少女們開始四處奔走。
「……恐怕奧莉薇亞小姐就是這樣利用烏韋先生的權力,支持着「屍」的暗殺行動吧。」
就算是本國的政治家,也沒有權利知曉諜報機關的間諜信息。爲了引出「燈」的情報,他可能會被其他國家的間諜盯上,也會有不小心泄露情報,讓「燈」陷入危機的風險。
「「「────────────────!!」」」
少女們一邊對烏韋的想法感到驚訝,一邊繼續陪同他進行視察。
「我只是路過的觀光客!!看她們很忙,所以我也幫忙搬運啤酒!真的只是路過的觀光客而已——」
不只是莉莉,不知爲何連莎拉也穿着迪亞恩德的裝飾搬運啤酒杯。相關人員都不明白她爲什麼要幫忙,但本人看起來很幸福,所以就被默許了。
「呵呵,我擅長縫紉……請稍等一下……」
格蕾特靜靜地爲孤兒院的孩子們縫製迪亞恩德。
比誰都要賣力的是發出「歐拉歐拉啊啊啊啊!」的聲音,一次性搬運着好幾個特大號啤酒杯的西比婭。她護着受傷的右手,左手輕輕舉起沉重的啤酒杯。
異於常人的怪力讓購買者歡聲雷動,圍觀的孤兒院的孩子們也報以掌聲。
「沒想到女僕工作到最後,竟然是去國外當志願者啊!!」
「嗚、嗚!!就讓你們見識一下莉莉醬在當女僕的時候鍛煉出來的身手吧!」
「說實話,我覺得只有自己被排擠了很寂寞,所以很想和大家一起工作呢。迪亞恩德和女僕裝很相似,都很可愛呢。」
「……莎拉小姐的潛伏能力真是讓人佩服啊……」
她們一邊互相交談,一邊爲了孤兒院而奔走。
烏韋帶來的政治黨員和孤兒院職員們對大顯身手的少女們感到驚愕。
烏韋挺起胸膛,彷彿在說是自己把少女們鍛鍊成這樣的,津津有味地在會場喝着啤酒,把倒在地上的空啤酒桶拿來當椅子。
「喂,你心情很好嘛?」
吉維亞忍不住指責,烏韋便回瞪着說「我白天工作過了啊」。
「我一大早就忙個不停啊?」
「我們也一樣。」
「你是被僱來當女僕的吧?少頂嘴。」
聽到正論,西比婭說不出話來。
她改口說了句「休息一下」,在烏韋旁邊坐了下來。放倒的啤酒桶固定在地面上,即使西比婭的體重壓上去也沒有滾動的跡象。
「呃,西比婭醬!你剪得太短了!難道不覺得難爲情嗎?」
她在臉一側揮了揮手,強行讓烏韋結束話題。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應該好好感謝我纔對。我應該爲你指明瞭今後可能會派上用場的地方。」
「是明顯的他殺事件——而且至今還沒有找到殺人犯。」
「工作就交給我們吧,你們去玩吧。」
「休息時間結束了。好,開始活動身體吧。」
這裏就需要設定出生日期。被緹婭弄得無奈的克勞斯不服氣地歪起頭,說「定生日是你的提議吧」,緹婭則回以「真沒想到你會全都丟給我處理」的評價。
「果然還是要炒你的魷魚。趕緊從我身邊離開。女僕裝和迪亞恩德都不適合你,而且它們都是下人穿的衣服。」
因爲是要前往國外的長期任務,所以少女們被告知要製作新的僞造護照。
——西比婭的妹妹和弟弟慘遭殺害,離世了。
(自己不想說,就算被問了也不會說嗎?)
恐怕在與奧莉薇亞對決之前,他就已經開始行動了。
完成「屍」的任務之後,「燈」的少女們也沒有閒下來。
「你以爲自己在跟誰說話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無論多麼想否定,她都不得不接受現實。
身後的烏韋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烏韋微微一笑。
「——不會再讓這個世界從我這裏奪走任何東西了。」
她從當時所在的培訓學校逃了出來,每天晚上都在四處奔波。已經不願回憶這段過去,西比婭搖了搖頭。
「你對間諜有這麼心心念唸啊?」
西比婭無視莉莉的吐槽,靠近擺在攤位前的啤酒桶。
「——當時,我的心靈真的崩潰了。甚至連培訓學校的教官都害怕我……還給我起了這麼個誇張的代號。」
面對步步緊逼的莉莉,西比婭聳了聳肩回答道。
「啊,沒什麼,別放在心上。」
聽到對方溫柔的聲音,她確信自己的措辭沒有問題。得知把人生都花在兒童福利上的男人站在自己這邊,這樣就足夠了吧。
「煩死了,給我忍着!」
面對突如其來的兇器,烏韋有些喫驚地倒吸了一口氣。但以西比婭的立場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裝備。如果有暗殺者襲擊他,沒有裝備武器就無法應對。
祭典還在繼續。孩子們爲了賺零用錢拼命地幫忙幹活,但似乎也有些厭倦了。因爲今晚是難得的慶典,西比婭想讓他們做些更開心的事。孤兒院的運營費理應由她們來賺。
但是,唯獨這次的聲音很柔和。
西比婭一邊大喊「好!」,一邊豪爽地將桶夾在腋下。周圍的孩子們發出歡呼聲,參加祭典的人們也都將視線聚集在她身上。少女大膽的表演讓啤酒的訂單成倍增加。
◇◇◇
「也就是說,烏韋先生知道的情報不比警察多吧?」
「你的弟弟和妹妹被殺害了。」
「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啊—,果然是這個意思啊。」
「——我也在那裏聽說了你的弟弟和妹妹已經離世的消息。」
總之,西比婭可以確認烏韋知道她們的真實身份了。至於搞懂他到底是如何判斷出來的,就不是西比婭的工作了。情報機關內部應該會討論相應的對策。
「吶,烏韋先生?」
「生日是能這麼隨意決定的東西嗎?」緹婭吐槽。
終於和他一對一獨處了,她感到些許緊張。
十二月九日——是少女們展現自身實力,併發誓要更進一步達成飛躍的時刻。
幸運的是,其他同伴似乎都沒有在聽。莉莉忙着處理眼前的工作,莎拉在拼命地搬運食物和飲料。格蕾特爲了支援與烏韋一對一獨處的西比婭,正在引導人羣。
「這件事我本來就知道,只不過不知道和你之間有什麼聯繫。」
「對於要同世界爲敵的你來說,那種衣服是束縛吧?」
她無法投入訓練,一切都敷衍了事。她變得自暴自棄,甚至想要破壞眼中所見的一切。
烏韋喝光啤酒杯裏的酒,嘟囔着。
「代號……?」
「嗯?怎麼了?」
「對啊。其實,這一個月來,我一直在想——」
烏韋簡短地說。
「取而代之,我變得非常討厭這個世界。」
弟弟和妹妹遭遇襲擊的慘劇的真相——很遺憾,仍然謎團重重。至少目前是這樣的。
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過於幼稚的思考。她反射性地想要否定,但是,考慮到他的性格,又覺得沒有別的理由了。
西比婭挑釁地問道,烏韋輕輕點了點頭。
長裙在用力抬腿的情況下會被勾住。對於想要盡全力奔跑的西比婭來說只會成爲累贅。
她自嘲似的扭曲嘴角。
「進一步來說——」
「真有你的風格。」
「——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你們對生日有什麼要求嗎?想定在什麼時候?」克勞斯問道。
西比婭點了點頭,確認四周的情況。
看着對方感到意外地睜圓了眼睛,西比婭深深地嘆了口氣。她花了很長時間把肺裏的空氣全部呼出來。
(十有八九已經暴露了吧。)
在手中轉動閃着銀光的刀,西比婭撕開了迪亞恩德套裝中的裙子。
桶的高度不到六十釐米。裏面的內容物雖然變少了,但重量應該也有幾十公斤吧。
似乎在遠處目睹了整個過程的莉莉叫喊起來。
「不如說是反過來啦,反過來。我四處尋找,結果一無所獲。警察和當地幫派什麼都不知道,我一點線索也沒有,只好放棄了。」
烏韋擺出裝傻的表情,西比婭緩緩開口。
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好閉口不言。
西比婭就像用腳踢起躺倒的啤酒桶一樣站了起來。
「……真冷靜啊。你沒在找兇手嗎?」
「你要勤快地工作啊。從此時此刻開始,要儘可能多地爲了孩子們的幸福拼搏。」
烏韋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們也可以去玩啊?就當是爲了慶祝順利完成任務。」
——西比婭還沒找到犯人。
之後,她們一邊爲安妮特的打工風波和莎拉的情書事件等麻煩瑣事奔走,一邊埋頭訓練,不久後得知下一個任務地是穆扎伊合衆國。
西比婭盯着他的側臉。
已經預料到他接下來會說什麼了。
「——我很困擾。」
帶着掃興的心情,西比婭露出了摻雜着喜悅的苦笑。
「是嗎,有什麼事都可以跟我商量。」
她邁出變得靈活的雙腿。
「因爲我行動不便嘛。」
西比婭得意洋洋地揮了揮手,帶着啤酒桶走向會場中心。
如果是現任國會議員,會不會知道犯人的線索呢?聽到格蕾特的話後,西比婭立刻抱着這樣的期待,等待與烏韋單獨對話的機會。
西比婭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被宣告炒魷魚了。
「我並不是想和你們互相刺探,我知道你們的真實身份是迪恩共和國的間諜。在察覺到你的真實身份後,我就向你所在孤兒院的院長進行了詢問,也是最近纔得到了確切的消息。」
剛剛剪下來的鋸齒狀裙襬碰到大腿,讓人有些難爲情。
因爲從昨晚開始一直在工作,所以都沒有機會和他好好聊天。
「你對這件事瞭解到什麼程度,現任國會議員大人?」
莉莉打趣着說「真是體力妖怪呢」,莎拉開心地握緊拳頭回應「我也會繼續努力的!因爲這應該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當女僕了!」。格蕾特有點焦急地叮囑「不,莎拉小姐最好還是離開……至少要裝出和我們不認識的樣子……」。
聽到西比婭如此催促,孩子們爭先恐後地跑開了。他們的笑容裏沒有祖國,也沒有敵國的概念。現在的西比婭,是來學習迦爾迦多帝國福利制度的學生——那麼,現在的一切就只是以間諜的身份完成被安排的任務而已。
她得出了結論,應該沒辦法再從烏韋這裏打探到什麼消息了。
◇◇◇
在西比婭等人回到迪恩共和國,離開亞佩爾宅邸的期間,緹婭、莫妮卡、安妮特、艾爾娜四人被捲入了另一場風波之中。她們那邊的狀況似乎比執行「屍」的任務本身更危險。
老實說,那時的西比婭對間諜持有的感情已經扭曲了。
「西比婭醬,你在做什麼啊? !這可是難得的祭典服裝啊!」
西比婭一邊回答,一邊從裙子裏拿出一把刀。
她鬆開緊握的手。
西比婭抓起裙子,用力將刀刺進迪亞恩德的裙子中。途中刀刃被圍裙勾住,連圍裙也一併撕裂了。原本長及腳踝的裙子,長度瞬間就縮短到膝蓋以上。
西比婭收起刀,用一隻手整理起剪下的裙子布料。
克勞斯分發紙和筆,讓集中在大廳的少女們決定自己的生日。
但是限制未免也太少了,很多少女都抱着頭苦惱。
其實定在什麼時候都可以,但正因爲如此纔會摻雜私情。從間諜的立場上來看必須避免這種情況,但用抽籤來決定又未免太乏味了。
「啊——要怎麼辦呢——」
西比婭拿不定主意,反覆列出候選日期,然後又用筆塗掉。
莫妮卡在旁邊嘟囔「……選一個對執行任務有幫助的日子比較好吧?」,艾爾娜小聲喃喃「那應該是什麼時候的?」,安妮特說着「本大人,覺得想也沒用」,最先把紙交給了克勞斯。
西比婭也自然而然地確定了答案。
——妹妹和弟弟的忌日。
她不清楚自己的出生日期,也想不出對執行任務有幫助的日子。那麼,只要每次回想起這個日期,心靈能夠燃燒起來就好了。這天是西比婭的內心破碎,決心向世界復仇的日子。
爲了更進一步打造讓孩子們都展露笑容的世界——也是她成爲間諜的動機根源。
(嘛,原本我都自暴自棄到想要放棄當間諜就是了。)
這天絕對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日子。
也是被賦予「百鬼」這個等同於忌諱代號的契機。
(但是……)
有人改變了自己。
引導西比婭加入「燈」,給予她與世界戰鬥機會的人出現了。
「……?怎麼了,西比婭?」
放下筆的時候,她突然被克勞斯搭話了。
西比婭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嗯?你問「怎麼了」,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嗎?」
「啊,不,並不是——」
「你的視線還蠻熱烈的。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說。」
「你一直在盯着我看吧?難道是無意識的行爲?」
「沒有……我只是覺得能和你相遇真是太幸運了。」
「誒誒誒誒!? 難道出現叛徒了!? 」「西比婭前輩,你是認真的嗎!? 」「本大人,很期待看到錯綜複雜的橫刀奪愛情節!」「艾,艾爾娜,覺得老師離我越來越遠了,好寂寞的……!」「緹婭,你閉嘴。」「我還一句話都沒說呢!? 」
其中反應最爲明顯的,是臉色蒼白、身體顫抖的格蕾特。
心中立刻冒出幾句辯解的說辭,但在混亂之中,她選擇用簡單的真心話來回答。
在格蕾特之後,其他少女們也開始鬧騰起來。
彷彿都忘記了定生日一事,同伴們紛紛包圍過來。面對無端懷疑自己的同伴,西比婭大聲叫嚷「所以說,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啦!!」。
在她想要修正過於羞恥的感激發言之前,其他的少女們都睜大了眼睛。
西比婭完全沒有自覺,臉都熱了起來。
「出現,情敵了……!? 」
「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