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收集Q報

陽炎宮內響起少女的慘叫。

這一天的襲擊使用的是詭雷。

少女們佈下多到充斥整個陽炎宮的陷阱。目標只要逃過一個陷阱，就會啓動兩個陷阱；若是避開了，緊接着又會觸發三個陷阱。在制伏目標之前不會結束的無止盡鐵絲地獄──原本應該是這樣，但是克勞斯不僅避開了陷阱，還反過來重新利用。於是，事情演變成克勞斯和少女們之間的陷阱大戰，並且最後由克勞斯獲得壓倒性勝利。

少女們爲了掌握雙方所佈下的陷阱，偷偷留下了暗號，可是那些暗號全都被改掉了。

結果，「燈火」的少女們全都被鐵絲捆綁全身，排放在大廳裏。

「啊啊啊啊啊啊啊，完全不行！」

面對如此悽慘的下場，黑髮少女歇斯底里地悲嘆。初來此處的她原本優雅又成熟，最近渾身散發出濃濃倦意。

「嗚嗚，沒想到我居然沒用到這種地步……連一公釐的成長都看不到！」

「──沒有那回事。」

克勞斯搖頭。

若是平常，他總是以「工夫下得不夠」打擊心靈之後，又用「連遊戲也談不上」給予致命一擊，但是這天不同。

克勞斯雙手交抱，一臉感佩地閉上雙眼。

「妳們變強了。訓練到現在已經快要第四周，妳們全都比第一天要成長許多。只是因爲我太強纔會很難感覺出來。」

「……真的嗎？」

「是啊。」克勞斯深深頷首。「至少，已經達到我能夠信賴的程度。」

聽了那句話，少女們面面相覷。

日復一日地襲擊，儘管獲得克勞斯「好極了」的評價，但坦白說她們只覺得自己被當成了傻瓜。雖然他本人似乎是想要大力讚揚衆人，可是那句話聽在她們耳裏卻像是諷刺。

──這或許是第一次被確實稱讚了。

她們彼此互望，品嚐那份成就感。

「差不多是時候說出來了。」

「咦？」

帝國是在先前的大戰中，虐殺了大量人民的國家，向來不擇手段。倘若帝國順勢使用了這個武器，到時迪恩共和國也將跟着使用。如此一來，彼此不斷散佈殺人病毒的地獄景象將會上演。造成的損害之大，難以想像。

「很遺憾。」他冷冷地說。「『火焰』全滅了。」

「妳們如果想逃也行。」

「火焰」是本國的間諜團隊的頂點，是從戰前就持續保護國家的功臣。大戰時，「火焰」竊取出敵國軍方的情報，幫助數十萬人民逃離戰火。說起來，戰爭之所以終結，也是因爲「火焰」釋出了假情報，讓帝國陸軍的幹部決心戰敗──

「妳們七人都要執行任務是嗎？」

「全員在取回『地獄人偶』的任務中喪生。」

克勞斯在自己的房間裏，坐在畫布前。

這個意想不到的提議令少女們瞠目結舌。

少女們瞭然地點頭。

「他們雖然全是怪人，不過個個都很有趣。總有一天，你會把他們當成家人的。」

「但是並未禁止開發──軍方那羣笨蛋投機地做此解讀，擅自進行了研究。結果，那個樣本被加爾迦多帝國的間諜搶走了。依照科學家的估計，對方要花上一年時間才能調查出武器的成分，但是情況不容許我們這麼樂觀。必須儘早收回武器的樣本，最壞時還得加以破壞。」

對克勞斯而言，在陽炎宮一同生活的成員就是他的家人。

克勞斯停下腳步，轉過身。

好幾百萬人死亡──

油畫毫無進展。

克勞斯望着少女們。

像是就此結束說明似的，克勞斯閉上嘴巴。

克勞斯從懷中取出照片。

「我們所要偷的，是生化武器的樣本。」

少女們不禁嚥了口水。

陷入低迷的原因很明顯。

少女們爲了理解事態費盡全力。資訊量太多了。不可能任務的內容、克勞斯的真實身分、本國頂尖團隊的逝去，必須一樣一樣在腦中整理的她們反覆眨眼，在原地動彈不得。

黑髮少女雙脣發顫。「不會吧……？」

（奪走我家人的任務……）

我們這羣吊車尾必須去挑戰一流間諜失敗的任務。

是百合。

那是悽慘到無法形容的遺體。

（無論如何，我都要將這件任務──）

他像是一頁頁地翻動厚重書本般回顧過去，沉溺在感傷之中。

「全體同伴會教導你所有技術。只不過會稍微嚴厲一點就是了。」

他把工作、自主訓練、應付少女們以外的時間，全部花在油畫上，然而進度卻是零。即使拿起筆想要畫畫，卻不知道該如何下筆。注意到時，筆尖已經乾透了。

「過去，曾經有一支團隊挑戰過這項任務。其名爲『火焰』。」

接受如此超現實的狀況，少女們側耳傾聽。

「克勞斯──這是你的新名字。我會將你培養成間諜。」

克勞斯語氣挑釁地說：

他手一揮，拘束少女們的鐵絲隨即彈開。接着他一副話已經說完了似的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這下感受到壓在我們雙肩上的壓力有多大了吧？」

最後拋下這句話，她結束了演說。

相對於激昂發言的她，克勞斯的反應則十分冷淡。

難得感到焦躁。

她們開始感受到，自己即將挑戰的任務有何意義了。

「哦？沒想到情報居然泄露了，看來『火焰』也不夠成熟啊。」

克勞斯微微頷首。

可是，不可以逃避。悲慘的橫死屍體已烙印在腦海中。假使我們不行動，將會有數不盡的國民淪爲犧牲者──

「我就是因爲想要加入『火焰』，才立志成爲間諜的！」

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少女們發不出聲來。雖然本來就不太樂觀，不過見到事實活活生地擺在面前，還是讓人有種身體凍結的錯覺。

基德說得沒錯。

少女們點頭，對克勞斯回以堅定的眼神。

克勞斯再次確認。

獲悉「火焰」毀滅的那一天──他失去了某個重要的東西。

她捨棄平時優雅的語調，劈里啪啦地開始說。

在被捆綁、無法逃跑的狀況下看見這張照片，簡直有如遭到拷問。

「這裏有溫暖的牀、食物，還可以洗澡。最重要的是，這裏有同伴。」

沉浸在回憶中一陣子，這時房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這時，少女們才總算知道克勞斯的真實身分。

「我是對那則情報很感興趣啦……」百合打斷說明。「不過，能不能先解開我們身上的鐵絲？」

「奇怪？國際條約不是禁止使用生化武器嗎？」

「就是我成立『燈火』的理由，以及不可能任務的詳情。」

而帝國瞄準了這個破綻。

「小、小妹想順便請問一下……」褐發少女怯生生地發問：「被偷走的生化武器是什麼樣的東西？」

他還沒回應，百合就把頭探了進來。

「火焰……」對那個詞產生反應的是黑髮少女。「我知道他們！」

少女們彼此互望之後，微微地揚起嘴角。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說明到此爲止。揹負關乎整個國家的責任，完成『火焰』沒能達成的任務。那就是這件任務的全貌。」

他是孤兒。自從懂事開始，他就一直在被稱爲貧民窟的街頭生活。也被孤兒集團疏遠的他，生命本該註定就這麼孤獨地消逝。

藝術有分成憑理論及憑感覺描繪的類型，不用說，克勞斯顯然是屬於後者。一旦受挫了，就找不到方法從中脫身。非但如此，其他所有事情也都會跟着亂了套。

死亡率九成──這個事實是如此沉重。

「這個嘛，因爲我想說煩惱再多，結果大概還是一樣。」她難爲情地撫摸後頸。「其他人打算怎麼做？」

克勞斯在椅子上坐下。

好可怕，脊髓反射地想要這麼尖叫。

這一點沒有太讓人驚訝。憑他的實力，這樣算是很合理。

根本沒在聽。

在那之中，有一名少女率先出聲。

就在少女們心中的不安滿到快要爆裂時，克勞斯開口。

◇◇◇

這說不定還只是保守估計的數字。

「我會安排一天休假。妳們自己決定要不要去吧。」

「好極了──所有人一起活着歸來吧。」

「那個生化武器的名稱是『地獄人偶』。具體來說，就是殺人病毒。潛伏期長達一星期，一旦在那段期間飛沫感染、發病，十二小時內就會死亡。是一樣猶如惡意化身的武器。試試看把那種東西交到帝國手裏好了。對方可是爲了暗殺，不惜把不相干的市民們牽扯進來殺死的傢伙。假使間諜將其用在破壞行動上，到時將會有幾十萬、幾百萬人死亡。若是用在軍事上，那麼整個世界就完蛋了。」

沒想到，居然會落得在雙手雙腳被拘束住的狀態下，聆聽最重要談話的下場。

他對於這件任務的重視程度就是如此深切。

然而他在那樣的生活中，遇見了基德，被邀請加入「火焰」。

白髮少女凜然插嘴。

只要閉上雙眼，他對自己說過的話就會在腦中響起。

──本國最強的間諜團隊的一員。

誰也沒有做出「先等一下」的發言。

「沒關係。我的復仇當然不用說，實在沒理由要妳們爲了可能死去的幾百萬國民賭上性命。那只是在圖國家和我個人的利益罷了。當然，我會選出妳們是有『理由』的。我希望妳們來，但是妳們不來也無妨。我不能爲了國家，強迫妳們執行殘酷的任務。」

「要看實驗室的照片嗎？」

「更正確地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就是當時爲了其他任務脫隊的我。」

「怎麼可能不夠成熟！那可是迪恩共和國最強的間諜團隊耶！」

「先不說那個──」

「我會去喔。」

「…………………………………………」

「真教人意外。沒想到妳會是第一個。」

軍方和情報機關的步調不一致，這在間諜界是衆人皆知的常識。曾經耳聞，軍方幹部爲了替遭受侵略一事雪恥而空轉，結果最後發明了新的生化武器嗎？

「我曾經是『火焰』的一員。」克勞斯補充道。

「嘿，老師、老師，作戰方針決定好了嗎？」

可能是有什麼淵源吧，她對「火焰」相當熟悉。

無論再優秀的情報機關，都無法掌握國內的一切。

看了那張照片，少女們無人不發出慘叫。

克勞斯說要竊取生化武器──

克勞斯將視線移開畫布。

「這樣真的好嗎？初次見面時，妳不是連續呼喊着不想死？我還以爲妳會稍微猶豫一下。」

「咦，沒想到你會這麼反問我。」

百合露出退縮的神情，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

最近，少女們在克勞斯面前總是一副隨心所欲的態度。可能是因爲她們成天拿刀撲向克勞斯，所以變得無所顧忌了吧。

「嗯～雖然我也不曉得要怎麼說……」

百合撓撓臉頰。

「……老師，你聽了可別嚇一跳喔。」

「什麼事？」

「其實，我的個性還挺以自我爲中心的喔。」

「這有讓人嚇一跳的要素嗎？」

「我的意思是，我在培育學校時，只會『好想大展身手！』、『想要被奉承！』像這樣以自我爲中心地空想，而沒有具體的目標。來到這裏之後，也只是因爲得到隊長這個頭銜，就得意地快要飛上天……」

百合仰望着天花板喃喃地說。

「不過最近，我開始想要爲了這些同伴，成爲一個更棒的隊長了。」

「哦……」

真意外。

克勞斯除非有必要，否則不會干涉少女們的內心。看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少女的內心起了變化。

正當他爲此感嘆時，百合突然抖動全身。

「唔，我只要正經說話三十秒，身體就會開始發癢。」

「身爲人類那樣沒問題嗎？」

正當她靜靜地思考，鄰座的小男孩忽然離開窗戶，跑到百合等人身旁。

「好棒喔！那妳們要住哪裏呢？」

在他們眼裏，這是一個和平的世界。

「按照計劃行事。還有什麼要說嗎？」

加爾迦多的首都不愧是世界第一大都市，放眼望去到處都是高層建築。迪恩共和國最大的大樓，是兼做國會議事堂的八層樓建築，而這裏矗立着無數更高的建築。可能是帝國特有的樣式吧，每棟建築都是尖塔。彷彿要衝入雲霄的巨大黑塔林立的模樣，既毛骨悚然又令人驚歎。

「我們要在執行日之前儘可能收集情報。我很期待妳的表現喔，『隊長』。」

「爲什麼會那麼輕鬆……？」

因爲又被少女們吐嘈，他苦思一會兒後接着說明：

「吶，大姐姐，妳要去哪裏啊？」

她喜孜孜地嘀咕一句「天才百合要大顯身手啦」，之後就跑出房間。

黑髮少女抓住那名男性的手。

「下次見面時再說就好。」

◇◇◇

「……說得也是，現在只要想作戰的事情就好。」

懸崖之上。

「危險。不可以碰碎玻璃喔。」

她正在夜晚的露天咖啡館裏待命。

不能重蹈覆轍。

百合似乎就是想聽那句話。

「不、不是，我只是普通的研究員……」

「那裏表面上是普通製藥公司的研究辦事處之一，實際上卻是研究最新武器的機關，戒備相當森嚴。應該有軍人組成警備隊常駐在那裏。事前能夠收集到多少情報至關重要。」

「實際上只要入境了，就可以很輕易地混入其中。需要警戒的，是開始和要員接觸之後。途中不必太過緊張兮兮。」

迴避繼續和男孩對話，百合心想。

「總覺得有點寂寞耶。」

「我要妳們分成三組行動。」

（其實我很想馬上潑灑咖啡，和目標接觸，不過……）

沒有被跟蹤的感覺，火車的車票也很輕易就買到。在車站的販賣部裏，店員的招呼聲也十分友善。

所以，她謹慎地耐心等候。不可以着急。動作只要稍稍一亂，克勞斯立刻就會看穿。要把目標當成是那個男人。

「嗯？我要和朋友去看戲喔。是在帝都引發話題的音樂劇。」

克勞斯豎起兩手的食指，配合說話內容依序彎曲。

以及坐在隔壁的是敵國的間諜。

「只要順順地走就不用擔心。」

她耐心地等了將近二十分鐘，等待時機到來。

成員之中最成熟、身材曼妙的她，很清楚自己在男人眼中是什麼樣子。服裝清純而不奢華。更能夠吸引男人的不是暴露的衣裳，而是完整包覆肌膚且能夠突顯身體曲線的服裝。強調腰部線條的洋裝最爲理想。

「呵呵，你真是人小鬼大。不可以問女孩子的住宿地點啦。」

「好厲害！所以你是知識分子嘍！」

從好的方面來說，很醒目。

回想起克勞斯的指示，黑髮少女優雅地微笑。

跨越國境之後，成員們搭上火車。

男性客人站起來的瞬間，她抓準時機，將玻璃杯移動到桌子的邊緣。男人的包包撞到了杯子，玻璃杯於是摔到地板上，應聲碎裂。咖啡濺到了少女的衣服。

「那當然。既然是人在管理，就一定有漏洞可鑽。和機械不一樣，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都得喫飯、排泄、洗衣服、回家，有時還會跟人上牀。」

百合等人也動身前往已經訂好的旅館。

「不，那樣就好。那就是所謂的『影子戰爭』。」

那便是「燈火」將要潛入的建築。

他們事前舉行了作戰會議。

克勞斯對少女們說。

「啊，對不起，突、突然握住你的手。」黑髮少女裝得一派清純，向男人賠罪。「不過……你的手好漂亮喔。你是工匠嗎？」

這代表着不可能任務已然展開。

假裝道歉和對方搭話──這種強硬的手法會讓對方產生戒心。

針對入境後的行動──

「呵呵，大哥哥。我這件衣服很貴喔。你不爲了弄髒我的衣服道歉嗎？」

這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界啊，百合心想。

像眼前這孩子一樣，忘卻「影子戰爭」，開心地笑。

◇◇◇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好像真的覺得很難爲情。

避免提及具體事項，僅傳達大略的方針。

百合像要矇混似的露出靦腆表情。

他們分成兩組入境。克勞斯和數名少女以藝術家身分取得工作簽證，包括百合在內的其他少女們則是在富家千金來看戲的設定下，取得觀光簽證。護照當然是僞造的。

他們在入境審查處受到嚴格的追問，被詳細詢問居留原因和住宿地點。對方共有兩人。入境管理局的職員負責提問，後方則有軍人嚴厲監視。大概是爲了防範情報員滲入吧。手提行李也全部被打開來確認。若是沒有把事前準備好的謊言牢記在心，肯定會立刻遭到逮捕。

不是她的對手。

百合身旁坐了一家人。大概是去參加了喪禮吧，所有人都身穿黑衣。看似兄弟的孩子雙眼發亮，把臉貼在窗上往外看。

手被握住的男性面紅耳赤。看來他和女性往來的經驗不多。

背後的男性沒有看向這邊，如此說道。

這座城市從中世紀開始便是繁榮的首都。據說由於四周環山面海，易於防禦侵略者的攻擊。尖塔則大概是源自有效利用有限土地的文化吧。

出現在腦中的，是與克勞斯之間的戰鬥。

男性離去。

「我們的目的是潛入那裏，把樣本偷出來。」

「總之，我會挑戰任務啦。事到如今，請老師不要再確認我的心意了，這樣很不識趣耶。」

「也對。」

黑髮少女再次確認自身的魅力，不禁暗自竊喜。她重拾了因爲克勞斯而差點喪失的自信。

她在咖啡館的露天座位區品嚐冰咖啡。她一將身體往後仰，鄰座的男性客人便斜眼窺視她的胸部。戴眼鏡的青年在那之後也不時地遊移視線。

從壞的方面來說，潛入路徑有限。

恩蒂研究所位在加爾迦多帝國的首都近郊。

「身處間諜世界的妳們很難理解，但是對世人而言，戰爭早就結束了。雖然有很多國民憎恨敵國，不過他們並不認爲自己現在仍在和敵國打仗。他們無從得知間諜之間的爭執。」

恩蒂研究所興建於俯視那座針插般城市的位置。

「情報組──和別組合作，收集情報。」

他大略做了解說。

自己的第一批學生似乎順利成長了。

就在她和其他少女攤開地圖來看時，一名男性在背後另一張長椅坐下。

（最好的辦法……不是向對方潑灑，而是讓對方把飲料灑到我身上。）

男人出乎意料地慌張，伸手想要撿起破掉的玻璃杯。

「啊啊，對不起！我願意賠償妳！」

「接下來分頭行動。」

「有可乘之機嗎……？」

憑藉暴力，極盡繁華超過千年的城市。

可是，花了半天時間跨越國境後，接下來就輕鬆到讓人掃興的地步。

要是有一天，我可以真的和朋友去旅行就好了。

不知道自己國家的間諜使出了何種手段，就這麼渾然不覺地活着。不知道他們收買政治家、讓金錢流向幫派、威脅研究人員，並且在那段過程中殺人，然後僞裝成意外的真相。

「嗯嗯，收到。」

「生化武器的樣本藏在恩蒂研究所的某處。上面安裝的發訊器到那裏就斷訊了，沒有移動的跡象。」

保養完因爲忙着和克勞斯對抗而疏於照顧的肌膚，重拾華麗的美貌後，她投身任務當中。

「……戒備應該相當森嚴吧？」

男人語無倫次地邊說邊搔頭。打破玻璃杯的罪惡感和被美麗少女握住手的興奮感，似乎讓他一時腦袋轉不過來。

抵達目的地的車站後，她裝作不曉得該往哪裏走，坐在長椅上。

黑髮少女握着他的手，連珠炮似的說。

我們所擁有的間諜身分──

一星期後，「燈火」的成員從陽炎宮出發。

少女們想起克勞斯的講課。

「妳們從研究所的東邊潛入。我則從西邊潛入。」

「呃，這、這個嘛……」

「正好我被人放鴿子了。吶，大哥哥，你至少陪我喫頓飯啦。」

見到少女笑着這麼說，男人戰戰兢兢地點頭。

「特殊組──運用其技能，支援別組。」

金髮少女──愛爾娜用鼻子哼着歌，走在首都近郊的道路上。

雨剛停不久的夜晚。儘管天上掛着月亮，道路卻幾乎一片漆黑，甚至無法看見一公尺外的地方，愛爾娜途中有好幾次都差點摔倒。由於天氣變冷了，她數度吐出氣息來溫暖雙手。周圍是一大片的田地，連疑似民宅的建築也沒有。

一輛點亮大燈的車子，像是要撕裂黑暗般從對向的馬路駛來。

愛爾娜抽動鼻子、確認周圍沒有危險後，悄悄地衝到車子前方。

駕駛的尖叫聲和震耳欲聾的喇叭聲響起，愛爾娜輕輕地倒臥在地。

「妳、妳沒事吧？」一名女性從緊急煞車的車內衝出來。

愛爾娜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夠髒，趕緊偷偷地把泥巴抹在裙子上，然後開始假哭。

「我、我好害怕呢……我出來散步卻不小心走太遠，天都黑了，這時正好看到有車來……」

女性驚慌失措地提議要送愛爾娜回家。她讓愛爾娜坐上後座，驅車離開。她似乎對渾身是泥的少女懷有罪惡感。雖然對她感到抱歉，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

「那邊右轉！」在愛爾娜的引導下，女性急忙將方向盤往右轉。

車子陷進了路旁的泥濘中。

右前輪傾斜，車子停了下來。

這裏是道路未經鋪設的郊外，尤其在剛下過雨的路面上行駛，經常會發生這種事。

女性踩了好幾次油門後搔搔頭，提議：「我要下去推車，妳可以幫忙握住方向盤嗎？」

女性一下車，愛爾娜就坐上駕駛座，若無其事地在座位上翻找。當她抽出藏在縫隙間的信封，車子也正好同時脫離了泥濘。

被送達住宅區一角的她，揮着手說「大姐姐，謝謝妳！」，目送女性。

好了，要用什麼謊言擺脫困境呢──

「我姑且問一下，那是真貨對吧？」

「到手了。」

白髮少女傻眼地應了句「待會兒再說啦……」，這時，對向來了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是現在的目標。

「……………………」

「我們快點回旅館分析吧。那個大塊頭是毒販，在他錢包裏的是毒品購買者的清單。根據情報組的判斷，裏面也有研究所的職員。」

克勞斯對她們投以柔和的眼神。

「至於我──將徹底在背後支援。」

少女回想。

雖然最壞時，也有撂倒警官這個選項，不過惹麻煩是最後手段。

「……這是明智之舉呢。間諜就是要膽小一點纔好呢。」

「不準亂動，我要搜查妳們的包包。」

「妳們應該辦得到吧？同樣的事情，妳們都反覆做一個月了。」

「……請儘快將這個送到情報組手中呢。」

「哎呀～連自己人也懷疑果然是正確的。」

百合大大嘆了一口氣。

「呃……可以嗎？」

「方向性由我來決定，並且我也會進行確認。不過，具體計劃交給妳們來擬定。」

「我不會再被騙了啦……妳撞到他的瞬間，那名壯漢立刻按住的不是臀部口袋的錢包，而是胸口的。臀部的那個是冒牌貨，這纔是真的。」

儘管如此，「燈火」的少女們仍充分展現出自己的實力。

「你去休息吧。我們一定會擬出令你爲之陶醉的完美計劃。」

見到少女們露出冷漠的眼神，克勞斯止住話語。

「──開玩笑的。」

「執行組──根據情報組所收集的資料，和關鍵人物接觸。」

正當她煩惱要不要向百合打信號，就聽見百合的肚子傳來咕嚕咕嚕的叫聲。看來她是真的餓了。只見她步伐不穩地走在路上──

「剛纔那個大姐姐是迪恩共和國的協助者呢。好幾年來，她都幫忙將寶貴的情報泄露給我國。但是──」

就在她們彼此相視、得意地微笑時──

「妳們兩個！給我站住！」

白髮少女凜然的搪塞之詞也行不通。

時間將近正午，路上擠滿了出來覓食的工人，熱鬧非凡。她撥開人潮前進，等待着和目標擦肩而過的時機。

「妳一共被老師騙了十四次。」

兩人離開大馬路，往巷子走去。

「那當然。妳以爲我會被假貨騙嗎？」

「呀！」

抵擋不了體重的差距，百合被撞倒在地。她用手按着腦袋，「對、對不起！」地大聲道歉。

決定作戰細節的方式如下。

煽動性的發言──但是，也是令人雀躍的提案。

望向背後，兩人忍不住「天啊」地低聲哀號。是間諜的天敵──警察。

「妳搞什麼啊！」理所當然地，壯漢大發雷霆。

警察將包包翻過來，毫不猶豫地用刀子劃開。這下連雙層底也行不通了。裝有別人身分證的錢包肯定馬上就會被發現。

白髮少女顯得有些不甘心。

「偷來的錢包消失了。」

「那是當然的呀。雖說只有一個月，畢竟我們也受了相當密集的訓練──」

兩名男性警官堵住少女們的去路。

「哎呀～剛纔真的好可怕喔～」

少女們彼此互望之後，黑髮少女露出優雅的笑容說道：

如何才能騙過敵人？由誰和目標接觸？

「好痛！……所以，成果呢？」

一點都不好笑。

愛爾娜將偷來的信封交給她。少女天真的笑容如謊言般消失，切換成冷靜的間諜面孔。

「她向帝國倒戈了。假使盡信她提供的情報，後果將不堪設想呢。」

是褐發少女。她更顯不安地彎曲原本就看似憂愁的八字眉，觀察着愛爾娜。眼神怯懦的她一看到愛爾娜手上的信封，立刻「喔喔！」地發出歡呼。

回想在作戰會議上，克勞斯吩咐少女們分組行動之後，最後所說的話。

「小妹已經做好寄送的準備了。如果是十公里外的地方，只要不到十分鐘就能送達喔。」

「──好極了。」

周圍的人們開始憂心忡忡地旁觀兩人的紛爭。壯漢大概是受不了旁人的視線，咂嘴後逕自離去。

警官離去後，百合不解地問。

稱不上一切周全。

「很抱歉，因爲這附近扒手很多。可以請妳們合作嗎？」

順道一提。

「不知道。」

疑慮解除，警官很乾脆地放棄。最後，他們在衣服和包包裏都沒有找到錢包。

等到看不見車子了，另一名少女從住宅的暗處現身。

尖銳的說話聲從背後傳來。

聽了白髮少女的話，百合「哼哼～」高興地哼起歌來。

那個身穿體面西裝的男人，看起來完全是一名高齡的紳士。完美的變裝。他微微敞開衣服的領子，讓少女們看了一眼錢包後，就佯裝什麼事也沒有地從巷子裏消失。

白髮少女順從地交出包包。

「啊～我們只是善良的觀光客耶。」

一頭撞上了目標的壯漢。

還不是因爲妳希望找一個可以喫午餐的地方。白髮少女回瞪。

「偷走我偷來的錢包──我只知道一人辦得到這項絕技。」

「我也好想喫午餐喔。」一旁的銀髮少女──百合抱怨肚子餓。

「可以順便告訴小妹這是什麼樣的資料嗎？」

「具體來說，情報組要像楚楚可憐地綻放的玫瑰一樣，執行組要噠噠噠地四處奔波，特殊組則要像疼愛小鳥似的──」

就在愛爾娜感到不解時，一隻老鷹朝兩人飛了下來。由於那隻老鷹猛地撞上愛爾娜的臉，她小聲地說了句「不幸……」就朝後方倒下。

「細節由妳們決定。」

少女們打從心底感到安心。心想如果他是認真的，那該怎麼辦纔好。

「我本來還覺得有點不安，不過看樣子我們確實成長了呢。」

「啊？」

爲什麼要選擇扒手多的地區啦！百合小聲地責備。

老鷹銜起信封，以目測時速八十公里的速度，消失在天空的彼端。

「要是一併通報出去，感覺一定很痛快。」

「妳就不能用比較不醒目的方法嗎？」白髮少女彈了百合的額頭。

裏面裝着來自帝國陸軍部的指令。

「──很好，沒有問題。」

當時，有一名男性從兩人身旁經過。

「咦？妳把錢包藏到哪裏去了？」

「也是啦，畢竟也有人會爲了一塊糕點背叛同伴……」

「那也得等全都利用完了再說。」

那句話成了信號。少女們在桌上攤開地圖。

白髮少女咧嘴而笑，打開揹在肩上的包包。裏面裝着從壯漢身上偷來的錢包。她趁壯漢的注意力擺在百合身上時，偷了過來。

褐發少女靦腆地用手指吹響哨音。

白髮少女踏着凜然的步伐，走在大馬路上。儘管低着頭不讓人注意到自己，她仍一面以氣勢十足的凌厲目光掃射四周。

打開信封。

只要有一名少女提出意見，就會有兩人予以反駁，三人提出修正案，四人爭吵。對於提出的意見，最多被提出來的反駁理由是「那樣對老師行不通」。她們最初提出的計劃，一度敗給了克勞斯。於是，她們又花了更多心思加以改善。

暗號是──擬出連老師都能騙過的計劃！

一個月以來的成果受到考驗。

◇◇◇

夜晚，正當克勞斯在旅館裏閱讀報紙時，敲門聲響起。

「我送您點的葡萄酒來……」

打開門，站在那裏的是一名抱着酒瓶的少年。

克勞斯招呼少年進房，然後放了唱片的音樂。這麼做是爲了萬一遭到竊聽，也不會被人聽見對話內容。

少年呼地吐氣後，像是要把臉皮剝下來似的脫掉覆蓋整張臉的面具。沉靜的雙眸和嬌弱的外表──紅髮少女露出臉來。她是情報組的一員。

「妳的變裝非常完美。」克勞斯接過葡萄酒。「不過應該沒必要把面具拿掉吧？」

「在老大面前扮男裝太教人感傷了……」

「……既然妳想那麼做，就隨便妳吧。」

克勞斯感覺到，這名少女似乎格外仰慕自己。

他沒有深入追究，只是命令少女不要叫他老大。

撕下葡萄酒的酒標，記錄在內側的暗號顯露出來。是少女們四處收集來的情報。光看一眼上面的內容，就能察覺她們有多努力。

紅髮少女以沉靜的態度低下頭。

「我們已經確認到『地獄人偶』並未離開研究所……但是，要潛入其中似乎相當困難……研究所地處偏僻，周圍又隨時戒備森嚴。通往最深處的鑰匙只有少數人才有，即使變裝溜進去也無法潛入……除了公然闖入外別無他法，如果不多花一點時間的話──」

「不，要是拖下去，帝國就會分析完生化武器。我們沒有那個時間。」

「可是……」

「我也沒有在打混摸魚。」

克勞斯抬起客房內的牀。

「嗯，是個美男子。大哥哥，如何？一次三張鈔票呢。」

「老大？」

睜開眼睛。

「總有一天你會成爲教學者。到時，你可別害死自己的學生了。」

克勞斯並不想要向部下敞開心房、說出心裏話，但是漠視對方的溫柔也令他猶豫。

「沒興趣？……唉，我知道了。我就揍到你滿意爲止吧。」

讓風吹走內心的憂慮──這恐怕纔是正確的解釋。

雖是貿然的外出，雙腿仍走個不停。若是問他外出的動機，他也只能回答就是莫名想要這麼做。他並不擅長說明自己的行動。

從以前開始，別人就總是把他看得比較老。

筆差點就掉到地上。

「去準備別的計劃。」

「她的確是要我這麼轉達。」

愛爾娜輕輕地把手疊在克勞斯的手上。

結果，克勞斯一次也沒贏過。

他小聲地這麼說，愛爾娜卻沒有要離開的樣子。

「不愧是老大……手法如此熟練，真是太可靠了……」

紅髮少女垂下視線。

克勞斯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並不完美。頂多只有能在她們面前表現的程度。）

她似乎已經看穿克勞斯內心的動搖了。

儘管已經不是隻是握手，心情就會平靜下來的年紀，她真摯的情感卻透過手的溫度傳遞過來。

克勞斯來到公園，坐在噴水池邊。

「愛爾娜來是要傳遞傳達兵無法傳遞的訊息呢。」

這是會被輔導的壞招中最差勁的一招。

「嗯，這一點很令人好奇呢。」

「什麼事？」

出手攻擊就被拋飛，就算使出全力揮拳，也會輕易遭到反擊。

房門外，傳來紅髮少女沉靜的聲音。

愛爾娜滿不在乎地坐在旁邊。克勞斯將位置往旁邊挪了挪，想要至少和她保持一點距離，愛爾娜卻緊緊地貼在他身邊坐下。

「啊！對不起，老大……」

他大步走近房門，見到變裝成少年的紅髮少女一臉安穩的表情。

「我說啊，你偶爾也去接受其他人的指導啦。像是交涉、變裝之類的。戰鬥又不是間諜的中心技術。」

「……你比想像中還要年輕好多呢。」愛爾娜感嘆。

「不要在房門口叫我『老大』。妳到底是爲了什麼扮成酒商啊？」

「執行作戰計劃的前一天晚上……百合小姐說想要舉辦誓師大會。」

要是有一人遭到跟蹤，所有人都會被盯上。

「……就算想要裝成偶然遇見的陌生人，間諜之間也應該要極力避免接觸。妳以爲我是爲什麼要讓情報組擔任傳達兵？」

（沒能填補零點一秒的差距……離「熟練」還遠得很。我自己也還不夠成熟……）

「…………」

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愛爾娜在那裏不住地扭動身體。

說出這樣的感覺後，愛爾娜露出滿足的微笑，回到來時路。

「如妳所見。」

夜晚的公園裏，剛離開派對的人們來來往往。他們紅着臉，用彷彿要盡情享受這個世界的春天一般的表情哼着歌。可能首都的某處仍在舉行着派對吧，可以聽見遠方傳來小提琴的樂聲。

彷彿將人看透了的一句話，人偶般的圓眼溼潤。

「愛爾娜不善言辭……說不出好聽的話呢……」

隔天晚上，克勞斯正在旅館裏製作暗號文，忽然間有人敲門。望向時鐘，正好九點。每天都規規矩矩、分秒不差地抵達。爲了防止竊聽，他調高唱片的音量。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原來你二十八！」

「妳這人還真頑固。」

間諜舉辦誓師大會這種事情前所未聞。

「可是百合小姐已經在列高級餐廳的清單了……」

「…………我不買。」

「我多希望妳能否定我的話……」

紅髮少女眨了眨眼睛。迅速讀過資料後，她深嘆一聲，用彷彿見到某種耀眼之物的表情望着克勞斯。

克勞斯來到夜晚的街道上。

「你一個人就查到了這些……？」

「所以，我心中會有這個年齡會有的不安。這是我第一次爲他人的性命負責。不過自己的性命我倒是賭過好幾次了。」

尤其來自基德的指導，更是讓他不曉得吞了多少次敗仗。

加入「火焰」之初，他是一個比現在的少女們更無知的少年。因爲有代表國家的間諜們直接傳授技術，才總算有了現在的他。他在每天嚴苛的訓練中，一再嚐到失敗的滋味。

他傾聽着從背後傳來的流水聲，閉上雙眼。

「不，大概是聽錯了，雖然我好像聽到誓師大會這幾個字？意思該不會是要把正在臥底的間諜全部集合起來喫飯吧？」

「你很不安嗎……？」愛爾娜的眼神中滿是憂心。

「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嗎……？」

「可是，我想要稱呼老大爲老大……」

結束定時報告後，她恢復天生的沉靜態度。

她清澈的眼眸捕捉住克勞斯。

牀底下縫了大量的資料和身分證，數量多到覆滿一整面。研究所相關人員的犯罪紀錄、家族關係、興建設施時的完工圖、有關聯的政治家、陸軍部的人事紀錄，甚至是來自財務部的預算管理資料。

「在說出心裏話之前……我先告訴妳我的真實年齡好了。」

「不對，在房裏也不要叫我老大。如果妳不喜歡老師這個稱呼，叫我克勞斯就好。」

「熟練啊……也對，畢竟我是世界最強的間諜，辦到這點小事是理所當然──」

「我的不成熟也許會害死部下……那樣的想像令我害怕……真是丟臉。」

「…………是二十歲。」

儘管交手了好幾百回，卻始終沒能達到師父的水準。

「燈火」最年長的成員是十八歲，所以他和部下只差了僅僅兩歲。

「……老大，我送您點的葡萄酒來……」

「戰鬥以外的技術都靠感覺學會了？你是笨蛋嗎？給我去學習理論。」

克勞斯停頓下來。他一度仰向天花板，閉上雙眼。

既然她都這麼表明了，克勞斯也只能讓步。不喜歡那個稱呼是克勞斯自己的事，與他人無關。

「你的戰鬥技術完全不行，完全無法贏過我。」

好像聽到某種玩笑話了。

「…………」

雖然很想這麼回應，不過因爲有可能會傷害到她，克勞斯還是忍着沒說出口。

感覺心情稍稍輕鬆了些。

纔不會傷心。絕對不會。

不管怎麼挑戰，就是達不到師父基德的水準。

「什麼訊息？」

是賣身的嗎？對方大概是把自己誤認爲寂寞的單身男性了。

紅髮少女再次眨眼。

無法把這種喪氣話說其他少女聽──連他自己都不禁爲此傻眼。

他馬上招呼她進屋。對着立刻就脫下面具的她，克勞斯翻了翻白眼。

「所以……在不安消失之前，愛爾娜會像這樣一直握住你的手呢……」

就是爲了當有一人被盯上，其他人也能完成任務纔會分頭行動，怎麼能夠聚集起來呢？

「愛的訊息呢。」

「叫她打消念頭。這種事前所未聞。」

「你要是不買，『扮成妓女交換情報的間諜』計劃就泡湯了呢。」

如今他所擁有的，是在「火焰」被灌輸的修行成果。

「慢了零點一秒──無論試幾次都一樣。」

「──不過，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嗎？」

「她可真是一個只靠膽量過活的女人啊。」

「她好像是因爲擔心大家過於疲倦……」

原來如此。克勞斯明白了。

和他不同，這是她們第一次出任務。現在大概已經面露憔悴了。

紅髮少女的聲音裏也缺少活力，進房前還犯了搞錯稱呼這種低級失誤。

「──我明白了。那麼，我會提供有情報機關在背後撐腰的店家，妳們就自己去辦吧。不要忘了提防有人跟蹤啊。」

做出讓步後，紅髮少女微微搖頭。

「不，只有我們恐怕會有萬一……」

「那就不要辦啊。」

「老大願意參加的話，問題就能解決……」

「…………」

居然把我當成貼身保鑣。

但是，她的發言本身很有道理。說到底，這或許是最好的做法。

「…………照顧部下也是上司的工作啊。」

他吁了口氣，用手覆住臉。

「我去找店家。另外也會事先暗中做好調查……」

以放棄掙扎的口吻說完，紅髮少女深深地低頭致意。

儘管一概都稱爲間諜，其存在的型態卻相當多樣。

從克勞斯等人這種身爲國家公務員的間諜，到居住他國、散佈情報的協助者，依次支付酬勞僱用的情報販子，或是平時以他國的善良市民身分在當地生活的臥底間諜都有。

選擇作爲誓師大會地點的，是一間對帝國抱持不信任感的老闆所開的餐廳。雖然不會進行具體的間諜活動，不過老闆願意替來此的克勞斯等人保守祕密。

少女們全都安靜下來，整個包廂內鴉雀無聲。

必須保護到底。

她們大概很沮喪吧。克勞斯原本擔心會這樣，但是他好像誤會了。

頭開始痛了。

「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呢。」途中，百合忽然這麼說。

雖然對愛爾娜很不好意思，他還是無視遞過來的叉子。

她做出自吹自擂的發言，結果，果不其然遭到其他少女的駁斥。

「哎呀～不是我要說，百合我表現得可真是活躍呢。沒想到第一次出任務就有如此出色的成績！」

喫飯就要和家人一起喫。但是，克勞斯失去了家人，所以一人獨自用餐很正常。

那是從前的老大說過的話。

白髮少女噘起嘴脣。

既然她們如此信賴我，我也就相信自己的決定吧──

（不對，就算再累，也沒有人會在這種地方打瞌睡吧？）

「…………這麼缺乏緊張感是怎麼回事？」克勞斯瞪着少女們。「妳們幾個真的瞭解狀況嗎……？」

原來如此。她們之所以會如此鬆懈，是因爲我在身旁的關係啊。歷經一個月來無數次的失敗，她們開始對我產生過高的評價了嗎？

「……百合，對於採納妳那愚蠢提議的我，妳有什麼話要說？」

「他還只是個孩子，是個會睡午覺的可愛孩子。」

克勞斯環視其他少女。所有人都安穩地發出鼻息聲，百合甚至還在桌巾上流了一大灘口水。

同爲執行組的成員，吐嘈她「妳明明就迷了路！」、「妳讓在下去找妳弄丟的東西，不是嗎？」。是凜然的白髮和傲慢的藍銀髮。看樣子，其他少女巧妙地支援了她出差錯的部分。百合胡鬧，其他少女傻眼。對話以早已成爲慣例的模式熱絡地進行。

所幸，誓師大會的氣氛沒有搞砸，很快就又恢復吵鬧。

（這也是上司的職責……我好像過度說服自己了。）

妳們實在太鬆懈了。

克勞斯逼近白髮少女。

「所以我纔想說不會有問題……因爲我只信任你的強大。」

「就是和老師一起用餐。其實老師平常也可以跟我們一起喫飯呀。」

毫不相像的集團。

她將主菜的羔羊排切好後，用叉子叉了一塊，遞到克勞斯面前。

「別人讓你看見睡臉，表示對方很信任你喔。」

像是同意那句話一般，其他少女們也點頭。

「基德，不可以在孩子面前說那種危言聳聽的話。」

「所以，對於願意讓你看見睡臉的人，必須要好好地保護對方到底。」

少女們發出歡呼。

克勞斯默默地離席。

「我說老大……我們的工作是要趁敵人鬆懈睡着時攻其不備耶。」

一流的間諜團隊，以及臨時成軍的不成熟間諜團隊。

搖晃剛睡醒昏沉沉的腦袋，恍惚地讓意識清醒過來後，她認知到自己此刻身處的狀況。餐廳、料理一掃而空的餐桌、正在睡覺的同伴們，看來是在誓師大會的途中沉沉睡去了。

儘管如此還是太放鬆了。雖然很想這麼說，最終他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我們不是來野餐的。而是揹負着好幾百萬國民的危機，來完成攸關生死的任務。

難道是遭到了襲擊？他急忙上前觀察。

「緊張？當然緊張啊，這還用說嗎？怎麼可能不害怕。打從踏出自己國家一步的那瞬間開始，我就一直強忍着不發抖。」

（真是的……也不知道我心裏有多不安……）

「……………………」

這是克勞斯第一次斥責少女們。

克勞斯彈了白髮少女的額頭後，包廂內再度充斥着笑聲。這一次，他將白髮少女沒有喫的肉遞給愛爾娜，結果她喜孜孜地一口咬下。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總之四周掌聲沸騰。

把她們叫醒好了──如此心想的他伸出手，卻又停下動作。

他望着少女們的睡臉，長吁一聲。

白髮少女瞬間面紅耳赤。

她說得沒錯。

可能是稚氣未脫的少年硬是逞強的關係吧。

臉頰被水沾溼。可能是某人惡作劇，趁着自己熟睡時下的手。非報仇不可。

浮現在記憶中的，是克勞斯指謫大家缺乏緊張感的不悅神情。難得被說教後馬上就做出如此失態之舉，實在太糟糕了。

「既然如此，爲什麼？」

百合赫然驚醒。

「好久不見！」一進入包廂，百合率先做出反應，向他揮手。

身處喧鬧中心的果然還是百合。

確定無人跟蹤和老闆沒有背叛後，克勞斯遲了一會兒才進入室內。雖然他對於是否有必要爲了聚餐勞心勞力到這種地步，感到極度懷疑。

少女們全都趴在桌上。

這時，一名少女靠了過來。

少女只要聚在一起就會這麼吵鬧嗎？他蹙着眉頭心想。

「…………」

即使對方是一羣麻煩傢伙也一樣。

「會爲了這點小事動搖的人，沒資格懷抱安心感。」

（…………？爲什麼我會看着她們回想起「火焰」？）

克勞斯虛張聲勢地反駁：「我……不是小孩子。」

正當他沉溺在回憶中時，忽地驚覺。

都已經睡着了，實在沒必要硬是把她們叫醒。

他預約了那間餐廳的包廂。

「什麼東西第一次？」

「他不是小孩子啦，老大。」基德用力拍打克勞斯的背部。「這小子是天才。是隻要好好栽培，就能成爲比我們所有人都優秀的間諜的男人。」

「不客氣？」

可是，走近她們之後，卻聽見平穩的鼻息聲。沒有毒氣殘留，沒有注射的痕跡，料理也沒有被下毒。她們似乎單純只是因爲玩累了才睡着。

在陽炎宮，少女們都是自己下廚，克勞斯也是自行準備自己的食物。冷靜想想，這麼做明明很沒效率，他卻深信這樣是很自然的事情。

儘管不願意，但是這種時候必須說教。

克勞斯上完洗手間回到包廂，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幅意想不到的景象。

腦海中掠過這句話。

「喔喔，好積極！」「上啊！展現你的男子氣概！」「妳還挺強勢的耶……」

不發一語地彈了她的額頭，百合痛得大叫：「我的頭！」

老大爆笑出聲，周圍其他成員也跟着笑出來。見到基德「少在那邊口出狂言了」地敲他的腦袋，老大做出「我反對暴力」的主張，基德則以「間諜說什麼反對暴力啊」予以反駁。兩人你來我往的鬥嘴，讓克勞斯舒適地眯起眼睛。

「老師。」

（不過……不管怎樣，看來心意已決。）

就如同寶石和石頭一樣天差地別。

「啥？等等，你這個……你突然間做什麼啦！」

克勞斯對送餐後咖啡來的女服務生表示願意另外付費，拜託對方讓他把包廂直接包下來。使用「燈火」的預算令他猶豫，克勞斯決定自掏腰包。女服務生用彷彿見到溫馨景象般的表情，微笑着應允了他。

發表這樣的言論是否太不識趣了呢？

是愛爾娜。

「怎、怎樣啦……？」白髮少女擺出防禦架式。

白髮少女神情凜然地回瞪他。

料理上桌，誓師大會的氣氛開始熱鬧起來。

少女們不分日夜地奔走。這一個月又兩個星期以來，沒有真正算得上假日的休息日。那份疲倦，似乎在和同伴相聚的安心感之下噴發出來。

克勞斯還小時，曾經在陽炎宮的大廳裏打瞌睡。一再的訓練令他疲憊不堪。醒來時，他發現老大和「火焰」的成員們正看着自己嘻嘻發笑。

假使遇上襲擊，到時我來處理就好。

「啊！大事不妙！」

◇◇◇

「我來喂妳。」克勞斯遞出從愛爾娜手中搶來的叉子。「嘴巴張開。」

百合跳也似的站起來。

「但是，今天因爲有你在。」

克勞斯沒有加入她們的對話，獨自默默地喫着料理。

「嘴巴張開呢。」

克勞斯就座，重新環視少女們。他們已經兩週沒有直接見面了，少女們的神情顯得有些緊繃。雖然還是一樣稚氣未脫。

她急忙拍打還在熟睡的少女們的背。

「大家快醒來！要是不快點醒來，老師會把橄欖油灌進妳們鼻孔裏的！」

「誰會那麼做啊。」

正在包廂角落喝咖啡的克勞斯一臉傻眼。

被百合這麼一喊，其他少女們也紛紛醒來。她們也開始擔心會不會遭到克勞斯斥責。明明下定決心要繃緊神經，卻沒能敵過睡魔的攻擊。

然而和多數少女預想的不同──克勞斯臉上浮現沉穩的表情。

而且，他還前所未見地──儘管只有一點點，他露出了淺淺笑意。

「我要變更計劃。當初原本預定妳們從東邊，我從西邊潛入，不過現在兩方交換。妳們各自去做好準備。」

克勞斯起身，準備離開包廂。他似乎一直在等少女們醒來。

少女們還在爲他出乎意料的態度疑惑時，克勞斯突然停下腳步。

「還有…………」

又難得地表現出遲疑的態度。

「…………如妳們所見。」

「見到什麼？」

「果然沒有傳達出去啊。」

他一臉遺憾地蹙眉。

接着像是一字一字地搜尋詞彙般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

「願意追隨不會教學也不會下指示的老大……謝謝妳們。」

留下這句話，克勞斯快步離開包廂。

少女們一時之間無法接受眼前發生的事實，動也不動。她們望向彼此，互相點頭，好不容易纔相信這是現實。

「咦～？我有放出那種消息嗎？」

在白髮少女爲了後背包的重量「嗚哇！」的哀號聲中，少女們開始前進。

「「「「「「好！」」」」」」

根據事前掌握到的情報，入侵者會立即遭到射殺。

◇◇◇

「坦白說，小妹覺得好害怕……」褐發少女膽怯地扭曲表情。「不祥的預感遲遲不消失……小妹擔心，我們是否嚴重誤解了某些事……」

重視機動性和隱密性，以黑色爲基調的專用服裝。是爲了讓她們發揮全力而打造的裝束。

彈響手指。

接下來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有可能致命。

如果有事情需要決定，原則上都會猜拳表決。然後每次她們都會上演一場情報戰，演變成以血洗血的激烈戰爭。

她們重新體認到要潛入有多困難。

「你是──」

「……下個時段來巡邏的軍人手上有鑰匙。我們要迅速搶過來。」

團隊或許就是在這時凝聚爲一體。

不可質疑。但是，那個念頭卻不由自主地掠過腦海。

她以沙啞的聲音說出口。

「好了，來盤問他吧。」黑髮少女優雅地宣佈。「首先把他帶到安全之處──」

四肢修長，簡直有如蟲一般的男人。男人身上穿着深藍色夾克，外表輕浮得和這個場合毫不搭軋。年紀看起來像是三十多歲，不過就算說他只有二十幾歲也會有人相信。明亮的髮色讓他顯得年輕，但是臉上的鬍鬚卻又讓他看似中年人。總之不管怎樣，他給人的輕浮印象格外強烈。

位在視線前方的，是預計要潛入的研究設施。

不應該身在敵國的土地上。

她所說的話語，一下子便讓少女們心中的恐懼淡去。

「那麼，走吧。」克勞斯高舉右手。「所有人要一起活着歸來。」

圍繞四周的是高達二十公尺的牆壁。

任務開始時，少女們圍成一圈。

兩名少女從左右兩邊包夾慌張的軍人，將他捆綁。憑着關節技填補力量的差距，成功讓一名守衛束手就擒。

感覺像是有一陣風吹過。

◇◇◇

克勞斯依舊是一身西裝打扮。可是，他大幅改變了髮型。他將及肩長髮綁在腦後，大大地露出額頭。不是方便融入人羣的低調姿態，而是一副幹勁十足的模樣。

男人將剛救出的軍人扔在地上。

百合從頭到尾一副不知情的模樣，結果，最大件的行李由白髮少女負責拿。她必須揹着巨大的後背包潛入調查。她是少女之中力氣最大的，所以這樣的結果也算是恰當。

奪回生化武器的行動，「火焰」未能達成的不可能任務。

少女們同時出布──唯一一個出石頭的白髮少女除外。

一字一句都充斥着緊張感。

「──真奇怪，笨徒弟應該是從西邊潛入纔對呀。」

「危險！」

研究所周邊，點亮了像是用來威嚇外部入侵者的照明。她們必須鑽過照明，潛入內部。

「啊？」基德搔搔後腦杓。「妳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假使有實力超乎克勞斯預期的敵人呢？

少女們揚起嘴角。

百合出聲吆喝。

「難道是臨時更動了？也罷，這點誤差就算了。只要將這裏的小鬼們挾爲人質，事情就結束了。」

擔任守衛的軍人一如預定時段前來。

百合猶豫着要用刀子還是自動手槍，最後她選了刀子。她在刀尖上塗抹毒藥。

七名少女握着拳頭，互相瞪視。

連他隸屬的「火焰」都在奪回生化武器的任務中毀滅，我們真的有勝算嗎？

「──不用擔心啦。」

黑髮少女以眼神打出信號，三名少女立即從桶槽後方衝出去。擔任守衛的軍人只有一人。少女們一接近他身後就取出拘束道具，覆在他的嘴巴上。

照理說──他不應該還活着。

這時，她注意到在隔壁屏息以待的少女不停冒汗。

稍遲望向該處，只見那裏站了一個高挑的男人。

少女們點頭。

他黏膩的視線，緊緊纏繞住百合的肌膚。

下個瞬間，白髮少女撲向百合，揪住她的前襟。

接受其中一人的提議，少女們決定由運動神經好的兩人將鐵絲掛在牆壁上方，攀爬上去。她們確認附近有無守衛，接下來的兩人則在牆壁的中段待命。最後，包括揹着沉重行李的白髮少女在內的三人攀越牆壁。

只不過，後來少女們回想起來才發覺。

不是在國內臥底時的學生服，也不是在敵國境內臥底時的觀光客裝扮。

不明白克勞斯的意圖。他說不定只是一時興起。

搶奪生化武器的樣本。最邪惡的病毒武器「地獄人偶」──

「燈火」的成員以凌厲目光瞪着那座設施。

克勞斯的師父，被視爲全滅的「火焰」的一員。

「來決定行李由誰拿！」

「──基德先生？」

要是被發現，打馬虎眼是沒有用的。

「Stop。」藍銀髮少女以傲慢的語氣打斷她。「現在不該說那種話。」

那個存在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抓起軍人的身體，一轉眼便將他從少女們手中奪走，無聲也無息。軍人的身體浮在半空中，好比被水沖走般地消失。

其他少女們同時屏息。事前沒能取得的鑰匙，只能在執行任務時搶奪。不過以帝國的警戒程度，能夠在事前取得的情況也很罕見。

在快要被那股沉重氣氛吞噬之前，百合說道：

道謝了。那個我行我素的男人，向她們道謝了。

黑髮少女低聲地說。

少女們反射性地從軍人身旁跳開。

悲鳴響起。

假使敵人有連他也看不穿的計策呢？

「妳還好嗎？」百合撫摸她的背。

信號一出，少女們漸漸融入夜色中。

只要是克勞斯下的指示，就一定沒問題──一直以來盲信的這個事實，已經在少女們之間產生動搖。對初次出任務的她們而言，一流的他的話宛如心靈支柱。

守衛的衣服口袋裏有鑰匙。

先前的諜報行動，不過是爲潛入所做的事前準備。即使多少有危險，和接下來將要執行的任務相比，也只能算是小遊戲。

執行作戰計劃的日子來臨了。

七人降落的地點，是位於巨大倉庫後方的儲存槽堆置場。幾十個比人高上數倍的桶槽並排，到處佈滿管線。裏面好像存放着研究用的氣體和石油。她們躲在桶槽後方，各自悄悄地拿出武器。

臉上浮現莫名遺憾的笑意。

她聽克勞斯形容過他的長相。

百合知道那個男人。

這裏完全是敵營。

正當某人準備爲這件事實開百合玩笑時，腳步聲傳來。

她的判斷很明智，然而爲時已晚。

「計劃不變，從兩個路徑潛入。我和妳們分頭行動。」

「一次七個人太多了……」

「猜拳由多的一方獲勝，一、二、三！」

少女們離開各自的住宿設施，在夜色中穿梭，抵達集合地點，也就是俯視首都的懸崖上。準備就緒的成員們在視野開闊的山丘上集合。

一度產生的畏怯像病毒傳染一樣，在少女們之間擴散。

就在少女們抬起軍人的身體時──

「要是遇上麻煩，大家就一起想辦法吧。就像一直以來所做的那樣。」

「老師跟我提過……」

設置在牆上的警報裝置已在事前遭到解除。

「原來如此，是在回憶往事啊。算了，反正也不是隻有我的情報泄露出去。」

「百合～～？妳之前不是說要一起出石頭嗎啊啊啊啊啊！」

並排林立的五層樓建築。只有一部分的人獲准進入設施腹地，而且一過傍晚就會被趕出來。晚上則有無數軍人看守戒備。潛入路徑不是躲過監視、爬上二十公尺高的牆壁，就是得從正面那條直線道路公然闖入。

「研究所裏也有軍人和情報員常駐──騙倒他們。騙倒一切阻礙。」

執行時間是深夜。夜色最爲深沉的新月之日。

情報泄露出去了──

心臟高聲跳動。汗水噴也似的從全身冒出。

「爲什麼我們的潛入路徑會外泄……」

「妳真遲鈍。我是『火焰』的成員，也就是陽炎宮之前的居住者喔。」

基德古怪地扭曲嘴角。

「──我在陽炎宮裏裝了竊聽器。」

因爲那句話，少女們確定了一切。

爲什麼傳說中的間諜團隊「火焰」會毀滅？

爲什麼那場悲劇會在克勞斯不在時發生？

一切都是出自克勞斯的師父──基德的背叛。

與此同時，她們也理解到自己正面臨的危機。

假使克勞斯提過的情報正確──

「我已大致掌握了妳們的計劃。歡迎各位來到這座地獄。」

基德從腰際取出球狀物體，朝少女們扔去。

◇◇◇

那個爆炸聲，也傳入了在設施內奔跑的克勞斯耳裏。

聲音從研究所的西邊傳來。是少女們的潛入路徑方向。她們似乎被發現，開始戰鬥了。

悶鈍地響徹四周，久久縈繞不去的爆炸聲。

（和師父以前常用的炸彈好像……）

就如同炸彈有分種類，爆炸聲也有不同的種類。即使差異微小，克勞斯也能夠分辨出來。

剛纔響起的聲音，令他想起某個男人。

克勞斯的師父──基德。

疑似是他的遺體遭人發現。但是，遺體的損傷情況非常嚴重，無法斷定就是他本人。

「火焰」全滅那天，有一具遺體令人心存疑慮。

「火焰」最強的戰鬥專家。

在戰鬥技術上甚至凌駕克勞斯的，真正的怪物──

儘管目前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他的腦中忽地浮現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