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白蜘蛛
《間諜教室》 · 竹町 · 1.9萬 字
CIM這邊正爲了達林皇太子的喪禮逐步進行準備。
這場喪禮是向國內外宣傳的場合。
逮捕殺害皇太子的兇手需要時間,國內因此陷入動亂長達十日以上。至今國民對政府、警察、諜報機關依然存有不信任感。
有必要向國內外展示芬德聯邦固若磐石。
自從經濟能力被穆札亞合衆國超越之後,芬德聯邦的國際地位便不如以往。
王室是芬德聯邦勝過合衆國的榮耀之一。萊波特女王是以歷史悠久的芬德王國爲始祖,受王國支配的十四國聯合組織──芬德聯邦的領袖,有必要重新讓衆人認識其威望。
喪禮上,來自世界各國的王族、國家元首、第一夫人、國務長官等將齊聚一堂,在夏林達寺舉行的禮拜則會有超過兩千名國賓參加。另外,將遺體從宮殿移靈至夏林達寺時,王族會組成送葬隊伍,預計在市內遊行兩小時以上。
典禮過程中,不允許有恐怖行動和暴動事件發生。必須嚴格取締反政府思想人士,防範於未然。
CIM傾盡全力爲了典禮做準備。
在那樣的情況下,特務機關「貝里亞斯」的老大亞梅莉被交付了一項密令。
◇◇◇
在CIM本部地下的盤問室裏,亞梅莉重新觀察那名人物。
愈是就近觀察,就愈是不敢相信。
年齡應該不滿二十歲吧,長相稱得上還是一名少女,體型則是高挑而纖細。從雙肩延伸至手肘、有如龜裂一般的傷痕,從短袖的囚犯服中顯露出來。
那人面帶淺笑,隱約露出凌亂的牙齒。
──「魔術師」蜜蕾娜。
基於慣例而成爲CIM最高機關「海德」一員的三公主的次女。
然後,據說她還有另一個名字。
──「翠蝶」。
她之前遭莫妮卡以小刀砍殺,受了暫時意識昏迷的重傷,不過現在總算是恢復到可以交談的狀態。
據說她是「蛇」的同夥。這則情報是由莫妮卡告訴克勞斯,再由克勞斯告訴亞梅莉的。此事雖然令人難以接受,卻有許多足以證明這是事實的間接證據。
雖然純屬臆測,亞梅莉仍姑且這麼斷定。
在那個時代,「海德」肯定也相當看重她。
「枉費蜜還以爲莫妮卡能夠成爲蜜的最佳搭檔,和蜜分享絕望呢。」
「你好,我是老師的助理。老師現在正在專心寫作,你要是敢來打擾,小心我宰了你。」
有第三者來家裏對白蜘蛛而言非常不利,但是最重要的迪亞哥還沉浸在毒品製造出的夢境中,連一個字也沒寫。至於黑螳螂則是外出中。
她的嘴脣掙扎着動起來。
「白蜘蛛──那傢伙纔是實質上創立『蛇』的人。」
她朝亞梅莉投以打量似的目光,持續短淺的呼吸。
翠蝶吐出混着血絲的唾液,一副覺得可笑地揚起嘴角。
「妳的本名是琉露絲。雖然身爲三公主的次女,但是因爲芬德聯邦有一項慣例是將王族中的一人任命爲諜報機關的最高幹部,於是妳的存在被抹消,並且接受了間諜的菁英教育。儘管面對在三十年的勤務期間結束之前沒有自由的殘酷宿命,妳依然爲國家盡心盡力。」
翠蝶像在欣賞亞梅莉的反應一般說道。
莫妮卡最終讓超過五十名諜報員身受輕重傷。儘管無人喪命,仍必須有人來爲這樣的失態負責。
亞梅莉不禁瞪大雙眼。
她並沒有全然聽信那句話,不過敗給「燈火」一事和「翠蝶」的存在,確實撼動了亞梅莉至今建立起來的價值觀,同時也令她感到悔恨不已。
「那麼我們就開始了,蜜蕾娜大人──不,應該叫妳『翠蝶』纔對。」
亞梅莉應該有將她折磨到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的程度。在亞梅莉盤問過的上百名間諜中,至今還沒有人有辦法起身。
「……………………」
「太離譜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白蜘蛛除了寫稿外別無他法。
白蜘蛛立刻放下拿起的話筒,深深嘆息。
古今東西,每位缺乏故事靈感的小說家都會使出相同的最後手段。
「有沒有搞錯啊?一般會在這種情況下假扮小說家嗎?我可是殺死王族,貨真價實的恐怖分子耶!」
「……快放我出去。難道妳想反抗身爲『海德』的我?」
「妳發現了達林皇太子殿下的『祕密』對吧?」
起初她小聲嘀咕,然而從後半段開始,聲音中便漸漸帶着熱度。
「……!妳膽子挺大的嘛。」
然而,那樣的日子卻突然崩塌了。
大概是虛張聲勢奏效了,翠蝶有了些許反應。
在翠蝶全身上下製造出無數瘀青之後,亞梅莉一度停止動作。
翠蝶露出凌亂的牙齒,搖搖晃晃地回到椅子上。
她也太老實了,亞梅莉懷疑地心想。
她聳了聳肩,繼續嘲笑。
「在告訴妳他犯了什麼錯之前,必須先談談那個男人。」
如果說王室是「白色」,這便是一個所有一切都被染成白色的國家。王族擁有極大的影響力,因此「海德」想必也受在王族和諜報機關之間負責斡旋的她很大的幫助。
但是就算大吵大鬧,吶喊聲也只會空虛地在屋內迴盪。
「兩年前,蜜在絕望深淵遇見了那個卑鄙傢伙。」
亞梅莉回答「我已經決定不再當任何人的傀儡」。
受傷的翠蝶自然不可能躲得過那一拳。
「我已經查清楚妳的出身來歷了。」
截稿日已經過了好多天。
亞梅莉原本的確是那樣的人。她信賴王族,一心一意地爲「海德」效忠。
當翠蝶開始接受盤問時,白蜘蛛則是在藏身處面對着打字機。
『克魯加老師!稿子寫得怎麼樣了?我現在就去你家找你!』
「……是啊。」翠蝶一臉痛苦地回應。「我以前都稱呼他爲達林叔叔。」
──莫妮卡體無完膚地徹底毀了她。
異樣的氛圍令亞梅莉微微屏息。
「什麼嘛~」她睜大眼睛。「原來妳還算明事理啊。啊嘻嘻,蜜本來還以爲妳是個對國王深信不疑的死腦筋女人哩~」
「妳真的想知道嗎?一旦知道了,妳就再也回不去了喔?」
亞梅莉隔着桌子探身,朝翠蝶的臉頰猛力揮拳。
因爲他發覺一件可怕的事實。
「姑且假設妳不是叛徒好了。但是我們沒能防止達林皇太子殿下遭暗殺,還讓『燒盡』失控,致使許多成員受傷。這一切都是妳所帶來的情報──間諜團隊『鳳』企圖暗殺殿下這個假消息造成的。」
「想要分享……!」
白蜘蛛這麼吐槽自己。
翠蝶用顫抖的手臂撐起自己,在粗重的呼吸中緩緩站起身。
被打飛到後方的翠蝶趴在地上咂舌。
亞梅莉不理會她的威脅。
「懷疑一切、知曉一切,我想要憑藉自己的判斷,替這個國家的繁榮竭盡心力。請告訴我,達林殿下究竟犯了什麼樣的過錯?」
兩人單獨在地下室裏隔桌相對。
(……不管怎樣也只能寫了。)
「……!」
「聽說妳以前和達林殿下的感情也很好。」
亞梅莉站起身,用靴子狠踹趴在地上的翠蝶。她每說一句話,便將穿着靴子的腳踢向她的身體。
「都是因爲你們太廢,蜜纔會輸掉啦。」
「啊~是喔~是喔~是這樣啊。你們這羣愚民真是令人火大耶。」
──「海德」裏面有叛徒。
和患有古柯鹼毒癮的小說家迪亞哥•克魯加簽約的出版社,發了一封寫着「你要是不現在馬上寄過來,我就去你家找你」的電報來催稿。
就在他這麼嚷嚷時,出版社打電話來了。
翠蝶的態度雖然有些地方令人厭煩,不過雙方確實可以進行對話,而且她還很乾脆地透露「曉暗計劃」這個未知的情報。
「…………」
白蜘蛛從前是隸屬加爾迦多帝國陸軍的軍人。
對方並未馬上開口。
受到戰敗的影響,找不到像樣工作的他於是加入陸軍,然而他卻對訓練毫不積極。世界大戰結束後,由於和聯合國簽訂了和平條約,加爾迦多帝國的軍備因而受限。陸軍本身則因爲戰敗的關係,深受國民的責難。
她的臉上浮現帶着煽動意味的嗜虐笑容。
「妳的眼神變得挺不錯嘛。」
「我們永遠都是正確無誤──CIM已經不需要妳這個人了。」
◇◇◇
亞梅莉也回到桌前,與她相對。
「……這纔是妳原本的語氣嗎?」
然而克勞斯告訴她──「最好對一切抱持懷疑」。
「男人?」
知道這個有可能撼動CIM根基的事實的,只有一部分的「貝里亞斯」和「海德」的成員。盤問她一事,則是在奈森的指示下暗地執行。
儘管有股不祥的預感,但也不能就此打退堂鼓。
「這裏是盤問室,不是妳可以任意妄言的地方。給我搞清楚自己的身分,愚蠢的小女孩。」
「……什麼是『曉暗計劃』?」
「真是可惜啊,你們實在是太沒用了。要是『貝里亞斯』有殺光『鳳』,事情早就已經結束了。若是你們沒有被『燈火』徹底打敗倒還好,然而你們明明派出上百人包圍莫妮卡一人,結果卻被打得落花流水,這樣不會太蠢了嗎?」
「禁忌──是啊,沒有錯,蜜得知了不應該存在的真相。然而卻沒人相信,大家都不願意相信蜜。明明那個男人的確涉入其中,明明他確實打算協助執行『曉暗計劃(Nostalgia Project)』……!不可原諒。蜜好絕望……因爲那種行爲不可原諒!」
不久,翠蝶用雙腿站立,以強而有力的目光望向這邊。
全然陌生的名詞。
──那名小說家拖稿了。
嘻嘻的刺耳笑聲傳來。
「那是足以令妳出賣祖國,向加爾迦多帝國倒戈的禁忌──沒錯吧?」
「妳已經不是『海德』了。」
「………………」
那就是不顧羞恥地出賣自己的一生。
◇◇◇
在場只有亞梅莉一人。
「請妳把一切都說出來。包括妳爲何背叛祖國的所有一切。」
他擅長使用狙擊槍進行遠距離射擊的才能雖然獲得認同,可是現今的戰爭已經不是一名狙擊手就能大幅左右戰況的時代,因此他並未受到太大的評價。
不久之後,他和上級軍官起了衝突,嫌麻煩的他於是自願申請退役。
──二十歲的失業時代。
這是他人生中最享受自由的時期。
他每天的樂趣,就是去買廉價的瓶裝啤酒,躺在夜晚的都營公園裏睡覺。
他很喜歡躺在未經修剪的草皮上仰望天空。
(我現在所在的地方,大概是世界上最弱小的國家了……)
在夜風的吹拂下,他仰望在首都林立的尖塔。
(得意忘形地去挑釁芬德聯邦和萊拉特王國,結果反遭對方打敗的世界大壞蛋……被迫放棄大部分的殖民地,徒留「帝國」的虛名……而且還得賠償比國家預算多幾十倍的賠償金,下場悽慘的戰敗國……)
加爾迦多帝國的首都算不上治安良好。
富裕階層靠着戰後復興的泡沫經濟發財,日日開心地欣賞音樂劇和音樂會。反觀貧困階層則是每晚都在街頭遊蕩,用狂犬似的眼神尋找容易受騙上當的待宰肥羊。
夜晚聚集在公園裏的是金錢、酒、毒品和性。
有錢人和窮人混雜的首都景象,看起來就像在互相撫慰戰敗的傷痛。
──他深愛弱小。
──喜歡那段身上除了零錢什麼也沒有,就這麼心不在焉地仰望天空的時光。
如果有人吵架,他會站在弱者那一方;如果有男人毆打女人,他會毫不猶豫地將對方踹開;如果有在職場上遇到困難的人向他發牢騷,他會幫忙解決問題。正確地恐懼,正確地輕視──他遵從自己所信奉的信條,持續以卑鄙的處世之道應付麻煩事。
他就這樣死皮賴臉地向人討些小錢,過着與流浪漢無異的日子。
他就是這麼一個世上隨處可見的廢物青年。
「真巧耶,我也喜歡弱者。」
某天夜裏,那名中年男子握着酒瓶現身。
他被整件事情的嚴重程度給震懾住,嚇到雙腿抖個不停。
「啊哈哈,啊哈哈哈!真假?這是真的嗎?只有你們?就憑你們兩個還想對抗世界知名的諜報機關?你們是從哪裏看出自己有勝算啊?」
那人以平靜但充滿威嚇感的眼神持續望着這邊。
不會吧?白蜘蛛心想。
「『曉暗計劃』的目的……」那人用沙啞的聲音說。「是將弱者從這個世界驅逐出去。」
爽朗的中年醉漢帶着濃濃酒味,喊着「我們是名叫『蛇』的機關」、「是活躍於全球的間諜」,還不時「齁、齁!」地朝夜空喊叫。
至此,白蜘蛛的腦袋逐漸冷靜下來。
「不過這是事實啊。我們國家的軍人殺了其他國家多少人?而聯合國的軍人又殺了我們多少國民?」
「那也無所謂。」藍蝗大大地點頭。「應該說,那樣比較好。」
「啥………………………………?」
那名人物早已在防衛省的會客室內等候。
建築已經熄燈。藍蝗若無其事地說「我已經拜託政務官把人支開了」。他用備份鑰匙從後門進入,一副習以爲常地進到更衣室後,從置物櫃拿出外套,將破爛的上衣脫掉扔棄。
「隨便說個理由也好。」
白蜘蛛口沫橫飛地大喊。
「我家老大很欣賞你。齁、齁!請務必讓我介紹你們認識。」
隨意問答一陣之後,男子又沒來由地發出「齁、齁!」的叫聲。
「老大看出你有那份才能。」
──能夠去愛人的軟弱。
「老大,還有藍蝗大叔,我欣賞你們。我可是站在弱者這一方的喔。」
但是,他也立刻就理解到要阻止計劃有多困難。
──加爾迦多帝國的防衛省。
這名有着啤酒肚的酒醉中年男子──自稱「藍蝗」。
「蛇」的老大賦予青年「白蜘蛛」這個名字,藍蝗則負責傳授他間諜的入門技術。
「等、等一下!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了!我沒有懷疑你!」
可是,這個評價和實際情況卻是天差地遠。
「我無法否定你的話。」藍蝗聳着肩膀回答。
然後白蜘蛛才知道。
藍蝗所說的計劃內容讓人光聽就爲之膽寒。即使保守估計,也將會有幾百萬人喪命。人類史的禁忌。白蜘蛛本能地感覺非阻止這個計劃不可。
男子喝了口酒後這麼問道。
◇◇◇
在他「跟我來」的催促聲中,白蜘蛛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不曉得會被帶去什麼地方的感覺令他非常期待。
那人只說了這句話,之後便再次由藍蝗接手說明。
「比起募集優秀的間諜,我更希望你能找到意氣相投的同伴。這樣也比較符合你的個性吧?」藍蝗如此表示。
來自穆札亞合衆國諜報機關「JJJ」──「窮奇」,改名「黑螳螂」。
自己所愛的世界將遭到蹂躪,這句話千真萬確。
「──你所深愛的世界即將遭到蹂躪。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拯救世界啊?」
「我來向你介紹──」藍蝗的語氣突然變得拘謹。「這位就是『蛇』的老大。」
所有的說明都是由藍蝗負責。
他們會心想,和以往的加爾迦多帝國不同、沒有情報的強大機關出現了。
「目前『蛇』的成員人數爲兩人。就只有老大和我。」
令人難以置信的內容。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
「──首都最弱的麻煩剋星。」
白蜘蛛搔着腦袋說「是這樣嗎?」,表面上同意了他的話。
他能夠和窮人搭着肩,毫不引以爲恥地笑着說「我也沒錢」;他能夠對失戀的人感嘆「我也好想要有對象!」;他能夠對爲了職場人際關係苦惱的人,由衷地說一句「我懂你的心情」。
男子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白蜘蛛一邊拭去眼角淚水一邊說。
據說他們從白蜘蛛身上挖掘出某項才能。
他給白蜘蛛看了證據。照片和錄音檔證明了那是事實。
「這個名字很適合你吧?只收取微薄報酬,沒有人脈、財產和住所,沒有東西可以失去的狂犬。你還真是一名奇特的青年啊。」
他天生具備即使不交談也能看出對方的弱點,並且打從內心與之共感的能力。
「蛇」只是一個由三人像在創業一樣成立起來的小小諜報機關。正因爲人數比一般偵探事務所還少,所以纔會來歷不明。
「啊,謝謝誇獎。不過,有一個問題我想不通。」
「這樣的話,那就是因爲我不爽那些自以爲了不起的強者。」
男子似乎心情很好。
「不過藍蝗大叔啊,如果是跟我合得來的人,那最後可能只會找來一羣沒用的傢伙喔?像是在組織裏被孤立的變態之類的。」
「……這一點讓你很火大?」
白蜘蛛當然不可能會認真看待這種胡言亂語。
酒精讓腦袋變得遲鈍。白蜘蛛抱着好玩的心態,繼續聽藍蝗說下去。
對方好像早已單方面地對自己有所瞭解。醉了的他並沒有因此感到不快。
有朝一日,世界各國將飽受衝擊,認知到「蛇」這個「神祕諜報機關」的存在。
男子給人一種落魄大叔的印象。他不時舉起高酒精濃度的酒瓶啜飲,身上穿着到處都是破洞的髒外套。腹部不健康地凸出,斑白的頭髮看起來完全沒有經過梳理。
見到白蜘蛛滿臉驚訝,他們自嘲似的聳了聳肩。
──只憑三人與世界對抗的機關。
「招募成員。」藍蝗說。
口吻突然變得嚴肅的他,向白蜘蛛說明「名爲『曉暗計劃』的計劃正在被暗中進行」、「『蛇』是阻止該計劃的諜報機關」、「我們是不同於以往的加爾迦多帝國諜報機關的獨立機關」。
而一如預期的,此舉果真爲「蛇」帶來龐大的助力。
「我對理由什麼的不感興趣。」白蜘蛛依舊躺着,揚起嘴角。「男人也不會去思考自己爲什麼會受大屁股女人吸引,不是嗎?」
「不過,你爲什麼會喜歡弱者啊?」
結果這時,男子說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話。
他絲毫不覺羞愧地對白蜘蛛說。
「如果全世界的國家都一樣弱,世上就不會發生戰爭了啦。只要人人一手拿着啤酒瓶,就不會有人遭到殺害了。」
白蜘蛛張大嘴巴,無法動彈。
「嗄?」
正當白蜘蛛感到困惑時,「蛇」的老大開口了。
下個瞬間,一股強烈的笑意從身體深處湧了上來。白蜘蛛不顧眼前的兩人,逕自捧腹大笑。
他來到躺在地上的白蜘蛛身旁,兩人在對飲一陣後變得熱絡起來。
「嗄?」
他喜孜孜地舉起酒瓶。
「嗯嗯?」
◇◇◇
白蜘蛛眨了眨眼。
首先必須遊說世界各國的權力人士。然而那麼做,屆時恐怕會與其他諜報機關產生對立。
「喔,你願意相信啊。你果然很聰明耶,我還以爲你會一口咬定我在胡說──」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而『蛇』無疑是世上最弱的諜報機關了。」
白蜘蛛用小指塞住耳朵一邊發笑。像這樣和連對方是打哪來的誰都不知道的人隨意交談,也是他喜歡的消磨時間方式。
光是視線相交,全身血色便迅速褪去,甚至還在無意識間停止呼吸。這是白蜘蛛生平第一次直覺感應到什麼叫做「不可以看的東西」。
「這話還真夠小家子氣的。」
「我不懂耶,『蛇』不是爲了顛覆世界而成立的機關嗎?像我這種人是能夠在那種大型團隊裏做什──」
不久之後,白蜘蛛便耗費數年與各國的諜報機關接觸,尋找人才。
「喔~大叔,你跟我很合得來耶。」白蜘蛛拍手高興地說。
只見他把右手放在嘴巴上,「齁、齁!」地喊叫。他似乎是隻要開心就會亂叫的那種醉漢。
白蜘蛛首先注意到這名曾經造訪加爾迦多帝國的間諜。
帝國的防諜機關「幽谷」也一直都知道這個男人的存在。比起任務,他更熱中於改造自己的義手,甚至會盜領祖國提供的資金去購買零件。他偶爾會突然起意,寄送假的報告書給祖國,提出「送資金過來。現在狀況正好」的要求。
白蜘蛛非常欣賞他對自己義手的異常執着。
「你──其實想成爲英雄對吧?」
白蜘蛛來到他的藏身處,這麼問道。
「可是你卻因爲沒有重要任務上門,只能每天欺騙同伴度日。真是有夠遜耶。」
「你這傢伙是誰?」他的眼神中蘊藏着殺氣。
白蜘蛛聳了聳肩。
「我是比你還丟臉的人啦。」
不過交談幾句,白蜘蛛便解除了對方的戒心。他試着提起「曉暗計劃」,結果男人很快便決定要向「蛇」倒戈。
始終不把兜帽脫掉的高大男人,輕鬆地揮動三條右臂。
「……啊啊,看出我內在潛能的人果然出現了。這或許也是一種命運吧。」
來自別馬爾王國諜報機關「卡司」──「飼育員」,改名「銀蟬」。
接着,白蜘蛛找到一名和他同年代的女間諜。
那人原本就對自己國家的諜報機關抱持不信任感,對於只是在討有錢政治家們歡心的工作內容感到絕望。她對政府沒有信任到願意爲其賣命,然而儘管她一直隱瞞這個想法沒讓任何同伴知道,卻還是被白蜘蛛感覺出來了。
「我懂妳的心情。其實我每天早上必做的事情,就是把口香糖黏在該死的政治家的車上。」
他在某位政治家的別墅前勸誘她。
她沒有半點猶豫,立刻就做出決定,表示願意向「蛇」倒戈。
「閣下是我的恩人,我沒有如此瞭解我心意的朋友。請務必讓我宣誓效忠。」
用髮帶裝飾頭髮的女性,在暗殺自己所護衛的政治家後宣示。
身體僅憑着生存本能動了起來。
藍蝗大致教導過白蜘蛛間諜業界的常識。
當白蜘蛛終於認知到這一點時,基德已然逼近眼前。連用槍托毆打的抵抗也顯得空虛無力,他就這麼和紫蟻幾乎同時遭刀背毆打。被擊中的左手臂像是沒了骨頭似的彎曲。
「……說得也是。以王者身分君臨米塔里歐似乎也不是件壞事。」
她是業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傳奇情報員。白蜘蛛很快就察覺到她正在監視着紫蟻。除非是「妮姬」,否則沒有人能夠壓制眼前的怪物。
「是『窮奇』、『飼育員』、『迪默司』啊……你的眼光還不錯嘛。居然有辦法把我家老大早就盯上的間諜聚集起來,你可真有一套。」
先前的氣勢彷彿不存在一般,三人昏倒在地,全員敗陣。
「我什麼都願意做──!不管什麼人我都願意殺──!不管多少錢我都會努力賺到!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求你只要饒我一命就好。」
走下飛機的他身邊帶了十名奴隸。
(難道我是「蛇」裏面地位最低的……?)
傍晚,黑螳螂打電話來說不參加了。
白蜘蛛召集來的間諜們全都失去意識。
儘管心裏覺得很不平衡,他依舊認分地做事。
總之,他就是不停被成員耍得團團轉。
同伴成羣、驕傲自滿的男人在壓倒性強者的面前諂媚,卑躬屈膝到要舔對方鞋子的程度,不停地暴露出醜態。
晚上,他來到車站附近的巷子和銀蟬會合,結果得知她的問題行爲。
「白蜘蛛大人!昨晚我的活動費用全部在賭場被搶走了──」
「哦~哦~?你們幾個傢伙聚在一起挺開心的嘛。」
距離現實完全改變不過兩秒鐘的時間。
◇◇◇
他是一名愉悅地將電擊棒朝向遭捆綁的白蜘蛛,長相溫柔的纖細男人。
白蜘蛛挑釁地泛起笑意。
「我借妳啦!」
原先只能發愣的白蜘蛛理解了現況。
彷彿被看不見的炸彈炸飛一樣,逼上前去的銀蟬和黑螳螂的身體彈了出去。黑螳螂碎裂四散的義手和銀蟬的針筒飛散,割傷紫蟻的手下們的身體,鮮血頓時四處噴濺。
沒有其他生存手段了。可是,眼前沒有足夠時間能夠看穿他的弱點。
白蜘蛛舉起手槍,黑螳螂邊說「『車轍斧』……!」邊揮動義手,朝銀蟬身後追去。紫蟻也對十名手下做出「──【散開】」的指示。
「什麼跟什麼啊!」
──「白蜘蛛」、「黑螳螂」、「銀蟬」、「紫蟻」。
「是四對一,白蜘蛛大人。」
──他犯了如此致命的錯誤。
「我沒興趣耶。雖然我當然也對在西央諸國飽受戰火折磨時,逍遙自在地享受人生的合衆國那些人感到不爽。」
──槌子女。萊拉特王國,守護首都的霸主「妮姬」。
持刀的男人緩緩站起身。
「就讓我來殺了這個可疑之人吧!」
「啊……」
他們齊聚在一個離帝國不遠、境內多山的中立國。
「嗯,蜘蛛,你做得很好。王就是應該要盛重迎接纔對。」
大叫、大喊、大嘆。
視野爆裂。
「那麼,關於你這傢伙──」
「嗄?」基德皺起眉頭。
「別說那麼多了,快點過來!」
不久,紫蟻答應了。
而「蛇」──即將遇上一個帶來巨大轉捩點的男人。
老大和藍蝗據說藏身在這個國家的離島別墅裏。雖然未被告知詳情,不過老大好像基於某種因素必須時常更換住所不可。
感覺不到氣勢和殺氣。他明明注意到四人的存在,卻沒有表現出一絲敵意。
假如藍蝗事前有聽說此事,應該會確實制止他這麼做。可是多次的勸誘成功讓白蜘蛛自滿起來,再加上疲勞令他判斷力下降,於是最後他採取瞭如此愚蠢的做法。
無法動彈。
──在這個世界上,有兩個人擁有壓倒性的戰鬥技術。
「你究竟想做什麼啊,蘑菇頭?」
──必須將他拉攏過來纔行。
一個身穿深藍色外套、笑容灑脫不羈的男人,早已坐在他們準備搭乘的船上。他肩上扛着一把和間諜身分不相稱的刀,下巴的鬍鬚散發威嚴感,但是嘴角浮現的愉悅笑意卻又給人一種輕浮的印象。
白天,他前往機場迎接紫蟻。
──萊拉特王國最強的防諜專家「妮姬」。
「不過,你其實很想更放肆地大鬧一番吧?是『妮姬』的命令讓你如此剋制嗎?」
白蜘蛛從他身上感應到的,是一股令人寒毛直豎的暴力衝動。而他那份過於強悍的力量,彷彿正受到另一股其他力量的壓制。
他拋棄尊嚴等所有的一切,拚命求饒。
「發揮你的本能吧。我可以理解你內心想要破壞一切的衝動。」
『占卜師說我的運勢很差。我或許是該引退的時候了。』
「就讓我給予你懲罰作爲獎勵吧──我要殺你三次。」
說起來,諜報機關的成員根本沒必要齊聚一堂。
接着,他朝跪地的白蜘蛛投以冷淡目光。
「我銀蟬!誓言要讓祖國失了顏面,將世上所有蛆蟲統統驅除!」
白蜘蛛射出的子彈則是消失無蹤──看起來是如此。
我接下來會被殺死。將會受到拷問,被迫吐出所有情報,然後遭人砍頭喪命。要逃離這個壓倒性的強者是不可能的事。全身開始發抖,眼淚自然而然地湧出。身體感覺既像是被燒灼又彷彿凍結一般,強烈的嘔吐感不斷襲來。
她拿出多到快滿出雙手的針筒,朝刀男的方向衝過去。
直到這四人抵達港口,白蜘蛛這才發覺自己失策了。
最後,他連帶領自己的人也咒罵了。他不停忿恨地要「蛇」的老大和藍蝗去死,結果沒多久便噎住,還因此咳了好一會兒。
「看樣子,你似乎已經制造出好幾名奴隸了。」
然後他發現一個事實。
對在此之前沒有工作的失業青年來說,這是異常豐碩的成果,是近似奇蹟的功績。但是,白蜘蛛並沒有注意到這些招募活動早已引來某個存在。
刀男──「炬光」基德緩緩地把手放在刀柄上。
他面無懼色,繼續遊說眼前這個恐怖的存在。
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形容詞。
「蛇」全體成員初次齊聚一堂的日子來臨。
被埋伏了。
好像是被他的刀子砍斷了。
來自萊拉特王國諜報機關「創世軍」──「迪默司」,改名「紫蟻」。
既然她已採取行動,其他人自然也得支援不可。
集會當天,白蜘蛛不停地奔波。
──刀男。迪恩共和國,「火焰」中排行第二的「炬光」。
白蜘蛛暗中聯繫各個成員,做好向藍蝗和老大介紹成員們的安排。緊密聯繫、處理非法入境的程序、以及設法欺瞞各諜報機關,這些工作全都由白蜘蛛一肩扛起、進行準備。因爲他認爲比起錯開每個人的行程,一口氣將所有人聚集起來比較有效率。
彷彿雙腿已失去知覺般呆若木雞。
足以用人類的終點來形容的極致暴力。如果與之正面相殘絕對沒有勝算,只能被迫逃走或是繼續欺瞞。若是抵抗就只有死路一條。
後者朝這邊投來打量似的目光。
基德喃喃地說「好吧,果然不出所料」一邊揮動刀子,甩掉上面的血。
於是歷經兩年的歲月,白蜘蛛終於招募到「蛇」的成員。
明明是老鳥卻被隨意對待。
他提起的名字是世界知名的間諜。
銀蟬似乎不知道他是誰,語氣顯得十分雀躍。
「開什麼玩笑啊啊啊!我怎麼可能打得贏你嘛啊啊啊啊啊啊啊!藍蝗大叔居然敢騙我!簡直不可原諒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蜘蛛能夠和他認識純屬僥倖。白蜘蛛在穆札亞合衆國遭他攻擊,結果受到他的賞識。不過,他的「我欣賞你」這句話其實是「我想聽聽你的遺言」的意思。只是不立刻動手,改成先折磨一番再殺死對方罷了。
白蜘蛛花了很長的時間勸誘他。
「…………失禁了。」
惡臭從他的下半身竄出。
「…………是大便……」
基德嫌惡地蹙眉。
白蜘蛛頂着被眼淚和鼻涕弄髒的臉開口:
「請聽我說。」他跪着低下頭。「炬光大人,求求你……」
那是世界上最醜惡的求饒。
基德在長年的間諜生涯中見過數百次求饒,而這無疑是其中最差勁的。深愛軟弱的男人拋下所有自尊,醜態畢露。
但是就結果而言──這麼做是正確的。
假使不做得如此徹底,基德早就毫不猶豫地砍掉白蜘蛛的雙臂,開始盤問。他也具備了身爲間諜的冷酷性格,可是他卻停止了動作。
唯獨比誰都深愛軟弱,也被軟弱所愛的男人才辦得到的醜態。
基德微微嘆氣,說了句「……連殺你的念頭都沒了」並把刀收回鞘中。
◇◇◇
雖然基德用輕視的眼神對他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人家用這麼難看的方式求饒」,但是白蜘蛛非常滿足。光是能夠活下來,他就想給自己打滿分了。
只不過,他也不得不將自己所知關於「蛇」的情報全盤托出。
他並沒有那種不惜將自己的性命放上天平,也要保守機密情報的矜持。
對於「曉暗計劃」,基德顯得並不十分驚訝,就只是喃喃嘀咕一句「果然如此啊」而已。看來「火焰」已經掌握住部分計劃了。
「假使你說的是事實,我就得找我家老大商量一下才行了。我就看在你醜陋的請願的份上,暫時饒你一命吧。」
他老神在在地這麼說,並且也讓白蜘蛛以外的成員活命。
他們被綁住雙手雙腳,監禁在廢棄屋裏。紫蟻帶來的人則是獲得釋放。
沒有守衛。基德沒有帶任何同伴來。
「我這是在測試妳啦,因爲妳太容易得意忘形了。既然妳這麼弱,就給我聽話一點。」
「炮烙」蓋兒黛握着步槍,用鬥志激昂的眼神望向這邊。
「間諜的本質在於扳倒定律。在於對抗充滿痛苦的世界,進行變革的意識。你太缺乏那種決心了。」
「嗄……?」
他在胡說什麼啊,白蜘蛛心想。
基德在他位於芬德聯邦的藏身處,笑着這麼對白蜘蛛說。
「火焰」的老大「紅爐」和排名第二的「炬光」似乎產生對立了。
基德眼中蘊藏着像是接下來將處死他人的冷峻。
他一再進行改造,獲得能力遠超越人類的兩條義手。雖然因爲是機械所以有時間上的限制,卻能在瞬間發揮出與基德並駕齊驅的戰鬥能力。
兩人像在閒聊一般平靜地交談。
銀蟬也在基德的指導下,暗殺技術大爲提升。來自世界頂尖間諜的指導似乎很有助益,銀蟬經常興奮地說「那個人真的好厲害喔」。
她所看的人不是白蜘蛛──而是一旁的基德。
至於黑螳螂則是在帝國所提供的資金下,變得比以往強大許多。
「不過,就算有你這樣的間諜也沒什麼不好啦。」
「也罷……看來已是極限了。」
「難道就沒有其他比較委婉的說法嗎!」
他一邊欺瞞「紅爐」的眼睛,一邊暗中和「蛇」保持聯繫。
難爲情的白蜘蛛頂着發燙的臉頰「嗯」地回應。
蓋兒黛率先放軟態度。
爲什麼我會以爲自己有辦法與他們爲敵呢?
監禁持續了將近一星期。這段時間,是由基德所僱用的當地人來照顧他們。
儘管如此,他還是傳授好幾項戰鬥技術給白蜘蛛,並且命令他之後自行訓練。
◇◇◇
紫蟻在他的勸說下回到穆札亞合衆國的首都,努力壯大自己的「軍隊」。他從超過兩百人之中選拔出精銳之士,組成強大無比的刺客集團。另外,他還讓紫蟻從之前就相當疼愛的「潭水」羅蘭正式展開活動。
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節節升高──
蓋兒黛將倒在舞會大廳中央的椅子扶起,再次坐下。她有如被線吊着一般挺直背脊。好漂亮的姿勢。
「這樣啊。我是覺得要打也可以啦。」
一開始,白蜘蛛先派新同伴去挑戰她。
大面積露出雙臂的坦克背心裝扮,以及覆蓋其上、宛如盔甲的結實肌肉,讓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年過七十的女性。雖然臉上有着與年齡相應的皺紋,眼中卻流露出好戰的年輕氣息。
這是一次連白蜘蛛也沒預料到的背叛。
「給我記住了,我們接下來要殺死的『火焰』──就是這個世界的定律。」
在被「火焰」盯上的當下就已經沒有勝算。基德想必馬上就會帶其他同伴來,捕捉「蛇」的老大和藍蝗吧。
那便是「蛇」的首次任務。
但是他沒有再多加解釋,只是用嚴肅的語氣對白蜘蛛說「走吧」。
她是白蜘蛛新招募到的間諜。
白蜘蛛的工作是監視。
白蜘蛛皺起眉頭。
連之前因爲擔心情報外流而不願和自己國家的諜報機關合作的藍蝗,也「既然他這麼說,也只好遵從他的意思了」地表示應允。
「『蛇』的成員應該都是受到你的軟弱吸引吧?」
白蜘蛛一邊嘲笑一邊朝她走近,結果翠蝶狠狠瞪着他。
儘管言詞溫和,空間中卻充斥着令人發麻的緊張感。讓人感覺眨眼的瞬間就會喪命,而不敢將眼睛閉上。
她將步槍扔在地上。
「總而言之你這個人就是缺乏才能,其他沒什麼好說的。」
一時無法理解他話中的意思,白蜘蛛錯愕地僵在原地。
「蘑菇頭,讓我跟你的老大見面。」
「──不,實質上創立『蛇』的人是你。」
基德和白蜘蛛被分配到的目標是──不死的老狙擊手「炮烙」蓋兒黛。
他的加入爲「蛇」帶來極大助力。
「哼嗯,你也來了啊。」
白蜘蛛再次爲死亡做好心理準備。
基德將刀背抵在白蜘蛛的胸口上。
就算基德和蓋兒黛再次勾結,我又能對這兩個怪物做什麼呢?
「不過,你的決心不夠。」
藍蝗命令他提防基德再次向「火焰」倒戈。
在深夜的舞會大廳裏,雙肩流血的她被蓋兒黛踩在背上,還用槍口抵住後腦杓,口中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
基德下一次造訪時,他的表情顯得非常悶悶不樂。
紫蟻和黑螳螂恢復意識後依然不發一語。自尊心強烈的他們似乎正在忍受慘敗的恥辱,不過銀蟬倒是很有精神地抱怨「這間廢棄屋好臭喔」。
「要是十年前你敢這麼說,我肯定會好好誇獎你。畢竟那時獲得壓倒性勝利的人會是我。」
然而,從他口中吐出的話卻教人大感意外。
基德也多少教導了白蜘蛛一些入門技術。
「蛇」在短短半年內便有了急速成長。
來自迪恩共和國諜報機關「對外情報室」──「炬光」,改名「蒼蠅」基德。
「既然對手是你,那我就沒有勝算啦。況且你都靠得這麼近了。」
察覺這一點時,白蜘蛛不禁乾笑。
他聳着肩膀嘲諷地說。
這也太荒唐了吧,他在內心自嘲。
她對自己國家的王室抱持強烈的猜疑心,於是白蜘蛛利用這一點接近她,讓她倒戈。只不過,白蜘蛛認爲有必要挫挫個性驕傲的她的銳氣,便和基德聯手唆使她。
可是,基德似乎是真心這麼認爲。「藍蝗也認同『蛇』的中心人物是白蜘蛛喔。」他以認真的口吻說道。
「………………」
(要是老大和藍蝗大叔能夠逃走就好了……)
他握着刀鞘,站着俯視她。彷彿忘了要怎麼活動身體似的,持續注視着蓋兒黛。
基德懊惱地呻吟「到底爲什麼啊……可惡……」,緊握的手中還滲出了鮮血。究竟要用多大的力氣去握,自己的指甲纔會掐破皮膚呢?
「喂喂喂,妳根本無計可施嘛。」
「我和老大決裂了。」
「開什麼玩笑……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他說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話。
雖然他依舊擺脫不了自己是小弟的想法,而且實際上表現出來的態度也是如此。
儘管翠蝶用一副像要殺人的兇狠目光瞪過來,白蜘蛛卻不予理會,因爲現在有比她更值得警戒的對象在。
──察知白蜘蛛所有行動,認爲只須派出一名部下便足夠的「紅爐」費洛妮卡。
果不其然,翠蝶徹底輸給了蓋兒黛。
他把「潭水」外借給加爾迦多帝國的諜報機關,雙方締結合作關係。
是藍蝗做出判斷,認爲除非消滅他們,否則「蛇」必定會遭到擊潰。
「──我要加入『蛇』。」
無法理解基德所說的話。
──抹殺「火焰」。
具體的執行方法是由基德負責構思。聽說他會對分散世界各國的「火焰」成員分別設下圈套,另外他也說出每位成員的所在地點和弱點。
「是啊,就是這麼回事。抱歉啊,蓋兒老太婆。」
他們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纔沒有那麼了不起哩。我不過是以小弟身分到處奔波而已……」
臉色鐵青到好像好幾天沒睡覺一樣。大概也沒喫飯吧,他變得憔悴消瘦許多。才短短一星期不見,他就整個人都變了樣。
來自芬德聯邦諜報機關「CIM」──「魔術師」,改名「翠蝶」。
基德像是察覺到她話中的含意,移動到她的正面。
──一派輕鬆地達成那件任務的暴力化身「炬光」基德。
(……不管怎樣,「蛇」這下是完蛋了。)
「老大曾經偷偷地只對我一人感嘆不被你理解的哀傷。」
蓋兒黛開口,以與她之前的嚴厲形象相差甚遠的柔和語氣。
基德發出呻吟似的嘆息。
「……她很沮喪嗎?」
「那當然。都是你害的啦,害老大到頭來只能自己揹負那件事。她什麼都沒跟那幾個孩子說……現在正獨自在合衆國那邊策劃着什麼。」
珍貴的情報。
從她的話聽來,「煤煙」、「灼骨」、「煽惑」、「燎火」並不曉得「曉暗計劃」的存在。他們似乎是被刻意隱瞞。
──「紅爐」打算獨自揹負「曉暗計劃」。
「不過話說回來,我也能夠理解你的心情啦。假使我再年輕個幾歲,說不定也會跟你一樣決定阻止老大。」
「…………」
基德用力握緊刀鞘。
「自從我年紀大了之後,我便開始將自己的技術傳授給許多人。雖然笨蛋雙胞胎和海蒂逃過了我的修行,不過克勞小弟和其他許多人都繼承了。」
「……………………」
「我的技術和情報將流傳後世。這樣就夠了……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
蓋兒黛大口吸氣,鏗鏘有力地高聲說道。
「所以,你一個成年人不準哭哭啼啼的!那樣太難看了!」
基德將刀從鞘中拔出。
白蜘蛛只有見到一瞬間。可是,那閃爍的刀光卻深深刻在他的心上。
下一刻,鮮血從蓋兒黛的身體噴出,她帶着淺淺笑意就此殞命。
◇◇◇
「火焰」毀滅的原因是──內部分裂。
「紅爐」和「炬光」生前都沒有跟任何人透露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身爲間諜的決心及其所奉行的神祕主義,讓他們做出這樣的選擇。
「畢竟他是我的徒弟,自然擁有相當的實力。如果光論才能,他在『火焰』可能排名第一吧。」
正當白蜘蛛爲自己問了不識趣的問題而反省時,基德「但是──」地喃喃開口。
總之不管怎樣,白蜘蛛最終並沒有認真看待基德的這番話。
「我那個笨蛋徒弟或許真的就會成爲──『世界最強間諜』了。」
遺體全部被移送到迪恩共和國。
白蜘蛛耗費數年召集起來的同伴一轉眼就被打倒。
◇◇◇
「但現在還只是個不成熟的小鬼,內心不夠堅強是他最大的弱點。遇到緊要關頭時,他總會想要依賴『火焰』的同伴。只要讓他的心理產生動搖,他就連一半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
唯一生還者在什麼也沒有被告知的情況下,成爲讓復仇火焰燒灼全身的怪物。
「萬一──哪天他克服那一點,變得能夠獨自一人作戰──」
有基德出馬就沒問題了,白蜘蛛這麼認爲。
「是啊,我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一樣養大。」
在一旁聆聽的銀蟬「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地附和,一邊做筆記。決定好要對那人設下何種圈套後,她立刻就着手進行準備。
兩者爲了各自的正義而犧牲。其他成員的死不過是受其牽連罷了。
白蜘蛛不是同情他,而是覺得如果可以利用還是利用他比較好。既然聽說他學會了「火焰」全員的技術,那麼在白蜘蛛眼裏他簡直就是怪物。
「我不是說過嗎?我那個笨蛋徒弟很依賴『火焰』,他是不可能會倒戈的啦。『火焰』的成員只要有一人存活下來,那人總有一天會繼承老大的意志,成爲『蛇』的巨大威脅。」
恐懼如海嘯般湧來,吞沒了白蜘蛛。
白蜘蛛總算放下心來。
──『你也來了啊。要現在再打一戰嗎?』
「曉暗計劃」是重罪。因爲雙方理念不合,才使得世界最優秀的間諜團隊瓦解。
基德的擔憂成真了──「燎火」克勞斯已成爲「世界最強間諜」。
「不能把他拉攏過來嗎?要不要我出馬去說服他?」
◇◇◇
「期待」中帶着自嘲,「警戒」中帶着微笑。
──必須立刻殺死燎火纔行。
他重複在米塔里歐說過的話。
耳邊還殘留着他在米塔里歐和燎火通過無線電進行的對話。
內心有種達到職責的踏實感。「蛇」已成長爲優秀的諜報機關。
下次一定可以殺死他。畢竟燎火的情報都已經外流了。
突然對某件事感到好奇的白蜘蛛問道。
「火焰」裏最年少的小弟。近來也開始受到各國諜報機關的注意。繼承「火焰」全體成員的技術,被譽爲次世代強者的間諜。
蒼蠅和紫蟻是白蜘蛛尤爲依賴的成員,說他們是「蛇」的左右手也不爲過。但是,他們卻都敗給了同一個男人。
「我的決心真的不夠。我以前完全不明白,我們所要對抗的是這個世界的定律……」
「可是,這樣好嗎?聽起來,燎火似乎非常信任你。」
他夢囈般地喃喃自語。
爲了不被對方發現自己正在發抖,他用盡全力逞強。
──紫蟻也敗給了他,遭到拘捕。
他的臉上微微泛起笑意。
他的語氣聽來有些哀傷。看來他對燎火確實有感情。
(……阻止「曉暗計劃」不再只是夢想了。)
唯獨這個事實再清楚不過,可是卻想不出任何辦法。連紫蟻也沒能打倒他,隨便派出同伴結果反遭擊敗的可能性很高。值得信賴的蒼蠅已經不在了。
而這一點──製造出了一個怪物。
「……啊啊,基德先生,你說的果然沒錯。」
基德殺死「炮烙」的那一刻,白蜘蛛感覺任務已經結束了。
──「紅爐」費洛妮卡選擇獨自揹負重罪,使其實現的道路。
「那傢伙……就是『弱肉強食』這條規則……」
那是對世界最頂尖間諜們的敬意,也是基德強烈的希望。他希望至少能讓他們在同一座墳墓中長眠。
不過基德的評論十分嚴格。
◇◇◇
在執行襲擊「火焰」的任務之前,基德曾經對白蜘蛛這麼說。
什麼作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那玩意兒不是白蜘蛛打得贏的對手。
「啊啊……沒錯,他真的好礙事……我要殺了他。我非殺死他不可。我要放棄憑蠻力硬幹的做法,必須確實地、仔細地、周詳地構思計劃讓他上鉤纔行……」
此事雖然無疑是「蛇」所引起,不過單憑「蛇」是不可能辦到的。依照白蜘蛛漫無章法的行事作風,「蛇」恐怕早晚會被哪個諜報機關給擊潰吧。
如果是紫蟻、黑螳螂或藍蝗一定可以殺死他,白蜘蛛如此堅信不移。
然而回頭想想,一切其實從當時就已經開始慢慢變調了。
接着,基德自告奮勇要去暗殺燎火。當時,「火焰」表面上正在執行奪回生化武器「地獄人偶」的任務,因此基德打算利用這一點等他上門。
基德左右搖頭。
他捶打地板到手都滲出鮮血。
一個時代就此終結。
──不久後將繼承「紅爐」費洛妮卡的遺志,毀滅「蛇」的人物。
有能力與世界對抗的間諜們聚集在一起。
他覺得一定是有哪裏弄錯了。直到看見朝克勞斯發射的子彈被基德擋下,才恍然大悟地心想他果然有對燎火手下留情。
──重大任務已經解決了。
白蜘蛛承認燎火遠比自己強上許多,但是他並非打不倒的對手。實際上在迪恩共和國的娛樂城,白蜘蛛就曾經與他當面對峙卻成功逃脫。
◇◇◇
他會如此興高采烈也是很正常的事。
聽說當初撿到燎火的人也是基德。基德將他養育成人,和他一起在世界各地出任務,工作結束後兩人還會一同品嚐各國的知名料理。
「蛇」轉眼間就失去三名成員。
只要哭着求饒就放過自己的基德是多麼善良啊。「蛇」的老大和藍蝗也不像能夠找出對付他的方法。
白蜘蛛目睹了當下的情況,內心感到無法置信。
白蜘蛛當然早就得知那人的存在。
這個消息令白蜘蛛大感錯愕。他沒料到她竟會失敗。
──只不過,「火焰」的毀滅也製造出一個大問題。
你對自己那副複雜的表情沒有自覺嗎?白蜘蛛很想這麼問,但最後還是作罷。這種不夠徹底的搖擺態度就是基德的軟弱之處嗎?原來這個男人也有弱點啊,白蜘蛛驚訝地心想。
──銀蟬反遭殺害。
但是,在那個時候他還不覺得害怕。
紫蟻被捕那晚,白蜘蛛在走私船的客艙裏哀號。
紫蟻變成了一個可怕的間諜。不只是「紅爐」,他也殺死世界各國的知名間諜,令全世界的諜報機關陷入巨大的混亂之中。除他之外,擁有世界頂尖戰鬥技術的蒼蠅,身體局部的破壞力甚至超越蒼蠅的黑螳螂,潛入CIM最高機關、自由操控諜報員的翠蝶,尚未展現全副實力的藍蝗和急速成長的銀蟬。
「──那是不可能的。」
捷報陸續傳來。紫蟻在穆札亞合衆國殺死「紅爐」,藍蝗在萊拉特王國殺死「煤煙」和「灼骨」,黑螳螂則在加爾迦多帝國殺死「煽惑」。
──基德也失敗了。
然後,燎火如今仍爲了抓到白蜘蛛持續行動。
成功的主要因素是基德的強大信念。
──「炬光」基德爲了阻止重罪,選擇與她對立的道路。
──透過「曉暗計劃」殺害數百萬名弱者,創造只有強者歡笑的世界的男人。
光憑力量贏不了他。蒼蠅和紫蟻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必須活得更加骯髒纔行。只有成爲世上最卑鄙、狡猾、下流的人,纔有辦法推翻定律。」
於是從那天起,他慢慢扭曲自己的人格。
爲了成爲和克勞斯相反的──極致的弱者。
◇◇◇
「一切都是不得已啦!」
紫蟻被捕的四個月後,白蜘蛛在休羅市喝醉了。
爲了迎接值得紀念的日子,他興沖沖地預訂了飯店的蜜月套房。雖然知道這樣亂花錢會讓自己之後爲籌措資金所苦,但是他決定現在先不管那麼多。
他直接把喜歡的啤酒整瓶拿起來喝,從高樓層俯視休羅的街道。
在他眼前的,是讓故鄉遭受炮火攻擊的國家。
「像我這種小嘍囉,不用狡猾手段是不可能贏的!沒辦法呀,就算這麼做很卑鄙,但是誰教我這麼弱呢。然後,結果我就被人瞧不起了。強者則因爲做人坦蕩蕩,受到大家的尊敬!這也太奸詐了吧啊啊啊啊啊!」
他把啤酒瓶砸向牆壁,望向房內的少女。
「妳難道不這麼覺得嗎,『鼓翼』裘兒?」
房間一隅,一名少女帶着沉痛的表情淚流不止。
她是迪恩共和國的間諜團隊「鳳」的一員,是一名將翡翠色頭髮紮成馬尾、戴眼鏡的少女。她原本目光凜然的眼中噙着豆大的淚珠。
兼任CIM最高幹部的「翠蝶」傳來報告,說有迪恩共和國的間諜團隊正在針對「炮烙」進行調查。
白蜘蛛相中了那一點。
假使迪恩共和國的間諜下落不明或遭到殺害,屆時接手任務的非常有可能會是「燈火」。於是他和翠蝶聯手,對一名成員設下圈套。
「只要我把『燈火』的情報交給你……」
裘兒一臉不甘心地顫抖着肩膀。
「!」
她擲出刀子,同時轉身跑出蜜月套房。
白蜘蛛用暗藏在身上的手槍,朝男人的腦門開槍。
【──「鳳」的間諜們還活着。】
「……我們不會輸的…………!」
裘兒用力咬了咬嘴脣後,向白蜘蛛遞出一個信封。
裘兒緊抿嘴脣。
──讓「貝里亞斯」殺死「鳳」,再讓「貝里亞斯」和「燈火」產生衝突。
然後用手遮住嘴巴,將臉貼近白蜘蛛的耳朵。
白蜘蛛來到街上。
反正他很清楚裘兒會逃去哪裏。
就在白蜘蛛這麼思索時,他注意到報告書的最後段落。
「當然,那個情報得是真的纔行。雖然是從遠處看,不過我曾經見過『燈火』那些人的模樣。妳如果撒謊一定會被拆穿。」
這麼說的他,內心升起一股奇妙的興奮感。
他根據裘兒所吐露的情報,觀察來到芬德聯邦的「燈火」,識破莫妮卡的愛慕之情。接着利用暗殺達林皇太子,逼她倒戈。
對被特別強調的句子產生不祥預感,他接着往最後一句看下去。
他爲「蛇」的老大和藍蝗所描繪出來的白日夢帶來極大助力,讓「蛇」成長到足以與世界各國的諜報機關對抗的程度。一切都是出自他的功勞。
刀子從她的袖子飛出,閃閃發光。
然後,一件對白蜘蛛而言幸運的事情發生了。
【現在,CIM裏流傳着某個傳言。那就是──】
他拿起室內電話,打給翠蝶。那是CIM所有的特殊專線。
理想目標是掀起CIM和「燈火」的全面戰爭──然而卻遭到莫妮卡阻止。
「這是不得已的犧牲。一切都是爲了保護世界遠離重罪──而下一個就輪到你了,燎火。」
「喂,我把我方的情報泄漏給你了。」
雖然不知道這麼做的目的爲何,不過對方肯定有所企圖。
「嗯,很好,及格了。我會讓『鳳』活下來。」
──CIM在達林皇太子殿下的喪禮上的警備體制。
無所謂。接下來是權謀術數、謊言交疊、滿口胡言、間諜之間的爾虞我詐。
「改變作戰計劃。裘兒果然背叛了我們。」
「這次換你交出情報了。你應該知道吧?誰是暗殺達林殿下的真兇──」
「謝謝你。只不過……」
白蜘蛛沒有勉強追上去。
「喔,當然知道了,因爲我就是真兇。然後,你已經沒有用處了。」
「只要你願意把耳朵借我一下……」
不可以從正面交手。
──讓「燈火」出現叛徒,和老大燎火自相殘殺。
這一天,是白蜘蛛直接挑釁燎火的,值得紀念的日子。
報告書裏也記載了克勞斯目前所在的監禁房間的位置。守衛果然很多,要抵達那裏相當困難。就算去得了那裏也得花時間暗殺,有被發現的風險。
「…………這招還挺有意思的嘛。」
「…………去喫大便啦。」
不過,宿願確實正逐步實現。
「話雖如此,我還是得暫時監禁『鳳』一段時間就是了。」
──「鳳」認識「燈火」的成員。
白蜘蛛──實質上創立「蛇」的是這個男人。
他立刻確認內容。
◇◇◇
「妳的工夫下得不夠啦,我最討厭那種既非弱者也不是強者的人了。妳如果現在向我求饒,我可以考慮饒妳一命喔。」
「其實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了。」
男性協助者用不耐煩的口氣說。
他朝剛剛製造出來的遺體雙手合十,然後離開診所。
「……你就會放我們『鳳』一條生路對吧?」
(……嗯,大致跟我預料的一樣,警備人員是以警察和陸軍爲主。那些傢伙可以不去理會。至於CIM則負責在背後行事啊。)
當白蜘蛛寫完小說時,太陽已經高高升起。
「好了,那就開始吧。」
幸好我有提前慶祝,他這麼心想。
「哎呀,其實我這個人基本上很保護叛徒的,只不過因爲我的本性是人渣,所以偶爾也會沒辦法遵守約定啦。」
「…………」
「蛇」和「火焰」,雙方各自的倖存者即將展開最後的戰鬥。
「我還有一個沒能寫在上面,關於『燈火』的機密情報。」
「馬上看完並銷燬。」男人遞出一張紙。
上面記錄了「燈火」成員的外貌和說話腔調等資料。白蜘蛛曾兩度見過「燈火」。由於是透過瞄準鏡所以並不正確,不過裘兒的情報看來並未作假。
不用對方提醒,白蜘蛛立刻接過瀏覽。
「嗄?」
唯獨意識到這一點,白蜘蛛爲「燈火」佈下了圈套。
(好了,這下要用什麼方法──)
那就是如果不阻止克勞斯,「蛇」就完蛋了。
白蜘蛛的協助者已經在診所內等候。那人是CIM的一員。
白蜘蛛沒有驚慌。他避開朝喉嚨刺來的利刃,使勁踢了裘兒一腳,接着抓起擺在身旁的手槍。
「這下肯定會成爲暢銷書籍。真沒想到我這麼有文采,新一代的文豪誕生了。」
她一邊降低音量,一邊悄悄地接近白蜘蛛。
如今距離殺死「世界最強間諜」只剩一步之遙。
他沒有回頭去看自己一口氣寫完的稿子,直接就把稿子塞進信封。
當然,小說中並沒有提到能夠鎖定白蜘蛛或「蛇」的內容。裏面不僅有相當多虛構的謊言,最後還很草率地用所有角色都被炸死作爲結局。
這一定是「燈火」所使出的計謀。沒有別人會安排這種怪招了。
裘兒欲言又止。
「──把『鳳』所有人都殺了。」
只要能夠作爲引燎火現身的材料,無論「鳳」是死亡或是下落不明都無所謂。
這是從CIM的內奸手中接收機密情報的程序。他一邊提防遭人跟蹤,一邊取走藏在路邊長椅底下的備忘錄。密會地點已事先決定好,是廢棄的診所。他確認沒有陷阱後進到診所內。
而那樣的他本能地瞭解到一件事。
「是啊,我對背叛的同伴是很寬容的。」
這個巧合讓他幾乎忍不住大聲歡呼。過去他曾好幾次碰上迪恩共和國的間諜,但是卻沒有人知道「燈火」的詳細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