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盤問

盤問室位於地下。

在芬德聯邦的首都裏，有着一棟招牌上寫着「卡夏多人偶工坊」的建築。那是一棟古色古香的兩層樓磚造房屋，「爲海外的富豪生產洋娃娃」是附近居民對這間工坊的認知。假如他們二十四小時注視工坊的出入口，或許就會見到一身黑衣裝扮的異樣男女，然而根本不會有好事者會去監視平凡冷清的工坊。

工坊的真實身分，是諜報機關的據點。

芬德聯邦的諜報機關CIM的防諜專門部隊「貝里亞斯」──

該部隊的使命，是監禁潛入國內的情報員。逮捕威脅芬德聯邦的間諜，施以殘酷無情的拷問。遭囚禁的間諜在受到長達數十小時的折磨之後，會慢慢地透露出祖國的情報。

今晚，也有一名間諜被帶進了盤問室。

那是一個宛如牢房的小房間。

房內沒有窗戶。中央有張桌子，桌子兩旁各擺了一張木椅。房間的角落有另一張桌子，上面擺了一些紙筆。空間中充滿了地下室特有的黴味。

遭到捆綁的間諜深深地坐在椅子上，低垂着頭。間諜的雙手被繞到背後，銬上大大的手銬。

「………………我餓了。」

間諜用沙啞的聲音這麼說。

隨後，叩叩叩的腳步聲響起，一個人走了進來。

「幸會，小女孩。」

那是一名高挑的女性，身上穿了一條有許多打褶的傘狀裙。她的眼睛四周掛着黑眼圈，搭配上白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膚，給人一種像是從恐怖小說的插畫中跑出來的感覺。

──魔女。

這樣的形容詞再貼切不過了。

「我的名字是亞梅莉。在這一帶，大家都稱呼我爲『操偶師』。」

她正是「貝里亞斯」的老大。

年齡爲二十七歲。儘管還稱得上是年輕人，這名女性卻已是肩負保家衛國之責的一員。

她在被捕間諜面前的椅子坐下。

不只是女性──席薇亞被包圍了。

「妳是迪恩共和國的間諜嗎？很抱歉，我要殺了妳。」

自那之後，迪恩共和國便與芬德聯邦結爲同盟。

她是亞梅莉。

「這是什麼跟什麼嘛。蘭，妳這個人真的是──」

「………………」

「我以前在培育學校有聽說芬德聯邦裏有許多優秀的防諜部隊，也聽說過『操偶師』這個名字。據說那是舉發的專家。」

店門前閃爍的路燈。

席薇亞咬住嘴脣。

「可是根據我所聽到的，那應該是一名三十多歲的男性。」

「…………我知道你們是誰。」

◇◇◇

「…………！」

「──！」鼻子受到猛烈撞擊。

女性的說話聲傳來。

在一團霧氣之中，同時從左右兩邊出現的鐵錘，同時擊中席薇亞的雙肩。她被往後打飛出去、倒臥在地後，額頭隨即就被某個堅硬的物體抵住。

「間諜的世界裏沒有友好。」

子彈分別擦過她的左臉頰和右腿。

展示櫃破裂，玻璃四散在地板上。店內四處擺放的鏡子也被無情地打碎，散落一地。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牆上留有彈痕。店內所有的時鐘都被收走，商品架上空蕩蕩的。

席薇亞發出吐息聲，在路燈下奮力狂奔。

無聲無息地出現的集團，從四面八方堵住席薇亞的退路。從左右包夾的兩名男女舉着鐵錘，除此之外更有其他六人在周圍拿槍指着席薇亞。一抬頭，還能看見有男人持槍潛伏在鐘錶店的屋頂上。

「好了，小女孩──敢問這位客人，妳在鐘錶店做什麼？」

「是啊，我們同是警戒加爾迦多帝國的同盟國，彼此之間有着合作關係。」

舉着手槍，站在席薇亞面前的女性瞪着她。

席薇亞抬頭以示抗議，卻見到亞梅莉蔑視的眼神。

然後當燈光再度亮起時，席薇亞的視野中多了一個人影。

「…………找人。」

然而在那之前，冷冰冰的女性聲音便搶先響起。

「一下亮、一下暗的，這個路燈真不像話。如果不能以更隆重一點的場面招待客人，可是會有辱我們的名聲。」

亞梅莉以淡然的口吻宣告：

情報員是以祖國的利益爲出發點，而那個利益有時也會與同盟國的利益相牴觸。儘管會爲了牽制加爾迦多帝國而泄漏情報，卻絕對不會將己方的內情和目標告訴對方。

亞梅莉語氣平淡說完後，瞪着席薇亞。

席薇亞開口。

「我沒有危害芬德聯邦的意思。既然迪恩共和國和芬德聯邦不是敵對關係，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席薇亞即刻轉身，而在此同時轟然響起的是──兩道連續的槍聲。

熱情燃燒吧　爲復活迷醉吧】

「………………」

「──妳若膽敢違抗我們的指示，我就立刻殺了妳。」

即使和他國間諜一時保持合作，但雙方本質上依舊是敵人。

「是啊，妳知道得挺清楚嘛。」

亞梅莉一站起身，便一把揪住席薇亞的頭髮。

──「百鬼」席薇亞。

【吾等乃不死之國的復仇者

她的語調始終沒有起伏。就好像機械一樣，讓人感受不到私人情緒。

在背後閃耀的光線瞬間消失。

──盤問開始的一小時前。

席薇亞回想起自己被捕的經過，不禁握緊拳頭。

「燈火」是迪恩共和國的間諜團隊。由從前在培育學校是吊車尾學生的八名少女，以及本國最強的間諜「燎火」克勞斯所組成。

被囚禁的間諜保持沉默。

察覺自己遭遇敵人攻擊，她幾乎是反射性地往旁邊跳開，同時取出自動手槍。她發揮經過磨練的身體能力，試圖迅速拔槍、回擊應戰。

牆壁上，被人用紅色噴漆寫了幾個字。

光線在霧中閃爍着。

不只是政治家公開簽訂的友好條約，就連在暗處蠢動的間諜們也彼此合作，共同提防加爾迦多帝國。

但是，席薇亞在培育學校裏也被教導過好多次。

亞梅莉沒好氣地說完，將手槍抵住席薇亞的額頭。

「歡迎來到芬德聯邦，小女孩。」

冷汗從背部滑過。

時間是凌晨一點多。像是要呼應深沉的夜色般霧氣氤氳，只要稍微遠離路燈，能見度就只剩下三公尺左右。

◇◇◇

席薇亞是其中一員。

在冷冰冰的盤問室裏，席薇亞獨自一人露出凝重的表情。

「說得更正確一點──」

「現在開始，對來自迪恩共和國的客人──進行盤問。」

不久後，她在一間高級鐘錶店前停下腳步。

這是她第一次被他國的諜報機關監禁。

亞梅莉舉着手槍，任憑大裙襬的傘狀裙搖曳。她微微將視線望向後方，一臉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席薇亞除了順從她的威脅外，沒有其他選擇。

「以三種方式招待造訪這個國家的人，是我們的作風。爲客人端上紅茶、爲朋友奉上司康，然後是對敵人的額頭送上鉛彈──不曉得妳是哪一種人？」

其外表仍殘留着稚氣，說是少女也不爲過。野獸般緊實的身材、俏麗的白色短髮，以及從髮絲間隱約透出、令人感受到強大能量的凜然目光。

這一帶被寫着「禁止進入」的封鎖線所包圍。

神情陰沉宛如魔女的女性，將槍口對準了席薇亞。

「可是啊，這位客人。」

附近的路燈像是快要壞掉似的閃爍不停。席薇亞背對路燈的光線而立，注視着店內。

──世界上充滿了痛苦。

「我是第四代啦。在我們國家，代號是會代代相傳的。」

房間裏雖然只有亞梅莉和擔任書記的男人，席薇亞卻感應到更多的視線。

世界大戰爆發之時，世界被一分爲二。分別是以加爾迦多帝國爲中心的軸心國，還有以芬德聯邦、萊拉特王國爲中心的聯合國。遭到帝國侵略的迪恩共和國加入聯合國這一方，靠着間諜活動竊取軸心國的情報，爲聯合國的勝利做出莫大貢獻。

「對吧？所以說──」

間諜的世界裏只有合作，沒有友好。

亞梅莉進入盤問室後，席薇亞手上的手銬就被解開，然而她卻絲毫沒有解放感，室內反而還充斥着濃烈的殺氣。對方大概打算只要席薇亞稍加反抗，就毫不猶豫殺了她吧。

「【八號劇目】。」

被稱爲世界大戰的史上最大戰爭結束至今，已經過了十年。目睹世界大戰慘狀的政治家們捨棄軍事力量，改採利用間諜來壓制他國的政策。

她所奔跑的菲列德大道，位在流經首都的特雷寇河沿岸。這條美麗的大道上有無數餐飲店林立，還有整齊排列的紅磚建築，是著名的觀光景點。

這是少女的名字。

她似乎並不打算閒聊。

她在芬德聯邦的首都休羅的街道上奔跑。

──席薇亞的祖國，迪恩共和國和芬德聯邦是同盟關係。

嘴巴里面裂開，血味在口腔中擴散開來。

那是一家夾在餐館中間，有着大玻璃窗的商店。

席薇亞泛起微笑。像是掩藏不住內心的喜悅一般。

她將席薇亞的臉狠狠地砸向桌子。

「妳平常──有在接受拷問的訓練嗎？小女孩？」

席薇亞什麼也做不了。

「我先來解開一個誤會吧。」

他們每個人都散發出殺氣，做好在一秒內擊中席薇亞要害的準備。

因此，縱使是同盟國的間諜，他們也理所當然會加以拷問。

亞梅莉放開席薇亞的頭。

「妳的國家的培育學校似乎誤會了一件事，我們擅長的並不是舉發。當然，我們對這一點確實也很自豪，不過最強的其實是在其他方面。」

「嗄？」

「──是拷問啦，這位客人。」

亞梅莉彈響手指。

身穿黑衣的女人陸續從盤問室的深處運來推車。

推車上載着形狀陌生的機器和刀刃。纏滿許多電線和拘束具的椅子，適合用來把肉削薄、像是削皮刀的刀刃，裝滿顏色詭異的液體的小瓶子──

亞梅莉像在輕撫般觸摸電椅。

「我國擁有卓越的科學技術，就連在拷問器具這方面，恐怕也是領先全世界。世上所有間諜在我們面前，都會像嬰兒一樣放聲哭喊。」

「…………！」

「妳會不知道也很正常。因爲遭到拷問的人全都喪命了。」

道具被接連送進盤問室，壓迫了整個空間。

隨着拷問器具一個又一個地被送進來，席薇亞感覺室內的氧氣愈發稀薄。

她望向腳邊，看見地上有着斑斑血跡。

「我就直截了當地問了。」

亞梅莉開始盤問。

「妳爲什麼要去那家鐘錶店？」

「…………找人。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理由。」

「找誰？妳爲什麼要找那個人？」

「………………！」

「切換成拷問模式好了──我要依序切斷客人的手指。」

「彼此熟識……」

「坦、坦白說……」

「小、小妹也很害怕！雖然小妹知道他們並不是壞人。」

席薇亞用左手接過玻璃杯。

百合站起身，做出總結。

「──偏離了目標三釐米。」

──間諜被捕後，等待在前方的是沒有一線光明的絕望。

吊車尾集團「燈火」和菁英集團「鳳」。

儘管鮮少也有人會選擇成爲雙面間諜以求生存，但最後還是會被同胞殺死。

「這段文字是什麼意思？」

但是，萬萬沒料到他居然會在回國第二天就做出這樣的發言。對「燈火」的少女們來說，這才只是假期開始的第一天。

不只是百合，其他少女也一臉陰鬱地開口。

亞梅莉用帶着深色眼圈的雙眼盯着席薇亞。

一切始於「燈火」老大的發言。

克勞斯在陽炎宮的餐廳裏這麼解釋。

高挑長髮、相貌俊秀的青年克勞斯，突然對正在喫早餐的部下宣佈此事。

亞梅莉露出淺笑，將手掌朝向天花板。

事實上，「燈火」對「鳳」的實際狀況並不瞭解。因爲在龍衝時，雙方的情報受到了限制，還有許多成員甚至根本不曾交談過。儘管分別之際，雙方勉強算是達成了和解，但是彼此之間毫無交流。

百合果斷地打斷克勞斯的話，高舉拳頭。

「我可是從來沒有忘記他們欺騙過我們的這個仇！不要小看我們深沉的怨念了！Goodbye，『鳳』！」

席薇亞坦白地說。

克勞斯似乎非常耿直地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這就是少女們對「鳳」的印象。

在右手臂依舊被亞梅莉抓住的狀況下，席薇亞舉杯飲啜。

「因爲那是蘭的筆跡。我好不容易終於掌握到線索，當然會笑了。」

皺起一張臉的，是有着豐滿胸部和可愛容貌的銀髮少女──「花園」百合。

所謂約定，是上個月在名爲龍衝的極東之國上演的爭執。「燈火」和「鳳」將克勞斯當成賭注，展開衝突。這場「培育學校的吊車尾學生」VS「所有培育學校的前六名」的糾葛對決雖然在「燈火」的敗北中落幕，不過因爲「鳳」釋出了溫情善意，克勞斯的職位最終並未異動。

「……雖然時間短暫，不過我們『燈火』和『鳳』曾經頻繁地見面。」

「……『浮雲』蘭。」

「嗯？」

南轅北轍的兩支間諜團隊，度過了一段堪稱蜜月的時光。

「真是抱歉──」

「喉嚨太乾，很難說話。」

「那就是我們正在找的人……她所隸屬的團隊是『鳳』。」

亞梅莉彈響手指。

「該死！」席薇亞低聲咒罵。

席薇亞小聲地說。

──期間是自龍衝返國後的一個月。

「……只不過查了三個星期，我們還是沒有找到任何線索。我會出現在鐘錶店，是因爲掌握到『菲列德大道的鐘錶店發生槍擊事件』這則情報。以上就是我的說明。」

心臟怦咚怦咚地高聲跳動。

這麼回答之後，席薇亞發現自己透露太多了。

似乎是她部下的女性，輕輕地將蝴蝶刀放在亞梅莉手上。亞梅莉一邊將刀刃展開，一邊要求席薇亞把手伸出來。

「…………」

咚！的強勁聲音響起。

「──請『鳳』的各位回去吧！」

「畢竟我本身被對方的領導人徹底打敗了嘛～雖然我很尊敬他們，但就是本能地對他們感到畏懼……」

裝滿冰紅茶的玻璃瓶被送了過來。亞梅莉表情木然地接過瓶子後，將茶倒入裝有冰塊的玻璃杯中，「這位客人，請用」地遞過來。

「下次我會仔細地瞄準。這是我最後的讓步了喔，小女孩。」

「結論出來了。」

小刀插入了席薇亞的小指和無名指之間。

席薇亞將左手放在桌上。

「本小姐不感興趣！」

雖然早就知道這樣的知識，卻沒想到實際體驗起來差別竟如此巨大。

「可是我們欠他們人情耶？」

「嗯？」亞梅莉蹙起眉頭。

汗流不止。

「要是也可以殺人，我們早就輸得慘兮兮了。」

◆◆◆

「妳要是不說話，就別怪我改變態度了喔？」

由於建築本身是機密情報，因此平時並不會邀請客人前來。但是──

「接下來要請妳伸出右手。因爲只要觀察手槍的髒污程度，就能明顯看出客人妳的慣用手是右手。」

假使席薇亞剛纔稍微動一下，她的手指早就被切斷了。

亞梅莉旋即朝席薇亞的指尖揮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揮落的兇器，深深插進了桌子。

但是卻又無法把話收回。亞梅莉已經在手中施力，催促席薇亞說下去。

亞梅莉以機械化的語氣說道。

感覺一旦鬆懈下來，雙腿就會因爲亞梅莉散發出來的殺氣而顫抖。

「因爲當初本來約定好我要成爲他們的老大。雖然他們願意將這件事一筆勾銷，不過我還是想償還這個人情。」

沒錯，「燈火」和「鳳」之間有過交流。

「我邀請了『鳳』的成員們來陽炎宮。」

雖然有不祥的預感，現況卻由不得席薇亞抵抗。

亞梅莉立刻抓住席薇亞的手。

「畢竟我們以八對六的人數優勢輸給了對方嘛。」

「…………原來如此。」

「……希望他們不會又說出想把老大搶過去之類的話。」

遭到拘禁者只會在吐露情報後慘遭殺害。即使想要保持緘默，理性也會被劇痛和投藥所摧毀，不久精神崩潰，只能百依百順地泄漏情報。

「愛、愛爾娜安寧的棲身之處受到威脅了呢。」

少女們的反應十分微妙。

陽炎宮是「燈火」位於迪恩共和國的港都的根據地。是繼承自「火焰」這支傳奇團隊，爲了趕赴救援同胞而設立的據點。

她一邊撕開早餐的麪包，一邊哀號。

「雖然很不甘心，但他們非常優秀是不爭的事實。甚至優秀到有點令人害怕了。」

「這是兩碼子事。」

「「「「「「「「嗄？」」」」」」」」

「……上個月，除了『浮雲』外，『鳳』的成員全數在芬德聯邦喪命。我們正在追查唯一的生還者『浮雲』。她目前下落不明。」

席薇亞則是完全啞口無言。

「………………………………」

「──！」席薇亞瞠目結舌。

「我到現在還是有點怕『鳳』的各位耶～」

亞梅莉面無表情地說。

少女們當然認同他們的實力堅強，身爲間諜，他們身上確實有許多值得學習的地方。可是因爲他們曾一度令「燈火」面臨解散危機，少女們對他們的印象自然差到極點。

──過去企圖搶走克勞斯，雖然值得尊敬卻不怎麼討人喜歡的菁英。

這並非全然陌生的世界。席薇亞在培育學校也曾經學過。

「……………給我水。」

她們各自發言，而其中大半都是持否定的意見。

──蜜月第一天。

「既然這樣，客人妳爲何做出那種反應？那句話是【吾等乃不死之國的復仇者】嗎？見到寫在牆上的文字時，妳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其他少女也高聲附和。

「沒有什麼意思，就只是普通的遊戲罷了。因爲我們和『鳳』──」

「「「「「「「Goodbye，『鳳』！」」」」」」」

「……妳們這羣女人不管何時何地都一樣吵鬧耶。」

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冰冷說話聲。

轉過身，只見一名眼神銳利的棕發青年瞪着這邊。

──「飛禽」溫德。

他現在是「鳳」的老大。是擁有高超刀術，曾經在培育學校所有學生中取得第一名成績的才俊。他和五名同伴一起站在入口門廳。他把兩手插在口袋裏，以絕對零度的視線望向這邊。

「我們確實曾經打算搶走克勞斯。但是，那是基於妳們實力太差的正當理由，而這個事實也已經透過直接對決證實了，不是嗎？居然想把我們趕回去，這究竟是什麼心態？還有，這個情景已經上演過幾遍了？」

「「「「「「「「…………………………………………」」」」」」」」

少女們汗水直流，渾身僵硬。

百合擠出顫抖的聲音：

「你們已經來了啊～」

「因爲我們也正在休假。」

溫德滿臉無趣地用鼻子哼氣。

在他身後，「鳳」的其他成員正興味盎然地觀察陽炎宮的內部裝潢。

百合一邊結結巴巴地說，手還一邊動個不停。

「那、那個……我們只是因爲一時衝動，才說了剛纔那些話，那並不是我們的真心話……我們幾個本來就容易衝動發言，所以請你千萬不要當真……」

「就算是真心話也無所謂。」

溫德的語氣尖銳。

「我雖然認同妳們的實力，但是並不打算和妳們親近。無聊透頂。我之所以來這裏，是爲了和克勞斯交換情報。」

「唔……」

「如果妳們不希望我們來，那我們馬上就走。反正我本來就有此打算。」

「但是，他們和我們也不是毫無關係。所以，我們想要知道『鳳』毀滅的原因。唯一的生還者──『浮雲』蘭在報告其他人的死訊之後，就失去音訊了。」

之後，亞梅莉一度鬆開席薇亞的手，從椅子上站起來。她發出叩叩叩的腳步聲，在室內走來走去。

「…………」亞梅莉動也不動。

「妳們該不會也接受了相同的訓練吧？」

「…………原來如此。」

漫長的沉默再次降臨。

餐廳籠罩在一片沉重的沉默之中。

盤問室裏一片安靜。

她大大地搖頭。

「……老實說，那幾個傢伙並不討人喜歡。」

她所釋放出的詭異壓迫感，讓席薇亞感到呼吸困難。

看樣子，似乎就連菁英也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夠理解。

「唔嗯♪真不希望有人把我們跟『燈火』相提並論耶♪」

席薇亞在最後一句話加重了語氣。

「我明白妳的狀況了。熟人去世一事想必令妳相當傷神吧。」

她帶着濃濃黑眼圈的雙眼，散發出一股陰森的氣息。「操偶師」這個代號，或許正是爲了表現這股異於常人的氛圍吧。

克勞斯的訓練似乎帶給「鳳」很大的變化。

他好像生氣了。

席薇亞頓時愕然。

在場唯一不受吊車尾和菁英的框架束縛，這個男人絲毫不把兩支團隊之間的鴻溝放在心上，一臉詫異地歪着腦袋。

「因爲你們贏過了『燈火』，所以我在想應該要給你們一點獎勵纔對。我想了想什麼獎勵比較適合，不曉得你們覺得訓練怎麼樣？」

不時傳來的喃喃自語聲，莫名給人裝模作樣的感覺。

不久，溫德神情困惑地看着少女們。

「……………………………………」

「──脈搏稍微加快了。妳說謊對吧？」

然後到了隔天，他們帶着新擬好的計劃來到陽炎宮，勇猛果敢地向克勞斯挑戰，結果同樣又遭遇失敗。他們神情錯愕地回去，然後隔天又重複一遍相同的事情。

「燈火」並不想公開與芬德聯邦爲敵。她們想要的是情報。

「就讓你好好見識『鳳』的實力吧～」

「什麼啊，居然提出對我們這麼有利的條件…………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們？」

「他沒辦法用正常的方式指導嗎？」

「「「「「「………………………………」」」」」」

溫德將兩手插進口袋，仰望天花板，動也不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解除那個姿勢，頹然垂首，接着以緩慢的動作將頭髮大大地往上一撥，朝克勞斯投以銳利的目光。

「居然瞧不起吾等，不可原諒是也。」

「「「「「「「「……………………！」」」」」」」」「燈火」的少女們嚇得不敢作聲。

隨後，「鳳」的菁英們也沒有擬定什麼計劃，便即刻對克勞斯展開突襲，結果一眨眼就被徹底打敗了。

大概是自尊心受損了吧，「鳳」的六名成員全都對克勞斯釋出敵意，一副隨時都要撲上前去的模樣。

「……可是就如同我剛纔所言，我們找了三個星期，卻還是找不到蘭的行蹤。」

那是她們從前走過的路。

而讓那樣的雙方產生連結的是──

「「「「他本人一向都很認真。」」」」

高自尊的人一旦遇上比自己強上許多的對手，屆時會發生什麼事？

「「「「半年多來都是如此。」」」」

「是啊，我會親自指導你們。我有以『火焰』一員的身分在最前線作戰的經驗，應該可以帶給你們在培育學校所學不到的技術纔對。」

在一旁看着這番對話，「燈火」的少女們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不要每天都來啦！」」」」」

沒錯，照理說，「燈火」和「鳳」本來不會有交集。

溫德渾身散發出前所未見的怒氣，令在一邊旁觀的百合等人不禁屏息。

「這個男人在開玩笑嗎？」

第一天，「鳳」一臉茫然地回去了。

有種自己的心思全都被對方看穿的感覺。

「這個點子還不賴。那好吧，我就答應這個提──」

見到他們那副模樣，「燈火」的少女們體會到一件事。

溫德不客氣地說。

沒一會兒，她吐了口氣，「謝謝妳」地點頭致謝。

亞梅莉嘴角一撇，像是在欣賞席薇亞的反應一般。

「訓練？意思是你要陪我們訓練嗎？」

──克勞斯。

◆◆◆

不一會，亞梅莉讓裙子翩翩飄揚，轉了半圈。

現場所有人都「嗯？」地望向他。

「嗯？」

席薇亞喃喃地說。

可能是備受衝擊吧。對以身爲所有培育學校的前六名爲傲的菁英們而言，那是史無前例的慘痛失敗。

「是、是啊。妳能夠理解真是太好了。」

「「「「「「………………」」」」」」「鳳」的菁英們投以凌厲的目光。

包括對任務的態度和過往的人生經歷在內，他們的差距太大了。

──「操偶師」亞梅莉。

「嗯，既然是六對一，那麼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會輸啦。」

亞梅莉簡短回答後，在抓住席薇亞右手的手中施力。

包括溫德在內，「鳳」的六人完全說不出話來。

「────！」

「那家鐘錶店是我們好不容易纔找到的線索。吶，這次換你們告訴我了啦。爲什麼CIM的防諜部隊要監視那家鐘錶店？只透露一點應該無所謂吧？我再重複一遍，我真的沒有半點危害芬德聯邦的念頭。」

席薇亞回想與「鳳」之間的交流開端的幾秒內，亞梅莉始終沉默無語。室內只有一旁的情報員拿着鋼筆書寫的聲音響個不停。

亞梅莉只是一言不發，繼續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席薇亞。

「只不過──」

「…………特地從本國千里迢迢來此的間諜，只有連若無其事撒謊都辦不到的程度啊……莫非『鳳』這麼不受重視……？這位客人究竟是什麼人…………」

蜜月第四天──「鳳」成了跟蹤狂。

繼憤怒的他之後，「鳳」的其他成員也紛紛開口。

克勞斯像是等候已久地點點頭。

「──打倒我。」

「嗯？可是我把你們叫來這裏，是想要訓練你們耶？」

「……………………」

溫德思索片刻後點頭。

──防諜專門部隊「貝里亞斯」的領導者。

看來亞梅莉之所以用力按住席薇亞的手腕，並不只是爲了威脅她，也是在趁機測量她的脈搏、讀取她的心思。

「無論使用何種手段都可以。你們所有人就彼此合作，試着讓我『投降』吧。雖然我還是會在休假期間去執行任務，不過你們隨時都可以來襲擊我。以上就是訓練內容。」

「「「「沒辦法。」」」」

「太不成熟了。看來這位客人不是優秀的間諜呢。」

「我們今天也來了，『燈火』的女人們。克勞斯在嗎？」

「……是。目標是在一分鐘內決定勝負。」

她以優雅的步伐站在席薇亞面前。

（（（（（（啊，我有見過相同的場面……））））））

「──好吧。」

「我就告訴妳，我們監視鐘錶店的理由好了。」

「咦？」意想不到的回答令席薇亞喫驚。「可以嗎？」

「無所謂，畢竟我們也不希望與共和國爲敵。」

亞梅莉泛起微笑。

「對了，這位客人──請問妳對我們的王室瞭解多少？」

「嗯？」

席薇亞一頭霧水。

話題突然改變了。

不用說，席薇亞當然有把芬德聯邦的基本資料記在腦袋裏。

──芬德聯邦是世界的前霸主。

是歷史上最早完成名爲「工業革命」的工業近代化，進軍世界的國家。他們接連掌控托爾法大陸、極東和新大陸，將那些土地納爲「芬德王國的國土」，逼迫當地人民對王國效忠，展開讓世界逐漸成爲芬德王國一部分的侵略行動。

不久之後，「芬德王國」將國名更改爲「芬德聯邦」。形式上採取各州各自擁有權限的「聯邦制」，實際上卻是「中央集權制」。

以王室爲頂點，統治世界各國的巨大支配體制。

世界大戰結束後，霸主的寶座雖然讓給了穆札亞合衆國，然而其影響力依舊未減。

「我當然知道，不過……」

「芬德聯邦是王室擁有極大權力的國家。原本的芬德王國，以及受其支配的十四個國家的領導人──所有國民都對萊波特女王和女王的兒子，也就是包括達林皇太子殿下在內的五位王子宣誓效忠。」

仔細地解說之後，亞梅莉開口。

「──『鳳』涉嫌暗殺達林皇太子殿下未遂。」

「嗄？」

出乎意料的情報，讓席薇亞忍不住發出怪聲。

「「「「「快滾啦！」」」」」

「真奇怪，妳剛纔明明說不想與我們爲敵，我還以爲妳會幫忙揪出殘忍的恐怖分子呢。」

──「翔破」畢克斯。

百合一臉傻眼地吐槽。

「…………」

「是啊，我當然知道。可是，聽說那是激進派的恐怖分子所爲──」

在龍衝時，因爲沒什麼交集所以不知道，但其實「鳳」裏面也有好幾個怪咖。

呼吸困難，肺部也自然而然難受起來。

主要受害者是長相中性、沒什麼特徵的藍銀髮少女──「冰刃」莫妮卡。

她是一名任由亂髮生長、體型微胖，渾身散發出懶散氣息的女性。她好像把「燈火」的年少組的少女們當成玩賞動物還是什麼了，總是不顧場合，一見到就對她們又摟又抱。

「燈火」的少女們會拚命趕他走其實大有原因。

其中頻率最高的是「鳳」的老大──「飛禽」溫德。

「「「「「「「「這些傢伙麻煩死了……！」」」」」」」」

「…………」

──蜜月第八天。

「鼓翼」裘兒──相比之下，這名戴着大眼鏡的馬尾少女算是比較有常識的人，但是她卻也「啊～有人幫忙照顧這些傢伙，這下我總算輕鬆了～」地遙望遠方，完全沒打算制止同伴的樣子。非但如此，她還一副如釋重負地在客廳裏休息。

一邊冷冷地說，亞梅莉在手中加強力道。

席薇亞當然知道。

刀子冰冷的觸感傳遞過來。

眼神銳利的棕發青年完全不把「燈火」的「逐客令」當一回事，照樣自顧自地造訪陽炎宮。

「咿！感、感覺好恐怖呢！愛爾娜有不幸的預感呢！」

「給在下自己出錢。妳下次敢再弄壞在下的東西就殺了妳。」

不過，溫德當然不是會因爲這樣就乖乖回去的菁英。

可是卻又不能趕他們走。因爲他們的造訪受到克勞斯認可，而且實力又遠在少女們之上，光憑蠻力幾乎不可能打贏他們。

亞梅莉不滿地咂舌。

這名少女有着胭脂色的長直髮，五官宛如用線勾勒出來一般鮮明，英氣凜然。她對「燈火」里名叫安妮特的少女懷有陰影，每次遇見安妮特都會「她出現了是也啊啊啊！」地大叫，然後開始逃跑。只不過，她如果只是逃跑倒還無所謂，然而她卻是個會撞壞陽炎宮的備品的破壞者。

在席薇亞腦中反覆上演的，是曾經與他們共度的時光。

「我們雖然輪流休假，不過還是有在執行防諜任務。我只是工作很有效率而已，別拿我跟妳們幾個相提並論。」

莫名其妙。

「關我什麼事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是愛爾娜妹妹～妳今天也好可愛喔～讓我摸摸妳的臉頰啦～讓我捏一下嘛～咕嘰咕嘰～我們一起睡午覺吧～」

因爲麻煩人物不是隻有溫德一人。他帶來的「鳳」的其他成員也都很棘手。

「啊，莫妮卡大人！哎、哎呀，前幾天敝人不小心打破莫妮卡大人的馬克杯是也，這件事就用『鳳』的經費──」

「假使妳打算包庇嫌犯──那我也不得不繼續拷問妳了。」

但是，那些全是機密情報。

「呃……那是怎麼回事……」

「…………你該不會很閒吧？」

好像是因爲「鳳」的其他男性都已經不想理他了，他纔打算帶席薇亞出席。

比方說「羽琴」法爾瑪。

「凱風」庫諾──這個戴着面具的神祕壯漢竟然一邊喃喃嘟噥「……是」，一邊默默地在庭院裏種起家庭菜園。百合所栽種的香草和毒草，就這麼被他擅自改成種其他植物了。

◆◆◆

「當然有。不過我沒道理拿給客人看。」

除了蘭的年齡、長相、身體能力，還有她習慣頻繁地改變說話方式，以及現在正着迷於在語尾加上「是也」。最喜歡的食物是蘋果派，喜歡到每週會喫三次。特技是「拘束」，使用細繩的技術是她的拿手絕活。對安妮特心懷恐懼，每次見面都會全力逃跑。還有，她能夠拿下畢業考第三名的成績，有隻是一時好運的嫌疑。

比方說「浮雲」蘭。

「事到如今妳還默不作聲啊。」

「知道一切的只有生還者──『浮雲』蘭一人。」

見到百合等人發出噓聲驅趕自己，溫德哼了一聲。

「沒錯，我們也查清楚了──原本有六人的『鳳』有五人已經死亡。他們鎖定達林皇太子，而後遭到殺害的原委，對我們來說也是個謎。」

「我們表面上是這麼處理的。但其實那起事件，迪恩共和國的機關『鳳』涉有嫌疑。」

刀子冰冷的側面往席薇亞的臉頰愈陷愈深。亞梅莉只要稍微移動刀刃就會劃傷席薇亞的臉頰，然而她卻給人一種滿不在乎的壓力。

因爲她和「鳳」相處了一個月的時間。

溫德在餐廳裏一邊大啖茶點，一邊回答。

那正是她的天敵。

他是一名長相俊俏有如時裝模特兒的青年。據說每次放假都會和女人玩在一起的他，經常對席薇亞提出約會的邀請，只不過是要她扮成男人。

「啊，那還真是厲害。」

「看妳的反應，妳好像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呢。」

「明天我只會在陽炎宮待三小時。後天是傍晚兩小時，大後天是清晨四小時，四天後開始則是深夜兩小時、白天六小時、傍晚一小時，晚上二十分──」

「我們『貝里亞斯』的使命是逮捕她。妳我會在那家鐘錶店對峙是必然的結果，因爲我們都在追查同一個人的下落。」

亞梅莉頷首。

──「鳳」試圖暗殺皇太子？

於是過了一週之後，每次見面都大喊「給我滾」便成了固定的模式。

這是之前完全沒有聽說過的情報。再說，他們根本沒有理由要暗殺皇太子。他們原本的任務是搜查某個人物。

「這是命令，小女孩。把『浮雲』的所有情報都招出來。」

「「「「不要每天都來啦！」」」」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你果然很閒！」

「這條新聞本身妳應該知道吧？上個月，達林殿下訪問行政機關時，大樓內被人安裝了炸彈。達林殿下雖然平安無事，卻有兩名職員因此喪命。」

「有證據嗎？」

「妳和『浮雲』是熟人吧？──妳應該知道她的情報纔對。」

自從慘敗給克勞斯之後，「鳳」幾乎每天都會來到陽炎宮。

他們的失控之舉還不止這些。

「………………………………」

「這下妳應該明白了吧？我們CIM也正在追查『鳳』。」

主要受害者是容貌如洋娃娃般美麗的嬌小金髮少女──「愚人」愛爾娜。

「啊，既然如此……」

和其他少女一樣，席薇亞也是「鳳」的受害者。

莫妮卡用彷彿看着垃圾的眼神，將她踹飛。

「啊，席薇亞♪今晚要不要去聯誼？因爲男生的人數不夠，所以要是妳願意扮男裝，就不會讓女孩子傷心難過了♪」

「放心吧，明天起我就要開始忙了。我並不打算入侵妳們的生活。」

──我包庇「鳳」的理由是什麼？

「呃，等、等一下，可是『鳳』已經毀滅了啊。」

亞梅莉再次取出蝴蝶刀，將刀子的側面抵在席薇亞的臉頰上。

初次得知的情報令席薇亞震驚不已。

愛爾娜經常滿臉驚恐地遭她上下其手。

「…………！」

「鳳」是「燈火」的天敵。

少女們被菁英們耍得團團轉。

亞梅莉低語。

席薇亞之前只有透露表面的情報，真正逼近核心的部分都避而不提。

見到這羣人幾乎每天都來報到，「燈火」的少女們只有一個感想。

「今天則是所有人都休假。」

「我又來了，『燈火』的女人們。克勞斯在哪裏？嗯，他又去出任務了啊。既然這樣，我就在餐廳等他吧。之前裘兒不是有留了茶點在這裏嗎？我要喫那個。對了，我把畢克斯和法爾瑪也帶來了。其他人則會晚點──」

她在陽炎宮內的走廊上全力狂奔。

起初，少女們還把他當成客人迎接，但是隨着他幾乎每天都來報到，少女們對他的態度也開始轉變。「燈火」還在休假。沒有什麼比不顧他人、擅自造訪的客人更令人鬱悶了。

由於他實在太煩人，席薇亞只好決定逃跑。

「你爲什麼要來煩我啦？」

「因爲妳最有趣啊♪」

「竟敢瞧不起我！」

「哎呀，不要放在心上啦♪這也是一種訓練啊♪追求女人也是間諜必備的技能♪」

「這樣我又沒有訓練到！」

但是，畢克斯這個男人可沒有那麼容易就能甩掉。

──培育學校所有學生中排名第二的強者。

兩人雖然在龍衝直接交手過，不過他當時似乎並沒有使出全力。他像是很享受和席薇亞的追逐戰一樣，帶着遊刃有餘的笑容追趕她。

席薇亞在一樓的走廊上全力衝刺，想要跑到走廊的盡頭。逃上二樓雖然也是一個辦法，不過那裏有少女們的寢室，所以她實在不想讓克勞斯以外的男人上去。

她下定決心要在走廊盡頭迎擊對方。

也爲此做好了準備。

「給我喫下這一招吧！」

她讓設置在牆上的催淚瓦斯啓動。

催淚瓦斯在完美的時機點，朝着正好在席薇亞背後的畢克斯噴射。如果是在陽炎宮內，席薇亞已經有和克勞斯交手三百回以上的經驗。

畢克斯閉上眼睛，用拳頭擊破噴射口。

這下足以爭取時間了。

席薇亞立刻將身子探出窗戶，想要逃跑──

「代號『翔破』──愉快粉碎的時間到了喔♪」

咚的一聲，宛如大炮的聲音響起。

肌膚感應到強烈的衝擊。某樣東西通過腦袋旁邊，掀起強風吹動席薇亞的髮絲。她停下動作，戰戰兢兢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們果然是少女們所崇拜的菁英。

然而如今，席薇亞卻在想起與他們共度的時光後，淚流滿面。

「好的，百合我有問題要發問。既然打算一起訓練，那爲什麼溫德先生老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態度？」「還不是因爲妳們打從剛認識，就拒我們於千里之外。」「…………是。老大不小了還鬧脾氣。」「不行了～糖分不足了～法爾瑪想和愛爾娜妹妹去喫甜點～」「呢！請、請不要抱着愛爾娜呢！」「不、不可以！小妹不會把愛爾娜前輩交給妳的！」「不過喫飯倒是個好點子。我來預約餐廳好了。」「咦？這樣很傷腦筋耶♪因爲我今晚要和席薇亞去聯誼♪」「去死啦！如果要扮男裝，葛蕾特纔是專門的……」「恕我拒絕……我想莫妮卡小姐應該也很適合扮男裝。」「不準出賣在下。在下才不想跟克勞斯先生以外的男人喫飯。」「咦？這話什麼意思？令人好奇。難道說……我嗅到戀愛的味道了！」「敝人也想聽是也！」「本小姐沒有給妳說話的權利。」「是也！」

但是，他輕易就抓住席薇亞的腿，還將她高高舉起懸在半空中。一旦被他的怪力抓住，要逃走是不可能的事。

「『隱匿』──欺瞞敵人的眼睛是我的技術♪」

席薇亞像是遭人活捉的野豬一般，被吊起來帶走。

根本不用去想磚塊是從哪裏冒出來。

受到菁英們如此信賴，少女們是感到既害羞又開心。

一名世界最強，六名菁英，八名吊車尾──總共十五人。

「其實本來就預定好要這麼做了啦♪」「吾等加深合作關係非常重要是也。」「而且也能彼此互相學習。」「法爾瑪也覺得進行更深層的交流是件好事～不如大家一起去泡溫泉吧～」「…………不，妳搞錯方向了。」

爲了爭奪克勞斯，他們彼此交鋒。少女們還因此產生吊車尾學生特有的自卑感。

即使她大聲抗議，畢克斯當然也是充耳不聞。

「嗄？」

互相刺激、競爭、提升，不可思議的兩支團隊。

「嗄？」席薇亞滿腹狐疑地反問。

結束回想的席薇亞一睜眼，就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亞梅莉神情愕然。她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瞪大雙眼。

「從這次開始，妳們也要一起幫忙。」

正當她在腦中思索接下來的計策時，一道高亢的聲音傳來。

她從小出生在黑幫家庭之中。在那個被暴力和掠奪支配的世界裏，她曾經目睹殺人現場，也曾經和喜愛的人天人永隔。

畢克斯笑眯眯地走過來。

沒看到──照理說應該是如此。

「……剛纔妳說我撒謊，對吧？」

只有間諜培育學校裏快要畢業的學生纔會學習到的最後課程。出人意表，打倒實力較高者的唯一手段。

「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觸碰自己的臉，重新確認水滴的存在。

站在他旁邊的裘兒笑着說「我已經想好作戰計劃了」，一邊將陽炎宮的平面圖攤開。

這份堪稱競爭對手的關係──讓人原以爲會永遠持續下去。

基本上令人厭煩的他們，也有一點值得學習。

要怎樣才能打倒這個男人呢？

「少囉嗦！」

結合特技與謊言的概念。席薇亞也早就知道那個概念的名稱。

席薇亞很清楚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她會在畢克斯的命令下被迫換裝，扮成男孩子去參加聯誼。這是數日來反覆上演的地獄般悲劇。

畢克斯一臉遺憾地搖搖頭，放開席薇亞的腿。

「嗄……？」

然後，溫德望向「燈火」的少女們。

席薇亞在畢克斯的催促下來到客廳，結果見到「鳳」和「燈火」的其他成員以溫德爲中心，在那裏齊聚一堂。總共十四名的間諜集結，將視線朝向位於中央的溫德。

他們只要聚集起來，場面總是鬧哄哄的。吵到甚至分不清誰說了什麼話。

「鳳」的其他成員露出嚴肅的表情，應了一句「收到」。好比打開開關似的切換模式。

席薇亞發出哀號。

「啊，席薇亞妳還沒有學會對吧♪好遜喔♪真是笑死人了♪」

「……如果想跟我們合作，態度就客氣一點啊。」百合抱怨。

「好了，扮男裝去聯誼吧♪」

畢克斯伸出手，攤開手掌給席薇亞看。

「時間到了，該開始準備打倒克勞斯了。」

他的聲音總是充滿了自信。

是被扔過來的──僅憑畢克斯的臂力。

是口哨。

「燈火」的少女們之中除了愛爾娜外，其他人都還沒完成。

「妳們身爲間諜的綜合能力雖然很低，卻各自擁有強大的特技。儘管覺得不甘心，但是依現狀來看，光憑『鳳』確實贏不了克勞斯。所以，我們要合作將他打敗。」

自從溫德等人頻繁造訪之後，少女們總是「不準來」、「滾回去」、「至少也該帶盒甜點來吧」地破口大罵，趕他們回去。

雖然不知道他是用什麼方法，不過他能夠將武器藏在身體裏。恐怕是用闊背肌或臀大肌夾住，帶在身上吧。

一看就知道，這不是光憑「燈火」所能執行的作戰計劃。計劃內容不僅周密，還另外準備了好幾個備案以防主要計劃失敗。

磚塊陷進牆壁中。

始終擺出專業態度的亞梅莉第一次變了臉色。

想起菁英們的模樣，在他國的盤問室裏哭泣。

他的手裏空無一物。因此，席薇亞纔會對來自射程外的攻擊感到錯愕。

畢克斯的身材線條雖然看起來不算粗壯，身上卻暗藏着難以用常識估量的肌肉。對他而言，以高速投擲磚塊、讓窗框歪斜，應該是易如反掌吧。

「是啊。」

「太好了♪幸好我事先在院子裏撿了這個磚塊♪」

畢克斯的「怪力」是令敵人不得不防的特技。可是，畢克斯時常會將武器暗藏到最後一刻，欺瞞對手，讓人猜不透他會如何發揮那份怪力。

雖然吵鬧，卻比「燈火」多了幾分成熟的「鳳」。

「「「「咦？」」」」

亞梅莉倒吸一口氣。

磚塊似乎撞上了窗戶旁邊的牆壁。強大的衝擊力不僅令磚塊本身碎裂，也使得牆壁凹陷、窗框歪斜，就算觸碰窗戶也打不開。

「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雙方在龍衝時是敵對關係。

「溫德要我們集合了♪」

經她這麼一說，席薇亞這才注意到滑過自己臉頰的水滴。

◇◇◇

「──是詐術啊。」

（啊啊，真的耶…………我在哭。真是難看…………）

儘管每天都驅趕對方，雙方的交流卻日益密切而深厚。

「鳳」的其他成員也笑着說。

亞梅莉喃喃地說。

「──這位客人，妳爲什麼在哭？」

席薇亞用左手拭去淚水。

「我應該說過──『鳳』和『燈火』要共同守護這個國家。」

「真可惜♪時間已經到了♪」

「呃，我根本就什麼都……」

面對這份迷惑對手的技術，席薇亞不禁嘆息。

她想起他的特技了──是「怪力」。

「爲什麼──？」

席薇亞恍然大悟。

（真的假的啊……虧我一開始還覺得他們很煩……）

令她驚訝的是，自己竟然和當時一樣流淚。

「怪力」×「隱匿」──無盡鐵臂。

見到畢克斯露出嘲諷的笑容，席薇亞朝他使出一記前踢。

這並不是她人生第一次體驗所謂的失去。

「這是我們一貫的溝通方式。」溫德回答。

──那就是面對間諜這項職務的態度。

她直視前方。

溫德語氣堅定地說。

「沒有錯，我的確撒了謊。」

「我說我不喜歡他們是騙人的。其實我並不討厭那幾個傢伙。」

這是真心話。

──不希望他們死去。

──一直相信今後還能繼續維持對手關係。

可是，死亡報告句句屬實。席薇亞等人急忙趕到芬德聯邦後，親眼見到拍下他們遺體的照片。無論再怎麼懷疑只是僞裝，那些照片依舊將殘酷的事實擺在她們眼前。

無論再怎麼悲嘆，現實也不會改變。「鳳」除了蘭一人，全員皆不幸殉職。

這是「燈火」第一次面對心愛之人的死去。

「纔不會哩……」

席薇亞握緊拳頭，咬牙切齒地說。

「……？」亞梅莉蹙起眉頭。

「暗殺皇太子未遂事件？『鳳』纔不會做那種事情。」

她扯着嗓子說。

「他們就算有目的要達成，也不會像加爾迦多帝國那些人一樣採取骯髒下流的手段，讓平民百姓受到爆炸衝擊波波及！他們是被陷害的！一定是有某人嫁禍給『鳳』，並且殺了他們！」

「真令人不愉快耶。莫非妳想說我們『貝里亞斯』受人欺瞞──」

「我就是這個意思啦！」

席薇亞衝動地破口大罵。

完全剋制不了內心激昂的情緒。

不是出自遭他國諜報機關逮捕的恐懼，也不是出自受亞梅莉威脅的憤怒，是因爲眼前失去「鳳」的這個事實令她痛苦不已。

「我不會再透露情報了。」

席薇亞收起下巴。

「開什麼玩笑。我們奉行絕對的正義──永遠都是正確無誤。」

「……喔，這樣啊。」

──是亞梅莉。

她將桌子往上一踢，連同亞梅莉的身體一起踢飛，同時伸出左手。

名叫「自毀人偶」的少年一副不服氣地插嘴。

「我老早就聽過關於你的傳聞了。聽說你是個異想天開，自詡爲『世界最強間諜』的人。」

「你們似乎對我的部下相當粗暴呢。」

「燈火」的老大散發着怒氣，進到盤問室裏。

克勞斯神情納悶地歪着頭。

「這傢伙很囂張。」「我也這麼認爲。」

克勞斯嘆息。

光憑席薇亞一人完全束手無策。

克勞斯點點頭，走到席薇亞身旁。

「有誰會去報告這件事？──明明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裏。」

那記從正面衝過來用力使出的飛踢，讓席薇亞抵銷不了衝力，就這麼重重撞上後方的牆壁。

「得知同伴遇害。」「拚命趕來這裏。」

偷走亞梅莉的刀子。

「……看來我不小心得到和間諜身分不相稱的名聲了。」

那兩人的動作十分熟練，恐怕有事先經過演練吧。席薇亞在鐘錶店時也見識過部下們在亞梅莉的指揮下，展現出完美的合作默契。即使身體能力優越，單憑個人也應付不了他們。

一名頭戴大禮帽、身穿西裝的纖瘦少年站在亞梅莉的左側。

「──【四號劇目】。」亞梅莉大大地揮舞指揮棒。「好好地招待客人吧。」

「……妳好像不太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喔？」

她已經做好對方如果開槍，自己可能會中兩三發子彈的心理準備。若是在狹小的房間裏發動混戰，她應該有幾成的機率可以獲勝。

手裏的小刀因此掉落。

「嗯……這件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我不懂耶。」

「企圖暗殺皇太子的人渣。」「雖然失敗了。」

「將她和『鳳』埋在同個地方。」「她和那些傢伙一樣不成熟。」

「蓮華人偶」的女性說話聲和「自毀人偶」的少年說話聲，分別從席薇亞的左右兩邊像在輪流接唱一樣地傳來。

不知不覺間，克勞斯的手裏已握着一把手槍。

「請別這樣，這位客人。假使你讓我的部下受了任何一點傷，CIM和對外情報室勢必會就此敵對。即使你再怎麼優秀，終究只有一個人。當CIM傾注全力攻擊共和國時，你有辦法徹底守護自己的國家嗎？」

「這還用說嗎？這位客人。」

她像在享受觸感一般，讓指尖在席薇亞的腹部上滑動。那是在乳房下方一點的位置。

席薇亞所能見到的，只有被稱作「蓮華人偶」的女性和被稱作「自毀人偶」的少年，兩人彈也似的移動的瞬間。

除了亞梅莉，「貝里亞斯」的所有情報員都往後退了幾步。即使不報上名號，他們似乎也都認得克勞斯這個人。

「算了。操偶師，可以請妳放了我的部下嗎？」

亞梅莉一臉不耐煩地拍掉裙子上的灰塵。

她的左右手臂被「蓮華人偶」和「自毀人偶」抓住。

「CIM和對外情報室之間的同盟關係，有可能會視情況解除。」

亞梅莉趁着席薇亞的注意力分散到副官身上的瞬間，移動到她面前。

是克勞斯。

「卻花了三星期也沒獲得什麼成果。」「難看地到處亂爬。」

豈料她的腹部卻遭人從正面狠踹。

「蓮華人偶」和「自毀人偶」退開，圍住亞梅莉保護她。

「首領，請讓我打斷三根。」「蓮華人偶」這麼說。

「不像樣的間諜。」「可恥的間諜。」

亞梅莉毫不猶豫。

她說的打斷，大概是指肋骨吧。

克勞斯將聲音壓低一階。

「嗯……？」

「妳知道我是誰？」

（居然連妳也動手！）

「很可惜──好像又有新的客人來了。」

亞梅莉優雅地揮動指揮棒，輕輕地將指揮棒指向身體的右邊。

席薇亞帶着戒心擺出備戰架式，然而那並不是武器──而是指揮棒。

在利刃陷入自己白皙的肌膚之前，席薇亞搶先採取了行動。

名叫「蓮華人偶」的女性以冷淡的口吻問道。

那似乎是對兩名副官下達的指令。

──席薇亞的肌膚感到陣陣刺痛。

分成左右兩邊的二人組分秒不差地撲上前來，夾攻席薇亞。席薇亞原以爲如果只有這樣，自己應該也有辦法應付──

接着，亞梅莉將指揮棒指向左邊。

「因爲希望妳吐出情報，」　「所以我們要聽從首領的指示，」

「因爲我沒道理告訴妳們。『鳳』和暗殺無關，你們被騙了。我不能把同伴的情報賣給你們這種人。」

一股令空氣凍結的冰冷殺氣傳來。

「──是，首領。」

她從口袋拿出一根棒子。

席薇亞也舉着刀子、沉下腰，準備撲上前去。

「所以必須教導她。」　「讓她看清何謂現實。」

「妳想要抵抗？」

「『自毀人偶』──」

原本面露嗜虐笑容的「蓮華人偶」和「自毀人偶」表情瞬間僵住。他們迅速鬆開席薇亞的手臂，擺出架式。

「最後被捕。」「並且將在受盡拷問之後遭到殺害。」

「「──同時從左右打碎妳的骨頭，這位客人。」」

她在手裏的蝴蝶刀中施力，企圖劃破席薇亞的臉頰。

「代號『百鬼』──掠奪攻擊的時間到啦。」

在左右兩名部下的陪侍下，亞梅莉面露微笑。

「我希望可以打斷三根。之前『自毀人偶』多打斷了兩根。」

他們手裏握着好大一把鐵錘，像是在對席薇亞示威似的高高舉起。

「這兩位是『貝里亞斯』的副官，至今已埋葬過好幾名間諜。」

「我在這裏傷害你們的事情，爲什麼會讓兩國產生對立？」

「老大……！」席薇亞出聲呼喚。

亞梅莉一臉沒趣地說。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呢，『燎火』先生。我是芬德聯邦諜報機關CIM的防諜專門部隊『貝利亞斯』的首領，人稱『操偶師』的亞梅莉。」

「恕我拒絕。『鳳』有暗殺皇太子未遂的嫌疑，而這個小女孩是該起事件的參考人，所以我們不能讓步。」

「同伴內鬨？抗爭？意外事故？」「知道真相的只有『浮雲』。」

兩人同時露出令人不快的獰笑。

「首領，請問要先打斷幾根呢？」

「是啊。我可沒空在這裏接受錯誤的拷問。」

一名滿面喜色、身穿修道服的女性站在亞梅莉的右側。

在她身後的「貝里亞斯」的成員採取了行動。那人立刻舉起從懷中取出的手槍，將槍口對準席薇亞。

亞梅莉舉止優雅地微微行禮。

「『蓮華人偶』──」

對此，亞梅莉投以溫柔的微笑。

「我並不介意用蠻力將你們打倒。」

「──悉聽尊便。」

合作無間的行動。

兩支團隊的老大靜靜地互瞪。

「卻也被殺死了。」「沒錯，被輕易地殺死了。」

「不，『蓮華人偶』的技術很差，還曾經把肺部刺出洞來。」

克勞斯的聲音中沒有一絲顫抖，好比在陳述千真萬確的事實一般。我有辦法殺死建築內所有人，悠然自在地離開這裏──他是這麼主張的。

「首領，請讓我打斷四根。」「自毀人偶」接着開口。

他渾身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大氣勢，令席薇亞不禁手心冒汗。

「…………………………」

亞梅莉面不改色。

房間裏充斥着讓所有人爲之屏息的緊張氣氛。

率先移開視線的人是克勞斯。

「…………算了。其實我也不想跟你們互相殘殺。」

他轉身面向席薇亞，拂去她肩上的灰塵。「好極了。真虧妳有辦法拖延這麼久的時間。」並且這麼對她說。

「你剛纔那是在威脅我？」

亞梅莉對他投以嘲諷的目光。

「我再重複一遍。無論你再怎麼優秀，終究只有一個人。你是不可能殲滅我們的。我只要讓所有人分頭逃走，向上級報告你的暴行就好。」

「…………」

克勞斯用看似無趣的眼神回望她。

「你的虛張聲勢真沒創意。」

亞梅莉訕笑。

「假使你執意帶走那名少女，我們將會以武力抵抗。」

「不要再做這種無意義的爭執了。我和席薇亞都沒有『浮雲』蘭的消息，就連涉嫌暗殺皇太子未遂這件事也是第一次聽說。」

克勞斯左右搖頭。

「妳就算拷問我們也不會得到任何情報。即使如此，妳還是要和我拔刀相向嗎？」

「…………」

「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雙方彼此合作，不是嗎？」

「合作？」

「爲了首領。」「爲了首領。」

「那就揹負着椎心之痛，開始行動吧。」

身穿哥德式服裝的女首領，以及兩名副官：穿着修道服的女性和頭戴大禮帽的少年。在他們身後的是十幾名黑衣人。

「反正都沒差。」

席薇亞拍拍克勞斯的肩膀，邁步向前。

「我們也不希望和迪恩共和國起衝突，但是，我們雙方已經不是對等關係了。『鳳』有重大的犯罪嫌疑，我們甚至可以將此事公諸於世喔？你得單方面地聽命於我們──這是我唯一能夠接受的條件。」

冷靜下來仔細一看，這才發現這個機關實在古怪。

說得也是，席薇亞喃喃地說。她們是爲了替「鳳」報仇雪恨纔來到這裏。

克勞斯過於強大的存在感，逐漸將單方面的拷問轉變成對等的交涉。

她斬釘截鐵地說。

克勞斯簡短回答。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主張嗎？」

「我已經習慣忍耐了。不過同樣的事情，我可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大概是加了很多牛奶吧，亞梅莉津津有味地啜飲偏褐色的乳白色液體，然後露出淺笑。

「──恕我拒絕。」

「緹雅，抱歉。」席薇亞對她說。

「我們會幫忙支援的啦。」「你們只要安靜做事就好。」

「你得和我們『貝里亞斯』一同進行搜查，這位客人。」

從亞梅莉等人的反應來看，他們應該早就聽說他有多強了。儘管這對一名間諜來說未必是件好事。

一小時後，造訪盤問室的人是緹雅。

雙方即將展開聯合搜查。

◇◇◇

「沒關係。我本來就是爲了擔任這種角色而存在。」

──芬德聯邦的諜報機關，CIM的防諜專門部隊「貝里亞斯」。

亞梅莉一臉意外地眯起眼睛。

「妳要把蘭找出來喔。她現在應該正嚷嚷着『好寂寞是也』。」

──迪恩共和國的諜報機關，對外情報室的新銳團隊「燈火」。

亞梅莉神情愉悅地說。

目的是找出涉嫌暗殺皇太子的間諜「浮雲」蘭。

緹雅是人質。

「妳要是拒絕，我就得爲了保護部下對你們動武。妳要試試看我的話是不是虛張聲勢嗎？」

克勞斯的口氣十分溫柔。

揹負着傷痛，「燈火」開始行動。

緹雅聳聳肩。

兩人輕輕擊掌後，席薇亞便離開盤問室。

克勞斯接着說。

「你們想要逮捕涉嫌暗殺皇太子未遂的『浮雲』，而我們想要從『鳳』唯一的生還者『浮雲』口中問出真相。妳我的目的一致──都是找到『浮雲』蘭。難道不是嗎？」

「貝里亞斯」的一名部下送來新的紅茶。

這名少女是「燈火」的一員，平時在團隊中負責指揮。有着凹凸有致的嬌媚姿態，以及烏黑亮麗的長髮，代號是「夢語」。她之前在芬德聯邦的夜店內臥底。

「抱歉啊，害事情變得這麼奇怪。」

「我再說一遍，妳能夠忍到我趕來這裏纔是真正了不起。」

克勞斯以冷靜的語氣口出威脅。

她接受了這項危險的任務。

這便是亞梅莉所提出的條件。

之後，自稱「蓮華人偶」的女性和自稱「自毀人偶」的少年也接着笑道。

亞梅莉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若是沒能在二十四小時內找到『浮雲』，我就會殺了人質。」

──若想進行搜查，就把同伴交出來當作人質。

她是爲了完成某項任務而被找來這裏。

在一旁聆聽的席薇亞深感佩服。儘管先前彼此對立，但雙方的主張相同，都想找出「浮雲」蘭的下落。

亞梅莉將翻倒的椅子扶正，深深地坐在椅子上。

亞梅莉用手掩嘴。

「「給我乖乖聽話吧，這位客人。」」

與巧妙操控對方願望的緹雅不同──這是以超強實力作爲武器的交涉術。

「沒關係。既然搜查行動陷入了僵局，本來就有必要和CIM接觸。」

克勞斯微微點頭。

玻璃杯只有一個。

「無所謂。」

席薇亞一邊將對方歸還的手槍藏進衣服裏，一邊來到克勞斯身旁。

這麼做是爲了防止克勞斯逃跑。只要克勞斯等人逃亡，或是表現出反抗的態度，人質就會沒命。

「我完全可以想像得到。」

取而代之進入盤問室的緹雅，則是雙手和脖子都被上了銬。鎖鏈從厚實的鐵製枷鎖延伸，連到盤問室的牆上。見到那幅景象，緹雅瞬間難受地咬了咬嘴脣，不過她隨即露出微笑，還「偶爾玩一下捆綁遊戲也不賴」地開了這樣的玩笑。

「確認無誤。」

這是一場在芬德聯邦這塊土地上──爲了追悼「鳳」而展開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