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詐術
《間諜教室》 · 竹町 · 2.7萬 字
由迪恩共和國的諜報機關,對外情報室所設立的間諜培育學校共有二十七所。
每間學校的學生人數皆超過百人。年齡分佈廣,小自八歲、大到二十二歲都有。
入學條件是透過分散全國各地的人才挖掘者或間諜推薦。被他們相中的孩子會拋棄戶籍,在與世隔絕的環境中展開住宿生活。
畢業條件是通過每年舉行兩次的畢業考。
多數人都要花上六年才能畢業,不過能夠走到畢業這一步的學生也僅有少數。有八成的學生都會因爲定期測驗的成績不佳,而被要求退學。
之所以有許多人被退學的原因,是授課範圍太廣泛了。
學生們被要求把間諜應該學習的基礎知識,一口氣硬塞進腦袋裏。
學會好幾個國家的語言是理所當然的。除此之外,像是能夠潛入任何地方的身體能力、能與任何人交談的對話技巧、演技,以及暗殺用的射擊技術、格鬥術等等,要學的東西不勝枚舉。
星期一早上到星期三中午是野外訓練。學生會被丟到深山裏,被迫徹夜步行幾十公里。星期四和星期五是不間斷的語言課程和文化教養課程,星期六是料理、舞蹈等特殊課程。至於星期日,學生則是幾乎都睡死了。
地獄般的課程安排削弱學生的身心,使得有十分之一的學生會在半年內逃走。而留下來的學生也只要沒能達到定期測驗的最低標準,就會被陸續退學。
在如此嚴苛的培育學校裏,有着透過相反途徑成爲間諜的人們。
「鳳」的成員從一開始就很優秀──代表人物是「飛禽」溫德。
他是在十八歲左右進入培育學校。原本隸屬海軍情報部的他表現亮眼,因而被對外情報室的某位重要人物相中。他離開海軍,進入對外情報室的培育學校。不僅輕易通過定期測驗,而且入學才短短一年就決定接受畢業考,最後也確實在各校高層雲集的畢業考上,順利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
憑着經過磨練的才能和努力,依循正規途徑踏入間諜的世界。
「鳳」的成員多半有着類似的經歷。
反觀「燈火」則十分特殊──代表人物是「花園」百合。
她進入培育學校是在相當年輕的九歲時。對毒物有抵抗力的她一開始備受衆人期待,然而冒失卻成爲她的致命缺點。筆試成績優異,實地測驗卻屢屢拿到很差的分數。若非勤勉的訓練態度和特異體質這份可能性受到認同,她早就已經遭到退學了。
其他少女也都和百合有着相似的過往。
「愛娘」葛蕾特雖然擁有優秀的變裝技術,卻十分害怕男性,以致無法善加運用那項特技。而且她還經常出現精神方面的不適,容易病倒。
「草原」莎拉雖然擁有調教技術,卻幾乎不具備間諜的資質。膽小的個性使她連下判斷的速度也很緩慢,入學第一年是因爲校方好心纔沒將她退學,不過第二年就半確定要被退學了。
表面上看似順利的交易背後,原來暗藏着那樣的心機。
神情憂鬱地這麼喃喃說道的,是紅髮少女「愛娘」葛蕾特。
「絕不留情──我要徹底擊敗『燈火』。」
「是嗎?在下倒覺得被揭開舊傷疤的她們,現在應該正一蹶不振地倒在牀上。」
◇◇◇
這名鮑伯頭少女的四肢纖細到好像只要被人粗魯對待就會折斷,渾身散發玻璃工藝品般縹渺虛無的氣息。
「………………」
裘兒疑惑地發出「咦?」的驚呼。
「……!」
她對克勞斯懷有男女之情,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鳳』?爲什麼在下不在的時候會發生那種事情啊?」
她本想詢問,溫德卻已經鑽進了被窩。
「看來只憑普通方法是搞不定他的。」
持續發展的龍衝隨着人口不斷增加,大型公寓於是一棟又一棟地被興建。
「百鬼」席薇亞有着優異的身體能力,可是卻總在筆試上受挫。再加上引發傷害事件的緣故,沒能和周遭其他人合作的她於是成績一落千丈。
當然,裘兒也想設法解決「鳳」沒有老大的問題。
「他大概打從一開始就想利用我們吧。那個男人提出『你們應該有「燈火」還沒學會的技術,告訴我那是什麼』,作爲接受我要求的條件。他不是可以矇騙過去的對象,於是我坦白告訴了他,結果後來就出現那個該死的交接期。」
一如往常地對話互動之後,葛蕾特做出總結。
位於玄關正面的客廳裏,有五名少女正在地板上打滾。
「這樣要不要緊啊?對方會不會爽約?」
「鳳」和「燈火」──形成對比的兩支團隊,如今將在龍衝正面交鋒。
裘兒早已看穿溫德內心的強烈執着。
溫德折響手指的關節。
「……我猜,她們應該正努力地想要妨礙對方。既然出現想搶走老大的人了,她們想必會一心一意地設法阻撓吧。」
口氣不滿的藍銀髮少女──「冰刃」莫妮卡。
「……手段不能溫和一點嗎?有必要這麼認真嗎?」
「在下這次非揍那女人不可。」
三人在街上走着走着,莫妮卡突然提議「要不要來打個賭?」。
「培育學校的成績優異者們……嗚嗚,小妹也好怕那種人喔~」
決定好方針,少女們用完早餐後便動身外出。
再敲一次結果還是一樣。只有「鏗、鏗」的敲門聲空虛地高聲響起。
在龍衝租房子的不是隻有「鳳」。
見到莫妮卡開始喀嘰喀嘰地折響手指,莎拉急忙規勸「還、還是先解除葛蕾特前輩的洗腦吧!」,卻沒有特別提及打人這件事。
「在下姑且問一下,第一階段是什麼?」
她是一名身材中等,像是將外表特徵全數消除般的少女。全身上下唯一的特徵,就只有那頭遮住右眼的不對稱髮型。
溫德在雙層牀的第一層坐下。
「鳳」租下了其中一個房間。男女共六人雖然擁擠地住在一間套房裏,不過因爲六人經常外出,不會同時齊聚一堂,所以倒也沒造成太大的不便。
這三人之前因爲在執行其他任務,所以沒有聽說「鳳」的存在。剛纔透過無線電得知這場以克勞斯爲賭注的對決之後,三人無不大感喫驚。
裘兒一邊用玻璃杯喝葡萄汁,一邊翻着白眼、沒好氣地說「我也在耶」,但是他卻滿不在乎地應了一聲「妳也差不多該習慣了」,自顧自地將上衣扔進洗衣籃。
「執行任務,同時收集『燈火』的情報。替我轉告其他人,一定要徹底調查清楚。」
「還是一樣,就是證明『鳳』在『燈火』之上。僅此而已。」
「居然敢瞧不起我。我好久沒被人這樣愚弄了。」
「不可大意。那羣傢伙可是憑那副德性達成了不可能任務,背後一定有什麼原因。」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溫德如此露骨地顯露怒氣。
他一回到房間便用力捶打牆壁,擺在地板上的啤酒瓶都被震得倒下來。
──好像無論如何都要得到「燎火」一樣。
◇◇◇
克勞斯雖然看起來一臉溫和,不過性格似乎相當不好對付。
動物般的低鳴聲從屋內傳來。
莫妮卡一臉嘲諷地搖搖手。
溫德和裘兒回到公寓時,房間裏也沒有半個人影。
莎拉覺得很有趣地用手捂嘴。
整理完情報之後,溫德嘀咕一句「……總之來睡覺吧」,便從冰箱取出瓶裝啤酒。他一邊喫着不知誰喫剩的小籠包,一邊用啤酒將食物衝下肚。
差點就要遭到退學的她們,不久後被克勞斯相中,來到「燈火」。
「克勞斯老師做了什麼嗎?」
「這麼說來,我們『鳳』要做的事情是──」
裘兒嘟噥一句「男人怎麼都這麼隨便啊」,繼續小口小口地喝着葡萄汁。
可是,溫德卻表現出除此之外更多的情感。
她們三人在龍衝,很少有機會去克勞斯所在的據點。因爲正在臥底的間諜不應該聚集在同一處,而且她們平常也總是忙於支援別組。
「那個計劃是誰想出來的?」
「嗯?」莫妮卡滿腹狐疑地轉動門把。門沒有上鎖。
「這樣比較好。」「收到!」
這裏也是一間小小的套房。不過整體感覺比「鳳」的房間來得寬敞,是因爲住在這裏的藍銀髮少女勤於整理的關係。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少女從壓得很低的報童帽底下,隱約露出微卷的褐發和小動物般的眼睛。
少女們圍着圓桌而坐。
背離龍衝文化的義大利麪。
簡單地打發完一餐,溫德就直接開始脫衣服。
溫德裸着上半身這麼說。
雖說是菁英,但「鳳」畢竟是新人,自然希望有經驗豐富的人帶領自己。
在晨光照射進來的房內,有三名少女正在用餐。
聽了莫妮卡的話,「話是這麼說沒錯……」葛蕾特回答。「只不過,這下傷腦筋了……我和老大加深情誼的計劃,目前連第一階段都還沒達成……」
莫妮卡敲響裝在入口大門上的門環。
這是一棟一樓部分是餐飲店面、樓上幾層是住家,牆壁各個角落都掛滿牙科、中藥廣告招牌的扭曲建築。
「忘我」安妮特無法遵守任何規定,「夢語」緹雅獨自鑽研的房中術訓練引起教官的反感,「冰刃」莫妮卡自從遭遇某個挫折後就開始在訓練時摸魚,「愚人」愛爾娜則因爲無法與人溝通交流而遭到孤立。
如果是這個時間,其他少女們應該也在。「燈火」的成員全員集合,已經是兩個星期前的事情了。
「是緹雅大師。」
「不過,對方說的其實也沒錯吧?因爲實際上,『燈火』確實正在扯克勞斯先生的後腿。」
「上牀。」
三人各自做出不同的猜測,抵達克勞斯所居住的別墅。
「咱們來猜猜看她們幾個現在過得如何吧。就拿宵夜的冰品當作賭注。」
其中表情最爲苦惱的是葛蕾特。
「小妹覺得是在訓練。因爲爲了不輸給『鳳』,現在正是必須努力的時候。」
「就是啊,事情的發展真是出人意料……」
可是卻沒有人從裏面出來。
「鳳」的據點位在龍衝本土的鬧區。
「妳還真喜歡打賭呢~」
「那個男人打算利用我們來鍛鍊他的部下。」
表情不安地哀號的是「草原」莎拉。
「我想應該不至於。只要證明『鳳』比『燈火』優秀,那個男人應該是不會以私情爲優先,做出繼續留在『燈火』這種難看的事情來。」
「沒想到竟會出現別人想搶走老大……雖然考慮到老大的魅力,這也是必然的事情……」
「起牀之後就要開始行動了。」
「……總之,還是去一趟老大的據點,確認狀況吧。」
藍銀髮少女無論到哪裏工作,都不會改變飲食習慣。向來固執己見的她,若不是同居的褐發少女是個想法有彈性的人,生活恐怕很快就會亂了套吧。
至於那是爲什麼,裘兒也還不清楚。
葛蕾特因爲終於能見到許久不見的克勞斯,整個人笑眯眯的。
「……可惡的燎火。」他輕嘖一聲。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在地板上發出低鳴的百合。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一邊叫喊、一邊捶打地板的席薇亞。
「當男人的手指觸碰到少女尚未成熟的果實時,忍不住發出淫蕩呻吟的她──」朗讀情色小說的緹雅。
「本小姐……想睡了……」熟睡的安妮特。
「愛爾娜好可愛呢♪呵呵,閃閃發亮呢~」臉上堆滿謎樣笑容的愛爾娜。
一團混亂的景象。
「「「這是什麼啊?」」」
三人異口同聲地說。她們全都猜錯了。
正當她們茫然地呆站在原地,只見愛爾娜嘴裏嘟噥着「呢、呢~愛爾娜很漂亮呢……」一邊朝這邊走來。她的臉色蒼白、眼神失焦,接着在原地轉了兩圈之後,便冷不防倒向一旁。
莎拉大喊一聲「危險!」,連忙將她抱住。
愛爾娜在莎拉的懷裏,發出「呢喔喔喔~」的呻吟。情況顯然相當異常。
莫妮卡皺着眉頭說:「這是在做什麼啊?」
結果,愛爾娜顫抖着蒼白的嘴脣回答。
「試、試着學會詐術呢……」
「「「詐術?」」」三人一字不漏地重複。
那果然對於「燈火」所有人都是未知的概念。
◇◇◇
莫妮卡對在客廳裏打滾的成員潑水,要她們報告現狀。
詐術──那據說是克勞斯從溫德口中打聽到的概念。
『坦白說,我以前從來不知道有這樣的概念。這種概念大概是誕生自培育學校吧。所以,我接下來所說的幾乎都是直接轉述溫德的話。』
他在五名少女面前替她們上了一課。
就算被問使用了何種騙術,也不知要如何回答。
『……………………………………』
『「刀術」×「假裝輸掉」──反擊瞬殺。』
『……………………………………』
克勞斯和少女們互望,一段奇妙的時光就在沉默無語中流逝。
克勞斯說。
『但雖然都是騙人,也還是有分種類。憑藉演技、偷竊、道具、躲藏、只說事實、對物品動手腳、假裝不知情、色誘──欺騙的方式可說不勝枚舉。』
『難道說所謂的詐術──』
課堂似乎到此結束了。
『好像是。他本人是這麼說的。』
克勞斯在手邊的紙上,寫下方程式一般的文字。
克勞斯傻眼嘆道。
『妳們纔剛站上間諜的起點。』
『那麼,我要問下一個問題了。』
『其實沒有那麼困難。所謂詐術,簡單來說就是騙術。』
『首先,所謂詐術是隻有培育學校裏快要畢業的學生纔會學習到的概念。因爲如果沒有一定程度的技術,學了也沒有意義。』
百合邊說邊捶打沙發。
他說得沒錯。想要提升實力,就不能只是在原地等待。
過去少女們好幾度對克勞斯設下騙局,而那些騙局的模式各不相同。若要仔細分類,應該可以分出一百種以上。
『本小姐就只是撒了很棒的謊而已!』安妮特這麼說。
她冷靜地分析之後,將視線轉向百合。
「燈火」的所有成員從前都沒能上到這堂課。因爲她們全是離有資格接受畢業考還很遠的人,並且在學習詐術之前就被帶到「燈火」了。
結合特技和欺騙。
少女們『喔!』了一聲,探身向前。
『不過,這樣應該很正常吧。因爲我自己也從未想過要怎麼騙人,都是不自覺就那麼做了。』
『現在依舊實力不足。即使發揮百分之百的力量去施展經過磨練的特技,恐怕還是會經常打不贏敵人。但是如果妳們還是想贏,那就只能編織謊言,創造出能夠將力量發揮到百分之三百的有利情況。』
當然,少女們有時也會無意識地將兩者結合,卻從來不曾刻意那麼做。
克勞斯望向少女們。
『找出讓自己閃閃發光的騙術──如此一來,妳們就會有飛躍性的成長。』
『『『『『……………………………………』』』』』
她們已二度見識到溫德身爲間諜的強大。就連當時不在場的少女,也不得不認同他的實力。
少女們凝視着那道式子。
克勞斯回答。
『快要畢業……喔,所以我們纔會不知道啊。』
『………………以上這些話雖然是我自己說出來的……』
『『『『『……………………………………』』』』』
少女們也同意這句話。
克勞斯感慨萬千地低喃。
『……就隨便騙騙啊。』百合回答。
聽完漫長的說明之後,莎拉喃喃地說。
少女們各自都擁有不輸人的特技,甚至堪稱是專精一項技藝的團體。毒物、竊盜、變裝、交涉、調教、工藝、事故。可是,她們卻很難稱得上有巧妙地使用自己的特技。比方說,百合雖好幾度對克勞斯釋放毒氣,卻每次都被他成功避開。
『說不出來嗎?』克勞斯接着說。『但是,妳們應該有在危急時刻,自己所信賴、擅長的騙術纔對。又或者說,是能夠與自己的長處連結的騙術。』
這麼說來好像也是,緹雅喃喃地說。
『讓我來舉個具體的例子吧。』克勞斯說。『比方以溫德的詐術爲例。』
『妳們幾個也很不擅長說明耶。』
「不行,妳又不擅長安靜地待着。」
「比方說?」
克勞斯豎起食指說道。
『假裝輸掉就是溫德先生的詐術嗎?』
八名少女坐在客廳的皮革沙發上。雖然好久沒有像這樣齊聚一堂,可是氣氛卻稱不上歡樂。她們的臉上流露出濃濃的疲憊感。
這個意想不到的問題,令少女們個個神情困惑。
莎拉暗自心想。
克勞斯的語氣開始產生熱度。
『不過我現在覺得好感動。這是我第一次像個老師一樣地講課,感覺好開心啊。』
莫妮卡也發表意見。
少女們一時間回答不出來。
席薇亞開口。
『這就是令溫德如此強大的機關。』
然後她們現在所需要的,是發揮那項武器的──作戰方式!
百合怒吼。
「『毒』×『隱身』!潛伏在暗處,趁對方不備散佈毒物,大概就是這樣。」
克勞斯只不過是直接轉述溫德的話,就在那裏自鳴得意、沾沾自喜。
「讓自己閃閃發光的騙術啊……」
「就算要我找出適合自己的騙術,我也是一頭霧水!因爲以前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於是就愈想愈迷惘……雖然我是有想到一些點子啦。」
(因爲小妹等人在學習之前就已經畢業了……)
實際上,中了溫德圈套的敵人根本無計可施。遭到照理說應該受傷了的溫德突襲,頓時陷入恐慌,最後只能束手無策地淪爲刀下亡魂。
席薇亞和百合曾在現場目擊,所以能夠理解。
話題似乎正逐漸逼近核心。
非常單純的概念。
『…………』
『這是簡單卻又強大的招數。要活用刀術這項特技,首先必須接近敵人,而在這背後,需要有高超的演技予以支撐。假裝輸掉、接近對方,再憑着彈簧般的跳躍力瞬間打倒敵人。他就是靠着這招達成多項任務。』
『……………………………………』
「所以,妳剛纔在客廳呻吟是爲什麼?」
『妳們以前都是怎麼欺騙敵人的?』
百合插嘴。
『妳們最能夠發揮實力的騙術是什麼?』
『『『『『……………………………………』』』』』
◇◇◇
『……………………………………』
「雖然有讓騙術的模式固定化的疑慮,不過什麼形式都沒有也是個問題。畢竟,過去咱們多數人都只是隨意施展特技這一點也是事實,看來是時候該重新審視一下做法了。」
「原來如此,這個想法還不賴嘛。」
『『『『『……………………………………』』』』』
從克勞斯也不知道來看,這大概是誕生自培育學校的概念吧,而他好像幾乎是在無意識間學會的。
對着屏息聆聽的少女們,克勞斯最後以堅定的語氣說。
「因爲我不懂什麼詐術嘛!」
『聽起來感覺好厲害,好像什麼奧義一樣!』
將「燈火」提升至下個階段的概念──詐術。
緹雅吐槽:『大概是受到某人的影響吧。』
特技是武器。是少女們從人生中領會,又因與克勞斯訓練而更顯精湛的力量。
『『『『『…………………………………………』』』』』
『……………………………………』
『沒錯。』克勞斯點頭。『所謂詐術──就是和自己的特技最契合的騙術。』
『我們也這麼覺得!』
行雲流水般的技術。
百合微微舉手。
「以前確實沒有認真思考過這一點呢……」
『感覺就是順其自然地發生了。』席薇亞說。
「『毒』×『假哭』!像孩子一樣哭泣,然後趁對方鬆懈時刺入毒針,大概就是這樣。」
「太沒品味了。」
「請不要對我使用言語暴力!」
百合哀號一聲,倒在地上,然後小聲地哽咽:「其實我自己也知道行不通啊~」
百合等人正爲了「什麼樣的詐術適合自己」這個問題而苦惱。儘管理解詐術的概念,但最終還是得靠自己決定要如何磨練那項技術。
這對至今未曾思考過的少女們而言,是個相當大的難題。
「距離和『鳳』競爭,已經剩下沒多少時間了。」
緹雅解說。
「詳情我之後會再說明,總之我們必須和『鳳』互相搶奪機密文件,而率先取得文件的就是贏家。然後,距離這場競爭展開只剩下一個星期。」
「意思是,我們得在那之前學會詐術?」
「如果不這麼做,『燈火』就會輸掉。我們會失去老師,並且落得返回培育學校的下場。」
緹雅以帶有危機感的語氣說道。
目前,只憑溫德一人就贏過了「燈火」的三名成員。
更別說「鳳」還有包括裘兒在內的其餘五名菁英。
沉重的氣氛籠罩客廳。即使一言不發,成員們也無不感到焦躁,爲了逼近眼前的「失敗」二字緊張不已。
「愛爾娜也好傷腦筋呢……」
坐在莎拉旁邊的愛爾娜對她訴苦。
「愛爾娜既不擅長撒謊騙人,也找不到適合自己的騙術呢。」
莎拉喃喃地說「就是啊……」,撫摸愛爾娜的頭。
順帶一提,愛爾娜之前在練習的是「事故」×「做作女」。也就是故意裝可愛接近目標,使其遭遇事故。提出這個主意的人是緹雅。從愛爾娜正在練習不適合自己的騙術這一點,可以窺見同伴們現在有多迷惘。
莎拉倒在地上,不爭氣地說。
莫妮卡用不可置信的口吻說。
可是,等着她的卻是超級斯巴達式的訓練。
「從開始訓練到現在,已經快要三個月了。」
她交抱雙臂,像在思考自己的事情一樣地煩惱起來。比起自己,她似乎打算優先讓莎拉學會詐術。
唯有快要從培育學校畢業的學生,纔會學習到的最後技能。
回到迪恩共和國之後,她便開始對莎拉進行入門指導。
「是、是的……」
莫妮卡不知嘀咕了什麼。
看着他們,莎拉明白到自己有多差勁。
「今天的任務妳不用參加。」莫妮卡說。「有在下一人就夠了,妳留下來吧。」
可是,莎拉卻沒能做出好的反應。
沒錯,莫妮卡連誰都不會說出口的話也直言不諱。
◇◇◇
那是什麼意思?
──莎拉是「燈火」裏實力最差的人。
莫妮卡用手指彈了彈莎拉的肩膀。
莎拉繼續同時撫摸愛爾娜和安妮特的頭,一邊詢問:
「…………明明愛爾娜尤其必須努力纔行。」
「小、小妹果然還是好怕那種人……因爲以前在培育學校裏,那些成績優異者看起來是那麼地耀眼……應該說氣場不一樣嗎?總覺得他們和小妹完全不同,然後那種感覺就在小妹心中,像是癒合不了的傷疤一樣隱隱作痛…………」
被留下來的莎拉只能懷着絕望的心情,目送她離去的背影。
這天在她們所潛伏的公寓屋頂上進行的訓練,就在莎拉被莫妮卡豪邁地摔出去後結束了。
「在下要特訓妳啦。」
莎拉將水壺移離嘴巴,點頭附和。
她一邊忸怩地玩弄手指,一邊接着說。
「嗚嗚,妳說話好狠……」
遭受到嚴厲的評論,莎拉沮喪地垂下肩膀。
(不,說起來,小妹連想成爲間諜的動機也……)
『這個團隊的成員不是小鬼就是笨蛋,所以妳要是不更努力一點就傷腦筋了。況且,克勞斯先生也不太會教人。』
實際上,莎拉至今始終沒有什麼出色的表現。
莎拉「咦?」地抬頭,注視着莫妮卡。
莎拉點頭。
儘管不是很同意她的話,但是莎拉並沒有拒絕。她需要有人來指導自己不足的地方,而她也很高興對方是實力堅強的莫妮卡。
(嗚嗚,小妹惹莫妮卡前輩生氣了……)
「是、是的……」
莫妮卡的指謫是對的。
「嗯?」
其中最爲嚴酷的,是莫妮卡直接傳授的戰鬥訓練。
「哦,是嗎?」她淡淡地回應,「那就休息五分鐘好了」然後這麼說。
莫妮卡經常這樣發牢騷。
「咦?」
「只是還不到讓在下滿意的水準。」
不僅缺乏實力,就連心志也軟弱怠惰。
「還差得遠哩。」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詐術。唔嗯,妳不是那種擅長說謊的類型,而且特技是『調教』……究竟什麼樣的詐術比較適合妳呢?」
不僅每天都要跑步,莫妮卡還命令她一星期要背誦五本書。雖然她好幾次都大喊「小妹做不到!」,但是因爲莫妮卡也有在進行等量的訓練,所以她連抱怨的話都說不出口。
「妳的工作雖然是負責支援,但現在還是不夠可靠。坦白說,妳和百合的能力就連有沒有達到培育學校的畢業水準都讓人懷疑。」
莫妮卡開始對莎拉進行訓練,是從米塔里歐的任務結束之後。
冷靜下來想想,自己會被放棄也是理所當然的。
「小、小妹正在努力,只不過進度實在緩慢……」
「辛苦了。那麼,接下來差不多該去出任務了。」
莫妮卡語氣平淡地說。
「……妳真的很像那兩個小鬼的監護人耶。」
「摸頭很療愈喔。莫妮卡前輩要不要也來試試?」
「真教人火大耶。虧在下這麼認真地指導妳,妳居然還存有那種心態。」
莎拉不停地讓手指互相摩擦。
然後,她領悟到莫妮卡的那句話並不是在稱讚自己。
莫妮卡單方面地告知後,便朝屋頂的出入口走去。
即使待會兒就要出任務了,莫妮卡照樣完全不手下留情。
她感覺自己軟弱的心彷彿直接遭到了痛毆。
她就只是躲在其他少女背後,利用動物們幫忙而已。和其他少女相比,活躍的場面少得可憐。
莎拉忍不住嚥了口水,無言以對。
「小、小妹有稍微變強了嗎?有達到不會扯大家後腿的程度嗎?」
「假使咱們是凡人,那麼『鳳』提出的要求就再正當不過了。因爲克勞斯先生的部下不需要凡人。」
不過,莫妮卡的指導全都切中要點。和採取自由放任主義、認爲稱讚纔會成長的克勞斯不同,莫妮卡的指導雖然嚴格,但卻具體又有助益。
「好吧,其實在下當初來到『燈火』時也曾經煩惱過。可是,現在已經是不被允許有那種想法的階段了吧?自詡爲世界最強的克勞斯先生將咱們聚集起來,認同咱們的能力耶?所以咱們不可能是凡人。不對,應該說咱們不被允許是凡人。」
莎拉的決心不足。她既不像緹雅和百合那樣,對間諜這份職業抱有強烈積極的情感,也沒辦法相信自己是「天才」。
「妳該不會……」莫妮卡語調一沉。「在害怕吧?」
莫妮卡這個人乍看態度粗野,實際上卻很會照顧人。
「麻煩妳繼續加油了。因爲要是能讓強尼學會那個,妳所能運用的戰略就會一下子增加許多。妳要好好地教牠,這麼做對妳有好處的。妳要不要拿誰來試試看效果?」
簡直就是魔鬼教官。
「就、就是啊。」
當然,每個成員都各有長處和短處,所以無法一概相較,但是幾個月過去了,成員們的實力排名也逐漸顯現出來。「燈火」最弱的少女無疑是莎拉。
「之前在下出給妳的功課怎麼樣了?動物調教得還順利嗎?」
「就算要小妹找出讓自己閃閃發光的騙術……小妹也想像不出來啊……」
當她背完一本書時,資優生已經背完了十本。莎拉拚命翻譯好的暗號,資優生只花了三分之一的時間就完成。還有,莎拉只要超過二十小時不睡覺,意識就會開始變得恍惚,可是資優生卻可以超過五十小時不眠不休地完成訓練。
「咦?要去哪裏?可是小妹還想再摸一下她們的頭……」
沒能聽清楚那句嘟噥,莎拉一臉疑惑。
莎拉的心情十分沮喪。
「……妳還是認爲自己是凡人。」
而那六人更是身處那些資優生的頂點,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物。
她實在不認爲早早就失敗了的自己有辦法學會。
「嗯?」
「……!」
培育學校的苦澀記憶,鮮明地殘留在腦海中。
她正想反問時,因爲安妮特把頭伸過來說「本小姐也要摸摸!」,於是就錯過了開口的時機。她「好好好!」地也撫摸安妮特的頭,一旁的愛爾娜則靜靜地閉上眼睛。
「呃,小妹覺得很不安……擔心自己是否有能力對抗『鳳』……」
她雖然基本上和莫妮卡處得還算不錯,但是莫妮卡大概終於對她失去耐心了吧。莫妮卡離去時露出的輕蔑眼神讓她心好痛。
這時,莫妮卡站起身,朝着這邊說:「莎拉,差不多該走了。」
「──妳也差不多該有自己是天才的自覺了。」
開始的契機,是和「紫蟻」一位名叫米蘭達的手下之間的飛鏢對決。雖然莎拉本人並不覺得自己有善盡支援的職責,不過莫妮卡似乎相當認同她的表現。
「真、真的不要緊嗎……?」她用顫抖的聲音這麼問。
◇◇◇
「不行……辦不到……小、小妹已經站不起來了…………」
莎拉的學校裏,有許多擁有出色技能的學生。
莫妮卡拿出裝了檸檬水的水壺,遞給莎拉。莎拉心懷感激地接過,咕嚕咕嚕地灌下肚。
莫妮卡的眼中浮現出輕蔑的神情。她一副疲倦地彎曲眉毛,將頭髮往上一撥,深深嘆息。接着,她用手指咚咚咚地拍打大腿。
強尼是莎拉所飼養的小狗的名字,莫妮卡命令她教導強尼某項才藝。莫妮卡除了訓練外,也會詳細地對莎拉下達指示。
「不過,妳起碼還是有在成長啦。」
「……!」
「我說妳啊,還有比摸頭更重要的每日例行工作不是嗎?尤其現在又得和『鳳』競爭。」
莎拉踩着沉重的步伐,姑且回到房間。
房內,葛蕾特正在整理資料。
她看着貼在牆上的目標的照片,正在記憶情報。她一抬頭,就溫柔地對莎拉說「我聽莫妮卡小姐說了」。
「我已經將白天開始的任務,調整成莫妮卡小姐一人也能完成的狀態。莎拉小姐妳就休假一天吧,因爲我想妳最近應該也沒時間好好休息。」
「好的。小妹真是丟臉。」
「……請不要太鑽牛角尖。莫妮卡小姐應該也只是累了,情緒纔會那麼激動。」
被人這麼安慰,莎拉只能低頭致謝。
然後,她忍不住問了一件她很在意的事情。
「請、請問,葛蕾特前輩妳覺得自己是天才嗎?」
「…………?」
「啊,那個,因爲小妹對於要和『鳳』那些人作戰這件事感到很害怕。」
葛蕾特應該也有過一段在培育學校吊車尾的過去。
莎拉很想確認她是如何面對那份自卑感。
「這個嘛……」
葛蕾特用手觸碰自己的嘴巴。
「我當然也會害怕了……畢竟在培育學校裏有許多痛苦的回憶……」
「說、說得也是喔。」
「但是,我被帶到了『燈火』,和老大相遇。無論是煩惱苦悶的日子,還是不知所措哭泣的夜晚,他都體貼地看出我內心的不安,溫柔地給予我建言……」
「…………」
「所以,我要全心全力地挑戰……展現這些日子和老大培養出來的技術。」
「妳從剛纔開始,提出來的點子都跟百合前輩同個等級喔?」
女性高亢的說話聲響起。
「非挽回不可呢……愛爾娜一定要完成帥氣的詐術,打倒『鳳』呢……!」
「愛爾娜打算一邊偷看老師執行任務,一邊擬出制伏他的計劃呢。」
「就是說啊……」莎拉隱藏自己內心複雜的情緒,肯定她的話。
「『事故』×『信口胡說』。騙對方北邊會有幸運降臨,巧妙地誘導敵人呢。」
莎拉決定答應愛爾娜的請求。
水晶占卜的占卜師突然起身,並且拿着某樣東西朝莎拉的腦袋揮過來。
說起來,愛爾娜剛纔好像也有事情要找自己的樣子。
大方回答的她看起來是如此耀眼。
對膽怯的自己感到厭煩。
爲了不打擾同伴,她決定到外面去,和寵物們悠閒地相處。對了,最近好像出現一種叫做蛋塔的甜點,好想喫。
然後,愛爾娜高聲地說。
「嗯,莎拉姐姐,妳來得正好呢!」
當然,莎拉也因爲受到克勞斯「──好極了」這句話的鼓勵,在團隊裏多少變得比較積極。可是每每到了出任務時,她就又會開始畏首畏尾。
「我的名字是麗琳!是珠寶組八人幫之一!」
雖然似乎爲了辛香料的氣味感到困擾,小狗仍拚命循着克勞斯的足跡前進。
儘管試着想了想,卻見不到成功的未來。
溫德等人憑着自己達成席薇亞和愛爾娜搞砸的任務,藉此主張「鳳」的實力在「燈火」之上。據說,當時他們還把愛爾娜昏倒的事實拿出來譴責。
「「……………………」」
莎拉跟在小狗後面一邊說。
◇◇◇
兩名少女此刻所在的地方,是遠離龍衝中心、靠近大陸的場所。
愛爾娜的表情頓時亮起來。
那是一條由石板砌成的坡道。
(究竟什麼才適合小妹呢?能夠和「調教」結合的騙術……「虛張聲勢」?嚇唬敵人「小妹調教出來的怪物,能在瞬間咬死你喔?」?還是「僞裝」?在動物身上加裝飾,扮成別種生物……?)
最近這陣子因爲任務忙碌,減少了許多挑戰的機會,不過少女們還是有在持續進行。應該說,就複習沒能在任務中順利施展的技術這層意義來看,也算是一項相當好的訓練。
「理所當然?」
「那是……」愛爾娜深深地點頭。「……理所當然的呢。」
「愛爾娜想找妳幫忙呢。爲了學會詐術,愛爾娜有件事情無論如何都想去做呢。」
「這個方法對怕生的愛爾娜前輩來說可能有點困難。」
愛爾娜微微倒抽一口氣。
「可是,真的可以嗎?會不會耽誤到妳的任務……」聽了愛爾娜這麼問,「可、可以,沒問題啦」莎拉笑着帶過。
對於自己的詐術,莎拉到現在還沒有任何想法。
「因爲這次的麻煩追根究柢,都是愛爾娜搞砸紡織工廠的任務造成的呢。」
「這還用說嗎?愛爾娜等人的訓練方法永遠就只有一種呢。」
──水晶算命。
葛蕾特前輩果然讓人望塵莫及啊,莎拉心想。
向克勞斯挑戰──這已經不需多加解釋,正是她們的訓練項目。他身爲「燈火」的老大,傳授給少女們這羣部下的訓練方法就是──打倒我。
莎拉不由得將她拿來和自己做比較。
「咦?詐術是嗎……好是好,不過要怎麼做?」
愛爾娜喃喃地說。
愛爾娜對於「鳳」似乎也沒有恐懼心理。
可是,愛爾娜積極提出候補方案的模樣是如此英勇。
「不過,妳還真有幹勁耶。」
她們搭了約莫一小時的公車,抵達這座靠近龍華民國邊境的城市。和龍衝的市中心不同,這裏沒有經過區域規劃,到處都是高度和寬度參差不齊的建築。寫着漢字的招牌林立,看上去儘管雜亂,卻也讓人感受到居民的活力。
「愛爾娜想要向老師挑戰呢!和莎拉姐姐一起!」
「愛爾娜前輩明明也忙於任務,卻還是找機會努力訓練。」
「是的。妳找小妹有事嗎?」
莎拉和愛爾娜愣愣地注視自稱麗琳的人物。
愛爾娜的口氣依舊認真。
「我攻擊每個來到這條巷子的可疑人物,結果妳們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換句話說,妳們並非等閒之輩。妳們是哪個地方的情報員對吧?原來如此,妳們是來踐踏這個龍衝的惡賊對吧?有意思!我看就把妳們抓起來好好盤問吧!」
她邁着大大的步伐,每一步都讓人感受到非凡的決心。
結果,她見到意想不到的人物站在那裏。
「奇怪?妳怎麼了,愛爾娜前輩?」
「嗯,愛爾娜記得……他預定要與人見面……啊啊,對了……」
莎拉低下頭。
「嗯,莎拉姐姐……我們好像不知不覺來到有點可怕的地方呢。」
占卜師手裏握着的是鐵扇。
自己被莫妮卡踢出任務這件事,實在很難開口向人解釋。
豈料這樣的疑問竟立了大功。
她大概覺得很自責吧。
突出的招牌上,用鮮紅色的文字寫着「禁瑰酒店」、「髒物藥房」等字樣。看起來好像是飯店和藥局,但卻莫名給人一種見不得光的感覺。空氣中飄散着好似毒品的香甜氣味。
如果以一般的方式跟蹤克勞斯,絕對會被他發現。但若是利用莎拉所飼養的小狗的嗅覺,即使保持克勞斯察覺不到的遠距離,一樣可以追蹤他的行跡。
見到路旁擺了一張幾乎要被招牌淹沒的小桌子。
據愛爾娜所言,克勞斯正在這裏執行任務。
「──是跟龍衝的黑幫交涉呢。」
「喔,比方說是什麼?」
令莎拉感到好奇的是他的算命方式。在龍衝,占卜是以看手相和抽籤爲主流,很少見到有人使用水晶。莫妮卡要莎拉背誦的書上是這麼寫的。
「『事故』×『誘惑』。像緹雅姐姐一樣色誘敵人,使其上鉤呢!」
女性自顧自地說完,就展開兩手裏的鐵扇。
空氣中充滿辛香料的味道,莎拉的小狗一副嫌棄地不停動着鼻子。
然後,莎拉好像是被找來負責追蹤克勞斯的。
莎拉總算恍然大悟了。
「愛爾娜想了許多候補方案呢。」
見到走在前面的小狗強尼停下腳步。強尼頻頻轉動脖子,在原地繞圈,沒一會兒便轉彎走進一條小路。
(可是……再這樣下去,又會被莫妮卡前輩責備……)
一面思考要如何度過假日,莎拉來到公寓的一樓。
她對自己充滿了自豪。
「喔喔!閃開了啊!」
坡道旁則有幾間冷清的商店林立。
但是,已深植內心的自卑感卻沒有那麼輕易就消失。
坡道大大地彎向左方,看不見盡頭。
莎拉和愛爾娜即刻閃避攻擊。她們在往左跳開的同時觸碰懷裏的手槍。
「「────!」」
──無法想像身爲吊車尾的自己,與菁英們交鋒的場面。
莎拉向葛蕾特道謝,離開房間。
(愛爾娜前輩很努力呢……)
那人脫掉破舊的占卜師服,露出底下龍華民國的傳統古武術所穿着的紅色道服。女子將一頭長髮往後紮成三股辮,露出寬闊的額頭和整張臉。她似乎年紀輕輕只有二十出頭,臉上帶着精力充沛的笑容。
既然葛蕾特要她休假,她也只能好好休息了。
也就是水晶占卜。在龍衝經常可以在巷弄內見到占卜師,所以這樣的算命攤並不稀奇。
愛爾娜蹦蹦跳跳地來到莎拉身旁,開口道。
她果然很迷惘吧。想出來的點子全都只能預見失敗的未來。
因爲她沒有理由拒絕。她今天沒有其他安排。
再說,不擅長作戰的自己,本來就不是能夠和敵人正面交手的類型。
愛爾娜這麼說明。
「雖然現在才問有點晚了,不過老大在這裏做什麼?」
「愛爾娜打算視狀況,選擇適當的方法去對付老師。」
儘管莎拉認爲她想太多了,然而愛爾娜的聲音中洋溢着熱情。
就在兩人踏進那條小巷時。
站在一樓的共用信箱前的人是愛爾娜。大概是忘記莎拉等人住幾號房了吧,只見她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假使她所言屬實,那麼她便是龍衝黑幫的一員。
「……總之是個危險人物呢。」愛爾娜說。
「感覺和她扯上關係會很麻煩。」莎拉也點頭同意。
順帶一提,兩人是用迪恩共和國的語言交談。似乎是龍衝當地人的麗琳因爲聽不懂,於是露出不解的神情。
莎拉和愛爾娜緩緩地後退,開始準備逃跑。
「嗯嗯?我都報上名號了,妳們卻連名字也不說就想跑。」
麗琳噘起嘴脣。
「真沒禮貌耶。原來如此,果然像是間諜的作風,太卑鄙了!」
莎拉當然不理會她的話,轉頭告訴愛爾娜自己的判斷。
「小、小妹要開槍嚇嚇她,到時我們就趁機逃跑吧。」
雖然不想引起騷動,不過遠離這個人似乎纔是上策。
莎拉悄悄地拿出手槍,將槍口指向麗琳。
「哼,妳們少瞧不起珠寶組八人幫之一的麗琳了!」
「那句話妳剛纔已經說過了啦!」
一面吐槽很想要自報名號的她,莎拉用手指勾住扳機。
結果這時麗琳一個後空翻,躲到並排的招牌後面。
好矯健的身手。看來她果然如那身道服所示,懂得古武術。
之後,她好像就這麼消失在道路的深處。
「逃走了……?」愛爾娜歪着頭說。
莎拉停止開槍,放下槍枝。
莎拉急忙趕在鐵扇揮落之前以前滾翻閃避攻擊。和莫妮卡進行的格鬥訓練派上了用場。之後她牽着愛爾娜的手,拔腿就跑。
(對於老大正在執行的任務……當初應該多想想纔對……!)
麗琳對困惑的少女們得意洋洋地笑道。
莎拉拉起愛爾娜的手臂,再次拔腿狂奔。
愛爾娜低聲說道。結果話才說完,從上面掉下來的螺絲就砸到她的頭,發出好大一聲「鏗!」。「不幸……」她呻吟着蹲下。
「──唔!」她忍不住哀號。
完全看不見攻擊。
這個事實令她悔恨不已。
移動速度果然好快。她在遙遠的距離外高舉鐵扇。
「莎拉姐姐,停下來呢。」
「那個人突然就出現在愛爾娜兩人的後面呢!」
「小、小妹也不知道!」
既然她主動離開了,就沒必要硬是作戰。
她們沿着蜿蜒的坡道往上,在好像是牙科診所的建築轉角轉彎,來到另一條小型商店林立的道路。設置得像是要擋住去路的招牌,如今只讓人感到無比厭煩。
「啥──?」
嬌小的她承受不了那份衝擊,嘴裏發出「呢!」的哀號,往後一倒。
「換句話說──我的攻擊不受距離限制!」
愛爾娜往莎拉的身上靠過來。
又是超快速移動。這一次──麗琳搶先繞到前面了。
在愛爾娜開槍之前,她就搶先使出後空翻,躲到招牌後面。
「~~~~!」
光憑莎拉的謊言無法矇混過去。
產生悶痛感的是莎拉的膝蓋。
不久當聲音靜止後,莎拉戰戰兢兢地抬頭。
「莎拉姐姐,對不起,都是愛爾娜害妳受傷……」
莎拉想起她的特性了。
──小妹無力打破眼前的困境。
無論何時見到,都強大無比的特技。
莎拉氣喘吁吁地拚命移動雙腿。
這時,莎拉身旁的愛爾娜將手槍對準了麗琳。
「不過,妳很怕我這一點感覺倒是千真萬確!」
「呢!」
她再次舉起鐵扇。大概又想使出那個看不見的攻擊吧。
「……是、是後面!」
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正當兩人苦思時,麗琳又從正面寫着「柳熊書房」的招牌後現身。
──受到不幸吸引,甚至能夠感應到不幸預兆、擁有自罰傾向的少女。
她纔剛從莎拉二人的正面消失,下一刻隨即就出現在後方。就算是用跑的移動,速度也太快了。那不是人類辦得到的事情,莎拉二人連舉槍的時間也沒有。
接着她大大地將鐵扇往旁邊一揮。
「就是啊……總之我們也快逃──」
「這個叫做縮地啦。」
她猶如在空中奔馳一般,在招牌之間跳躍移動,朝這邊逼近。
沒錯,麗琳的行動非常不自然。
原本就已經金屬疲勞的鐵似乎支撐不了招牌,只見圍繞四周的招牌如雪崩般紛紛掉落。
──麗琳恐怕又會搶先繞到前面。
反觀被莎拉抱着的愛爾娜,則是一派泰然地仰望上方,毫不驚慌。
麗琳臉上浮現好戰的笑容。看來,真正的黑幫一旦決定動手就不會留情。
頭頂上方的麗琳聽見那聲轟然槍響後瞬間仰身閃避,之後隨即露出冷笑。
愛爾娜和莎拉趕緊停下來。
莎拉早就知道這次的任務和龍衝黑幫有關。她沒想太多就尾隨在後,結果一不小心就踏進他們的地盤。
「剛纔那是怎麼一回事呢……?」
見到她眼中泛着淚光,莎拉摸摸她的頭說「沒關係啦」。
兩人再次在蜿蜒的坡道巷弄內奔馳。
莎拉能夠用肉眼確認到的只有如此。她同樣驚愕萬分,趕緊抱着愛爾娜的頭蹲下。
雜亂的招牌阻礙了視野。不僅如此,居民的晾衣杆還突出建築物之外,遮蔽了陽光。
莎拉在千鈞一髮之際高呼。
兩人同時轉身,結果見到高舉鐵扇的麗琳站在那裏。
「我纔不相信妳的謊言!間諜總是動不動就撒謊,是一羣卑鄙的傢伙。」
「愛爾娜不允許有人欺負莎拉姐姐呢。」
「暫、暫時先回據點呢。」
「好像暫且度過危機了呢。」
此時,少女和麗琳之間的距離相隔超過三公尺。
她發出不成聲的悲鳴。
「趁這個機會逃跑吧!」
愛爾娜的手槍是巨大的轉輪手槍。她將所謂的麥格農子彈朝空中擊發。
「……!」
四周招牌掉落,金屬被壓扁的聲音轟隆作響,可是卻都沒有掉到莎拉頭上。
「逃也沒用啦。爲了守護深愛的祖國,我麗琳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愛爾娜的嘴脣移動時,金屬破裂的聲音冷不防響起。
(如果是緹雅前輩,她一定能巧妙地和對方交涉,迴避作戰……若是葛蕾特前輩,她會利用變裝順利逃脫……莫妮卡前輩和席薇亞前輩則是就算和對方打起來也不會輸……)
麗琳很快就現身了。
莎拉情不自禁想起不在場的成員們。
愛爾娜的口氣聽起來十分擔心。
又是遭到堅硬物體擊中,而且是從身體的側邊。攻擊角度出人意表的一擊,讓人甚至無法用肉眼辨識。
「小、小妹並不打算危害這個國家!小妹只是稍微受過格鬥訓練的觀光客,這把槍也純粹只是用來防身……」
「不管妳們怎麼拖延時間,結果都一樣啦。」麗琳訕笑。
儘管不清楚所謂的縮地是真是假,但是她使用了教人無法理解的移動方式是事實。
「妳到底是瞄準哪裏──」
手槍的後座力衝擊了莎拉的身體。
但可以分辨攻擊是來自哪個方向。
話還沒說完,莎拉的肩膀就遭到某樣東西毆打。
「就、就是啊。既然麗琳小姐好像已經不在這裏了,我們也趕緊逃走吧。」
不知是麥格農子彈帶來的衝擊,還是槍聲的震動所造成。
莎拉溫柔地接住愛爾娜。
「代號『愚人』──屠殺殆盡的時間到了呢。」
莎拉滿腹不解。愛爾娜停下腳步的地點,是一個視野很差的地方。路幅狹窄,又有好幾個招牌從建築物突出。
莎拉原本擔心麗琳是否已經喪命,卻沒有在招牌底下見到人影,只有她的衣服碎片掉落在地。看樣子她應該沒有被壓扁,只是暫時撤退了。
麗琳是優秀的格鬥家。雖然不知道珠寶組八人幫是誰,但想必是一羣棘手的人物。
空氣被從肺部擠壓出來。堅硬的鈍器擊中了她。莎拉失去平衡,跪在地上。
對方是神出鬼沒的格鬥家。在這裏等待感覺不是個好點子。
莎拉揉揉疼痛的腳,站起身。
「莎拉姐姐?」愛爾娜驚聲尖叫。
瓦礫正好在身體周圍堆成了一座山。
愛爾娜邊跑邊說。
就在這時,愛爾娜抓住莎拉的衣服。
「這是我經過一番修行之後學會的術式。我就只是縮短地面,將妳所在的地點和我所在的地點連起來而已。這點小技巧,在我們珠寶組八人幫裏任誰都做得到。」
然後她一邊和莎拉一起倒下,一邊發射雙手握着的手槍。
莎拉勉強擠出聲音。
麗琳目瞪口呆,急忙轉身。
受傷的腳雖然疼痛,但也只能咬牙忍耐。
從她的行動來看,她似乎對這個滿是遮蔽物的空間瞭若指掌。
她大概是察覺到這裏將會發生招牌掉落事故,才發射子彈吧。
「太慢了,妳們這兩個不法之徒!」
「這不是愛爾娜前輩的錯,妳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
「況且,我們也沒有必要馬上回去喔。因爲小妹也不是在胡亂地逃跑。」
莎拉笑着對驚訝的愛爾娜說。
「強尼先生循着氣味找到了──老大就在附近。」
這時,一直躲在巷子裏的黑色小狗微微探頭。牠搖着尾巴猛蹭莎拉的身體,之後甚至爬到莎拉的頭上。
愛爾娜也瞪大雙眼,「呢!」地驚呼。她似乎理解狀況了。
沒錯,即使這裏是黑幫的根據地也無所謂。
因爲世界最強的間諜就在附近──少女們的安全受到了保障。
克勞斯似乎身在巨大的宅邸裏。
少女們靠着小狗的靈敏嗅覺來到這裏,結果見到硃紅色的大門聳立,左右兩旁還矗立着龍的銅像。門後可以見到宮殿般宏偉的建築,四周則圍繞着以橘色琉璃瓦片堆砌而成的牆壁。奢華程度一看就知道不是平民住得起的。
兩人想起克勞斯的任務是和黑幫交涉。
首領可能就在這裏吧。宅邸氣派威嚴的氣息將外人拒之於門外。
「沒想到只是跟蹤,一路上竟然會這麼辛苦……」莎拉低喃。
「呢!不過,能夠來到這裏就證明我們成長了呢。」愛爾娜抬頭挺胸地說。
對於那句積極正面的話,莎拉也表示贊同。
不只是平時和克勞斯之間的訓練,莫妮卡對莎拉進行的斯巴達式特訓也展現出了成果。若非如此,她不可能逃離那位自稱麗琳的女性。
門前沒有像是守衛的人。
「不過,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莎拉望向愛爾娜。
莎拉將雙筒望遠鏡從臉上移開。
(不過…………)
「原來如此,那就在這一帶找找看好了。」
他坐在橋樑的欄杆上,仰望天空,正在喃喃自語。
可以說是平凡的一個人。
「非常好。我確認一下,你們沒有殺人吧?」
雖然克勞斯對少女們而言很特別,但是少女們對克勞斯來說並不特別。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裏打聽到這件事的對外情報室的人才挖掘者問莎拉「要不要來培育學校唸書?」,連份工作也找不到的她於是便隨波逐流地走到了今天。
那樣的她唯一值得一提的插曲,就是照顧路旁受傷的老鷹,並且馴服了牠。自那之後,她便發覺自己擁有和動物溝通的才能。
(這就是老大所生存的世界吧……)
這次的任務,似乎是由克勞斯和「鳳」共同完成。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因爲他和「鳳」正處於爲了今後一起活動做準備的交接期。
父母的餐廳受到了間諜之間的抗爭牽連。據說是帝國的間諜和陸軍情報部發生爭執,雙方展開大規模槍戰,結果使得餐廳半毀。連修繕費用也籌不出來的父母決定把餐廳收掉,但不久後便開始爲莎拉的養育費發愁。
看着表情煎熬的她,莎拉不禁感到不安。
而她當初之所以走上間諜這條路,也是爲了幫助家計,並沒有其他特殊的理由。
結果下場就是上百名幫派分子遭他打昏。
「那個人好像正在巡視。」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心可恥地不停叫喊。
幸好視野很寬闊。
儘管個性我行我素,克勞斯仍兼具能夠接納「燈火」所有成員的包容性。若非如此,他哪有辦法成爲全是問題兒童的「燈火」的老大呢。
兩人目睹自己與克勞斯之間判若雲泥的差距。
「總之先跟老大會合吧。」莎拉這麼催促。
乍看之下,有將近百人倒在院子裏,而且每個人手裏都還握着手槍或青龍刀。
愛爾娜一臉不服地鼓起臉頰,可是莎拉無法同意她的話。
兩人舉着雙筒望遠鏡,同時歪頭。
這個男人還是一如往常地異於常人。已經到了讓人傻眼的地步。
克勞斯和裘兒親暱地交談。
克勞斯親手消滅了三個龍衝的黑幫。
硃紅色的莊嚴建築前方有池塘,池塘上有大大小小總共十座橋樑。院子裏則有亭閣、古老的岩石、經過園藝師仔細修剪的灌木,整體空間十分優雅,然而地上卻到處散落着異樣的物體。
「應該要放棄訓練,拜託老大保護我們吧?」
「「嗯……?」」
「沒有啦。只不過,目前還找不到在鋼甕幫和珠寶組之間負責聯繫的保鑣……其實這件事本來只要和她一人談就可以了。」
兩人繞到建築的側邊,爬到牆壁上,用雙筒望遠鏡觀察內部。
這一點是再清楚不過了。
整顆心彷彿被揪住一般──
「……咦、咦?不不不,老師你太誇獎了啦!我纔沒有幫上什麼忙!再說,珠寶組八人幫也是溫德他們遊刃有餘地打倒的。」
看着眼前的景象,她的心跳益發加速。
克勞斯人在院子的中央。
院子裏有一座大池塘,沒有遮蔽視野的高大樹木。整體維護得整齊又美觀。
看樣子,他好像不打算偷偷地奪取,而是想要透過正面交涉來獲取情報才造訪此地。雖然他這麼做是爲了表示誠意,但是如此大膽的手法卻反而刺激了對方。
她直到剛纔都覺得愛爾娜很勇敢,可是如今卻替她感到擔心。就拿踏進這種危險地帶來說好了,她莫名給人一種奮不顧身的感覺。
結果這時,她們見到一名綁馬尾的翡翠色頭髮少女跑向克勞斯。
被迫認清這個事實。
──昏厥的羣衆。
「燈火」的成員所能做的,還只是當他的助手而已。
「…………呢。」
愛爾娜勉爲其難地點頭。
「這一帶的三個幫派竟然集結起來,不分由說地就想取我性命。是出自對長年在龍衝搗亂的各國間諜的怨念嗎……莫非我爲了展現誠意,特地正面交涉的決定是錯的?」
少女們看着他嘴巴的動作,讀出他所說的話。
可是,兩人在達成那個目的之前就已經筋疲力盡了。
──然後,莎拉轉身跑走。
(「鳳」很優秀……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離黑幫,可是他們卻正面迎擊,打倒了敵人……)
克勞斯一臉哀傷的表情。
他活在和少女們不同的世界裏。
「咦?克勞斯老師知道她的行蹤嗎?」
莎拉和愛爾娜同時吐槽。
況且若是妄自行動,說不定又會遭到麗琳攻擊。
答案已經清楚明白地擺在眼前。是「鳳」。和來到這裏想要向克勞斯求助的莎拉二人不同,他們是和克勞斯並肩作戰。
「鳳」纔有資格當世界最強間諜的部下。
「………………!」
儘管明白這一點──
裘兒用微微泛紅的臉龐,一副自豪地緊抿嘴脣。
「……是裘兒小姐呢。」愛爾娜嘀咕。那人好像是「鳳」的成員。
「……沒想到交涉會進行得這麼不順利。」
不要!內心深處有人在這麼大喊。
肩負保護國家之責的這個男人工作繁雜。可能因爲時間不多,所以有時也會像這次一樣採取強硬手段吧。
「克勞斯老師,溫德和畢克斯已經壓制住建築物北側了。」
(……小妹終於可以體會愛爾娜前輩焦慮的心情了。)
莎拉沒有成爲間諜的積極動機。
「可是我們已經訓練夠了啊,再繼續深究下去會有危險的。」
當初的目的,原本是打算在跟蹤克勞斯之後,對他進行恐嚇或襲擊。
她像是要逃離眼前景象一般,離開宅邸。
即使和「鳳」合作,他一定也能發揮超人的實力。
莎拉感到一陣胸悶,忍不住按住胸口。
莎拉望向身在遠處的克勞斯。
愛爾娜「呢?」地驚呼,可是莎拉沒有聽見。
克勞斯真的要離開「燈火」了。
之後,克勞斯和裘兒開始針對今後進行細部協調。
遲了一會兒,莎拉才發現那是自己發出的聲音。
「這樣也好。有妳們在真是幫了我不少忙,事情處理起來比我一人要輕鬆多了。」
她來自迪恩共和國的一處小小海邊。父母感情融洽地經營一間餐廳,而身爲獨生女的她,最喜歡將剩下的料理拿去餵食貓狗。
「不,好不容易都來到這裏了,愛爾娜還是想要挑戰呢。」
他即將從少女們的身邊消失,成爲其他團隊的老大,就此分道揚鑣。
決定好方針之後,少女們往門的旁邊移動。她們不能從正門進去,要求裏面的人讓自己和克勞斯見面。潛入也是間諜的拿手絕活。
「是剛纔倒下的人說的。她那個人好像相當隨興,回家的時間總是不固定。」
從他們散漫地張着嘴巴來看,可以知道他們已失去意識。
◇◇◇
雖然不知道具體內容爲何,不過他們之間顯然默契十足。
((你太離譜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菁英和少女們,誰才適合待在克勞斯身邊?
在橋上等候的克勞斯點點頭,對她說了些什麼。
愛爾娜似乎也察覺到這個事實,她緊抓住莎拉的衣服,「呢……」落寞地低喃。
(老大,小妹心裏好難受啊……老大居然就要去別的團隊了……)
(愛爾娜前輩好像很着急的樣子……)
因此,莎拉沒有動機。
沒有想要拯救國家的使命感,也沒有理想中想要成爲的間諜的樣子。
在培育學校被蓋上「吊車尾」的烙印時,她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什麼間諜的,根本一點都不重要。
而對於這個身體、腦袋、精神都不成熟,而且缺乏志氣的少女,也沒有人對她有所期待。
◇◇◇
莎拉奔跑在蜿蜒的坡道巷弄內,一面心想。
(然後,在培育學校吊車尾的小妹來到了「燈火」……)
既然退學了也找不到工作,莎拉只好選擇「燈火」。
一開始,她覺得這簡直是糟透了。什麼賭上性命的不可能任務,那根本就是去送死。就如同當時她對百合哭訴的一樣,她原本打算要逃跑。
對莎拉而言,「燈火」本來是一座地獄。
而且,其他成員雖然也是吊車尾,卻還是比莎拉優秀。她在這裏沒有容身之處。
(可是,小妹遇見了一羣願意認同我的人……)
這裏有誇獎她「好極了」的世界最強男人﹑有像妹妹一樣親近她的人﹑有和她一同執行偷襲克勞斯計劃的壞朋友,也有細心指導她的前輩。
不知不覺間,「燈火」已成爲莎拉心目中無可取代的容身之處。
(就算沒有成爲間諜的動機──小妹也可以爲了大家而努力……!)
當大家的臉孔浮現腦海,莎拉又更加快了步伐。
沒多久,她抵達了餐館。
那是一間已經停業的小店。
她用力拉開門。門沒有上鎖。
在設有廚房和小吧檯的空間裏,擺着沒有在使用的爐子,而爐子上面坐了一名女性。
「哦,妳挺清楚的嘛。」
麗琳信心滿滿的說話聲傳來。
「妳的謊言水準真低啊,世上根本不可能會有什麼縮地。小妹利用剛纔的花椒沾染上味道了,只要利用那個味道,就能夠看穿妳的移動方式。」
因爲她一直以來,都和騙人技巧更加高明的同伴進行訓練。
後方傳來慘叫聲。
「珠寶組八人幫的祕術──我要讓妳見識我使出渾身解數的縮地!」
莎拉做好心理準備,用雙手緊握住手槍。
莎拉動了動鼻子嗅聞味道,可是沒有聞到花椒味,小狗也沒有做出反應。
「這次是妳輸了。妳已經走投無路了。」
莎拉一個深呼吸,將手槍的瞄準器對準麗琳的額頭。
小妹一定辦得到!莎拉這麼告訴自己。
她將藏在手裏的紙袋扔向麗琳。
「好奇怪喔!妳怎麼會知道我躲在這裏?」
「抱歉把妳牽扯進來,不過小妹要比老大更早抓到妳,然後把妳當成交涉材料,逼老大說出『投降』二字。」
「先無禮的人是妳。小妹要讓妳和愛爾娜前輩一樣頭上腫一個包。」
她大概是那種從一開始就放棄鬥智,即使是意氣用事也要設法將場面帶入格鬥戰的類型吧。隨便敷衍對她無效,真是棘手。
「唔唔!是剛纔的間諜!」
看樣子,有兩個麗琳這一點是不會有錯了。
(但是老實說,小妹其實害怕得不得了…………)
「……我感覺自己受到相當無禮的對待耶。」
「嗯?」
麗琳這麼大喊的同時,莎拉感覺到扎人的殺氣增強了。
莎拉並沒有不成熟到會一直受她的技術玩弄。
莎拉在那條小巷中奔跑,一面提防隨時可能現身的對手。
她稱爲縮地的移動速度,以跑步來說實在過於迅速。
麗琳果然又搶先一步,出現在莎拉麪前。
「沒有錯!我,珠寶組八人幫之一的麗琳!同時也是和鋼甕幫之間的聯絡人!所以,妳問這個要做什麼?是想要和鋼甕幫接觸嗎?認識那羣暗中蠢動的逆賊的人,在這一帶確實只有麗琳一人。如果妳是爲了此事而來,那就付一大筆錢──」
「我限妳三秒內把槍放下。若是不從,姐姐就會用鐵扇將妳劈開。」
「…………」
「小妹已經識破妳的詭計了。」
「雙胞胎──妳的移動方式根本只是騙小孩的玩意兒!」
但是,莎拉也不是毫無對策。
「……嗄?」
可是由於聲音受到四周牆壁反射,因此無法掌握她正確的所在位置。
是麗琳。
「請乖乖就範,小妹不會傷害妳的。」
「!是花椒!」麗琳咳個不停。
「是訓練啦。」
儘管只是巧合,但是這和莎拉學到的詐術的概念很相近。
「唔……」麗琳臉上汗水直流。「沒想到居然被妳看穿了……」
「……………………」
莎拉即刻後退,衝出店外。那裏是一條距離剛纔的戰鬥地點不遠的小巷。道路曲折蜿蜒,附近一帶盡是坡道和階梯。路上到處都是突出的招牌,視野極度不佳。
現在不是擔心自己做不到的時候,而是隻能硬着頭皮去幹。
莎拉重新戴好報童帽,注視着麗琳。
「妳以爲妳逃得了嗎?」
「在鋼甕幫和珠寶組之間負責聯繫的保鑣是妳嗎?」
莎拉沒有放下手槍。
莎拉立刻將槍口瞄準她,然而麗琳很快就使出漂亮的後空翻,躲到建築物後方。
莎拉對於大方說笑的自己感到滿意。
「真是不巧,這座城市我就算閉着眼睛也能到處跑!」
她站着俯視莎拉,取出鐵扇。
那副從容沉着的態度,彷彿不把莎拉看在眼裏。
「兩名女性演成只有一名女性的樣子,技術真是高超。」
莎拉沒有轉身,而是改爲單手持槍,然後將右手裏的手槍穿過左邊腋下,朝背後開槍。
「真是合作無間啊。」
「妳可真有一套啊……!」
一如她所料,麗琳神情煩躁地握緊鐵扇,用力到指尖都泛白了。敵人不是受過訓練的間諜,即使是莎拉這種程度的精神攻擊也行得通。
回頭想想,麗琳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一直執拗地強調自己是「八人幫之一!」。她可能是爲了掩飾自己是雙胞胎,才刻意讓人留下那種印象吧。
刺激鼻孔的氣味瀰漫整條巷子。在龍衝,隨處都能買到刺激性強的辛香料。只要將其磨碎,就成了簡易的催淚彈。
才聽見腳步聲從南邊傳來,就見到麗琳在北側的商店屋頂上奔跑。剛剛在東邊捕捉到她的身影,下個瞬間又看到麗琳在西邊的招牌上跳躍。她以無法憑常識思考的方式自由自在地移動,逐漸包圍住莎拉。
受到挑釁的麗琳撲上前來。
這便是她們的格鬥方式。
「小妹要是連妳這種人都打不倒,哪還有資格站在老大身邊呢……!」
結合長處和欺騙。
麗琳咧嘴笑道。
莎拉裝模作樣地說明。
麗琳聽不進去莎拉的話。
「……妳的本部已經被消滅了啦。」
「鳳」的菁英打敗了多少龍衝的幫派分子?
「居然連我們的實力相差多少都看不清!簡直愚蠢至極!」
麗琳用鐵扇彈開那個袋子,結果袋子破掉,從裏面撒出來的粉末襲向她。
「妳已經沒招了嗎?既然這樣,那我接下來就要把事情做個了結!我趕時間,因爲我用電話聯絡不上本部!」
「什──!」
小狗強尼在莎拉腳邊大聲吠叫。
「不過,還真是出人意料呢!妳剛纔明明倉皇逃竄,現在卻獨自前來和我對峙。居然特地自己送上門來找死!」
她好像因爲愛爾娜引發的事故受傷了,只見她正在替腳纏上繃帶。她拿剪刀剪斷纏好的繃帶,用道服遮住,然後起身站在吧檯上。
事到如今,她臉上依舊掛着得意洋洋的表情。
當然,她並沒有打算真的殺死麗琳,因此鬆了一口氣。
背面射擊。
莎拉一轉身,就見到麗琳用手按住流血的小腿。莎拉不甚純熟的射擊技術,似乎讓朝背面射擊的子彈往下偏移,沒有筆直地飛行。
麗琳用鼻子哼了一聲。
「投降吧,妳已經逃不掉了。」
「不過,這場對決是我贏了。妳想想看,妳的敵人有兩個。我姐姐可以從背後攻擊拿槍威脅我的妳。」
她先是皺着眉頭這麼問,隨後便看着莎拉腳邊的小狗笑了。
但是──
「……說得也是喔。」
「啊啊,原來如此!妳是循着我的氣味找到這裏啊!因爲我的衣服在那個事故現場破了嘛!哈哈,妳果然卑鄙。可真有妳的啊!」
「小妹已經不是會相信縮地那種天馬行空的玩意兒的年紀了啦。」
麗琳扭曲嘴角,得意一笑。
不可思議的景象在眼前上演。
她平常有在觀察百合和莫妮卡,向她們學習如何與人舌戰。
不久,麗琳在正面現身,一副準備要攻擊似的高舉鐵扇。
小妹是獲得克勞斯認同的奇才!應該要爲身爲曠世天才的自己感到自豪!
莎拉開口。
「事到如今還敢騙人!真是可悲啊!」
敵人的視野堵塞了。
雙胞胎搭檔與謊言的結合。「合作」×「錯覺」──冒牌縮地。
「……小妹有件事情想問妳。」莎拉開口。
她可以想見自己現在若是照做,一定會被眼前的麗琳用鐵扇攻擊。
但是就現狀來看,要阻擋她姐姐來自後方的攻擊是不可能的。而且也不能射殺眼前的麗琳,因爲莎拉必須讓她吐出情報纔行。
──莎拉將會戰敗。
即使識破敵人的詭計,她也無法憑格鬥打贏麗琳她們。
況且現在是二對一。敵人不是莎拉能夠正面打贏的對手。
莎拉很弱。
所以,她才需要足以翻轉實力差距──專屬於自己的騙術。
麗琳在數完三、二、一之後笑了。
「來吧!麗華姐姐!請從背後攻擊這家──」
「──小妹是故意不動,好把人引誘過來的。」
莎拉平靜地宣告。
「代號『草原』──四處奔跑的時間到了!」
隨後,莎拉的背後再次傳來陣陣哀號。
爲了襲擊莎拉,麗華──麗琳的雙胞胎姐姐來到巷子的地面上,但這時卻有一隻巨大老鷹像是已經等待這一刻許久地飛了過來。
那是被取名爲巴納德,莎拉最信賴的寵物。
老鷹將爪子用力扎進麗華的上手臂,並且用尖銳的鳥喙猛啄她的脖子。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哪裏來的動物啊!」
彷彿要給予追擊一般,胖鴿子艾登接連用身體衝撞麗華,小狗強尼也拚命地啃咬麗華的腿。
受過莎拉調教的寵物們對麗華展開圍攻。
麗琳慌張地大喊「姐姐!」,可是莎拉重新用手槍抵着警告她「不準動!」,迫使她停止動作。
「……………………微妙。」
觀察過那番對話,麗琳二人似乎終於把莫妮卡視爲強敵了。她們同時往後退開。
她似乎已經暗中觀察一段時間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妳是援兵是嗎?有意思!」」
瞬間獲得壓倒性勝利。
應該是正在和動物們纏鬥的麗華扔出來的吧。因爲她把手藏在鐵扇後面讓人看不見,所以莎拉沒能閃避開來。這時,莎拉想起她們先前確實好幾度使出無形的攻擊。
偷拍──以肉眼辨識一定空間內所有物體的技能!
語畢,她拿出鏡子的碎片,將其往空中一拋。閃閃發亮的鏡片宛如細雪般紛紛落下。
「咦…………?」
莎拉點頭之後,莫妮卡「唔嗯────」地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才做出評論。
兩人明明隨時都會默契十足地聯手出招──
「代號『冰刃』──愛戀擁抱到最後一刻。」
因爲莎拉倒地而重獲自由的麗琳,上前驅趕包圍麗華的動物們。動物們眼見形勢不利,趕緊撤退到莎拉身邊。
「調教」×「誘餌」──人獸夾攻。
「妳如果想救妳姐姐,就把武器給扔了。」
叩!叩!的悶鈍聲接連響起。
側腹受到了重擊。耐不住疼痛的她倒了下來。
莫妮卡聳聳肩,將視線從倒地的麗琳二人身上移開。
因爲很想確認任務的後續狀況,於是她前往「燈火」的據點,順便帶寵物去散步。
「說到底,詐術就像是自己的一面鏡子。人生、信念、癖好、習慣──妳的生存之道,會創造出專屬於妳的騙術。」
莎拉拚命地思考軟弱的自己能夠施展何種騙術。
「因爲百合她們嚷嚷着『愛爾娜不見了,她迷路了』,在下於是出來找人,結果就碰上這麼奇怪的場面。」
「哼嗯,妳的詐術是『調教』×『誘餌』是嗎?」
「咦?」
「好失望。」可是莫妮卡的反應卻很冷淡。
麗琳和麗華直勾勾地盯着莫妮卡,像在揣測這個突然闖入的人有多少實力。
和莎拉相比完全是另一個次元的實力。
克勞斯用好像已得知事情來龍去脈的口吻說。
「在下本來也想趁機練習一下詐術,可是對手太弱了。把技術用在沒必要欺騙的廢物身上也只是浪費而已。」
「「我們要拿出真本事來了!這裏是我們雙胞胎的主場!竟敢惹我們,我們一定要讓妳們後悔莫及!」」
──水晶球。
「「妳這個小鬼挺有一套的嘛……!居然設下雙重、三重圈套,這就是你們間諜一貫的作風對吧?我們學到教訓了!」」
「…………!」
難以操使的鐵扇,其實是用來掩飾投擲水晶的動作。
雙胞胎以默契十足的動作高舉鐵扇。
看到滾落在眼前的物體,莎拉頓時想通那是什麼樣的攻擊手段。
結果,莎拉成功徹底封鎖住雙胞胎的行動。
莫妮卡的眼珠開始細微地轉動,像是要看清所有映照在鏡子上的影像一般。不,憑她驚人的演算能力和精密動作,想必是辦得到的吧。仔細一瞧,她撒出去的除了鏡子外也有凹透鏡。
結果見到藍銀髮少女──莫妮卡傻眼地站在那裏。
「只用平常那招就夠了。在下就特別讓莎拉妳見識一下,在下的特技──偷拍吧。」
「妳這個人會不會太極端了啊?」
──雙胞胎使用的另一個攻擊手段。
即使遭人以銳利的目光注視,莫妮卡依舊泰然自若。
莎拉的思緒卻遭到中斷。
接下來只要威脅就好。老鷹巴納德的力量大到足以貫穿人的頸動脈,比莎拉本身還要強大許多。
根據就是,莫妮卡的語氣比往常來得溫柔。
雙胞胎異口同聲地威嚇跪伏在地的莎拉。
「把自己當成誘餌這件事不值一談。不過,妳並沒有妳想像中那麼弱喔。」
沒一會兒,麗琳和麗華高喊「「去死吧!」」,同時衝了出來。
(小妹也能夠戰鬥……!)
可是,莎拉品嚐到了滿足感。
莎拉將視線轉向她所注視的方向。
「結束了啊。就這麼接着奪取情報是很好──」
可是,從他望着自己的沉穩眼神中,莎拉獲得了無比的成就感。
「「納命來吧!」」
好想大喊「小妹纔不勇敢!」。整個人泫然欲泣。
莎拉沮喪地垂下肩膀。她明明已經很努力了。
一旁和他並肩而站的,是眼神不安的愛爾娜。好像是她把克勞斯帶來的。
「……莫妮卡前輩,妳怎麼會在這裏?」莎拉倒抽一口氣。
結果,莎拉直到太陽開始下山才獲得釋放。
麗琳和麗華同時瞪大雙眼,莎拉也回頭望去。
克勞斯站在那裏。
──感覺自己稍微成長了一些。雖然還差得遠,但至少進步了一點點。
喉嚨深處不住顫抖。
好快。她們好比捕捉獵物的肉食動物一般,在莎拉和莫妮卡的周圍來回奔跑。
之後,兩人同時消失在招牌後方。
就在此時,別的說話聲從背後傳來。
「在下確實告訴過妳要對自己有自信,可是突然就跟黑幫單挑?妳那是什麼謎樣的行動力?難道妳還處於想要到處找人打架的年紀嗎?」
結果是不及格。
她們異口同聲地說。
躲在暗處的她們的行動,早已被她掌握得一清二楚。
被她嚴厲批評了一番。
這便是莎拉所創造出來,身爲間諜的作戰方式。
「小妹很清楚妳們看不起我,所以只要小妹現身,妳們就會放下戒心靠過來。這麼一來,小妹只要趁機讓動物們包圍妳們就好。」
「說真的,妳到底在做什麼?居然把臨時想到的點子拿到實戰中試驗,妳是笨蛋嗎?妳和百合是同個等級嗎?而且『調教』×『誘餌』……不行,只有十三分。妳又不是適合站上前線的類型,拜託妳以後可以不要再這樣失控嗎?總之,妳先把在下給妳的功課完成,之後再獨自行動。」
麗琳和麗華同時跪在地上,緩緩倒下。
可是莫妮卡不爲所動。因爲她已經全部看見了。
那是莫妮卡用手裏的小刀,以流暢的動作敲打麗琳和麗華的側頭部所發出的聲音。莎拉是見到她們失去平衡的身體,才恍然察覺發生了什麼事。
事情告一段落之後,莎拉被莫妮卡落落長地臭罵了一頓。
「──好極了。」
和她相處時間很長的莎拉,知道她擁有什麼樣的特技。
到頭來,莎拉還是沒能打贏。軟弱,太不成熟,實力嚴重不足。她輸給「鳳」打敗了好幾人的黑幫,就連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詐術,也是漏洞百出的失敗之作。要是沒有莫妮卡相助,她早就丟掉性命了。
這番發言雖然讓人一時無法置信,不過莫妮卡這個人是不會隨便撒謊的。
莎拉完全無法反駁。她的失控行爲確實就算捱罵也是活該。
最後她想到的方法,是把軟弱的自己當成誘餌。也就是故意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利用動物們打敗鬆懈大意的對手。
「妳試圖獨自對抗敵人嗎?妳真勇敢。」
「好……好痛……?」
◇◇◇
她這麼發牢騷。
莎拉已經無法動彈,計策也全都用完了。老鷹巴納德像在催促莎拉快逃似的輕啄她,可是側腹的疼痛卻讓她什麼也做不了。
那份能力無以名狀。是她結合透鏡和鏡子所發動的神技。
她一臉不悅地搔搔後腦勺。
然後「不過很遺憾──」這麼幹笑着說。「克勞斯先生已經來了。」
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腳步聲變得更加快速,顯示出她們和莎拉作戰時尚未使出全力。
這麼說完,莫妮卡臉上泛起柔和的微笑。
「莎拉。」
眼看自己即將迎來首次的單獨勝利──
別墅位在龍衝島的小山丘上。
她在毒辣的太陽底下冒着汗,爬上陡峭的坡道。走着走着,眼前景色變得愈發開闊。在老舊的鋁製欄杆的另一頭,可以望見港口附近的建築羣和龍衝蔚藍的大海。
坡道的中段處擺了一張小桌子。
桌前坐着一位占卜師,一旁擺了寫着「水晶算命」的招牌。
白天也見過一樣的東西!莎拉懷着不祥的預感,仔細確認那位占卜師的模樣。
結果坐在那裏的是愛爾娜。
「愛爾娜在向麗琳小姐致敬呢。」
「咦…………」莎拉頓時僵住。
她身上不知爲何穿着龍華的禮服。禮服的布料是亮桃紅色,裙襬則加上輕飄飄的滾邊裝飾,看得出來有經過一番改造。可能是想打扮成老虎的模樣吧,只見她頭上戴着黃色的耳朵,臀部還裝上一條黃黑條紋的尾巴。
她舉起水晶球。
「從現在開始,愛爾娜將成爲龍衝的首席占卜師呢。愛爾娜會告訴以客人身分上門的目標,在車站的月臺上會遇見好運,然後巧妙地將乖乖來到車站的目標推落軌道。爲世人所畏懼、專精暗殺的間諜,愛爾娜就此誕生呢。」
「……………………………………………………………………」
莎拉不知該作何回應。
「…………」
愛爾娜將老虎耳朵用力甩到地上。
「愛爾娜不幹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迷惘程度增加了!」
(可是,愛爾娜前輩的樣子感覺太不對勁了……?)
眼中滿是憂愁。
莎拉一直很掛心她過於積極的態度。隨便就踏入黑幫的地盤裏,這種行爲實在是太危險了。
小狗強尼在她的腳邊汪汪叫。
像是要壓抑激昂的情緒一樣,愛爾娜緊握住鋁製欄杆。
「不幸……」愛爾娜的嘴脣動了。
「對了,說到這裏,結果愛爾娜前輩好像沒能嘗試自己的詐術耶。」
莎拉迅速伸出的手來不及握住──愛爾娜就這麼墜落懸崖。
「不過,愛爾娜也明白妳的心情呢。因爲愛爾娜也很想快點變強,打倒『鳳』呢。」
「就是說啊。啊,可是不可以亂來喔。」
愛爾娜抱着水晶球搖搖晃晃地走着。
莎拉驚呼一聲。
莎拉懷着戒慎恐懼的心情接近她。
愛爾娜漲紅了臉,開始大鬧。她好像覺得非常羞恥的樣子,只見她也不顧那是地面就這麼蹲下來,然後開始在地上打滾。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看起來就像是以慢速撥放一般。
「讓『鳳』有機會趁虛而入的人是愛爾娜呢。一想到老師可能會離開,愛爾娜就好害怕呢。所以,愛爾娜要──」
「咦?」
「那不是愛爾娜前輩的責任啦。小妹也聽說事情的來龍去脈了。任務之所以失敗,是因爲中途被捲入原因不明的爆炸之中……那次只是運氣不好而已,所以我們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很討厭呢……」她的嘴脣動了動。
小狗像在哀號似的大聲吠叫。
愛爾娜一臉不甘心地左右搖頭。
「但是,愛爾娜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呢。」
愛爾娜觸碰用來防止墜落的鋁製欄杆,神情苦澀地低喃。
「莫妮卡前輩給了小妹忠告,她說詐術就像是自己的一面鏡子。不如我們先回去據點休息,之後再互相提出適合對方的點子,妳覺得如何?」
莎拉急忙抱住她的身體,扶她站起來。
「…………」莎拉沉默下來。
「唔,關於那一點,小妹向妳道歉。」
從底部開始彎曲的老舊欄杆,以及愛爾娜隨之傾斜的身體。高度超過十公尺的懸崖。彷彿被吸入般墜落的身體。緩緩遠離的水晶球反射陽光。風兒吹拂。大海的氣味。懸崖下的石板。愛爾娜睜大的雙眼。莎拉拚命伸長的手。
莎拉撫摸她的頭。
「的確相當不幸呢……」
「……愛爾娜覺得自己……………………」
愛爾娜咬住嘴脣。
這是莎拉第二次聽到她這麼說了。她對於紡織工廠的失敗十分懊悔。
「愛爾娜討厭自己呢……這次的糾紛,也是愛爾娜造成的呢。」
──忽然間,欄杆歪掉了。
「是呢,因爲麻煩事接連發生呢,而且莎拉姐姐又那麼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