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遭遇

竊聽器中傳來可疑的對話。

『……沒錯，總之請讓我購買武器。最少要有一千把衝鋒槍。』

『好的，沒問題。我已經採購最頂級的槍枝了。』

『太好了……你真是幫了好大的忙！這麼一來，我就能在祖國發動政變了。』

『放心吧，我們會全面支援你們的革命。』

『啊啊，實在太感謝了！這下終於可以和軟弱的政權說再見，可以爲了祖國展開聖戰了！啊啊，真是幸好有來龍衝！我怎會如此幸福啊！』

在龍衝的餐廳包廂內進行的密談。

事情的情況是：成爲萊拉特王國殖民地的小國的革命家，爲了奪取政權、脫離先進國家的掌控，打算在龍衝當地蒐購武器，而加爾迦多帝國的武器商人則支援其志向。

兩人愉快的說話聲從竊聽器中流瀉而出。

若照這樣下去，這場協商將會順利結束──

「呵，真是遺憾啊！支援不可能成真的政變，使其他國家陷入混亂的卑鄙間諜──即使老天原諒你，我也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少女在竊聽器前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

披散的蓬鬆銀髮、孩子般可愛的臉蛋、豐滿的胸部。少女手扠腰、雙腳打開，一副氣勢洶洶地站着。她身上穿的是大紅色的龍華禮服。那是完全貼合身體，大腿上有開衩的龍衝傳統服飾。

她高聲地說：

「我乃正在假扮女服務生的華麗天才美少女間諜，百合！」

迪恩共和國的間諜，「花園」百合。

她在餐廳的倉庫裏，將手指向天花板。

「結束米塔里歐的激戰至今三個月，終於成爲獨當一面的間諜的我們，持續活躍於全世界，並且有了飛躍性的成長。如今，我們已不再是培育學校的吊車尾學生。不僅如此，受到祖國信賴的我們還要在龍衝這塊土地上，做出更亮眼的成績。」

明明沒人詢問，卻自己絮絮叨叨地說完之後。

「換妳了！安妮特！」

「大姐，那個試作品一旦受到強烈震動就會爆炸！」

克勞斯不在時，她開始會積極地對同伴下達指示。其中最明顯的一點，就是溝通的次數增加了。她會和同伴進行密切的交流，配合本人的希望和精神狀態來分配工作。在成員個個難搞的「燈火」中巧妙地進行調整，是緹雅的本領。

「打氣啦，打氣。」

克勞斯在其背後滿意地點頭。

部下努力成長的模樣，讓人無論何時見到都深感欣慰。

百合以一句「敵人，覺悟吧！」宣佈任務開始──

然後，克勞斯也沒辦法給予少女們適切的指導。

身爲老大，克勞斯做出抉擇的時刻到了。

大概是察覺到克勞斯的視線了，緹雅笑着說。

（……該怎麼辦呢？應該像以前一樣，由我獨自完成任務嗎……抑或先維持勉強還過得去的現狀，再看看情況──）

即使持續往常的訓練，實力也不見飛躍性的提升。不過，這恐怕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世上不可能有光憑持續一項訓練就讓能力攀升至高峯這樣的好事。

百合老是犯錯、席薇亞也常做出記不清楚作戰計劃的失態之舉、安妮特總是發明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愛爾娜會在關鍵時刻跌倒、莎拉總在同伴身陷危機時害怕得不知所措。值得信賴的莫妮卡和葛蕾特兩人則因爲忙着收拾殘局，而無法發揮她們真正的價值。

「況且？」

然後望向站在一旁的少女。

雜亂紮起的頭髮和大大的眼罩，天使般可愛、嬌小的外貌。她是「忘我」安妮特。

「可是，這也已經是她們第五次幫忙收拾殘局了吧？」

就在他這麼煩惱時，腦海中浮現了幾句話。

她忽然伸手。

這已經成爲慣常的景象了。

各國紛紛強化諜報機關，展開由間諜所上演的影子戰爭。

「本小姐很好奇這番話有什麼意義！」

目的地是正在進行武器協商的包廂。情報已收集完畢，沒有必要再放任敵人自由行動。目標是一口氣將其壓制，成功逮捕帝國間諜。

可是在此同時，克勞斯心裏也有一大煩惱。

◇◇◇

結果就變成少女們反覆犯錯，接着克勞斯出面收拾殘局──每次皆是如此。

「本小姐認爲沒有意義！」

「請不要吐槽我，這樣我會很難爲情……」

克勞斯皺着眉頭，敲打手邊的無線電機。

「是我爲了激發幹勁而編出來的……」

「是的，非常對不起……」「本小姐犯了好大的錯誤！」

「這已經是連續第八次失敗了。結果又被目標給逃了啊……」

在米塔里歐的任務開始之前，緹雅似乎完全失去了自信，但是現在她的言行舉止不僅落落大方，還能夠細膩地調整成員的配置。

「緹雅，失敗的補救措施進行得怎麼樣了？」

「這麼做是爲了替自己打氣。」

「我們就這樣朝着成爲無敵間諜集團邁進吧！」百合如此宣示。

百合接過棒子，揮了幾下確認觸感。接着像在耍雜技一樣拋到空中，使其旋轉好幾圈後接住，並再次擺出姿勢。

◇◇◇

兩人離去後，克勞斯在房內嘆了口氣。

經過米塔里歐的決戰之後，「燈火」繼續在世界各國完成任務。說實話，克勞斯本來也樂觀地以爲應該差不多沒問題了。認爲已經有所成長的她們，應該不需要支援了。

回顧現狀，冷靜地判斷。

「這是大姐專用的間諜道具，試作品第68號！」

後來，她們興沖沖地持續挑戰任務。既然已在米塔里歐達成無比嚴苛的任務，如今無論何種艱難危險都不足爲懼。

──世界上充滿了痛苦。

「……算了，總之幸好妳們沒有受傷。妳們今天就好好地休息吧。」

──結果三秒後就失敗了。

她在這三個月內有了飛躍性的成長。

「………………………………」

「燈火」是迪恩共和國的間諜團隊。

也就是──現實永遠都是那麼殘酷且嚴苛。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許是該視作她們停止成長了。）

「我要是不努力成長，怎麼有辦法當你的搭檔呢？」

緹雅一邊更動插在地圖上的圖釘位置，一邊有條有理地回答。

任務隨時都伴隨着危險。應該要在害她們受傷之前接手任務嗎？可是，那些失誤並不致命也是事實。還是說，應該等待她們的技術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逐漸成熟呢？

（緹雅最近的成長十分顯著。）

被稱爲世界大戰的史上最大戰爭結束至今已經過了十年。目睹世界大戰慘狀的政治家們捨棄軍事力量，改採利用間諜來壓制他國的政策。

「話說回來，剛纔我從無線電機中聽到『終於成爲獨當一面的間諜的我們，持續活躍於全世界～』之類的蠢話，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百合手持那個武器，大口吸氣。

「……終於完成了啊。米塔里歐任務結束以來，安妮特一直幫我製作的，我的特製武器。這個想必能爲龍衝的任務帶來首次成功吧。」

「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

當時，實力受到認可的少女們欣喜若狂。

然而，他很快就明白自己高估了她們。

「好。我已經告訴她們不要太深究了。」

那是一支看起來像手杖的棒子。

「因爲我之前老是給大家添麻煩啊，所以我得好好彌補纔行。況且──」

聽了克勞斯的反問，緹雅面露微笑。

他本來就不擅長指導別人。他只會對她們說「好好地做」、「要互相配合」這種抽象的話，連給予失敗的少女有用的建議也做不到。

替自己過度打氣之後，她們衝出倉庫。

「「「「「「「好！」」」」」」」少女們大聲應和。

那是迪恩共和國的寶石公司社長所擁有的別墅。配合龍衝溫暖的氣候，建築採用開放式的設計。每個房間都擺有葉片寬大的觀葉植物，讓人沉浸在宛如置身度假村的氛圍中。從二樓的露臺向外眺望，則能望見大港的大樓羣。

連生氣都提不起勁，克勞斯儘可能好聲好氣地說。百合說了一句「謝謝嗚嗚嗚嗚～」，便和安妮特一起離開書房。

克勞斯自然地脫口而出。

此時，克勞斯正在別墅的書房裏按着額頭。

「本小姐很好奇大姐的演說有什麼意義！」

可是過了三個月，她們開始慢慢體會到現實與想像之間的落差。

她和克勞斯一樣住進了別墅，擔任作戰指揮的輔佐官。她指着貼在書房牆壁上的龍衝地圖，一面報告狀況。

「是啊，她們可能已經感受到壓力了。我會適度調整，讓她們休息的。」

「我會幹勁十足是理所當然的。」

「……也罷，反正百合兩人負責的不是此次任務的重點。要是真的不行，到時只要交給別組就好，不要讓她們太勉強。」

「我已經派了莫妮卡等人還有葛蕾特過去，所以不用擔心。」

「現在不管什麼樣的任務，對我們都是輕而易舉！」百合始終一臉得意。

「燈火」的老大克勞斯，是以那位社長的親戚身分居住於此，並且利用各種名義將部下的少女們帶進別墅。儘管旁人將他視爲喜好女色的浪子，他也只能無奈地接受。

「可是實際情況完全相反耶？」

回應的是黑髮少女，「夢語」緹雅。這名少女擁有凹凸有致的迷人身材，以及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

（緹雅是沒問題，可是其他人就…………）

搭檔──那是緹雅曾經告訴克勞斯，她所想要成爲的角色。雖然還是有不太可靠的一面，不過她正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理想。

百合本來還想繼續說，安妮特卻單方面結束對話，並取而代之地將手伸進裙子裏，拿出一支小棒子。

在她身旁，一名灰桃發少女帶着淺淺的笑容僵在原地。

少女們從前在培育學校裏雖然是吊車尾的學生，但是在經過多次訓練和國內的任務之後有了大幅成長。達成在米塔里歐的任務之後，老大克勞斯更是認同她們已達到「能夠從培育學校畢業的水準」。

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七零八落。

「──好極了。」

「燈火」的據點位在龍衝島的山丘上。

在克勞斯面前承認失敗的，是百合和安妮特，也就是剛纔在餐廳裏意外自爆的兩人。引發大爆炸的她們竭盡全力隱瞞自己的身分，結果就讓在包廂密談的目標給逃走了。

「好了，安妮特！我們去摧毀敵方間諜的計謀吧！」

百合一臉哭喪的表情，安妮特則一副覺得好笑似的滿臉笑意。

「可是如果不這麼做，間諜這份工作就會變得很不起眼啊。」

──『勉強還過得去的狀況是最危險的。』

──『克勞小弟，你太不會依賴別人了啦。算了，你還是比較適合當我的小奴才。』

語調沉穩卻又嚴厲的說話聲。

那人是克勞斯從前隸屬的組織「火焰」的一員。

不像老大「紅爐」那麼溫柔，也不像師父基德那麼地循循善誘。總是比誰都還要嚴厲斥責克勞斯的人物──嚴酷的老婦人「炮烙」蓋兒黛。

（停滯不前的時候，蓋兒老太婆的話總是特別有效。）

克勞斯回想起如今已故的成員，不禁搖了搖頭。

（而且我也有種不祥的預感……看來，還是應該重新審視一遍任務的體制纔對。）

答案自然而然地浮現了。

看樣子，還是讓少女們暫時休息比較好。

「緹雅，叫其他成員暫時──」

就在克勞斯做出結論時，緹雅搶先問道：「老師，可以打擾你一下嗎？」

她的聲音流露出焦躁的情緒。

「什麼事？」

「我希望你能去看看情況。」緹雅不安地注視着時鐘。「已經到約定時間了，可是席薇亞和愛爾娜還沒有回來……」

想必一定是發生問題了。

「知道了。」克勞斯簡短回答便起身。

隱約感受到一股寒意。身爲間諜的直覺告訴他，危機就在眼前。

◇◇◇

紡織業在龍衝的大陸方面相當興盛。

芬德聯邦制造的蒸氣渦輪發動機在廣大的紡織工廠廠區內林立，發出悶鈍的聲音不停運轉着。向龍華文化圈的各國殺價後便宜買到的棉花，會在這裏變成布料，然後被運送至西央諸國。土地和人事費用低廉的紡織工廠，是先進國家眼中的「搖錢樹」。

「也沒有在老虎雕像裏找到耶。機密文件到底藏在哪裏啊？」

愛爾娜用沙啞的聲音呻吟了幾聲，不久便全身一軟、沒了力氣。

「如果是那裏，即使是員工也無法隨便進入呢！」

──失去意識了。

席薇亞點頭應了一聲「好」，便朝拔腿狂奔的愛爾娜身後追去。

「愛爾娜？」席薇亞喚她。

「我要來粗魯的了，請原諒我。」

爆炸火焰竄出。

兩人踏出一步，準備進入那個房間──

一面聽着員工們爬上八樓的腳步聲，愛爾娜抵達社長室的門前，再度解除保全系統、打開門。

她們事前踏實地做好萬全準備，最後成功突破了社長室的保全系統。

社長室受到嚴密的保全系統保護，社長和祕書以外的人無法進入。既然現在無處可逃，暫時躲在社長室裏是最好的選擇。

「抱歉，愛爾娜。」

儘管勉強閃開了，但剛纔要是被直接命中，現在恐怕已經丟了性命吧。

相當冷靜的判斷。

「把、把牠們移到另一個魚缸裏！快點！」

──危機迫在眉睫。

「啊，抱歉嚇到妳……唔哇！地毯都溼掉了！」

「……呢。愛爾娜想要那麼做呢。」她也點頭同意。

她們正偷偷摸摸地忙着找東西。

手忙腳亂。

理所當然的，位於八樓的社長室內也沒有員工。絲質地毯上擺了老虎、龍造型的藝術品，金魚在桌上的水缸裏優雅地遊動。這個房間安裝了最新型的保全系統，只有使用專用鑰匙才能將門打開。除了那扇堅固的門以外沒有其他入口，就連換氣用的通風口，也只能在三樓的事務室操作開啓。

但是卻找遍整間社長室，還是找不到最重要的文件。

她是擁有無瑕肌膚，宛如一尊精巧洋娃娃的金髮少女。

廠區的中央蓋了管理大樓。那棟八層樓高的建築控制了整座工廠的運作體制，像在俯視廠區內的一切般聳立於該處。

已經快要傍晚了，清潔工就要來打蠟了。

彷彿齒輪彼此沒有咬合一般，任務始終無法順暢地進行。

席薇亞對沉睡的少女說。

走廊的盡頭有緊急出口，通往大樓外面的逃生梯。雖然會被人從外面看得一清二楚，不過如果只是往下一層樓應該不會有問題。

不久，兩人離開倉庫，悄悄地移動到建築的邊緣。

（……到底是哪裏出問題呢？我們明明就很努力啊……）

席薇亞叫了她好幾次，都沒有得到回應。即使搖晃她的身體，嘴脣還是沒有動。

「…………………………」

「愛爾娜！妳沒事吧？」

兩人目瞪口呆。

尖銳的警報聲大作，響徹了整棟管理大樓。不知道是有人通報，還是逃生梯內設有陷阱。

席薇亞二人一離開社長室，旋即逃進隔壁的倉庫稍事休息。愛爾娜坐在地板上，反覆地深呼吸。最近任務接連失敗一事，似乎讓她累積了不少疲勞。她們一邊充分休息，一邊斟酌離開的時機。

「金、金魚要怎麼辦呢？」

席薇亞急忙確認呼吸。愛爾娜單薄的胸部有在上下起伏，她還活着。但是，還是必須儘快將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去纔行。

「唔，好像沒有在這個金魚缸的底部呢。」

接着，人們往這邊聚集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出乎意料的麻煩接連發生。

於是席薇亞小心翼翼地邊張望四周邊離開社長室，再靜悄悄地將門關上。

泡水的地毯和水減少的金魚缸。室內清楚留下了入侵的痕跡。

「呢？」「啥？」

席薇亞「咦？」地驚呼。

然而等到正式上場時，卻無論如何都會犯下失誤。

在此同時，耳邊傳來從樓梯趕來的員工們的腳步聲。剛纔的爆炸火焰好像讓他們察覺到異狀了。男人們的怒吼聲交錯四起。

──鈴聲響起。

「總之先把地毯弄乾好了。」喃喃說完後，席薇亞打開社長室的窗簾。她本來也想打開窗戶，但是窗戶封死了。保全措施果然周全。

所幸大樓是鋼筋水泥材質，火似乎不會延燒至整棟建築物。社長室的地毯留下了焦痕。

然後，現在那裏不見半個員工的身影。

（最近真的很不順耶……）

她用與生具來的正面思考很快地切換情緒。

姑且成功拯救金魚之後，兩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社長室？」席薇亞反問。

一份關於支配殖民地龍衝的調查報告書從迪恩共和國的大使館外流，結果發生探尋流向的外交官遭到暗殺的事件。被派來接手任務的「燈火」查明那份機密文件的所在之處，於是潛入這棟工廠管理大樓。

「呢？」愛爾娜晃了一下。「說、說得也是呢。還是先離開比較好呢。」

如果急忙衝出去，可能會和清潔工撞個正着。

（不行，現在不是煩惱的時候，總之先行動再說。）

看着灑進屋內的夕陽，她自然而然地察覺到時間的流逝。

愛爾娜倒吸了一口氣。

席薇亞踢飛老虎木雕，抱頭大喊：

不消說，她們正在執行任務。

席薇亞跌坐在地，滿腹疑問。

她也感覺到「燈火」近來狀況不佳。

肯定有意外狀況發生了。

回應她的人是「百鬼」席薇亞。

這名少女有着野獸般緊實的身材，以及銳利的目光。

愛爾娜拉住準備進入室內的席薇亞的衣服，即刻有了反應的席薇亞於是跳向後方。接着，愛爾娜像是要用身體覆蓋住席薇亞一樣，猛力將她撞開。

火焰從社長室噴發出來，竄到了走廊上。

即使是假日出勤的員工也都在管理大樓之外。

「呢！愛爾娜弄倒金魚缸了呢！」

失敗接連發生，達成米塔里歐的任務一事宛如只是一場夢。

她好像被火灼傷，正難受地按着自己的上手臂。不僅如此，她好像在倒地時撞到了頭，只見額頭上冒出鮮血。

兩人默默地互相點頭示意後，往逃生梯踏出一步。

然而愛爾娜卻忽然慘叫一聲。

愛爾娜低着頭，抱着已經將金魚移走的魚缸。

可是，此時那間社長室裏卻有兩名少女。

朝着無處可逃的八樓聚集的員工，以及身旁失去意識的搭檔。

席薇亞不耐地咂舌，兩人迅速離開逃生梯。

「先、先回社長室呢！」

「──停下來呢！」

出聲的人是愛爾娜。

繼續待在原地會被全工廠的人看見。外露的階梯不能使用。

最起碼少女們並沒有疏於訓練。儘管忙於一件接着一件的任務，她們仍會自主訓練，也有在進行偷襲克勞斯這項持續已久的訓練。

「好了，愛爾娜，我們先暫時往下逃到七樓吧。等到清潔工替八樓打完蠟之後，我們再回來。不要緊，一切都會沒事的。」

一如她們所提防的，清潔工已經抵達了。兩名身穿清潔服的男女帶着行李，在樓梯上來回走動，好像打算從高樓層開始打蠟。

（怎麼會……！爲什麼警報現在會響？）

這時，赫然驚覺的席薇亞倒吸一口氣。

雖然不是伴隨破壞的類型，火勢之大也足以用烈焰來形容。走廊被染成了一片鮮紅。

說話的同時，席薇亞抬起愛爾娜的身體，將她放到背上。接着席薇亞蹲下來，揹起愛爾娜。

除了今天是假日外，也因爲大樓預計從傍晚開始要進行打蠟。

席薇亞把手扠在腰上。

一旁，愛爾娜表情痛苦地倒在走廊上。

（火焰……？圈套應該已經解除了纔對，怎麼會……？）

席薇亞用兩手拍打臉頰。

愛爾娜放下金魚缸，回到席薇亞身邊。

「啊啊啊啊啊！完全找不到啊！」

「怎麼了，很累是嗎？」席薇亞撫摸愛爾娜的頭。「如果覺得累，要不要在隔壁房間休息一下再移動？反正現在應該還沒開始打蠟。」

弄溼袖子、搜尋金魚缸底部的是「愚人」愛爾娜。

只能鋌而走險了。

席薇亞踹破走廊的窗戶。

然後順勢從八樓的窗戶跳出去。在揹着愛爾娜的狀態下！

比起避開遭人目擊的風險，她決定以救助同伴爲優先。

並且未經演練就使出不曾嘗試過的技術。

（──從高樓層一躍而下！）

若非情況危急，席薇亞也不想從事這種危險行爲。既然攸關同伴的性命，那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席薇亞將自己的身體能力發揮至極限，在落下前一刻轉身，從手腕發射出鋼索。鋼索纏住裸露在大樓外面的排水管，減緩了下墜的衝力。

她腦中想到的是鐘擺。

將自由落體運動轉換成鐘擺運動，避免墜樓死亡。

只要稍微弄錯射出鋼索的時間點和長度，身體就會重擊地面。席薇亞的身體像在描繪弧形一般，在空中擺盪。在彷彿要將身體撕裂的衝擊之下，空氣不斷地被擠壓出肺部。

地面接近眼前的景象，令全身不由得發寒。

但是，席薇亞的身體在接近前一刻浮了起來。

愛爾娜的頭髮掠過地面。

兩人就這麼被吊在半空中持續擺盪，直到不久後鐘擺運動減弱爲止。

安全落地後，席薇亞重重吐了口氣。

（總算是成功了……）

之後，席薇亞避開其他員工的耳目，在廠區內奔跑。

她來到廠區的邊緣，越過圍籬，然後鑽進工廠對面的大樓縫隙。

那是一條夾在高聳大樓間、寬約三公尺的小巷。「逃到這裏應該就沒事了。」席薇亞笑着這麼對背上的愛爾娜說。只是很可惜，她並沒有得到回應。

刀子在觸及席薇亞的額頭前一刻停止。

「咦？」

席薇亞率先做出反應。

沒錯，包括剛纔的逃脫戲碼在內，席薇亞的身體能力比三個月前更加提升了。如果是一對一，一般外行人已經不是她的對手。

「幸好你及時住手……溫德，你剛纔差點就要刺殺自己人了耶？」

右手握着一把刀。

青年毫不猶豫就朝席薇亞揮刀。

「……妳們幾個是什麼人？」

溫德冷冷地望向少女。

──危機再度上門。

心臟高聲地跳動。

「……搞什麼，回答我啊。」

席薇亞不禁倒吸一口氣。包括溫德在內，其他人也是如此。

「……我剛纔好像看到一隻紅毛猩猩從八層樓高的大樓跳下來，利用雜技般的技術落地。」百合喃喃地說。

席薇亞繼續用刀子抵着他，出聲警告。

◇◇◇

她們大概是擔心沒在預定時間回來的席薇亞兩人才來的吧。

席薇亞倒在地上，爲眼前的現實困惑不已。

然後，從他旋轉的身上落下的，是無數支刀子。

正當席薇亞在暗處調整呼吸時，意想不到的兩人現身了。

席薇亞對他的外表有印象。

突如其來的抵抗。

小巷內卻又出現新的人影。

男子扛在肩上的拖把，散發出熟悉的蠟的氣味。

她用慍怒的口氣對青年說：「她們不是敵人，是同胞啦。」

而且技術還相當高明。

被喚作裘兒的少女發出「咿！」的哀號，往後退了一步。

來自三方的攻擊，身在空中的青年不可能閃避得了──本來應該是如此。

那是一名戴着大眼鏡的少女。她將翡翠色的頭髮綁成馬尾，臉上露出好勝的表情。她也是剛纔在管理大樓的清潔工之一。

右手拿着手槍，左手持刀。他將長髮紮起，以完全的備戰狀態俯視着這邊。

察覺危險的少女們本打算暫時遠離──不料卻全員滑倒。

這句話雖然令人火大，不過倒也有理。

而刀鋒指向的人是席薇亞。

席薇亞以青年無法應對的速度接近，然後將刀子架在青年的脖子上。

「咦？她受傷了嗎？」

陰森的說話聲傳來，清潔工青年突然將身體往後一倒。

明明是三對一，卻徹底遭到輾壓。對方趁着短暫的鬆懈，出其不意。

「好吧，這件事說起來都是我們的錯。抱歉把你扯進來，不過還是拜託你啦。」

被喚作溫德的青年蹙起眉頭。

莫非他不瞭解狀況？

百合和席薇亞立刻進行急救措施。

「我不想加害普通人。聽我的命令，不準跟任何人報告，也不準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說得極端一點，給我忘了這件事。只要你答應做到這一點，我就放了你。明白嗎？」

青年將手中的拖把當成柺杖敲打地面，在空中一個翻身，避開來自三方的攻擊。核心肌羣若是沒有經過訓練，是不可能做出這個動作的。

「代號『飛禽』──啃咬剜挖的時間到了。」

她以幾乎要踩凹地面的氣勢踏步向前，朝青年逼近。

「首先就從妳開始。」

「本小姐來救妳們了！」「妳們好，我是靠着甜點重新打起精神的百合！」

「抱歉啊，我們也是有工作在身。」席薇亞低聲地說。

──克勞斯站在那裏。

棕色短髮的青年以威脅的語氣問道。年紀大約二十歲上下吧，他用黯淡陰鬱的眼眸盯着席薇亞等人。

在溫德的催促下，席薇亞也望向大樓的屋頂。

席薇亞想起了自己的命運。

「……妳們幾個好吵。我看不如減少數量好了。」

氣氛沉重。莫非這就是殺氣？

青年對匍匐在地的席薇亞等人投以凌厲的目光。

雖然不知對方的目的爲何，不過迅速將其壓制是最好的辦法。

他大大地倒向後方，逃離席薇亞的刀子，接着便以後彎的姿勢躍入空中。就像是足球裏的倒掛金鉤一樣，他朝席薇的側頭部踢了一腳。

席薇亞即刻轉身。

「不準動，妳們幾個。」

（……蠟？）席薇亞瞠目結舌。

「大姐的速度好快！」安妮特興奮地喊道。

然後嘟噥了一句「這下更無趣了」，收起刀子。

被兩人有些粗魯地用繃帶一圈又一圈地纏繞頭部，愛爾娜的額頭膨脹成奇形怪狀的模樣。

她們本來打算立刻將愛爾娜送回據點──

全身上下開始冷汗直流。席薇亞感應到的無疑是死亡的預感。

（假使這傢伙真的有心那麼做──）

「妳少囉嗦，裘兒。就算妳沒出聲，我也會停手。」

（嗯。是剛纔在管理大樓的男性清潔工……？他爲什麼要追過來？）

「不準出聲。」

「上面。妳也該察覺了吧。」

自報名號的說話聲傳來。

席薇亞的雙腿顫抖。儘管如此，她還是抬起頭，確認狀況。

百合小聲地勸說：「會不會是席薇亞妳的表情太恐怖，他纔不敢回答？」

「妳少囉嗦。」席薇亞回嘴。「別開玩笑了，快點幫忙治療愛爾娜。」

青年用淡漠的眼神回望席薇亞。他的反應很冷淡。

之後的事情只發生在一瞬間。

一旁，百合「咦──」地睜大眼睛驚呼。

「等等，溫德！」

被對方以身體能力擊敗了。

落地的青年像在地面彈跳似的，再度躍入空中，簡直就像裝了彈簧。他伸長雙手，用刀子將失去平衡的少女們的衣服固定在地上。青年的速度快到少女們無法閃避，就這麼被牢牢釘住。

「…………………………」

對方就只是用冷冷的眼神回望着她。全身上下徹底放鬆，沒有一絲緊張感，簡直就像在看無趣的話劇一樣。

席薇亞咒罵一句「可惡的傢伙！」，隨即撲上前去想要壓制青年。在此同時，百合和安妮特也分別拿着毒針和電擊棒衝上前去。

那是從青年手裏的拖把滴下來的蠟。

「……哦，是嗎？」

（──我早就已經死在這裏了。）

安妮特說「本小姐有帶急救箱來！」後便晃了晃裙子，結果繃帶、消毒藥等藥品就這麼從裙子底下滿溢出來。

是安妮特和百合。她們從小巷的另一頭跑過來。

青年不發一語，微微地瞪大眼睛。

翡翠色頭髮的少女深深嘆息。那是彷彿從身體深處發出的嘆息聲。

小巷裏又出現了新的人物。

原以爲青年會害怕或是哭喪着臉的席薇亞疑惑地歪頭。

就在席薇亞這麼笑道，一邊把用來當作賠償金的硬幣塞進青年懷裏時。

一名身穿清潔服的男子站在通往工廠的方向。那人無聲無息，甚至讓人有種他是憑空出現的錯覺。雖說自己剛纔確實鬆懈了，但是這種現象照理說不可能發生。

「──無聊透頂。」

「她昏過去了。幫她處理好傷勢之後，就馬上帶她去安全的地方。」

倘若克勞斯有意那麼做，他恐怕不消幾秒鐘就能將在場所有人殺光吧。

「那副外表……原來如此，那人就是『燎火』啊……」

只有溫德一人不爲克勞斯的殺氣所動搖，態度依舊大方自若。

克勞斯無聲地從屋頂跳到席薇亞面前。明明從超過五層樓的高度躍下，他卻絲毫不覺得疼痛的樣子。

在一陣靜默之後，克勞斯注視着溫德。

「看來我不需要自我介紹了。」

「不需要。燎火這個名字我還知道。」

溫德冷淡地回答。

「幸會，我的代號是『飛禽』，假名是溫德。」

「這樣啊。隔壁的呢？」

「是、是的！呃，那個，我、我叫『鼓翼』，假名是裘兒。」

自稱裘兒的少女一副緊張地低頭致意。

「先暫時散開吧。」克勞斯冷靜地說。「聚集在這裏不太好。」

溫德應了一句「知道了」便握住拖把，和裘兒一同返回大樓。

「「「………………」」」

被留下來的少女們一臉茫然。

雖然好像得救了，可是他們究竟是誰？而且他們似乎認識克勞斯──

席薇亞代表其他人發問：「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他們是同伴。是迪恩共和國的同胞。」

克勞斯立刻回答。

儘管感覺只是在虛張聲勢，她們卻開始各自替自己發聲。

這時，克勞斯也來到餐廚空間。

◇◇◇

「──不過如果單論成功的任務件數，那麼『鳳』在『燈火』之上。」

之後席薇亞向她招呼一聲便離開牀，而這時肚子正好叫了。即使是心情鬱悶的時候，肚子還是照樣會餓。

臉上表情全都一樣僵硬。

受到百合的觸發，席薇亞也跟着站起身。

「我、我也這麼覺得。再說，我的成績以前根本就沒有被正確地評價！」緹雅說。

「他們已經達成不少任務了。雖然目前還沒有分配高難度的任務給他們，」

沒一會兒，百合「席薇亞好像有話想說」地率先背叛，緹雅「就、就是啊」地附和，安妮特「席薇亞大姐，請妳重複剛纔罵人的話！」地激勵，席薇亞則「我絕對饒不了妳們」地怒瞪她們。

克勞斯因爲擔心培育學校的成績優異者的情報遭到外流，於是集結吊車尾學生組成「燈火」，做出了實績。

「我們是不會把工作讓給別人的！菁英是嗎？好極了，你們就儘管放馬過來吧，『鳳』！」

「好像是這樣。」

「喔，關於這一點──」

原因是克勞斯的師父「炬光」基德背叛了國家。這個手中握有共和國許多情報的男人，僭越身爲間諜的立場，向敵對的加爾迦多帝國倒戈。

「呃，也就是說，兩個團隊的任務重疊了嗎？」

迪恩共和國的間諜網曾有一段時間徹底瓦解。

餐桌上充斥着沉重的沉默。

「燈火」和「鳳」完全相反──是由培育學校的吊車尾學生組成的團隊。

說出對少女們而言出乎意料的情報。

「他們相當厲害喔。『鳳』是『火焰』毀滅之後不久，從培育學校超過三千人的所有學生中選拔出成績優異者進行畢業考──然後由表現最佳的六人組成的夢幻團隊。」

「就是啊……」

另一方面，成績優異者們也已通過畢業考，在最前線大展身手了。即使是基德，他好像也沒能掌握所有培育學校的成績優異者的情報。

「三千人之中的前六名啊。」

◇◇◇

他們好像已經結束商談，從書房裏出來了。

緹雅也表情悶悶不樂地附和。

溫德打斷克勞斯的話。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結果見到眼神冷漠的溫德，還有「啊哈哈……」一臉尷尬笑容的裘兒站在那裏。

「嗯？話說回來──」席薇亞開口。「爲什麼是你們直接來？協調這種事情，不是應該由雙方的老大來進行嗎？」

成績不良、人際關係、品行不佳、失敗犯錯。她們是一羣因爲各種因素，在培育學校裏遲遲不見長進的學生。是由差點就要被退學的少女們所組成。

「本小姐認爲應該要確實互相報告！」安妮特咬下壽桃。

「沒錯！百合說得對。什麼吊車尾的，那都已經是過去式了！況且，我們老大也說過培育學校的框架很狹隘啊！」

愛爾娜目前尚未清醒，仍在牀上沉睡着，偶爾會發出聽似痛苦的呻吟聲。據說她除了被火燒傷，還在慌忙跌倒之際受了腦震盪，不過並無性命之虞，讓「燈火」的成員們都鬆了一口氣。

基德的倒戈簡直有如惡夢。

此時此刻，「燈火」和「鳳」之間大概正在共享情報吧。

這時，百合站起來。

「是啊，所以他們現在正在老師的書房裏進行協調。」緹雅點頭。

「所以，妳們說『鳳』怎麼樣？妳們想說什麼？再喊一次看看啊。」

「『鳳』和『燈火』在追逐各自的目標的過程中，不小心出現在同個地方。聽說這種情況很罕見呢。」

「原因大致有二。首先第一個是『燎火』的活躍表現。你組成『燈火』、成功取代『火焰』這一點，堪稱是誕生在絕望之中的巨大光芒。」

在餐廳和廚房合併的空間裏，成員們正以百合爲中心進行報告。

表情苦悶的人不只是百合，席薇亞和緹雅也一樣。注意到時，就連餐點也變得有些食不下咽了。唯獨安妮特還一派從容地在玩堆疊壽桃的遊戲。

百合突然開始扭動身體。

愛爾娜被送到了克勞斯的據點。

其他少女們也紛紛起身。

「『鳳』──由所有培育學校中的最頂尖的六人組成的新團隊。」

席薇亞在同伴離去之後，依然陪伴在愛爾娜身旁。

「燈火」的少女們也紅着臉，點頭回應。

海鳴語氣愉悅地說。

裘兒揮揮手說「請多指教喔」，溫德則是一言不發。

她們精神飽滿地高舉拳頭吶喊。

「我、我們也已經和在培育學校時不一樣了！經過和老師的訓練，我現在可是完成不可能任務的超級情報員百合呢！」

「我想要當面親眼看看。」

「喔、喔……嗯，這麼說也是。」

立刻從城裏找來的醫生表示，她應該只要靜養一段時間就會醒來。

「不過話說回來，培育學校最頂尖的六人啊……」席薇亞憂鬱地嘆氣。

「當然，並不是所有新人都有做出成果。畢竟基德泄漏了一部分成績優異者的情報，因此造成了不少的犧牲。不過，像是要替同伴之死報仇般，表現格外突出的是──『鳳』。」

面對前所未有的危機，間諜培育學校的學生突然被紛紛送往前線。

「真是的，害我想起討厭的回憶了。」

她拭去愛爾娜額頭上的汗水，向她賠罪。

「「「「…………………………………………」」」」

海鳴這麼解說。

「然後另一個原因是，培育學校的頂尖分子的興起。」

就在情緒沸騰到最高點時，百合大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要讓家醜外揚了。」

那大概是最近才成立的組織吧。

太陽就快下山，已經是晚餐時刻了。

「我剛纔已經和『鳳』協調好了。總之，我們這兩支團隊將會在龍衝彼此合作執行任務。妳們不要抱有地盤意識。」

「腦袋裏……有各式各樣的記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間，低沉的說話聲從後方傳來。

「唔，這恐怕是會隱匿情報的間諜纔有的狀況吧。」百合用小籠包塞滿嘴巴。

情報外流的間諜隨時都身陷危機之中。

那些全是百合從臥底的餐廳帶回來的剩菜。這個女人唯獨對食物特別熱衷。

「而且，偏偏還在我們這麼不順利的時候遇見。」

只剩下吊扇的馬達聲空虛地響起。

「本小姐的優秀髮明也被臭教官當成了垃圾！」安妮特說。

「但、但是！」

少女們異口同聲地說：「「「不幸啊……」」」。

八人座的餐桌上，擺放着烤雞、水餃、白灼蝦、五色小籠包、壽桃等一道道色彩繽紛的外帶龍華料理。

解說的人是緹雅。她正仔細地剝蝦殼。

關於「鳳」的來歷，她們已大致聽克勞斯說過。總而言之，就是一羣培育學校的菁英分子。

聽了席薇亞的嘀咕，緹雅也附和：「我懂。坦白說，真的會讓人有心理陰影耶。我本來還打算這輩子都不要跟那種人扯上關係的。」

溫德用兩手插口袋的姿勢，對少女們施壓。

「……妳們這羣女人還真有朝氣啊。」

而共和國能夠勉強克服這般窘境的主要原因是──

關於「鳳」的事情，克勞斯已經聽「海鳴」提過了。

「抱歉啊，愛爾娜。都怪我太不中用了……」

在本人面前，百合等人頓時默不作聲。

少女們帶着心中升起的不祥預感，赫然轉身。

緹雅、百合、安妮特三人圍繞在晚餐旁，之後席薇亞也加入其中。

少女們將視線轉向書房。

克勞斯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剛纔溫德和裘兒來到別墅，進了書房。身上穿的不是穿清潔服而是學生制服。他們的假經歷（掩護）好像是來龍衝留學的學生。

由於共和國內有前途的間諜的情報被泄漏給敵人，因而造成許多人犧牲。毀滅的不只是「火焰」，還有許多寶貴人才都慘遭殺害。即使想要翻轉這樣的窘境，能夠派出去的間諜的情報也已外流，情況可說是窮途末路。

「雖然只是一些片段，但我有聽說培育學校的吊車尾學生達成了不可能任務。不過一開始，我還以爲是教官爲了激勵我們，才故意散佈那種謠言就是了。」

溫德的語氣中，帶有不尋常的威嚇感。

他一步一步地縮短距離，來到少女們面前。在他那打量一般的銳利目光下，少女們不禁「唔！」地小聲呻吟。

「妳們達成不可能任務的事情是真的嗎？」

「……是、是啊，沒有錯。」

回答的人是百合。

她儘管額頭冒汗，依然大方地挺起胸膛。

「我們達成了。哎呀不是我要說，那可真是激戰啊。尤其是潛入加爾迦多帝國的任務，要是沒有我們完美的團隊合作，是不可能成功的──」

「就憑妳們這副德性？」

溫德冷冷地說。

百合一時啞口無言。

好像光是那個問題就已經令他失去興趣一樣，溫德將視線從少女們身上移開，依舊維持兩手插口袋的姿勢，轉頭望向克勞斯。

「燎火先生，今晚的任務我要參加。可以吧？」

「好啊，無所謂。」

「謝謝你。那麼，我們就在剛纔說好的時間碰面。」

一副已經沒必要再留下來似的，溫德迅速朝出入口走去。

對少女們的態度不屑一顧。

裘兒滿臉愧疚地合掌道歉：「那、那個，抱歉我們家溫德這種態度……」，說完便朝他身後追去。

少女們帶着複雜的心情，望着出入口的門。

「好、好可怕的人……」

「……不，我不知道。大概是有別的原因吧。」

「──果然無聊透頂。」

「…………」

（這傢伙在做什麼啊──？）

溫德一臉淡定，好像早就料到會被帶來這裏了。

女祕書這麼說完，立刻就有一名她的部下走上前來，手裏還握着鐵鞭。他先是毆打溫德的頭部，接着就開始亂打一通。鐵塊一次又一次地落在他身上，鐵和骨頭相撞的悶鈍聲一再響起。

「……枉費我還特地等了一下，結果出現的是妳這種程度的人物。」

房內聚集了十個男人，其中還有人臉上露出嗜虐的笑意。他們可能對於能夠順利逮到人感到很高興吧。

「只要遵從我的專業建議，即使是妳們也──」

席薇亞等人被粗魯地扔在社長室的地板上。

保全系統嚴密的社長室是接近密室的空間。外面的工廠勞工無法接近，而無論裏面的人怎麼慘叫聲音也傳不出去，是最適合用來拷問的空間。這些傢伙大概是不希望警方介入，打算自行盤問吧。

女祕書的聲音中帶着驚愕之情。

「如高掛明月的彩虹般偷竊」、「如滿月般將自己全然投入」。

「潛藏在這間紡織工廠背後的，是當地的黑幫。龍衝這裏的人，非常清楚情報能夠變成金錢。他們收買世界各國的外交官，將從其口中套出來的情報賣出，堪稱是專門販賣機密情報的零售業者。而他們的僞裝，就是這間紡織工廠。」

席薇亞大吼。

接着，溫德在雙手遭到捆綁的狀態下站起來，身體絲毫沒有失去平衡。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全身上下更是不見任何傷痕。

女祕書戲謔地笑道。

溫德緩緩撿起地上一顆拳頭大的石頭。

「嗄？」「咦？」

幾個小時後，席薇亞和百合再度來到紡織工廠前。

克勞斯開口。

那似乎是要給失敗的少女們的建議。

◇◇◇

「好、好的。」「知、知道了……」

百合喃喃地說，席薇亞也「就、就是啊」地贊同。

簡短回答的是裝扮成清潔工的溫德。

說着說着，一行人來到管理大樓的正下方。

女祕書心滿意足地說。

「「！」」席薇亞和百合同時大驚失色。

話才說完，溫德隨即將那顆石頭扔向管理大樓的窗戶。

儘管態度冷淡，他卻將所需情報全部依序分享給少女們。

「是不是打得太兇啦？是這樣嗎？算了，就算男的真的死了，還是可以逼問其他少女──」

「老師也無時無刻都不鬆懈耶。」百合這麼說。

近看之下才發現，紡織工廠內的警衛顯然都不是什麼正經的好人。他們可能是黑幫的小嘍囉吧，懷裏似乎還藏有手槍。

「沒什麼好喫驚的。在取得情報之前，敵人也不會隨便殺死可疑人物。」

面對少女們驚愕的目光，溫德依舊一派泰然。

席薇亞和百合完全錯愕到說不出話來。

「你的指導根本讓人感受不到一絲專業意識！」

他聽說從半個月前，便以管理大樓的兼職清潔工身分來此臥底。透過他的門路，席薇亞等人很輕易地就進入廠區。

突然被指名，席薇亞和百合目瞪口呆。

他微妙地停頓一會兒纔回答。不知道那代表着什麼意思。

席薇亞認得現身的女性。

他好像相當在意愛爾娜的事情。

百合向身旁的人物詢問。

警鈴大響，警衛朝這邊跑來的腳步聲傳來。

在克勞斯冷靜的勸導之下，少女們總算回神。

啊啊，是這樣啊。席薇亞想通了。

周圍的男人們不禁驚呼。

接着，克勞斯分別將一張摺好的紙，遞給她們兩人。

「『鳳』對這間工廠的瞭解程度有多少？」

「因爲他們在此紮根已久，所以城裏到處都有他們的眼線，跟蹤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致命。妳們想找的機密文件好像已經被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青年身上帶有和以往遇過的所有間諜都不同的壓迫感。

溫德坐起上半身。

「唔！關於這一點，真的很抱歉……」

此時已經超過晚上十點，工廠卻依舊發出悶鈍聲響不停地運作。管理大樓的燈光雖然有一半以上都已熄滅，不過還是有房間的窗戶透出光線，證明了有勞工正在熬夜工作。苛待員工似乎是這裏的社長的經營方針。

三人被推進去的地方，是白天的社長室。

「很遺憾，你的態度不正確。已經有好幾個不肯合作的間諜死在這裏了。」

「嗯？」

「她在任務中昏迷，到現在還沒醒來。她是在社長室遭到疑似炸彈的物品攻擊……說到這裏，那是什麼？是你設下的陷阱嗎？」

「……爲什麼你被打得那麼慘卻毫髮無傷？」

「無所不知。」

溫德像在確認撿起的石頭形狀一樣，放在手裏轉動。

席薇亞知道那種技術。那是克勞斯也好幾度展現過，將所有衝擊力順勢擋開的技術。儘管在旁人看來好像捱打了，但事實上本人完全沒有受到傷害。不過，席薇亞以前從未見過像溫德這般高超的手法。

「擁有這樣的專業意識是理所當然的。」克勞斯回答。

「鬼才要告訴妳。」溫德依然閉着眼睛回答。

順道一提，裘兒是獨自分頭行動，席薇亞、百合、溫德三人則是一起潛入。

他的語氣從容得令人毛骨悚然。

地毯和大半的美術品被燒得焦黑，炭臭味瀰漫整個房間。不過好像還是有大致清掃過一遍，房間中央空出了很大的空間。

他說得沒錯，任務還在持續進行中。現在不是回憶培育學校的心理陰影，還爲之惶惶不安的時候。

她是紡織工廠的社長祕書。那名身穿貼身套裝的妙齡女性，渾身散發出生存在暴力世界中的人特有的氣息。看來，這間工廠和當地黑幫果然有着密切的關係。

面對女性的現身，溫德一臉無趣地閉上眼睛。

「他的專業意識大概很高吧。」

克勞斯不知爲何一臉得意。

溫德出乎意料地仔細解說。

「做得太過火了？」

窗戶破裂，接着果不其然，告知緊急狀況發生的鈴聲轟然大作。

「真沒想到抓到的會是你們這樣的年輕人。」

「……對了，金髮女後來怎麼樣了？」他喃喃嘀咕了一句。

「雖然確實高到有點危險，不過繃緊神經絕非壞事。妳們要不要也向他看齊？今晚，我們和『鳳』將會展開共同任務。席薇亞，妳馬上去做準備。然後百合，妳來代替愛爾娜負責支援。」

「這個我們知道了。所以，你打算怎麼做？要怎麼查出文件被藏去哪裏？說實在的，我們連應該要逼誰吐實都不知道。」

一如溫德所計劃的，席薇亞等人被趕來的警衛逮到了。

警衛將席薇亞等人的雙手用繩子反綁在背後，將她們帶到了某個房間。

不久，一陣叩叩叩的高跟鞋聲從男人們之間響起，一名女性現身。

「這裏……」百合低喃。「是社長室？」

本來最壞的情況是被直接移交給警察，可是他們卻沒有選擇那麼做，而是將席薇亞等人帶到管理大樓內。

接着換席薇亞提問。

「我要選擇稍微強硬的手段。反正我們本來也就有準備那個計劃。」

「不過，我知道了。我會代替缺席的金髮女完成任務。」

「安靜看着吧──我們『鳳』的做法。」

不久，揮舞鐵鞭的男人像是累了地停下手。

「你就是首領嗎？」

溫德微微地嘆息。

當然，以前她們的學校裏也有成績優異的學生，可是即使和那些人相比，溫德這個人依舊非比尋常。也從沒遇過態度像他這麼冷漠的人。

之後，她們在溫德的引導下走在工廠內。雖然只是沿着暗處前進，卻自然而然地沒有與人錯身而過。

心裏只覺得故意讓自己一行人被逮的手法果然是錯的。

「白天在社長室引發小火災的也是你們？是這樣嗎？沒想到你們居然會假扮成清潔工。是誰僱用你們的？」

「……是啊。拜妳們引發的騷動所賜，工廠內的保全變得更加森嚴，我們精心準備的計劃也因此泡湯。」

「就是那個小鬼。妳之前不是揹着她嗎？」

打開紙張，上面用難看的字跡分別短短地寫了這兩句話。

溫德依舊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席薇亞。

「無論發生什麼事，任務都得繼續進行。」克勞斯以堅定的口吻說。「我今晚有別的工作要做，任務就交給妳們了。爲以防萬一，我也已經把要給妳們的建議寫下來了。」

「真掃興啊。竟然有機會盡情毆打我，妳可要把這當成是一種榮幸。」

「你從剛纔就在碎念什麼──」

「我問妳──」溫德說道。「──妳不覺得從剛纔開始就很熱嗎？」

隨後，一道女性的叫喊聲傳來。

「失火了！火燒到這邊來了！」

小嘍囉男子慌張地衝出房間，然後急忙回報：「是真的！真的燒起來了！」

社長室裏的幫派分子們瞬間停止行動。

所有人都陷入混亂狀態。

有太多事情必須思考了──應該馬上逃離嗎？應該馬上殺死抓到的間諜們嗎──突如其來的異常事態讓所有人動腦思索。

彷彿在嘲笑那段空白似的，「這下更無趣了」的說話聲響起。

「代號『飛禽』──啃咬剜挖的時間到了。」

是溫德。

雙手遭到捆綁的他，身體宛如擺脫重力一般浮了起來。

──鮮血飛濺。

首先被砍傷的，是手持鐵鞭的男人。男人錯愕地發出「咦？」的呼聲。他的喉嚨被藏在溫德鞋子裏的刀子割破。

這是席薇亞第二次目睹那項技術。

全身有如彈簧一般。無論什麼樣的姿勢，都只憑着手臂和腿的肌力跳躍，並且以跳舞般的姿態揮舞利刃。出乎意料、任誰都無法應對的絕妙刀術！

──凌駕培育學校所有學生之上的男人的神技。

一轉眼，已經有兩個在溫德身旁的人被砍。

不知不覺間，溫德身上的束縛已然解除。

席薇亞和百合比手畫腳地敘述他們的本領。

「非常感謝兩位代替愛爾娜達成任務呢。」

她似乎相當擔心，語氣顯得咄咄逼人。

之後，百合等人也開始喫早餐。

愛爾娜好像也總算理解狀況了。

（坦白說，他們的實力無疑在我們之上。）

「需要解釋的地方實在有點多耶。」百合苦笑着說。

最後事實證明，他們的手法確實乾脆俐落。

「這樣啊。既然如此，那妳沒有用處了。」

「正常？」

「席薇亞的特徵是什麼？」

「這間社長室具備耐火性，而且火的延燒方向也已經獲得控制。我們要死於一氧化碳中毒，還需要好一段時間。」

「咦？」

「況且，我們也不是所有任務都能成功達成，也是有過慘痛的失敗經驗喔。」

少女們還只是踏出最初的一步而已。

只能捨棄競爭意識了。身爲菁英，他們確實身懷無可挑剔的技能。

「妳真以爲我會讓妳活命嗎？」

「哪有什麼問題，那不是很正常的嗎？」

取得機密文件的情報，見到溫德等人模樣的人全數死亡。

溫德往下一揮擲出的刀子，筆直地插進她的喉嚨。

可是，溫德卻阻止百合追擊。

「嗯。『燈火』達到了足以從培育學校畢業的水準，我認爲這是很了不起的事，可是那畢竟只是這個世界的起點，當然沒辦法立刻就表現得很活躍啊。」

晚了一拍解除束縛的百合喊道「你們別想逃！」，同時取出手槍。

「因爲『燈火』其實也不差，不是嗎？被過度誇獎反而讓人覺得坐立不安。」

席薇亞明白了。

當溫德再次跳躍之時，刀子又刺中了另外一人的心臟。其他男人拿出手槍，想要突襲飄浮在空中的溫德，結果只見溫德將遺體當成踏腳石一踢，移動到別的地方。

「哎呀，他們真的很厲害喔！就像施展魔法般一下就解決了呢！」

溫德殺人這件事雖然令人驚愕，但是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也能理解那是無可奈何之下的舉措。他殺死的，全是罪大惡極的幫派分子。

怕生的她，畏畏縮縮地向他們低頭致謝。

是溫德和裘兒。

「啊，妳就是愛爾娜？幸會，請多指教喔。」

「開、開什麼玩笑……」女祕書兩腿一軟，跌坐在地上。「給我被燒死吧……你們幾個也要一起陪葬……」

那是被熊熊大火燃燒的聲音。

「就只剩下妳一人了。」

「謝、謝謝。」席薇亞點頭道謝。

◇◇◇

「有點笨笨的。」

「妳沒事嗎？沒有喪失記憶嗎？」百合這麼問。

少女們圍繞着裘兒，對她投以各式各樣的讚美之詞。

溫德拿起刀子。

「……是金髮女啊。」

「那羣傢伙是笨蛋，完全忘了白天上蠟的人是誰。」

正好就在席薇亞等人離開工廠後沒多久。她們一回到據點，還醒着的安妮特立刻開心地前來報告「愛爾娜醒來了！」。

「就是說啊！厲害到讓我嚇一大跳！」

圍繞在她身旁的少女們瞬間停止動作。

「兩個月前，妳的部下害一名高貴的女性死去。她爲了保護平民的孩子被子彈擊中，喪失性命。那是我一生難以抹滅的憾事。」

聽到克勞斯說「可以從培育學校畢業了」時，少女們欣喜若狂，但那也不過是達到間諜的最低水準罷了。

他看着少女們羣聚的餐桌，一副厭煩地說了句「我討厭吵鬧」便抓起一塊三明治站起身，好像要去別的地方喫。

「那、那個……你們是溫德先生、裘兒小姐……對吧？」

「啊，這倒是。」

席薇亞和百合向神情困惑的愛爾娜說明「鳳」的存在，以及他們在管理大樓的工廠達成的任務。

「等等！」女祕書大喊。「我也有兒子和兩個女兒──」

「咦？是嗎？」席薇亞偏着頭問。

溫德恣意地在社長室裏彈跳，揮舞刀子。

席薇亞和百合只能在一旁註視那幅景象。

「我想，也許是妳們之前進行得太順利了吧。」

溫德淡淡地說完，將刀子向上舉起。

儘管心情複雜，席薇亞也只能心服口服。

那是純粹發自內心的讚賞。

看樣子，她的腦部似乎沒有異常，成員們無不放下心中大石。

「呃……嗯，關於這件事……」席薇亞不知所措地眼神飄移。

面對這番中肯的分析，少女們無言以對。

「給我乾脆地死去吧。」

拋下一句「總之用看的比較快」，席薇亞等人將愛爾娜帶到餐廳。她儘管一頭霧水仍乖乖地跟她們走。

「唔……」

溫德將刀子放在手中轉動把玩。

（也罷，既然都目睹那樣的本領了，就算不甘心，也只能承認他們確實厲害。）

臥底技術、身體能力、計算能力、冷酷的心理──一切都是如此完美。

「可是，實際上我們卻老是失敗。」緹雅加入對話。「說來丟臉，其實現在的我們做起事來並不順利。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溫德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製造這場火災。他在可燃性的蠟中混入藥品，製造出有如導火線的火焰路徑。縱火的人應該是裘兒吧。回頭想想，起初報告「失火了！」的似乎就是她的聲音。

注意到時，社長室裏只剩下席薇亞等人和女祕書。

裘兒見到少女們神情困惑，連忙「別放在心上，溫德平常就是那個樣子」地打圓場。

太陽緩緩升起，從餐廳可以清楚望見逐漸變換成紫色的天空。衆人沉浸在任務結束後的美好成就感中，大啖三明治。

好比潰堤一般，社長室裏的人全都湧向出入口。

女祕書起先一臉不甘心地緊咬嘴脣，但沒多久便像是死了心地嘟噥「……我知道了啦」，說出機密文件的所在之處。大概是因爲恐懼吧，她的語速相當快。最後，她連黑幫老大的藏身地點也一併供出，呻吟似的說「……我知道的就這些了」。

溫德曾說：「看看我們的做法吧。」

她們好久沒有被克勞斯以外的人誇獎了。

他們達成任務後爲了向克勞斯報告，於是來到據點，現在正在喫緹雅準備的三明治當作早餐。溫德用食物塞滿整個嘴巴，裘兒則一副心緒不寧地小口小口吃。

溫德冷淡地回應。

席薇亞一言不發地輕捏愛爾娜的臉頰，愛爾娜則一副覺得舒服地發出「呢～」的呻吟。

「別追了，銀髮。」

席薇亞和百合爭先恐後地衝進寢室，見到在牀上接受緹雅照顧的愛爾娜，兩人發出「唔喔喔喔喔！」的無意義吼叫聲，一邊摟着愛爾娜的脖子，瘋狂戳她的臉頰。等到愛爾娜開始發出「好、好難受呢……！」的哀號，她們又改成將愛爾娜整個人抬起來，結果就被緹雅喝斥「她需要徹底靜養！」。

「這次讓我重新體認到，培育學校的頂尖高手果然厲害！」

途中，裘兒表情害臊地撓撓臉頰。

「沒什麼好謝的。」

而最令人激賞的，是他們經過縝密計算的手法。

「沒錯，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除了老師以外那麼厲害的間諜！」

愛爾娜是在清晨時分醒來。

「被人期待發生那種事情也挺困擾的呢。」愛爾娜回答。

早晨微暗的餐廳裏，有兩個人坐在位子上。

她們興奮地劈哩啪啦說個不停，激動的態度讓愛爾娜都不知所措了。

「嗯。根據我所聽說的，妳們只是個人特色比較突出，實際上擁有足以從培育學校畢業的實力。好難相信妳們原本是吊車尾的學生，妳們真是太了不起了。」

話題的中心依舊是「鳳」。

裘兒像在回顧過去般撫摸茶杯的杯緣。

「快、快逃！」某人大喊。「就算待在這裏，最後也會被燒死！」

女祕書瞪大雙眼，身體在一陣痙攣之後無力地癱倒在地。

不常聽見的稱讚，令少女們不禁臉頰發燙。

「不過妳們這麼吹捧『鳳』，也挺讓人不知如何是好呢。」

情緒過於激動的席薇亞和百合緩緩地深呼吸。

她們原本擔心會發生什麼狀況，不過這下總算可以鬆口氣了。

「妳應該知道機密文件在哪裏吧？只要說出來，我就饒妳一命。」

「對、對了！」愛爾娜突然大聲嚷嚷。「任務後來怎麼樣了呢？」

隨後，空氣迸裂的聲音響起，男人們的慘叫聲跟着傳來。

「願聞其詳。」緹雅這麼說。

「嗯，好啊，那就慢慢聊吧。」

裘兒爽快地答應。

「好久沒有像這樣和團隊以外的同年代的人說話，我也覺得很高興呢。那麼，我們就彼此聊一聊從前挑戰過什麼樣的任務吧。」

少女們將椅子移動到她的周圍，專心聆聽裘兒說話。對於菁英們執行過的任務，她們自然是充滿了好奇心。

空間裏瀰漫着非常和諧的氣氛。

因此，她們完全沒有留意到溫德遲遲沒有回來。

◇◇◇

克勞斯也已經自任務返回，在書房裏稍事休息。

他一邊喫着雞肉白粥這道龍衝式的早餐，一邊翻閱手邊的資料。那是結束深夜的任務之後，透過海鳴取得的「鳳」的資料。

基本上，間諜不會知道其他團隊的動向，這是爲了防止情報外流所採取的對策。除了「炬光」基德、「紅爐」費洛妮卡這些超級老手外，有辦法掌握全國間諜網的人就只有間諜頭子C。

即使是克勞斯，他能夠在短時間內取得的情報也僅有少數。

但儘管如此，從那份資料仍能看出「鳳」的高度潛力。

（他們的確是一支優秀的團隊。總而言之就是沒有弱點。）

他們和「燈火」有着極大差異。

相較於優缺點分明的「燈火」，「鳳」的成員則是沒有缺點。他們似乎累積了紮實的訓練，讓自己無論挑戰何種任務都能夠臨機應變。

而其中能力最爲突出的是──

（畢業考成績第一名的「飛禽」溫德……真想不到在培育學校裏，竟有像他那樣實力堅強的人。基德應該不會漏掉他纔對……莫非他是這兩年內入學的？）

全身驚人的彈性和刀術，以及出色的演技。雖然沒有特別新奇之處，卻感覺得出來他的基礎能力相當高。和憑藉獨一無二的特技作戰的「燈火」成員形成對比。

目前似乎是由他擔任「鳳」的領導人。

（然後是畢業考成績第四名的「鼓翼」裘兒……她明明感覺是一名相當優秀的後衛，但也才排名第四啊。）

說完後，裘兒一臉難爲情、靦腆地說「大概就是這些了」。

聽了那句話，少女們這才終於想到。

「謝謝。那麼我就長話短說了。」

裘兒邊說邊摘下眼鏡的舉動莫名可疑。

溫德語帶不屑地說。

她以淺顯易懂的方式，描述「鳳」至今執行過的任務。不僅讓人時而緊張得掌心冒汗、時而大快人心，更重要的是學到了好多。「鳳」的成員們之間，存在着根深蒂固的競爭意識。他們彼此競爭的帥氣生存之道，令少女們爲之崇拜。

他的發言戳中了「燈火」的要害。

他們輕易達成了席薇亞和愛爾娜搞砸的任務。

由席薇亞打先鋒，少女們拔腿衝向克勞斯的書房。

他指的大概是昨晚的任務吧。

「依現狀來看，『鳳』的實力水準遠遠高於『燈火』。這一點，我們應該已經展示給妳們看了。」

溫德的眼眸沒有半點笑意，他用銳利而嚴厲的目光直視少女們。

室內，溫德靜靜地俯視少女們。

她像要打斷對話地提出疑問。

這是從客觀角度對兩隊做出的評價。

溫德在女祕書面前提到的「高貴女性」，原來就是「鳳」的老大。

愛爾娜難受地發出「嗚」的低吟。

從他們的資料，可以預料到其他尚未直接碰面的四人的實力。

◇◇◇

「我今天再次體認到……」裘兒開口。「妳們幾個真的都是好人。所以，我不希望妳們死去，想要妳們好好地活下去。」

愛爾娜送上小小的掌聲。安妮特也彷彿發現有趣事物般雙眼發亮，並且將自己親手製造、花生米大小的手槍交給裘兒。她好像是想送給裘兒當作謝禮。

「好啊，可以。」

裘兒的敘事手法十分巧妙。

「我剛纔已經交涉完畢了。也就是要求燎火──成爲我們的老大。」

考慮到自己國家的利益，克勞斯的確應該專注於任務纔對。可是現在的他，這名對外情報室引以爲傲的最強間諜，卻將時間花在訓練少女們，還有替她們收拾爛攤子上。

（……「燈火」和「鳳」究竟是哪裏不一樣？）

不祥的預感纏繞全身。

「這樣啊……這個嘛，能夠安全度日當然是再好不過……」

「就是說嘛。」裘兒一臉安心地點頭。「既然如此那就好。」

「嗯？」

「吶，我問妳們。」

那副模樣，簡直像在嘲諷地說「成功爭取完時間了」。

「『鳳』的老大是什麼樣的人？妳們老大現在人在哪裏？」

會對此感到不甘心，是自己身爲教官的自尊在作祟嗎？

「對了……」百合問道。「裘兒小姐，妳以前有和『燈火』的誰讀過同所培育學校嗎？」

「什麼事？」克勞斯主動先開口。

「……吶，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百合向前一步。

而少女們對這樣的現狀視若無睹，一直依賴着他。

正當克勞斯瀏覽那份資料時，有人敲了書房的門。

裘兒歪着頭說「呃，不曉得耶……」。

她一邊這麼大喊，一邊用力握住裘兒的手不停搖晃。

配合執行共同任務的「鳳」，對敵人懷抱深沉怨念的溫德。提及失敗時，神情哀傷的裘兒。以及沒有在協調任務時現身的「鳳」的老大──這些不自然之處的起因是什麼？

「太厲害了，我真的學到了好多！」

「因爲終於出現了──適合成爲我們新老大的人選。」

恐怕第二名、第三名、第五名、第六名的成員，也都擁有遠遠高於「燈火」平均值的本領。

「感覺好不可思議喔。」

稍微叮囑百合之後，裘兒像在回溯記憶似的將視線往右上方飄去。

一直在旁邊認真聆聽，還用功做筆記的百合站起身來。

「可、可是……」百合反駁。「就算是這樣，爲什麼他要成爲你們的老大？」

他將兩手插在口袋裏，擺出一副瞧不起人的姿勢。

「……他之所以那麼嚴厲，想必是因爲太過緊繃的關係吧。」

「妳們不僅搞砸那種程度的任務，還有一人失去意識，陷入窘境。最後，甚至還落到讓燎火特地趕來救援的地步。這不叫礙手礙腳叫做什麼？」

「我是這麼認爲的。不過不要緊，現在已經不需要擔心了。」

其他少女們也完全聽到入迷。

不太明白這個問題的用意，百合模棱兩可地回答。

他微微點頭，站在克勞斯的正面。接着他將頭髮往上一撥，以鄭重的態度注視着克勞斯。

「……我有件小事想跟你說。」溫德說。「現在方便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圓空』亞蒂。」裘兒回答。「她是我的偶像喔。她過去是一名足智多謀、個性開朗，非常了不起的女性。」

「居然能夠在離培育學校這麼遠的地方遇見同胞，好像命中註定的一樣……」

「你、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嗯，因爲人手不足的關係，遲遲無法確定下一任老大的人選，於是就靠大家彼此合作。尤其多虧溫德發揮領導能力，努力地帶領整個團隊。」

不一會兒，溫德從門後探頭。

以彷彿要撞壞門的氣勢闖入後，不小心絆到腳的五人在地上跌成一團。

「……妳們這羣人真的好吵鬧。」

正因爲有自覺，所以才心痛。

那便是他劈頭說出的第一句話。

順帶一提，「燈火」的所有成員都來自不同的培育學校。

她這麼說道。

搶先席薇亞做出反應的是緹雅。

◇◇◇

少女們站起來，對溫德投以凌厲的目光。

裘兒神情有些落寞地觸碰瀏海。

至少就成員的綜合實力來看，「燈火」確實大大不如「鳳」。

「不可以這麼隨便就把情報講出來啦……」

「她死了。就在兩個月前。」

少女們心中首先產生的，是對他們的憐憫之情。

想到溫德從剛纔就一直沒回來這件事。

「所以『鳳』是在沒有老大的情況下繼續活動嗎……？」百合憂心地問。

席薇亞等人愕然失語。

「順帶一提，現在不在場的是『愛娘』、『冰刃』、『草原』這三人。」

「原來如此！」少女們恍然大悟。說不定「鳳」的其他成員之中，也有人和「燈火」以前就讀同所培育學校。

這時，席薇亞察覺到哪裏怪怪的。

「過去？」

眼見事情果真如自己所料，少女們不禁屏息。在此同時，她們也對他親暱地稱呼克勞斯「燎火」感到憤怒。

在他的正面，克勞斯板着一張臉，一副好像被告知對他而言不甚愉快的事情似的。

（爲了讓她們提升，必要的東西是──）

（就算刻意低估他們的實力，「燈火」內能夠與之抗衡的也只有莫妮卡、葛蕾特……安妮特雖然只要拿出幹勁也有可能，不過她實在是太隨興了……其他成員則是處於劣勢……）

裘兒像在哄孩子似的撫摸安妮特的頭。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溫德的口氣十分冷淡。「反而應該說是合理的判斷。燎火應該和更優秀的間諜合作，而不是一直扯他後腿的妳們。」

「看來妳們已經察覺到了。」

「嗯，我好像是跟『愛娘』同所學校。不過我們沒有什麼交集就是了。」

「妳們不會想要回到比較安全的地方去嗎？」

「坦白說，已經沒救了──你的團隊比垃圾還不如。」

聽到她突然這麼問，席薇亞等人同時疑惑地偏頭。

克勞斯凝視着資料。

「反觀我們則是獨力達成。沒有比這更顯而易懂的證明了。」

「打從一開始，你的目的就是那個吧。」席薇亞立刻嚷嚷。「說什麼要代替愛爾娜完成任務，居然做這種乘虛而入的事情。」

「是被乘虛而入的妳們不對。」

溫德朝少女們抬起下巴。

「在情報沒有被泄漏給加爾迦多帝國的間諜中，現在表現最出色的是我們。燎火和『鳳』合作纔是對國家有益的事情──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各、各位。」

在少女們背後的裘兒也出聲。

「我認爲這絕對不是一件壞事。『燈火』要不要暫時退出前線呢？現在的妳們雖然有所成長，可是還是太不穩定了。這樣很危險的呀。」

所以，她接着說。

「──妳們要不要回培育學校去呢？」

彷彿在安慰人的語氣。

沒有敵對情緒，好像在主張這是完全屏除私情所做出的判斷。

那副態度令少女們的身體頓時發熱。說什麼成長，裘兒肯定沒有對等地看待少女們。她恐怕是一邊沉浸在優越感中，一邊對她們送上讚美吧。

她那像在勸導不聽話的孩子的眼神，觸怒了少女們。

「老、老師是怎麼想的？」

百合展開話題。

「你接受這種亂七八糟的提議了嗎？」

在溫德等人說話的期間，克勞斯始終在旁邊不發一語。

少女們滿懷期待。心想如果是他，應該會否定溫德二人的提議，堅決表示要當少女們的老大。

「至少──」可是克勞斯的表情卻十分僵硬。「我同意了。」

「………………………………」

緹雅出聲。

「……………………嗄？」

玄關大門被重重地關上。

裘兒也慢了一拍才說「那個，妳們真的不要不開心喔？」，跟着就準備離開。

面對這般挑釁的話，緹雅的眼角微微抽動。

「老師這個人超級不擅長說明的。」緹雅一副耀武揚威地說。

在場少女無不瞠目結舌。

──克勞斯會離開「燈火」，少女們則會回到培育學校，所有人分道揚鑣。

「我不是說過嗎？我要成爲你的搭檔。」

緹雅將兩張紙一併交給溫德。

──究竟該說什麼纔好？

可是，席薇亞等人卻只能讓嘴巴一開一合，想不出方法反駁對方，

「你究竟是怎麼想的？你真的打算要去『鳳』嗎？」

席薇亞望向克勞斯。

但也僅止如此，她並沒有打破友好的立場。

溫德一臉無趣地說﹕

「幸好有妳開口，否則由我提出交接這件事會很不自然。」

「那是什麼？」

緹雅露出無畏的笑容。

他的態度──是以身爲間諜的冷靜判斷爲重。

緹雅一臉難爲情地說。

冷若冰霜的話語。

「妳做得一點都沒錯，緹雅──好極了。」

「交涉已經結束了。妳們要是覺得不滿，就以有邏輯而且合理、能夠讓我們接受的話來說明。給我說出身爲間諜該說的話。」

「──！」

「特地寫成暗號的用意是什麼？」

溫德默默地陷入沉思。他帶着僵硬的表情，交替望向克勞斯和指示書，然後靜靜地吐氣，嘖了一聲。

「吶，可以跟你確認一件事嗎？」

「正是。」

「……燎火，這真的是你寫的？」

就只有想要駁倒溫德的情緒空轉，讓腦袋不停發熱。

溫德微微點頭。

「…………！」

總算是勉強撐過去了。少女們迴避掉當場失去克勞斯這個最糟糕的結局，爭取到了時間。

「這是昨晚老師交給她們兩人的指示書。」

「是啊，沒有錯。席薇亞、百合，妳們把昨晚的紙拿出來。」

她們必須慢慢消化緹雅和溫德之間那段對話的意思。

一想像那樣的未來，就有一股彷彿心上破了大洞似的悲哀湧現。

溫德捏着指示書，默默地轉身。

「我也已經接受相應的回報了。溫德將『燈火』所缺乏的技術告訴我。那真的相當有意思喔，算是我離開之前送給妳們的最後餞別禮物。」

「很高興見到妳這麼明事理，雖然感覺妳似乎別有用心。」

「那並不是暗號。」

溫德眉頭深鎖。

「有啊。」

「可、可是……」

「這是杞人憂天。絕對不可能發生那種事。」

溫德拋下一句「話題到此結束」便朝書房外走去。途中，他和席薇亞、百合二人互相瞪視。

「要是連這點默契都沒有，我哪有資格待在你身邊呢。」

「是我給她們的建議。」

一道清亮的聲音打斷他的話。

少女們沸騰歡呼「緹雅啊啊啊啊啊啊！」，一面跑過去撲向她。百合摟住她的脖子，席薇亞拍打她的肩膀。愛爾娜和安妮特則是用頭往她的肚子鑽。

「實際上，他的話確實有理。就現狀來看，我成爲『鳳』的老大是最好的選擇。最優秀的老大和部下攜手合作，完成任務。這樣纔是爲了祖國好。」

「哦？」溫德抬起下巴。「妳想說什麼？」

之後，少女們繼續對緹雅的身體上下其手好一陣子。得意忘形的百合和安妮特不知爲何還搔起她的腋下，讓緹雅非常困擾。

「看來妳們是沒有話要反駁了。既然如此，我就直接向上頭提議──」

「妳可要爲了我們好好努力。」溫德說。「畢竟距離任務達成只剩下短暫的時間。」

完全像是在替對方着想的措詞。

「只要看過這個，你就會明白即使是你也需要交接了。」

探頭窺視紙張的裘兒也瞪大眼睛，發出「唔啊」的哀號。

享受過一遍歡慶的氣氛後，席薇亞抬頭。

「你這人可真會自說自話耶。像你這種急性子的男人實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沒錯，克勞斯很不擅長傳授間諜相關的技術。當然，就連針對任務下達具體的指揮命令，他也同樣辦不到。

說我們和克勞斯比較合得來？不，那種事情無法客觀地表現，而且也無法否定克勞斯和「鳳」契合的可能性。說我們有過去達成不可能任務的實績？可是，這三個月來我們接連失敗，老是扯克勞斯的後腿。還是說「燈火」也有莫妮卡、葛蕾特這樣優秀的成員呢？這也不是好辦法，屆時只會讓莫妮卡和葛蕾特也一起轉而加入「鳳」。

席薇亞等人倒吸一口氣，一時之間全都無言以對。

「好，我會仔細教導的。」

「就是你喜歡的那種合情合理、身爲間諜該說的話。」

克勞斯鼓掌。

溫德的目光嚴厲。

「如果說不出來，就將妳們的老大──交出來。」

最後又彼此脣槍舌戰了一番，溫德和裘兒離開別墅。

「「「「………………………………………………………………………………………………………………………………………………………………」」」」

「然後失去老大的妳們，還是暫時回去培育學校比較好。」

但是，再這樣下去「燈火」將會瓦解。

「我不跟你爭辯。老師就給你──去當『鳳』的老大吧。」

緹雅成功辦到了那一點。克勞斯現在依舊是「燈火」的老大。

「這是詩嗎？」

「只是一點小事啦。我問你，假使交接期間『燈火』的表現在『鳳』之上，這件事就會一筆勾銷對吧？因爲整件事的前提不成立了嘛。」

「……指示書？」

少女們感覺到一陣寒意竄過背脊。

「我纔沒有呢。」緹雅沉穩地微笑。「只不過，交接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緹雅像在勸導一般溫柔地說。

「──你不介意我這麼做吧，老師？」

「嗯？」溫德停下腳步。「什麼事？」

「……我明白了，我同意妳的提議。」

「要在世界最強的間諜手下做事是需要訣竅的。如何？要不要在這件任務結束之前跟我們一起行動，當作交接期呢？」

溫德神色納悶地皺起眉頭。

起初，席薇亞還搞不懂緹雅在說什麼，直到她把手伸進口袋才終於想起來。百合也跟着將紙拿出來。

「所以我認爲需要交接，你覺得呢？」緹雅笑着這麼問。

這下實在讓人不由得同情溫德了。他大概完全沒料到會遇上這種事吧。

一記妙招。

少女們有好一會都開不了口。

其他少女們也赫然回神，停止騷動。

克勞斯的眼眸前所未有地黯淡混濁。

她將自己的頭髮一撥，推開百合往前走一步。

交涉的基礎──不是駁倒對方，而是提出妥協點。

不久，緹雅重重地嘆息，泛起微笑。

「交接？」

紙上寫着奇怪的建議。

說不出身爲間諜該說的話。

──「如高掛明月的彩虹般偷竊」、「如滿月般將自己全然投入」。

「事情就是這樣。」

沒錯，她們只是讓急迫的問題延後發生，事情完全沒有獲得解決。

「……這個嘛，我畢竟是間諜。」

克勞斯點頭。

「我有責任和義務保護『火焰』所深愛的國家。假使那麼做被認爲是最好的辦法，我就會斬斷私情，成爲『鳳』的老大。然後到時候，失去老大的妳們還是回去培育學校比較好。」

「呢……」愛爾娜在席薇亞身旁低下頭來。

席薇亞能夠深切體會她的心情。

儘管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天真，卻還是無法完全接受。

不願去思考克勞斯離開大家，整個團隊就此分崩離析的可能性。

雖然很想開口挽留他，可是──

「但是妳們別忘了，我最初選擇的不是『鳳』的那些人，是妳們。」

克勞斯以堅定的口吻說道。

「親自鍛鍊妳們的人是我，妳們會比不知道打哪來的傢伙差嗎？我想應該不會有那種事。既然如此，那麼只要將事實展現出來就好。妳們就把『鳳』當成是成長的踏板吧。」

席薇亞頓時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沒錯，還有辦法可以迴避最糟糕的未來。

只要在交接期間證明就好──證明真正適合待在克勞斯身邊的是我們！

「那是當然的了！」

以愉悅語氣發言的是百合。

「我的鬥志開始燃燒起來了呢。最強無敵的吊車尾，百合覺醒的時刻到了！」

席薇亞也立刻握起拳頭。

「沒錯！我纔不要一直輸給那些傢伙哩！」

即使對手是培育學校的菁英們也一樣。

「詐術──間諜的作戰方式（風格）。這是妳們沒能達到的，培育學校的最後一堂課。」

「不過，就是那份氣魄。堅定不移的反骨精神，正是妳們的第一件武器。」

緹雅把手擱在胸口上，微笑着說：

一定要贏。

克勞斯篤定地說。

席薇亞和百合互碰拳頭，其他少女也接着說。

「然後，爲了讓妳們勝過『鳳』，我剛纔打聽到有力情報了。」

不能輸。我們有強大的氣魄。不可以失去克勞斯。鬼才要回去培育學校哩。

他說得沒錯，少女們心想。

「老師，你放心。我一定會超越『鳳』的。呵呵，其實老師你也不願意離開我吧？你已經徹底迷戀上我這副迷人的身體，打算將我和葛蕾特引誘上牀──」

「妳這個人可惜就是敗在會言語性騷擾。」

「給、給他們好看呢！愛爾娜不會讓他們把老師搶走的呢！」

「爲什麼嘛！」

「本小姐還有一大堆想要對大哥嘗試的惡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