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復活
《間諜教室》 · 竹町 · 2.1萬 字
在矗立於市區一角的公寓裏,有兩名諜報員顯得面色凝重。
在始於兩個世紀前的工業革命下被興建起來的無數大工廠,爲首都休羅帶來了強烈的光明與陰影。這個國家藉着優秀的軍事力量不斷在全世界擴展殖民地,然而在此同時,城市卻也逐漸被煤煙所污染,都市勞工罹患肺炎,落入貧困的窘境。
他們所調查的,是那些被逼入絕境的人們所聚集的街道。那是一個賣淫和犯罪橫行,從前誕生出「開膛手」的區域。
他們闖入被那些背景不光彩的人當作根據地的集合住宅內。
「……這裏也沒有啊。」
「會不會果然是假消息啊?迪恩共和國的間諜應該只是隨便亂說吧。」
兩名男子互相抱怨。
「已經被我們殺死的『鳳』怎麼可能還活着呢。」
他們是CIM的間諜。隸屬「瓦納金」,是「鑄刀師」米涅所指揮的第四部隊的一員。
昨晚,老大突然交代他們──要他們去找出間諜團隊「鳳」。
然而兩人卻顯得意興闌珊。
「真是的,就算是老大交代的工作,爲什麼忙碌的我們非得特地來調查這種事情啊。」
「因爲他們很有可能握有『蛇』的情報。」
「嗯,是這樣嗎?」
「『貝里亞斯』雖然襲擊了他們,卻沒能將他們全部殺光。根據情報顯示,後來『鳳』和『蛇』曾經交戰過,所以對於『蛇』他們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確定附近一帶沒有人,男子們毫不隱諱地談論。
「況且實際上真的發生令人費解的事情了。昨天有人入侵『瓦納金』的據點。」
「咦?真假?」
「雖然沒有根據可以證明是『鳳』搞的鬼,不過事務所內留下了一封顯示爲迪恩共和國間諜的密函,像是要展示自己的存在似的。」
「……不是『燈火』的某個間諜乾的嗎?」
那一天轉眼就來臨了。
莎拉接着說完後倒吸一口氣。
大概是察覺到氣氛緊張吧,百合從房間深處跑了過來。
站在CIM的立場,他們也必須抓到暗殺達林皇太子的「蛇」的一員。少女們也被找去參加爲此而舉行的會議。
席薇亞輕輕咂舌,反瞪回去。
百合背後擺了兩個大茶壺。
她們告訴來房間拜訪的亞梅莉後,只見她瞬間露出訝異的表情喃喃地說「……如果這是真的就太好了」,之後就幫忙下令要同胞去進行搜索。
「『鳳』的成員們還活着,沒有被『貝里亞斯』和『蛇』殺死。妳們快點把他們找出來啦,我們想跟他們聯絡。」
「是啊,所以我們有必要抓到內奸。」
百合一邊說「喝茶可以解悶喔」,一邊也將杯子放到米涅面前。
◇◇◇
但是米涅沒有繼續解釋,只回了句「會議室往這邊走」便替她們帶路。
「……葛蕾特她怎麼說?」
務必要慎重行事。因爲「炯眼」必須償還「燈火」對自己的深重恩情。
莎拉等人被安排住在CIM本部的一個房間裏。
看着兩人鬥嘴,莎拉在一旁「哈哈……」地苦笑。
席薇亞將手放在桌上。
「但是『鳳』的成員真的還活着的可能性並非爲零。」
「妳纔是態度最挑釁的那個啦!」
會議室裏有一張大圓桌,六名男女圍桌而坐。
「這次我們的任務無疑就是──抓到白蜘蛛那傢伙。」
就算將基層人員拉攏成自己人,頂多也只能造成混亂。
六名幹部用不客氣的眼神,望向被米涅帶到這裏的席薇亞等人。
百合和莎拉也吆喝着「好!」、「上吧」,從座位上站起來。
「哼,隨便妳怎麼想。」
從他們的態度感應到這一點,「炯眼」也開始暗自盤算。
席薇亞等人一頭霧水。
兩人瞬間像是感到毛骨悚然地皺起眉頭,離開公寓。
百合開頭說道。
正在保養手槍的席薇亞狠瞪着她。
應該提防的,是握有衆多指揮權的人。
「包括『鳳』的倖存者『浮雲』在內,他們所有人都受到CIM監視。」
「──在CIM裏安排內奸。」
「我們要在幹部們的最終會議上找出叛徒,將其逮捕!」
「先來整理狀況吧。」
「對了,搜查行動只會進行到今天爲止。」
她的語氣瞬間變得冰冷。
──遺體全是僞裝出來的。他們假裝自己已死,躲了起來。
她在少女們被安排居住的房間裏高聲笑道。
「就算如此,也不準叫別人跑腿!」
「咦?可是米涅小姐好像不希望我們外出……」
席薇亞和莎拉同時點頭。
對雙方而言都是巨大的分歧點。
若是錯過這個機會,克勞斯就會結束腿傷的治療,白蜘蛛則會錯失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而那也代表着「燈火」將失去找到莫妮卡的方法。
托盤上一共擺了四個杯子。
這是葛蕾特做出的推測──新的叛徒。
「也就是──CIM的幹部們。」
每天會有人送三餐過來,也準備了牀給她們睡覺,而且只要開口拜託,也會允許她們沖澡。儘管無時無刻都受到監視,生活方面倒是被照顧得無微不至。
「走了,下定決心吧。」
「──妳們幾個真的是愚蠢的樂觀主義者耶。」
少女們不被允許和克勞斯見面。這一點似乎格外受到警戒。她們雖然已經察覺克勞斯就被監禁在本部附近的建築內,CIM卻不准她們靠近那裏一步。
──明天就是達林皇太子殿下的喪禮。
「不管怎樣,要不要先喝杯茶?我請人買了很多高級的茶葉。」
「啊哈哈!」
「嗄?笑什麼啦?我們要提防誰是我們的自由吧?」
四人圍着房間中央的桌子而坐。
──由於「燈火」只有見到遺體的照片,所以沒能識破僞裝。
情報整理到這裏,少女們不禁深深嘆了一口氣。百合表情僵硬地用手指去繞頭髮,席薇亞捂着臉,莎拉則抱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小狗。
不過當然也有限制。
──但是,前幾天終於找到只有「燈火」纔看得懂的他們的暗號。
少女們事前已得知他們的情報。是克勞斯向亞梅莉打聽出來的。
「炯眼」躲在建築的屋頂上,監視着CIM的男子們。其存在沒有被男子們察覺。在消除氣息的技術這方面,「炯眼」對自己有着非凡的自信。
「即使是葛蕾特,她也沒辦法在病房鎖定可能的目標啦。不過,她給了我們線索。有能力介入CIM警備網的人物──」
另外就是不論她們要去哪裏,米涅始終都緊跟不放。
「什麼?」
然後,有人在暗中觀察那兩人的一言一行。
新加入「燈火」的間諜──代號「炯眼」。
事到如今已毋須多言。必須抓到他,逼問出莫妮卡的下落纔行。
席薇亞拍打自己的大腿,站起身。
「雖然當然也有可能是迪恩共和國的其他間諜。」男人這麼說完,接着發表自己的見解。
米涅煩躁地捏着眉頭,一邊「……簡直前所未見。怎麼會有人明明受到監視,卻死皮賴臉地要別人去買茶點和化妝品啊」這麼抱怨。
「啊哈哈,可以請妳們不要再散佈擾亂他人的謠言嗎?說什麼『鳳』的人還活着!聽了就讓人覺得討厭!」
「我們將希望寄託在白蜘蛛會來暗殺克勞斯老師這一點上,因爲這個可能性應該不低。然後,屆時白蜘蛛可能會採取的手法是──」
米涅一臉不悅地讓眉間擠出皺紋。
──白蜘蛛如果要攻擊克勞斯,勢必會在今晚到後天早上這段時間下手。
那是她們正在積極散佈的謠言。
「應該說,因爲這茶實在太美味,害我不小心泡太多,所以請妳務必品嚐。反正要是喝完了,到時再請CIM的人們去買就好。」
「那不是謠言,是事實。」
刺耳的笑聲響起。
米涅啊哈哈地放聲大笑,然後微微眯起眼睛。
「別吵了、別吵了,妳們兩個好好相處啦。」
「還是說,妳們幾個別有企圖?」
「是老孃強行決定結束搜查的。老孃沒辦法再爲了妳們的玩笑話分派人手去搜查了啦。他們已經死了,這就是結論。這件事到此爲止。」
米涅在桌邊喝着紅茶,一邊「啊哈哈,不可能的事!我們CIM可是非常團結的」地笑道,但是少女們不予理會。就隨她去說吧。
「實際上要在沒有內奸的情況下,殺死遭到監禁的老大應該很困難。雖說看守的人會減少,白蜘蛛也不可能正面突破CIM的警備。」
圓桌之所以離牆壁有段距離,大概是爲了防止竊聽吧。聽說迪恩共和國對外情報室的室長室也是如此,只不過牆上掛着女王陛下的巨大肖像畫這一點大不相同。
對克勞斯設下的警備將從今晚開始變得不再那麼森嚴,因爲他國的重要人士將陸續入境。CIM的間諜必須在周遭潛伏,警戒恐怖行動和暗殺事件的發生。
「沒什麼,只是老孃本來打算隱瞞到最後,但實在是忍不住了──」
米涅捧腹大笑,還一邊很沒規矩地晃動雙腿。
現在是開作戰會議的時間。少女們其實很想把米涅趕出去,不過還是放棄了。
◇◇◇
她們會緊張是有原因的。
除了米涅外,她們也對遇到的所有CIM諜報員告知此事。
她把茶杯放在托盤上端過來。
──看樣子,那些孩子已經展開行動了。
──最高機關的直屬特務機關首領「操偶師」亞梅莉。
──最大防諜部隊首領「盔甲師」梅瑞狄斯。
──特別暗殺部隊首領「影法師」路克。
──兼任陸軍中將的「偵察師」西爾維特。
──道具製作機關首領「小丑」海涅。
──主司誘導與煽動市民的機關首領「旋律師」卡奇。
本來絕對不會在席薇亞等人面前現身的一流間諜們。他們似乎就是負責此次任務的部隊長。
他們之間的會議好像已經結束了。
似乎擔任司儀的亞梅莉靜靜地望向少女們。
「那幾位來自迪恩共和國的客人有與『蛇』對峙的經驗。我猜各位也許會有事情想跟她們確認,於是就把她們找來了。」
幹部們眯起雙眼。
會議室內充滿一觸即發的緊張感,讓人緊張到幾乎忘了呼吸。
不能被壓倒。
──這之中說不定有叛徒。
必須趁此機會確認那一點,更重要的是,他們也是一同逮捕白蜘蛛的同伴,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亞梅莉介紹完後,百合代表上前一步。
「啊,是的,我是對外情報室的『花園』。若是爲了逮到『白蜘蛛』,我們很樂意協──」
她才說到一半便停頓下來。
會議室內的六人表情十分僵硬。
與其說警戒,那副冷淡的眼神更像是打從一開始便不感興趣。
浮現在腦海裏的,是灰桃發少女臉上的快活笑容。
百合的口氣前所未有的冷靜。
她煽動似的笑道。
「──請妳們放棄所有武器。」
「竟敢用無聊的玩笑話戲弄我們。『鳳』已經死了啦!不可能再出現在妳們面前了!」
「妳們不也在醫院看到了?就連那個問題兒童也向前看了。」
可是,席薇亞的拳頭卻不住顫抖。
刀子、手槍、鐵絲,以及藏在袖子和衣領裏的針全都被沒收。由於連百合藏在豐滿胸部裏的毒氣道具也被搶走,可見他們搜得有多徹底。
她的意見頗有幾分道理。
「嗄?」
「妳們正在散佈『鳳』還活着的謠言對吧?這個謠言雖然真僞不明卻十分可疑。」
「嗯?」
「好了,給我咬着手指乖乖待在房裏吧,妳們這幾個弱小國家的小侍女。」
「更重要的是──克勞斯老師想必也不會毫無對策。我們比起多管閒事,安分地待着或許纔是聰明的選擇。」
聽了她在病房內做出的告白,百合和席薇亞大聲吐槽。
少女們很想相信自己聽錯了。
想要替安妮特初次展現的上進心加油打氣。
『──所以本小姐打算找出新方法去殺死她!』
窺見過她邪惡一面的百合和席薇亞起初有些緊張。
「……哦?怎麼說?」百合彎曲嘴角。
和CIM是合作關係,不是同伴──少女們又再次被迫認清這個大前提。
「已經夠了吧,亞梅莉。」
「旋律師」──身穿白袍,戴着單片眼鏡的男性開口。
少女們早就見過他──「盔甲師」梅瑞狄斯。他就是拘捕少女們的人,也是米涅的上司。
彷彿不再被邪魔附體的開朗笑容。
現在當場和芬德聯邦的幹部們交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要是覺得不滿,現在就跟老孃我們打一場啊。」
她伸出雙手,微微傾首。
(我看十之八九是白蜘蛛搞的鬼。什麼殺人的,我們對這件事根本毫不知情。)
膚色黝黑,好似一頭獅子的金髮男子。
「我沒能幫助莫妮卡。」
但是,見到莎拉一如往常『安妮特前輩,啊~』地喂她喫牛奶布丁,安妮特則『本小姐最喜歡莎拉大姐了!』地撒嬌的景象,她們便自然而然放下戒心。
(沒想到竟然還剝奪我們的作戰能力……)
「嗯?」
「就這樣交給CIM的人們去處理,或許也是個可行的辦法喔?」
『『結果根本就沒變!』』
席薇亞大聲咂舌。
「妳們這是自作自受。誰教妳們要散佈可疑的假消息。」
武器全被奪走了。
「好了,這下怎麼辦?」
只不過也是有巨大的變化。那就是安妮特放棄隱藏自己的殺意了。
◇◇◇
「結果被先下手爲強了。」
比起被迫解除武裝這件事,那種羞辱方式更教人難堪。
米涅拉扯席薇亞的頭髮,硬是讓她抬頭。
「別開玩笑了,我們明明隨時都受到監視──」
百合和沙拉立刻想要衝上前,卻被梅瑞狄斯以眼神制止。
到頭來,安妮特還是安妮特。她還是那個舉止怪異的可愛問題兒童。
儘管那副笑容比起淘氣鬼,更帶着些許惡女般獵奇的味道,席薇亞等人仍決定欣然接納。
現在不是找出叛徒的時候。
但是充斥會議室的緊張氣氛並未緩解,米涅再次對她們強調。
米涅冷笑着拋下一句「老孃很忙,告辭了」便轉身離開。不知爲何,她的臉上微微冒汗。
席薇亞正準備逼上前去,米涅忽然就揪住她的後腦杓,將她砸向圓桌。
「啥?等、等一下!」
像是要讓少女們明白雙方地位差距的羞辱。
米涅像要給少女們最後一擊似的,開心地哈哈大笑。
「再說,老孃我們本來就不打算依靠妳們的力量。」
『不過,因爲憑現在的本小姐打不贏莫妮卡大姐──』
莎拉一臉鬱悶地坐在椅子上,撫摸小狗。可能嫌照顧麻煩吧,他們並沒有連小狗也搶走。
會議室內的幹部們皆同意他的話。
回想起安妮特的變化,席薇亞再次吸了口氣。
「快把武器交出來。在喪禮結束之前,妳們不被允許擁有任何武裝。」
「影法師」──嘴上戴着野獸面罩、外型奇特的男子默默地點頭。
不理會百合的疑問,米涅笑着說「啊哈哈,知道了!」一邊站在少女們面前。
「鬧劇?」
「…………」
席薇亞喫驚地大喊。
『順帶一提,本小姐現在依然打算宰了莫妮卡大姐!』
畢竟CIM的人也不想放過白蜘蛛。他們視莫妮卡爲刺客,並且認爲白蜘蛛是她的同夥。即使人手不足,他們應該也不會疏於警戒。
「如果是燎火也就算了,我們沒有問題想問這幾個傢伙。不要逼我們陪演這出鬧劇。」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依靠席薇亞等人,因此少女們能夠自由行動反而令他們感到困擾。他們大概認爲少女們只要乖乖待在房間裏就好吧。
「兩天前,我的部下在市內的診所被殺死了。」
正當百合感到不解,會議室內的其中一人開口。
沒收武器的行爲是在會議室,也就是在幹部們的監視下進行。
她穿過米涅身旁,對着圍繞圓桌的幹部們抗議。
太陽已經開始下山,從窗外照進來的光線逐漸減弱。白蜘蛛很可能沒多久就會採取殺害克勞斯的手段。不,他現在搞不好已經展開行動了。
「啊哈哈,請不要抵抗──!」
病房裏的她情緒已恢復冷靜。傷勢只有稍微惡化並無大礙,心情則是好到可以大口品嚐少女們帶去的甜點。
「我們透過某個管道,得知有人目擊他在遇害前不久曾經遇到迪恩共和國的間諜。提防妳們是理所當然。」
像是把垃圾扔進垃圾堆一般,少女們再次被趕回房間去。
「這是爲什麼啊?我們也是爲了逮捕白蜘蛛──」
『本小姐忘不了她傷害本小姐的愛爾娜(玩具),還叫本小姐「小不點」的仇。』
安妮特咯咯發笑。
「…………!」
「……!」席薇亞緊咬嘴脣。
米涅抓着席薇亞的後腦杓低聲說道。
她不停轉動紅茶壺,看起來一點都不沮喪的樣子。
「因爲CIM也是優秀的間諜啊。他們說不定能夠確實抓到白蜘蛛,而我們只要睡覺就好,多輕鬆啊。」
「見到她的笑容,讓我重新體認到自己也非改變不可了。」
那是前天──也就是她們將逃走的安妮特帶回的隔天所發生的事。
她微微吐舌。
『嗯,玩具……?』
「就是啊……」
「……安妮特正在改變。」
「小丑」──身穿深紫色禮服、體型略微豐腴的女性投來輕蔑的目光。
幹部們的視線散發出不容分說的氣勢。
「米涅,動手。」
席薇亞一個字、一個字用力地說。
「莫妮卡拒絕老大的幫助,獨自挑戰CIM,然而我卻沒能爲揹負一切的她做些什麼。」
回頭想想,當時自己的言行實在愚蠢。
──『你這次到底在做什麼啊……!』
竟然很不像話地對克勞斯亂髮脾氣。
當她得知無法阻止莫妮卡離開「燈火」時,她實在壓抑不了內心的煩躁。
──『我心裏的某個部分就是忍不住會想……覺得老大一定會想出辦法來解決……』
無視自己的不成熟,做出如此幼稚的發言。
說起來,最該成長的人其實是自己纔對。
「我要自己來!我纔不要靠別人哩。」
席薇亞用力拍桌,站起身來。
「我絕不會讓別人從我身邊搶走任何東西!無論是老大還是莫妮卡!」
「……妳的氣勢是很強,可是妳的行動根據是什麼?妳打算不惜與CIM爲敵嗎?」
「根據就是眼前的現狀──白蜘蛛指示內奸,奪走我們的武器。他在提防『燈火』的部下啦,因爲莫妮卡之前摧毀過他的計劃!」
這並非自我意識過剩的推測。
武器會在這個時間點被奪走實在太不自然了。
「叛徒已經開始行動了──必須馬上去救老大才行!」
假使此時此刻內奸已經去殺克勞斯,一切就完了。
「就是啊!雖然這麼說對CIM的人們很不好意思,不過他們果然不值得信任!」
莎拉也站起來。
是百合識破了這一點。
她一副津津有味地舔掉手指上的毒液。
實際上少女們在告訴亞梅莉「『鳳』還活着」時,她並沒有否定這一點。就連那個名叫「旋律師」的男人也只有說真僞不明,並未明確斷言他們的生死。
「喔,謝啦。」席薇亞開朗地說。
沒錯,能夠說確實是被他們殺死的,就只有爲了保護同伴而死的「凱風」庫諾。之後的事情連他們自己也不清楚。
「對了,關於『鳳』的事情。」
席薇亞走過她身旁,一面和百合互相交換眼神。在去見克勞斯之前,有一件事情非得處理不可。
百合接着說。
大概是受不了了吧,米涅的情緒變得激動,徒有形式的笑容也從臉上消失。她朝着百合舉起一直握在手中的聲波武器。
百合朝目瞪口呆、僵在原地的米涅伸出玻璃材質的刀子。莎拉和席薇亞也同樣舉起陶瓷材質的刀子。
她在停止搜索「鳳」時,應該只要拿「無法分派人手」當作理由,而不應該說「『鳳』已經死了」。
「所以,『鳳』的人們還活着這件事並非絕無可能喔。」
見到她那副表情,席薇亞一副耀武揚威地揚起嘴角。
「我就猜也許會發生這種狀況,於是在被搶走之前,就先把毒藥和解毒劑都放進去了。」
「那我們大口喝完就──」
「勸妳最好不要喝喔,因爲裏面有毒。」
百合和席薇亞、莎拉互看一眼,微微點頭。
小狗強尼小聲吠叫,朝建築的方向跑去。只要抵達那裏,牠應該就能幫忙追蹤克勞斯的氣味。
◇◇◇
百合用依舊冷淡的眼神轉動着茶壺。

抵達樓層中央後,少女們停下腳步。
亞梅莉想必並未正確掌握「鳳」的詳細情報,單純只是聽命行事而已。結果,她誤判了他們的實力,造成團隊中有多人受傷。
她帶着微笑轉過身來。
「「儘管如此還是要做。」」
「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那當然是因爲老孃的同胞──」
「就是那一點簡直莫名其妙!少在那邊裝神弄鬼!」
席薇亞和莎拉兩人則緩緩移動到包圍米涅的位置。
「就憑CIM手中握有的情報,根本不可能做出那種判斷。」
那是一棟已經沒有半個人,預計將被拆除的四層樓建築。
「在最壞的情況下,我們搞不好又會與CIM爲敵喔?到時因爲莫妮卡而暫時建立起來的合作關係又會整個泡湯。」
「……!」米涅看似焦急地咬住嘴脣。
她們將有毒的紅茶和有解毒劑的紅茶,分裝進好幾個化妝品的瓶子裏。然後打破陶瓷材質的茶壺,弄尖碎片做成刀子。雖然只有拇指左右的大小,也足以割破人的頸動脈了。
一樓是寬敞的大廳。從地板上殘留的痕跡來看,這裏以前似乎是餐廳。
「大家一起想辦法吧。小妹已經決定要成爲守護大家的間諜了!」
「我們會讓你們去找『鳳』,其實是基於好幾個理由。其中當然也包括或許能讓傻瓜現身之類的額外收穫。」
「──這樣的推理很牽強。也有可能只是妳誤會了,又或者是妳太過相信『貝里亞斯』的報告。」
米涅滿腹狐疑地問「爲什麼來這裏……?」,一邊跟在後面。
有人和少女們一樣跑過CIM本部的屋頂,迅速追了上來。那人的速度比全速奔跑的百合和莎拉還快,一轉眼就超越了她們。
米涅的額頭冒出豆大汗珠。
她們從房間窗戶逃出CIM的本部建築後,用手勾着窗框,就這麼朝屋頂而去。之後她們沿着屋頂奔跑,跳到CIM本部的柵欄外。
「!妳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不理睬她的話。
「可以請妳們等一下嗎?就算突然要老孃跟妳們走,也得先回報──」
席薇亞停下腳步,不耐煩地揮手。
已經進入到葛蕾特所預測,白蜘蛛很可能會現身的時間段。
米涅失言了。
意外寬鬆的束縛。CIM恐怕無法徹底監禁少女們。
席薇亞等人逕自在街上奔跑。她們所選擇的不是離前往克勞斯所在建築最短的路徑,而是朝沒有人的方向而去。
「可是從遺體應該可以確定是他們──」
「啥?」
因爲CIM裏沒有人能夠斷言他們已死。
「喔,我忘了告訴妳,其實『鳳』已經復活了喔。」
百合繼續說明。
米涅傻眼地垂下肩膀。
「──這八成是我們老大提出的條件吧?」
「要去哪裏是我們的自由。」
靜靜地長吸一口氣後,米涅回答。
「是『鳳』的法爾瑪小姐告訴我們妳在撒謊。」
「老大人在哪裏?」席薇亞問道。
少女們即刻着手準備。
「嗄?」
「妳騙人。」
她拿起擺在桌上的另一個茶壺。她兩手各拿着一個裝滿茶的茶壺晃了晃。
百合也站起身。她一副「真拿妳們沒辦法」地聳聳肩,然後用像是早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的態度揚起嘴角。
「『飛禽』、『鼓翼』、『翔破』、『羽琴』這四人遭殺害時,就連亞梅莉小姐人都不在現場,只能從狀況來做此判斷。」
百合將食指伸進茶壺後隨即抽出來。
「給我站住!」
米涅的語速漸漸加快。
「……妳們還真頑固耶。」
百合開口。
「當然──」
「因爲現在腦袋最靈光的是天才百合我,所以我要向妳們提出警告。」
「妳們幾個真的是……」
可疑的水滴在她的指尖閃閃發光。意思是她把毒藥混進紅茶裏了嗎?至於用來中和毒藥的解毒劑則是在另一個茶壺裏。
「什麼?」米涅納悶地反問。
但是,阻礙理所當然會出現。
「會堅信『鳳』的間諜們已確實遭到殺害的就只有『蛇』。」
當一切準備就緒,時間已來到晚上十點。
「少來礙事。如果妳無法放着我們不管,那就來監視我們吧。」
「好了,我們去讓CIM(傻瓜們)掉入圈套吧。」
汗水劃過米涅的臉頰,滴落在地板上。
「所以請妳回答我──妳是否打算加害克勞斯老師?」
「再說,要是你們真有那個打算,大可一開始就把我們關起來。可是你們卻莫名地親切,願意讓我們在受人監視的情況下外出。」
「啊哈哈,這是怎麼回事?妳們竟敢在無人監視的情況下──」
是米涅。她手裏已握着聲波武器。
「米涅小姐,妳爲什麼會斬釘截鐵地說『鳳』的成員已經死了呢?」
百合以銳利的眼神,正面直視着米涅。
「在那邊的大樓。只要接近具體地點,就能憑藉氣味找到他。」
百合大聲說道。
「啊哈哈,老孃纔沒有打算加害燎火哩。說什麼蠢話啊。」
建築外面傳來車子駛過的聲音,之後又隨即停止。沒有住宅的這一帶,一到晚上就會變得沒有半個人,即使呼救也得不到回應。
沒一會兒,她們進到一棟廢棄大樓內。
「不,沒辦法。說起來,『貝里亞斯』根本連攻擊『鳳』的根據是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只是聽從『翠蝶』──也就是CIM的叛徒之言行動罷了。」
莎拉所指的,是一棟距離CIM本部約莫一百公尺的建築。那棟建築爲CIM所有,百合等人連接近都不被允許。
她微微吐舌。
「我已經準備好了啦。我泡了很多茶。」
「妳要是敢再得寸進尺,就不要怪老孃抵抗了!」
她高聲叫嚷。
「少不自量力了,小侍女們!妳們難道忘了自己對這個『絕音響』束手無策──」
「很遺憾,妳已經無路可走了。妳太小看我們了。」
百合不客氣地說。
「在喝下我的紅茶的當下,妳就已經沒了勝算。」
聲波武器從米涅的手中掉落。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看來已經使不上力。
「妳做了什麼……?」
「那是緩效性的毒藥。妳應該已經開始覺得難受了吧?」
百合從容不迫地走近後朝她的肩膀輕輕一推,米涅整個人立刻就跪在地上,茫然的臉上還冒出大量汗水。
仔細想想,其實大概從幹部會議結束時開始,她的樣子就變得有些奇怪。
席薇亞朝百合得意洋洋的側臉一瞥。
(……她果然是個可怕的女人。)
百合在米涅斷言「『鳳』已經死了」時,就已經在紅茶裏面下了毒。然而米涅的嫌疑在那個階段尚不明確,若是搞錯了,到時她打算怎麼做呢?
「好了,快點老實招來。」
百合從懷中取出裝有解毒劑的瓶子,在米涅面前晃了晃。
「妳爲什麼企圖加害克勞斯老師?是有人指使妳嗎?要是拖太久,妳的性命恐怕不保喔。」
這是謊言。百合下的毒頂多只會讓身體麻痺幾個小時。
但是米涅並不知道這一點。不斷令全身失去自由的毒藥,應該會漸漸將她推落恐懼的深淵。
「既然如此──」
(我也要大幹一場──!)
他將手放在腰際的軍刀上,朝少女們走來。
「因爲妳一點都不可靠啊。而且莫妮卡背叛一事曝光時,妳也完全沒有任何作爲。妳的想法太不切實際了啦。」
「我沒有義務跟妳們解釋。必須接受盤問的,是對我的部下出手的妳們。」
「──我已經偷走了。」
「……不過妳們還真是不安分啊。爲什麼要對我的部下下毒?」
他打開從百合手中搶來的解毒劑瓶,將液體灌進米涅口中。接着嘀咕一句「剩下的解毒劑我也收下了」,就把另一個瓶子收進懷裏。
百合頭也不回,飛快地朝克勞斯所在的大樓跑去。
聽見席薇亞大喊,百合立刻抓起莎拉的手臂跑起來。百合拉着驚慌失措的莎拉,硬是將她帶往後門。
口中發出不可置信的疑問聲。
「百合前輩?」
巨大影子使出的是肩膀衝撞。
席薇亞雖然上前勉強擋下了攻勢,卻抵銷不了撞擊力,結果和背後的百合、莎拉一起被撞飛。兩個化妝品瓶從百合手中掉落在地。
只要席薇亞控制住正門玄關,百合和莎拉就能抵達克勞斯身邊。
梅瑞狄斯不悅地眯起雙眼。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別讓她們逃了!快追!」
灰塵跑進嘴巴里,苦味在口腔中擴散。不僅如此,全身更是疼痛不已,彷彿以背部爲中心,肩膀和腰部整個都碎掉了。儘管實際上應該是沒有斷掉,然而她確實承受了令她產生那種錯覺的巨大撞擊,就連呼吸也變得不順暢。
敵人包括CIM幹部在內共有十六人。尤其梅瑞狄斯是從前米涅曾經篤定地說「比我要強上百倍」的男人。從他身上可以感受到像克勞斯、亞梅莉那樣的強者氣勢,他的實力確實在席薇亞之上。
「這樣好嗎?把席薇亞前輩留在那裏──」
無法掌握狀況。
莎拉完全無法反駁。
「理由?」
當發覺那是人的腳步聲的同時,一個巨大影子從建築的暗處竄出,朝少女們急速奔來,可是手邊沒有槍的她們根本無法迎擊。
「嗄……?」
不久,臉紅到像是要燒起來的米涅扯開嗓子大喊。
即使形勢不利也不退怯。
「盔甲師」梅瑞狄斯──最大防諜部隊「瓦納金」的老大。
被那麼多敵人包圍,即使是席薇亞恐怕也會沒命。
「我可先聲明──」席薇亞從旁對她落井下石。「妳的無線電機已經被我偷走了。妳別想要向外求援。」
自稱是「燈火」這支團隊的姐姐的自己又豈能退縮。
「…………!」
「我也一樣不能放你們走。你可得把所謂的理由說清楚纔行。」
席薇亞直截了當地說。
僅僅四秒就輸了。
在他背後還有十五名部下,他們全都對席薇亞等人投以凌厲的目光。
憑着驚人的身體能力和無窮無盡的體力,掌管九十六名部下的CIM幹部之一。
出口看來共有兩個,分別是正門玄關和後門。
跑向後門的CIM間諜們頓時猶豫着該不該繼續追,席薇亞則趁機繞到正門那邊。
可是浮現在她腦海中的,是曾與比這多上好幾倍的敵人對峙的少女。
「雖然現在是這種情況,我身爲領導人還是必須對妳說教。」
此時她們已經遠離剛纔那棟廢棄大樓。直到莎拉放棄回去、專心奔跑,百合才終於鬆手。
「百合、莎拉,快走!」
輪到席薇亞搏命奮戰的時刻來臨了。
形勢太險惡了。
「這就是解毒劑嗎?居然搞這種小動作。」
她以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對莎拉說。
席薇亞以俯臥的姿勢趴倒在地板上。
席薇亞等人也聽過他的聲音。
「我們本來只是打算威脅米涅小姐,欺瞞CIM而已,所以當這個計劃失敗時就已是無計可施了。那個金髮肌肉男是怎樣,開什麼玩笑啊……!」
無論如何,衝突都是無法避免。
考慮到她的實力,百合的評論確實中肯。
她的聲音清楚地響起。
「我要暫時把你們關在這裏。」
「不會吧……!」百合呻吟。「那種音量怎麼可能聽得見……!」
「當然不好啊……!」
巨大影子似乎是一個男人。
「無法趕來援救自己的部下算什麼老大。」
腦袋一片混亂的她勉強站起身,瞪着眼前的梅瑞狄斯。
◇◇◇
爲以防萬一,還是讓她閉嘴好了。如此心想的少女們朝她逼近。
手臂被她拉着的莎拉高聲喊道。
「我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才說一開始就該把妳們的腿打斷纔對。」
「當你們拿走我們的武器時,就已經可以視作你們之中有內奸了。我們不能把老大交給現在的你們。」
「請救救老孃啊啊啊啊啊!老大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救聲不可能有人聽見。少女們正是爲了避免被人聽見,纔將她趕到廢棄大樓裏。
(……莫妮卡究竟有多驍勇善戰啊?)
「莎拉,其實我覺得妳想成爲『燈火』守護者的這個目標『太貪心了』。」
她像要展示似的一度將無線電機拋向空中,然後接住。
席薇亞將從米涅身上偷來的手榴彈,往已經衝出後門的百合和莎拉背後扔去。後門附近的牆壁遭到破壞。
隸屬CIM的最大防諜部隊的首領。
爲了保護同伴,她搏命抗敵。
「因爲她有可能和『蛇』私通。」
百合再次拉扯莎拉的手臂。
腰際的軍刀刀鞘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梅瑞狄斯也幾乎同時大吼。
「我要吊死王的敵人。」
夜晚的街道上,只有蹬踏石板路的腳步聲響起。百合沒有放慢奔跑的速度。
梅瑞狄斯搖頭嘆氣,一派只把對方當成孩子在鬧脾氣般不屑一顧的態度。
看來事情不是靠商量就能解決的。梅瑞狄斯打算攻擊少女們。
「我不想跟妳們爭論。我們有我們的理由。」
「……完全就是強詞奪理。」
「……妳少瞧不起人了。」
莎拉和百合纔剛衝出來,下一秒後門就因爲爆炸而堵塞。
(等等,我爲什麼會倒在地上……?)
◇◇◇
「儘管如此還是要跑!」
「那麼即使知道會輸──妳也絕對不能停止行動……!」
「我認同妳的目標本身,但是假使妳真的決心要實現那個願望、對抗『不可能』──」
席薇亞舉起從米涅身上偷來的刀子。
百合神情痛苦地說。
梅瑞狄斯拍拍米涅的肩膀慰勞她,然後盯着少女們。
他就是「蛇」的內奸嗎?莫非他和部下米涅一起企圖搞鬼?
但是突然間,低沉的轟隆聲卻宛如洪水洶湧而至。
(他剛纔……對我做了什麼……?)
席薇亞記得自己持刀突擊了他。那是她唯一的武器。她雖然搶走米涅的手槍,卻把槍交給了百合,於是她決定搶在敵人用槍之前採取近身戰。
太輕率了,梅瑞狄斯這麼說。
下個瞬間,席薇亞的身體就被重摔在地。
背部着地的她,因爲抵銷不了龐大的力道而往滾向一旁,結果就呈現俯臥的姿勢。因爲身體產生疼痛感,她才慢半拍地發覺自己倒在地上,可是卻無法推測梅瑞狄斯對自己做了什麼。
梅瑞狄斯舉着軍刀,站在愕然失語的席薇亞面前。
「妳該不會以爲『燒盡』辦得到,自己也有那個能力作戰吧?」
這句話看穿了席薇亞的意圖。
他一臉無趣地說「妳也太自以爲是了」。
「世界上歷史最悠久,由偉大君王所統治的這個國家的諜報機關CIM。妳完全不明白CIM幹部這個頭銜是多麼意義深重。」
軍刀揮動,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
「即使是『燒盡』,她也一樣慘敗在我手下──可別小看王的守護者『盔甲師』。」
席薇亞起身再次舉起刀子時,這次換成他主動逼近。
「──!」
防禦他揮動的軍刀的瞬間,席薇亞的身體頓失平衡。
「就算明白是什麼原理,妳也一樣抵擋不了。」
軍刀的刀尖像在畫圓一般移動。
「這是利用刀尖使出的投技。我不會用這把軍刀來砍人或刺人。」
一如他所言,席薇亞的重心失衡,再次摔倒在地。
梅瑞狄斯的戰鬥能力很強。
「不過我從一開始,就是爲了推翻那個評價而來啊啊啊啊啊啊!」
注意到時,比起進攻,席薇亞已轉爲專心防守,並且一再地後退和跌倒。每當兩刃相交,受傷的人總是席薇亞。
再次來自背部的強烈撞擊。
「…………你不是不會用軍刀刺人………………?」
突擊的衝勁因刀尖而偏移了方向,導致席薇亞的身體在空中一個前滾翻,然後就這麼背部朝下重摔在地。
一直去不願面對的事實被硬生生擺在眼前。
席薇亞站起來追趕他們。
「啊哈哈!老大,要不要乾脆開槍殺了她?」
她抓住了梅瑞狄斯握着軍刀的右手。
她以無論何時聽起來都感到刺耳的聲音說道。
「────!」
雙方一再的交手,讓她慢慢習慣對方的動作,變得能夠掌握對手的呼吸、攻擊時機和模式。
席薇亞以刀子防禦軍刀,可是梅瑞狄斯卻把軍刀當成虛晃的招數,對席薇亞拳打腳踢。即使抵擋了身體也會失去平衡,整個人被彈向後方。她不時倒地,然後又在起身的瞬間遭到狠踹。
甚至稱不上是一味防守。就只是單純的施暴。
她們兩人在「燈火」的職責相似,都是與敵人交戰時的戰鬥要員。
「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
他以超乎常人的體力無時無刻奮鬥的模樣,令所有人深受感動。他總是在國家有難時奔赴最前線,對傷害自己部下的人絕不留情。
「────!」
慘到讓人笑出來的大敗。
從前,克勞斯曾將席薇亞排除在外,帶莫妮卡去執行任務。
「擋下了……!」米涅愕然驚呼。
話說回來,梅瑞狄斯根本沒有拿出真本事。他沒有用槍,沒有用軍刀攻擊內臟,也沒有要求其他部下幫忙。
「妳連那種謊言都沒法識破啊?」
目的既不是刺人,也不是砍人的劍術。
肌肉發達的男性不斷對少女施展暴力。
「只要妳不再抵抗,我就饒妳一命。接下來將對妳進行盤問。」
九十六名部下全都非常尊敬他,競相努力做出成果。
團隊所有成員都認同的超羣判斷力、準確無比的射擊能力,以及利用光線和跳彈愚弄敵人的特技。她的實力在芬德聯邦又再次大躍進,甚至到達能夠擊退克勞斯的地步。
旁觀的米涅對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席薇亞戲謔訕笑。解毒劑大概發揮作用了吧,她已經站了起來。
梅瑞狄斯口中發出嘆息。
儘管「瓦納金」飽受休羅市民「暴力」、「粗暴」的揶揄,他們在CIM內部的評價依舊相當高。
可是,眼前完全看不見勝算。
刀子緩緩離開右手,掉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但是莫妮卡的才能實在太出類拔萃了。
她用力握緊好幾度差點鬆手的刀子。
「結束了。」
梅瑞狄斯斥責。
甚至無法逃跑。
席薇亞的戰鬥技術不如莫妮卡。
儘管大家都沒有明說,但這已是衆人心知肚明的事實。
非選拔組──席薇亞獲得的這個評價完全正確。
刀尖貫穿了席薇亞的右臂。
他瞬間後退,逃離席薇亞的束縛。和軍刀之前畫圓似的移動方式不同的直線動作。
◇◇◇
「妳的戰鬥等級早就被老孃我們看透了。妳難道還沒發現嗎?」
──席薇亞贏不了莫妮卡,莫妮卡則贏不了梅瑞狄斯。
席薇亞抓着對手的手臂不放,用左手的三根手指扣住對方。
(虧我本來以爲自己還算能打……!)
「咦────────────────────」
頭頂上方傳來梅瑞狄斯冷酷的說話聲。
(沒想到竟會輸得這麼慘……!)
發揮在與克勞斯訓練的日子裏,逐漸磨練而來的戰鬥技術。
米涅撫掌嘲笑。
梅瑞狄斯對她投以憐憫的眼神,拔出軍刀。
◇◇◇
痛苦得在地板上打滾。這是她人生至今從未體驗過的疼痛。即使席薇亞緊咬嘴脣、拚命忍耐,依舊是動彈不得。
可是她們之間──卻有着難以填補的實力差距。
他之所以從剛纔開始就不使用手槍,似乎是基於這個理由。席薇亞被瞧不起了。
「我承認莫妮卡是很厲害──」
此時的席薇亞已是頭破血流,兩條手臂因爲內出血而腫脹。左手的小拇指和無名指折斷,朝詭異的方向彎曲。
「F班去追『花園』和『草原』。我來把這傢伙抓起來,當作人質。」
儘管如此──席薇亞還是連五分鐘都撐不了。
也就是說──席薇亞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席薇亞伸出右臂,擋下他爲了擺脫而使出的左鉤拳。
她爲自己的判斷錯誤感到後悔,但梅瑞狄斯可不會放過她。
梅瑞狄斯站在前方阻擋她。
與在後方持續對部下傳送正確指示的「操偶師」形成對比的領袖魅力。
在他那具強大的肉體面前,就連莫妮卡也不得不避免正面交戰、專心逃跑。
席薇亞儘管回想起對自己來說痛苦的事實,仍繼續與梅瑞狄斯作戰。
時間停止。
「瓦納金」能成爲組織的支柱──都是因爲「盔甲師」梅瑞狄斯的盡心盡力。
關於莫妮卡和席薇亞的能力孰優孰劣這個問題。
他將軍刀當成障眼法,使出凌厲的一拳準確擊中席薇亞的臉頰,猛力將她打飛。席薇亞的臼齒碎裂,嘴巴里滿是鮮血。
雖然作爲絆腳石的任務已經結束,還是不能停止抵抗。
「別想逃──!」
梅瑞狄斯的動作變了。
「不需要。萬一槍聲傳到王的子民耳裏,會對民衆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妳比『燒盡』莫妮卡要弱太多了,凡人。像妳這種人怎麼可能贏得了我們!」
席薇亞的退路已被其他「瓦納金」的成員堵住。
劇痛從手臂傳來。
這一次,席薇亞沒能抵擋他伸出的軍刀。
她狼狽地在地上打滾,勉強起身。
刀鋒觸碰到席薇亞身體的那一刻,她的腳離開地面,身體像是被強大能量從旁擊中般傾斜。
「──白費力氣。」
這樣的不等關係好幾度在腦海中閃現。
要說席薇亞有哪一點贏過莫妮卡,大概就是不認輸吧。
完全不是對手。
「──那又如何?」
她垂下頭用頭頂着地板,全身痛到不住發抖。
席薇亞抱着右臂,放聲慘叫。
當然,席薇亞的格鬥能力很強。假使規定禁止使用武器,並且是在平地作戰的話,那麼她應該也能贏過莫妮卡。她既有耐力,對團隊的貢獻度也不低。
她在右手的刀子中施力。
聽了他的指示,約莫九名部下立刻跑向大樓的出入口。
「啊哈哈,爲了妳的人身安全着想,勸妳還是別再抵抗了吧!」
會讓不知情者不忍卒睹的景象上演着。
(什麼跟什麼嘛,虧我還以爲自己變強了……)
不甘心的她嘴脣顫抖。
(結果完全不行……!我未免太遜了吧!)
全身遭到毆打,汗水和沙子跑進傷口裏。那份疼痛告訴她什麼纔是現實。
──如果是克勞斯早就贏了。
──如果是莫妮卡就能撐得更久。
可是自己卻是這副德性。沒能傷梅瑞狄斯一根寒毛,只能像只毛毛蟲一樣縮着身子,任人宰割。這不叫悲慘,什麼才叫悲慘?
和勝過其他間諜的同伴相比,自己到底有多弱啊。
「……哼,這裏不是動不動就想哭的小鬼該來的地方。」
梅瑞狄斯吐了口氣,將軍刀收回刀鞘。
「我就告訴妳爲什麼妳贏不了我好了。」
「……!」
「是對『燒盡』的競爭心理令妳動作遲鈍。『既然她辦得到,那麼我也可以』──這種無聊的虛榮心簡直幼稚至極。」
梅瑞狄斯以幾乎令建築晃動的強勁力道怒吼。
「妳別以爲那種沾滿私情的刀刃,傷得了爲王效忠的我們!」
「………………………………!」
在如雷的怒吼聲中,頭頂着地板的席薇亞瞪大雙眼。
◇◇◇
說起來,那其實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CIM雖然因爲自己人背叛而敗給了「蛇」,但是每位諜報員都擁有很大的潛力,幹部們的實力更是即使好幾個百合團結起來也一樣打不贏。
席薇亞的格鬥能力則是還有發揮的空間。
「怎麼會──!」
「曾經有個男人說過跟你類似的話。」
彷彿石頭裂開的可怕聲響傳來,接着下個瞬間,天花板便伴隨着轟隆巨響塌了下來。
他會這麼說也是正常的。席薇亞現在已經不是能夠好好戰鬥的狀態,她甚至沒辦法用慣用手握刀。被刺穿的手臂若不止血將會有性命之虞。
◇◇◇
比起屈辱和無力感,她感受到更多的是令內心震盪的衝動。
席薇亞不爲所動。她用雙腿直挺挺地站着,持續以堅定的眼神看着對方。
軍刀停了下來。
「我來讓妳輕鬆點。和亡靈一起去死吧。」
她坐在窗框上,像是要欣賞這個特別夜晚地眯起眼睛。
席薇亞面露笑意,陷入回想。
──「燈火」無法突破CIM的包圍。
他擁有異於常人的怪力,曾經在龍沖和席薇亞直接交手過。交流期間,他總是纏着席薇亞,一邊強行拖着她去聯誼,一邊傳授她間諜的戰鬥方式。
他是抱着何種心情,將那份願望託付給我呢?
另一人「翔破」畢克斯聳着肩膀回答。
她抬起頭,露出微笑。
能夠顛覆那種未來,成爲逆轉關鍵的存在是──
大樓的二樓。
「──!」
──結果因爲連接近克勞斯也辦不到,以致產生出更大的悲劇。
「光憑我打不贏。助我一臂之力吧,畢克斯。」
準備朝席薇亞的左臂突刺。
毒舌又老愛捉弄人的「鳳」的戰鬥員──「翔破」畢克斯。
「……真可悲啊,妳連腦袋都變得不正常了。」
他猛力衝撞面對突發事故反應遲鈍的部下,將部下撞到安全的柱子旁。
「是毒藥嗎……!」
「沒辦法~畢竟她的能力還不足以打敗CIM嘛。況且要識破米涅小姐的謊言,也需要法爾瑪的力量~」
接着,他取出藏在身上的手指虎,高舉過頭。
她應該做的是諂媚CIM,順從地供出情報。或是嘗試自殺,以間諜身分努力保守情報。
「有人在拜託你耶~畢克斯。」
「……妳該不會以爲那種虛張聲勢有用吧?『鳳』除了『浮雲』外全都死了。」
「合作?別開玩笑了,妳還有別的同伴嗎?」
「但是我有解毒劑──」
梅瑞狄斯以高超的刀法將其斬斷。
口吐嘆息。
想到這裏,席薇亞重新體認到一點。
梅瑞狄斯一邊後退,一邊擦臉。從他眉頭深鎖的模樣看來,毒藥似乎稍微跑進嘴巴里了。
梅瑞狄斯一臉愕然,瞪着再次起身的席薇亞。
◆◆◆ ◆◆◆ ◆◆◆
他正走在二樓的地板上,一面像在尋找什麼似的移動視線,不久找到目標後便停下腳步。
「…………妳在說什麼?」
雙方的距離已無法以軍刀進行攻擊。她將斷掉的左手伸向梅瑞狄斯。
「妳到底在說什麼……?」
其他部下們也皺起眉頭。突然開始喃喃自語的席薇亞似乎讓他們覺得很詭異。
「『翔破』&『百鬼』──愉快粉碎、掠奪攻擊的時間到啦。」
梅瑞狄斯的反應也很快。他停止攻擊,瞬間決定以保護自己的部下爲優先。
席薇亞已經動起來,跑向能夠避開瓦礫的位置。
那是和百合分開前,她交給席薇亞的瓶子。

以慵懶語氣這麼說的是「羽琴」法爾瑪。她是一名留着長卷發、體型微胖的女性,外表給人一種「懶散」的印象。
他似乎也非常努力地在鍛鍊。他不斷精進交涉技術、戰鬥技術,以及自己所能運用的武器。可是,終究還是贏不了「鳳」的老大溫德。
梅瑞狄斯一臉傻眼地嘆息。
◆◆◆ ◆◆◆ ◆◆◆
梅瑞狄斯一臉狐疑。
──就如同席薇亞贏不了莫妮卡,那個男人也贏不了溫德。
「只要我把東西偷走──」
席薇亞的口中發出呢喃聲。
「妳到底在說誰──」
席薇亞逕自說下去。
「是被你們殺死的人啦!」
「當然有啊。」席薇亞回答。「我們正在和『鳳』一起作戰。」
「…………我想起來了。」
「這次我就破例助妳一臂之力──我們一同作戰吧,席薇亞♪」
灰泥、混凝土和無數電線傾盆落下。
可是,那是連她本人也毫無自覺、尚未達到的高度。憑現在仍無法面對自身過去的她,是無法徹底發揮實力的。
那裏有兩名間諜在聽到樓下傳來的聲音後面露微笑。
「他用很討人厭的口氣對我說『不要執着於培育學校的成績♪』。」
和溫柔長相反差極大的鐵臂揮動,不斷破壞那個目標物。
大概是這番無法理解的話令他感到不愉快吧,梅瑞狄斯眉頭緊蹙。
裏面的液體噴濺到他臉上。
「是那傢伙告訴我──合作是我的武器。」
儘管腳步蹣跚,她仍確實站了起來。
「但是可笑的是,就連他自己也活在狹隘的價值觀裏。他一直很在意自己贏不了同團隊的男人,介意自己遠遠不及同年代的天才這件事。」
天花板停止崩塌,當他正準備確認其餘部下的安危時,忽然察覺有道影子接近自己。
隨後,樓上──席薇亞等人所在的大樓二樓傳來聲響。像是某種東西搖晃的聲音。
從前在培育學校所有學生中成績排名第二,擁有電影明星般的俊美長相,經常愚弄別人的青年。
剛纔那是什麼聲音?某人這麼嘀咕,梅瑞狄斯抬頭仰望天花板。
梅瑞狄斯低呼,四周包括米涅在內的部下們不禁屏息。
勝負已定。
梅瑞狄斯困惑地眨眼。
當他睜開眼睛時,席薇亞已逼近眼前。
天花板破裂。
那是化妝品的瓶子。梅瑞狄斯的軍刀輕易便將玻璃瓶砍斷。
席薇亞已經繞到梅瑞狄斯的死角,朝放鬆戒備的他投擲某樣東西。
「就是啊♪她這個人真教人不放心。」
他以緩慢的動作,再次從刀鞘中拔出軍刀。
原來我們之間有着這樣的共通點啊。
回想起與他相處的日子,席薇亞鏗鏘有力地說道。
這不是因爲她被剛纔交手過的敵人斥責而感到恥辱。也不是因爲梅瑞狄斯的怒罵聲中,帶着年長者對毛頭小子的同情意味。
「妳休想得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瑞狄斯使出一記鉤拳。
擊中席薇亞的側腹。
那是使出渾身解數的沉重一擊。
身體輕易就浮上半空中,接着整個人好比球一樣在地上翻滾,猛力撞上附近的柱子。
「……這就是妳最後的掙扎嗎?這招確實令人驚豔。」
他一副佩服地嘆氣。
「我是不曉得妳用了什麼手法,不過妳打算破壞天花板,然後趁機讓我喝下毒藥對吧?雖然妳最後還想搶走我的解毒劑──可是卻失敗了。」
化妝品的瓶子還在梅瑞狄斯懷中。
他將瓶中的紅茶一飲而盡。
在毒藥生效之前先喝下解毒劑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他喝完瓶中的液體後,滿臉得意地擦拭嘴角。
「一切都結束了。這次我一定要好好地盤問妳。」
席薇亞已經沒有半點力氣可以逃跑。
她把背靠在柱子上,低着頭,以伸長雙腿的姿勢坐着。
「……我真的好沒用啊。」
口中發出無精打采的低喃。
右臂不停冒出鮮血,左手的手指也折斷了兩根。衣服破裂,露出傷痕累累的皮膚。
「…………我果然完全比不上莫妮卡,真教人不甘心啊。」
她緩緩抬頭。
從前連莫妮卡也只能逃離的強敵,在席薇亞的面前倒下。
原來CIM內部一直擅自在進行那種事情?
事前完全沒有聽說要移動到別的地方。
『──席薇亞?妳沒事吧?』
她努力保持因失血而快要消失的意識,大聲嚷嚷。
「──!」
梅瑞狄斯說出那人的名字之後,他的懷中忽然響起機械聲,接着隨即就聽見人的聲音。好像是有人打給他所持有的無線電機。
「你們聽我說,CIM裏面真的可能有內奸。『旋律師』的部下遭殺害一事,我們是真的完全不知情……!」
「愛惜生命的人才不會不惜讓手臂被刺穿,也要跟你作戰啦。」
「散佈假消息的傢伙到底是誰──」
「回答我!」
應用分散注意力、從對方身上掠奪物品的技術,將物品放入對手懷中。
但是,她無法獨力完成這一點。席薇亞沒有能夠徹底欺瞞敵人的聰明才智。這次也是如果沒有百合幫忙準備的毒藥就無法成立。
借用、給予、分享。她的詐術成立在與同伴的合作之下。
她沉默寡言,左手還一直握着手槍。意思大概是隻要克勞斯抵抗,便會立即射殺他吧。
梅瑞狄斯停止動作。
「太離譜了……簡直莫名其妙……」
──這幾天,克勞斯完全沒有得到外界的情報。
她面帶微笑,說出不在場的同伴的名字。
◇◇◇
「還可以。」席薇亞高呼。「先不管我了,妳們那邊情況如何?」
一臉痛苦地這麼說的人是梅瑞狄斯。
「這突然吹的是什麼風?居然要把我移送至別處。」
他一臉不甘心地咬住嘴脣。
梅瑞狄斯似乎明白她想做什麼,對部下說「告訴她吧」。
「事態緊急,理由我之後再跟你解釋。」
他瞪大雙眼,似乎立刻就察覺到了什麼。
聽了席薇亞這麼大喊,梅瑞狄斯一副恍然大悟地點頭。
周圍的部下們大喊「妳幹什麼!」,試圖抓住席薇亞。
「……嗄?」
讓被鮮血和淚水弄髒的臉上浮現大大的笑容。
但如果是現在,應該多少有交涉的餘地纔對。
他瞪着一旁將自己帶出來的女性。
雖然他面露不解神情,不過他似乎也對內奸是誰有頭緒了。
此舉足以構成威脅,「瓦納金」們立刻停止動作。假使他們開槍,席薇亞只要鬆開手中的瓶子,解毒劑就沒了。
沒一會兒,他神情凝重地注視着席薇亞。
果然沒有勝算。必輸無疑。
席薇亞用盡全力大喊。
『──呃,狀況很糟糕!老師已經不在建築裏面了!負責警備的「貝里亞斯」成員們也都很慌張!』
「……原來如此。」
但是權力關係已經改變了。他們上司的性命現在掌握在席薇亞手裏,就算他們是保守機密情報的部隊,應該也無法輕易拋下老大不管。
說出那個名字後,席薇亞終於來到極限。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敵人的動作比我們快了一步!妳們現在開始盡全力去追!白蜘蛛的內奸是──」
「所以米涅纔會暗中準備收拾妳們。」
席薇亞將裝有解毒劑的瓶子扔給他們,從梅瑞狄斯懷中搶走無線電機。
她們似乎平安抵達建築了。
「竊盜」×「調換」──虛實混雜。
懷着滿腹的不甘心,她將一切託付給同伴。
亞梅莉冷冷地回答。
他的身體開始慢慢傾斜。
「繼續追!」
時間來到將近晚上十點,休羅的街道籠罩在夜霧之中。
坐在後座的克勞斯對身旁的女性說道。
那是CIM所擁有的特殊無線電機。米涅教完她如何操作後,席薇亞立刻大喊。
克勞斯選擇現在暫時假裝順從。
「不準靠近!」
可是卻在準備救援克勞斯的前一刻,察覺到警備人員的異狀。
梅瑞狄斯喝下的不是解毒劑而是毒藥,並且和米涅之前所攝取、經過稀釋的毒藥不同。他所攝取的毒藥量,遠超過之前喝下的解毒劑。
席薇亞舉起左手。
車子沒多久便駛進某座工廠的廠區內。工廠內有軌道延伸,看來這裏是鐵路的維修工廠。
席薇亞早就在戰鬥過程中偷走解毒劑,和毒藥瓶調換過來。
無線電機隨即傳來百合的聲音。
「莫非妳一直都在盤算這一點──」
引擎聲很小,幾近無聲。這也是CIM開發出來的特殊技術嗎?
「────!」
沒錯,他剛纔喝下的不是解毒劑。
「我的部下傳來報告──『燎火』好像從監禁房中消失了。」
一臺小客車行駛在夜霧中。
「……居然連欺騙別人,都得和誰合作纔行。」
「妳有辦法證明這是不實指控嗎?我看妳只是爲了活命才這樣敷衍──」
「『花園』&『百鬼』──狂亂綻放、掠奪攻擊的時間到了。」
席薇亞將最後的力氣注入雙腿,撲向梅瑞狄斯。
她的手裏握着裝有解毒劑的瓶子。
『咦?』
梅瑞狄斯的巨軀倒下之後,其他「瓦納金」的成員們立刻一個箭步向前。包括米涅在內的六人,衝上前準備壓制遍體鱗傷的席薇亞。
萬萬沒想到會被這樣冤枉,席薇亞震驚到發不出聲音。
◇◇◇
「──我已經調換過來了。」
席薇亞拚命解釋。
他被命令離開監禁房間不過是十分鐘前的事。他的雙手被繞到身體後側,重新銬上五道牢固的鐵鎖,然後就這麼被帶上車。
「……我纔想問妳們究竟有何企圖。」
席薇亞無法當場拿出具體證據來證明自己的話。
「那件事是誰報告的?是你們嗎?還是──」
「我從米涅那裏偷來的無線電機在百合她們手上!我要怎麼聯絡她們?」
「百合、莎拉!聽得見嗎?」
他被關在監禁房內,連份報紙也沒得看,完全不知道現在發生什麼事、情況變得怎麼樣,所以無法對這次移送提出反對。
現在能夠去追克勞斯等人的恐怕只有她們。至少席薇亞是已經無力參與任務了。
「而且我的護衛居然只有兩個人。這次行動還真是隱密啊。」
克勞斯也是用來引白蜘蛛現身的誘餌,不應該隨便移動纔對。
「看樣子我們都中計了呢。真奇怪,奈森大人應該有辦法識破纔對……」
『總、總之,因爲我們看見有臺可疑的車輛開走,所以就跟着對方移動了。只不過由於夜霧太濃──』
「──你們要是敢靠過來,我就打破這個解毒劑。」
「明明就是『燈火』先企圖欺騙我們的。我們收到『燎火』和『蛇』有往來的情報,而且也見到證據了。」
那是擅長偷竊的「百鬼」的特技。
車子並排停在一輛蒸汽火車旁邊。
火車的體積相當大,看起來就像黑色圓柱橫躺在地上一樣。那是芬德聯邦的代表性造型。
「說起來,蒸汽火車其實是我國發明出來的。」
亞梅莉突然開口。
「四十年前也有出口到你的國家。怎麼樣?我國傳統的4-6-0的車輪配置很美吧。鍋爐壓力也超過十七公里,這可是一般國家所達不到的水準喔?」
「妳的口氣還真自豪啊。我都不知道原來妳是鐵道迷。」
「我也是有一兩項興趣的。」
她有些害羞地點頭。
「我要請你搭上這輛火車。」
大概是爲了隱密地移動吧。
火車的車頭後方拖着兩節客車,明亮的燈光從窗戶流瀉而出。
由於沒有月臺,必須利用梯子上下車。
克勞斯因爲無法使用雙手,爬梯子對他來說相當辛苦,但是亞梅莉用傻眼的語氣催促他「你應該辦得到吧?」,他只好一邊保持平衡一邊上車。
開車載他們來這裏的司機沒有上車。
克勞斯和亞梅莉兩人一進到客車,蒸汽火車隨即開動。
雖然看不見人影,不過似乎有讓火車發動的人在。據說最少需要一名負責駕駛的司機,以及一名負責動力的助理司機。他們大概人在駕駛室吧。
火車發動後隨即逐漸加速。
一轉眼就離開工廠,駛上一般的軌道。
(如果速度繼續加快,就沒辦法跳車了。)
假使速度提升至將近一百公里,那麼在雙手遭捆綁的狀態下跳車無疑是自殺行爲。
「……那妳找到答案了嗎?」
開口這麼說。
──除非讓火車停下來,否則不可能逃脫。
望着窗外流逝的景色,克勞斯暗自分析現狀。
克勞斯坐在客席上,微微嘆息。
「因爲我想告訴你答案。」
「……白蜘蛛。」
克勞斯對他投以蘊含殺氣的目光。
我的確說過這句話,克勞斯回想。
「就讓今天成爲紀念日吧。」白蜘蛛吐出舌頭。「──『火焰』徹底毀滅的日子。」
克勞斯還來不及反問這話什麼意思,客車的門就打開了。
「妳好像很希望跟我單獨相處呢。」
「這幾天,我一邊看着你們作戰的樣子,一邊反覆地思考。」
亞梅莉依舊望着前方繼續說。
讓師父倒戈,將「火焰」帶向毀滅,最後還射殺師父的「蛇」的一員。以及將學生莫妮卡逼上絕路的男人。
克勞斯不可能忘記他的長相。
於是克勞斯以同行身分,稍微給了她建議。
「是啊。」
「我的願望只有一個,那就是保護這個由女王掌權的美麗國家,讓我的家人、愛人能夠安穩度日。爲此我應該做些什麼?只是一再完成命令是正確的嗎?我無時無刻都在思考這些問題。」
「好久沒跟你直接見面了,怪物。」
一名男子從駕駛室的方向走來。他右手持槍,一副心情很好地闊步而行。
那是兩人還在追捕莫妮卡的時候。由於「貝里亞斯」被「燈火」拘禁,又加上發現「海德」內藏有叛徒,當時她的精神狀態十分不穩定。
「找到了。」亞梅莉揚起嘴角。「──我做出和你師父一樣的決定。」
亞梅莉沒有否認。她坐在別的位子上,注視着前方。
「『最好對一切抱持懷疑』──之前你曾經這麼勸我。」
──無法期待來自外界的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