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反擊
《間諜教室》 · 竹町 · 1.4萬 字
席薇亞衝完澡之後,喫了愛爾娜幫忙做的晚餐。一將放了大量豆子、洋蔥和培根的牛奶湯送入口中,她便情不自禁地嘆息。將麪包撕碎浸在湯中也十分美味。
似乎是受到誘人的香氣吸引,蘭和愛爾娜也坐上餐桌。尤其蘭好像肚子非常餓,只見她抓起和席薇亞相同分量的麪包啃着。
「所以呢?情況如何是也?」
蘭一副心情很好地問道。
「實際和『貝里亞斯』接觸之後,有接近真相了是也?」
「我反倒想問妳今天一整天都在做什麼?」
「睡午覺是也。」
「真羨慕妳這麼無憂無慮。」
「有什麼辦法嘛。因爲敝人必須隱藏身分,沒辦法外出是也。」
蘭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看來她真的睡了很久。
席薇亞對一臉悠哉的少女說。
「妳涉嫌暗殺達林皇太子未遂喔。」
「嗄?」
蘭怪聲驚呼。
席薇亞接着說下去。
「不對,不是未遂,他剛纔真的遭到暗殺了。而且,頭號嫌犯也是妳。」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錯愕的蘭把手撐在桌上,探身向前。
「莫名其妙是也!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她嚷嚷一會兒後,抓起電視的遙控器。
只有嘴脣微微動了動。
少女們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纔好。
──「飛禽」溫德死亡。身上有多處砍傷,並且濺滿他人的鮮血。
在場七名少女誰也沒能出聲。她們豎耳聆聽從遠處傳來的蘭的哭聲,各自做出不同的反應。
正當席薇亞對她視若無睹時,忽然聽見咚咚咚的腳步聲傳來。
警方拍下他們的遺體,也記錄了驗屍結果。
後來才知道,她在團隊毀滅後,便一步也沒有外出。沒能和共和國的信使會合的她,就這麼被當成下落不明處置。
席薇亞的眼中噙滿淚水,一臉不甘心地握緊拳頭。葛蕾特閉上眼睛,低下頭來。莫妮卡雖然面不改色,卻靜靜地不斷讓手指互相摩擦。莎拉撲簌簌地流淚,渾身發抖。安妮特張大嘴巴,仰望着天花板。愛爾娜雙眼紅腫,像在祈禱般雙手交握。百合則像是已經做好某種心理準備似的,定睛注視克勞斯。
「慢慢來就好,請妳告訴我。莎拉,妳來握住她的手。」
──「凱風」庫諾死亡。下半身被炸彈炸得血肉模糊。
「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把『浮雲』蘭當成誘餌,引誘『襲擊者』上鉤──老大的意思是這樣嗎?」
擁有讀心術的緹雅簡短應了一聲「好」,便攙扶起蘭的身體,帶她到其他房間。
「敵人究竟是誰……?」
百合喃喃地說。
「蘭,發生什麼事了?」
衝進房間的莫妮卡縱身一躍,展現漂亮的前空翻之後,對蘭的腹部使出一記強而有力的腳跟落下踢擊。
「猶如從雲縫間灑落的光線一般,設下巧妙的圈套。」
「──好極了。」
葛蕾特在胸前握緊拳頭,神情嚴肅地說。
「莫名其妙……」
「知、知道是也~」
聽到自己的名字,紅髮少女往前走了一步。
不得不接受這就是現實。
蘭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她的口中先是發出微弱呻吟,隨後便響起喉嚨彷彿要撕裂一般的慘叫。
「我被衝到下游,存活下來……卻因爲受傷昏了過去……等我醒來時,才透過附近的收音機得知同伴們全都死了……」
蘭一個字、一個字緩緩地說。
◇◇◇
「呢?」愛爾娜拿着湯匙,出聲關切。
話一度中斷。
之後少女們馬上就想離開通訊室。爲了替「鳳」報仇,她們所有人都想立刻展開行動。
「……明白了。我一定會努力打倒仇人。」
「首先得從弄清楚這一點開始。」
「沒什麼,只是有點感慨。」席薇亞撓撓鼻子。
深沉的懺悔。
得知「鳳」毀滅後,「燈火」隨即使出發前往芬德聯邦。
克勞斯滿意地點頭。
但是,有個聲音挽留了大家。
臉上沾滿胃液的她,繼續聲嘶力竭地叫喊。
席薇亞忍不住望着你一言我一語的兩人。
「具體計劃就交給妳去構思,務必要在整個芬德聯邦佈下圈套。緹雅就暫時讓她專心照顧蘭。葛蕾特,拜託妳了。」
蘭一次又一次地對同伴道歉。不顧整張臉佈滿淚水和鼻水,不停地呼喊同伴的名字。
蘭的笑容讓她感慨萬千。剛會合時,她的表情和現在截然不同。那是彷彿體會過世上所有絕望滋味的悲痛神情。
她流暢地回答。
──「翔破」畢克斯死亡。抱着法爾瑪保護她,中彈身亡。
「呀嗚!」
克勞斯叫了葛蕾特的名字。
「這、這樣對待傷患太殘忍了是也!」
──「鼓翼」裘兒死亡。脖子被奇特的刀具劃破。
「──妳們也有相同的感受,對吧?」
「對不起……!溫德大哥!庫諾大哥!我什麼也做不到……!枉費你們幫助大家逃生!結果卻……卻只有我活下來!裘兒姐!法爾瑪姐!還有畢克斯哥!我沒能拯救他們任何一人!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啊啊啊啊!」
「妳到底有沒有自覺啊?妳是絕對不能被人找到的身分耶!」
克勞斯開口。
在一陣宛如沙塵暴的畫面之後,熒幕上出現新聞頻道。新聞正在反覆播放達林皇太子遭到暗殺的緊急跑馬燈字幕。
克勞斯的說話聲空虛地響起。
「……敵人對『鳳』進行了完美的襲擊,看來應該是有經過縝密的調查。既然如此,敵人想必也會發現有一人存活下來,如今說不定正在追查那人的下落。」
「無論何時,同胞的死總是令人煎熬。」
「在那之前,可以先聽我說句話嗎?」
沉默。
然後回溯時光。
對一個還只有十七歲的少女來說,這樣的現實太難以忍受了。
「我們的工作只有一個。」
蘭大喊着鬆開莎拉的手,衝出通訊室。然而,她纔剛到走廊上便絆了一交,頭朝下地倒在地上。
不是以往那種開玩笑似的「是也」語調。
「妳來照顧她。拜託妳了。」
然後,他將視線望向少女們。
「咕呼!」
「燈火」潛入芬德聯邦後,第一件事就是和當地警方接觸,確認「鳳」的遺體。在特雷寇河沿岸被發現,迪恩共和國的旅客接連離奇死亡的事件──
在少女們心中,「鳳」一直是比自己優秀的存在。
嘔吐物從口中流出,幾乎都是胃液。
──現在的蘭,身上依舊纏着許多繃帶。
「真是毫不留情是也……」
「……事情發生在五天前。深夜兩點,某人闖進我們的據點開槍。敵人總共有十人以上。雖然畢克斯破壞牆壁、幫忙大家逃出室外,可是四周早已遭到包圍……」
──「羽琴」法爾瑪死亡。死在畢克斯懷中,同樣遭到槍殺。
回到得知「鳳」毀滅後深陷絕望的當時。
「首先是庫諾爲了保護同伴,被敵人擲過來的手榴彈炸死。後來,溫德放棄讓全員生還,指示其他人逃走,於是法爾瑪幫忙吸引敵人的注意,裘兒則趁機將我推落河中……」
蘭仰天哀號。
他們的死亡報告無疑是真的。
蘭像死了一樣,倒在深山的通訊室裏。也沒有更換纏在腹部上滲血的繃帶,雙眼死氣沉沉。從她蒼白的膚色,可以看出她也沒有好好進食。
唯獨克勞斯以不帶私情的語氣說道。
話語再次中斷。
莫妮卡一臉不耐煩地雙手抱胸。
隨後就見到一名臉上掛滿厭惡表情的少女衝了過來。是莫妮卡。
「緹雅。」
「…………」
她們終於能夠面對現實,是在和蘭會合的時候。
聽到莫妮卡口氣嚴肅地這麼說,蘭看似傷腦筋地垂下眉毛。
甚至無暇流淚,身體就這麼自己動了起來。少女們無法接受事實。一心期待着是報告書出了差錯,只要抵達芬德聯邦,溫德就會迎上前來,「妳們這羣笨女人,我怎麼可能會死呢?」說這種討人厭的話。
克勞斯跪在她身旁。
受到指名,莎拉蹲在她旁邊,用雙手握住她傷痕累累的手。
蘭邊哀號邊在地上打滾。大概是出乎意料的情報接連出現,讓她的腦容量不堪負荷吧。
就連見到從報社偷來的照片時,她們也認爲這肯定是經過加工的圖片。
蘭按着腹部,痛苦得翻來覆去。
「……接下來只要稍有不慎,隨時都有可能喪命。妳下次要是再忘了規矩,小心捱揍。」
「既然如此就不要亂叫。因爲妳是絕對不能被發現的人。」
「就是查出是誰殺了『鳳』的成員們。那羣人不可原諒。」
七名少女同時點頭。
蘭神情痛苦地倒抽一口氣。
即使已看不見蘭的身影,她的哭聲依舊不絕於耳。
「吵死人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薇亞靜靜地閉上眼睛。
「無法理解是也!無法理解是也!」
是百合。
她不知爲何將手往上高舉。
「我想,這次的戰鬥應該會非常嚴酷。畢竟連比我們要強太多的『鳳』都……」
百合屏住氣息沒有繼續說下去,然後突然發出「喝咿沙!」的怪聲。
不顧愣住的成員們,她一度衝出通訊室,隨後就見到她硬是拉着蘭和緹雅的手回來。
然後──
「喝咿!呀喝伊!喝、喝咿!」
她一邊發出和現場氣氛不搭調的超嗨吆喝聲,一邊拉起其他少女們的手,和其他少女們牽在一起。
──有什麼東西開始了。
就在所有人啞然無言的同時,包括克勞斯在內的所有人都牽起手,形成一個大大的圓。
百合在圓的中央轉了一圈。
「笑容!」
之後將手指抵在臉頰上,露出微笑。
在所有人一頭霧水的氣氛中,她也加入同伴的圓,和兩人手牽手。
「這是怎樣……?」克勞斯終於開口吐槽。
「圍成圓圈,互相打氣?」
百合笑答。
「約好嘍,我們每個人都要活下來。我們不會再有人死去,會全員一起回去陽炎宮。請大家發誓一定要做到這一點。」
聽了那句話,好幾名少女面露苦笑。這太像是百合的作風了。無論何時她總是保持笑容,不放棄激勵周遭的人們。
她的言行舉止沒有間諜的樣子,反倒像個女學生。簡直就像在參加社團活動一樣。
「我把席薇亞小姐當成是自己的摯友。」
葛蕾特開口。
「火鳥(鳳凰)──這是兩支團隊的短詩是也。」
「敝人已經決定好要寫什麼了是也。」
──執拗地對「浮雲」展開搜索的組織。
見到席薇亞停下腳步轉身,她朝席薇亞伸出拳頭。
蘭撬開鐘錶店的後門,輕而易舉地入侵內部。
在三更半夜、空無一人的菲列德大道上,出現兩名間諜的身影。
「……祝妳成功。」
莫妮卡解說道。
據說,有某個高層直轄的機關正在追捕「浮雲」這名間諜。
席薇亞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前往菲列德大道的鐘錶店,遭到「貝里亞斯」逮捕,被帶到盤問室去。之後,一如事前說好的那樣,被克勞斯救出來的她開始和「貝里亞斯」一起搜索蘭。
那是在之前的搜查過程中浮現的組織名稱。少女們非常訝異,因爲那個組織照理說沒有理由要和迪恩共和國爲敵。
「動手腳?」
葛蕾特將耳朵貼在通訊器上,正在接收化爲暗號的訊息。她在腦中翻譯那段複雜的暗號,然後將內容告訴一旁的少女。
席薇亞大大深吸一口氣。
【吾等乃不死之國的復仇者
正在做熱身運動的席薇亞瞪大雙眼。
「在下要讓路燈像是快壞掉一樣閃爍。這麼一來,就能掩飾相機的閃光燈了。」
每個人都期待這個約定能夠實現。
「『貝里亞斯』──是芬德聯邦CIM的防諜部隊襲擊了『鳳』啊。」
「好了,可以了,葛蕾特。」
在遠離菲列德大道的民宅裏,有兩名間諜正在待命。
莫妮卡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用告訴我多餘的情報。事前不知情反而能夠演得比較逼真。」
葛蕾特讓耳朵遠離通訊器。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以及,任憑纏滿全身的繃帶隨夜風飄揚的蘭。
莫妮卡像是望着某種耀眼的東西一般,定睛注視着短詩。
克勞斯則和亞梅莉等人在芬德聯邦各地奔波。
蘭「嗯?」地反問。她似乎沒有聽清楚。
「就是啊。」
葛蕾特開始啪啦啪啦地翻閱手邊的資料。
「妳放心。我不會──再讓別人從我身邊奪走任何東西了。」
不久,她低聲說道。
「吾等不會白白死去的。」
「那麼,這次就從這裏開始是也。」
「沒有意義是也。反正只要是敝人的筆跡,沒意義也無所謂吧?」
「……那是由名爲『操偶師』的間諜所率領的團隊。『貝里亞斯』和其他組織沒有交流,是一個非常神祕的集團。他們襲擊『鳳』的理由果然令人費解。雖然目前根據推測,他們可能是接到CIM高層的密令才採取行動──」
所有人都很清楚──接下來自己將投身危險之中。
蘭立刻回答:
她微微傾首,面露微笑。
「彼此彼此。」
席薇亞堅定地宣示,之後便邁步走向民宅的玄關。
「即使被地獄之火灼身,也會一再地復活。無論遇上何種困難,也絕對不會放棄。吾等會繼承意志和精神,化身不死鳥在這片土地上飛翔。」
少女們花了兩星期的時間,到處精心設下圈套。
莫妮卡用一句「沒什麼啦」敷衍過去,繼續做事。
但是,她的話語卻預示着前路將有多麼艱險。
──然後,時間回到現在。
這正是挑釁行爲的目的。把倖存的蘭當成誘餌,利用莫妮卡的特技「偷拍」將聚集而來的人們全部拍攝下來。
「……我收到莫妮卡小姐傳來的訊息了。她說,現在聚集在鐘錶店的集團和襲擊『鳳』的敵人一致。」
在這段期間,「燈火」仍持續設下圈套。
「……終於確定了呢。」
莫妮卡跟在她後面,進到鐘錶店內。
「……………………要是能夠實現就好了。」
「總之我出發了──去故意被『貝里亞斯』抓住。」
她們當然知道關於鳳凰的傳說。那是傳說中當壽命將近時,會自己衝進火中然後再次復活的鳥。是象徵死亡與重生的存在。
莫妮卡的手裏有好幾樣工具。
「對方是……」葛蕾特對她說。「當場射殺『鳳』的集團。」
「無論是『屍』的任務,還是之前的新娘騷動,我的身旁總是有妳陪伴。這一次,我們也一起騙過『貝里亞斯』吧。」
在他的話語聲中,所有人緊握彼此相連的手。
殺害「鳳」的人物的真實身分──
「知道是也。」蘭這麼回應。
蘭接着說。
重逢之初,這名少女始終以淚洗面,不過多虧緹雅的開導,她現在已經能夠展露笑容了。儘管因爲受了傷無法行動自如,但是已經能夠發揮身爲菁英的優秀技術。
「好。」席薇亞也伸手。
「這是什麼?」
席薇亞搖搖手,打斷她的話。
「在下會在這裏引起騷動。」
之後席薇亞重新握緊拳頭,朝着休羅夜霧瀰漫的大街飛奔而去。
她們必須在菁英們喪命之地,接續完成那件任務,挑戰不折不扣的不可能任務。
「可是……」
「…………」
席薇亞在愛用的自動手槍中填入子彈,然後把槍收進夾克內側。她吞下用來提神醒腦的咖啡因錠,下定決心。
原來如此,莫妮卡喃喃自語。
她們像要挑釁似的,故意讓蘭引起騷動。在芬德聯邦各地引發開槍事件,並且用她的筆跡在牆上寫下字句。
「什麼!」
十分鐘後,蘭用子彈射穿鐘錶店的櫥窗,讓警報聲大作。
蘭眯起雙眼,彷彿像在緬懷過去一般。
「好了,妳快寫些像是犯罪聲明的句子。在下要在這段期間動手腳。」
用面具遮住下半張臉,隱藏身影的莫妮卡。
「然後拍下聚集在這裏的人們。其中若是有攻擊『鳳』的人就成功了。」
她從懷中取出噴霧罐,開始在鐘錶店的牆上大大地塗鴉。用狂野高調的紅色刻上那段文字。
熱情燃燒吧 爲復活迷醉吧】
「這樣的約定乍看幼稚──」
莫妮卡從店內打開正門後,便打開鏡頭蓋,走出店外。
在反覆這麼做的過程中,「燈火」逐漸掌握到了目標。
然後──挑釁行爲第四次,襲擊鐘錶店的夜晚來臨了。
克勞斯也和派去CIM臥底的雙面間諜接觸,收集了情報。間諜一向很少互相往來,對於同伴的瞭解可說是微乎其微,不過某個機關的名字仍慢慢地浮現出來。
席薇亞淺淺一笑,和葛蕾特互相碰拳。
「正因爲如此,我纔是最適任的人選,不是嗎?我們的老大太強,不適合扮演被囚禁的角色。況且,最有體力能夠長時間活動的人也是我。」
「之前吾等不也在陽炎宮的牆面上塗鴉過?『燈火』和『鳳』一旦結合,就只會成爲一樣東西。」
「──!」
「卻也非常重要。我也來說吧。我們約好了──所有人都要活着回去。」
確認店內有好幾面鏡子。
克勞斯也頷首。
◇◇◇
敲門聲響起。
那是事先決定好的節奏。聽見門的另一頭傳來熟悉的說話聲,席薇亞應了一聲後,門隨即開啓。
克勞斯和跟在他後面,解除人質身分的緹雅走了進來。
如此一來,就有六名間諜──席薇亞、蘭、莫妮卡、愛爾娜、緹雅、克勞斯,聚集在這間公寓的房間裏。其他成員現在應該也還在執行任務。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着。
少女們自然而然地圍繞在克勞斯身邊。
「辛苦妳們了。」
克勞斯說道。
「已經確定了。襲擊『鳳』的就是『貝里亞斯』沒錯。」
既然他如此斷言,那麼應該就是事實了。
也許是出自他的直覺,又或者是身爲人質的緹雅巧妙打聽出來的吧。
──雙方都在互相欺瞞啊。
席薇亞心想。
「燈火」隱瞞已經和蘭會合的事情,「貝里亞斯」則對殺死「鳳」成員的事情絕口不提──所謂的聯合搜查徒有虛名,實際上彼此都在互相欺騙。
這個世界裏只有合作,沒有友好。
席薇亞對亞梅莉告訴她的這句話有了很深的體會。
「只不過,發生了一點問題。」
克勞斯的表情有些黯淡。
「嗯?」正當席薇亞感到不解,就見到克勞斯喃喃說了句「好奇怪」。
「不知道爲什麼,亞梅莉他們真的相信『鳳』想要達林皇太子的命。」
席薇亞再次感受到自己是勉強才保住一命。亞梅莉之所以沒有射殺席薇亞,恐怕是因爲她是寶貴的情報來源。
「你難道要──原諒那些傢伙嗎?」
「就是老師非常生氣呢。」
「居然有辦法完全控制一個諜報機關,還成功暗殺戒備森嚴的王族──」
「即使有苦衷,『貝里亞斯』終究還是射殺了溫德他們。難道要由我們做出讓步,好聲好氣地告訴他們『你們被騙了喔』嗎?」
「我之前也說過,失去同胞的痛苦是永遠都無法習慣的。」
這樣的理解想必不會有錯吧。
他們不過是秉持保護國家的信念,消滅了「鳳」。他們沒有惡意,只是懷着純粹的使命感,執行任務罷了。
「雖然我也不願意這麼做,不過唯有這樣的局面,纔是她展現真正價值的時候。」
CIM最高機關「海德」──亞梅莉等人的司令部。CIM內超過幾十支的團隊,全是由他們一手掌控。
──「貝里亞斯」是受騙的被害者。
克勞斯緩緩地眨眼。
剛纔開會時她也完全沒有發言。雖然她的態度冷淡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可、可是──」
克勞斯沒有繼續說明。
愛爾娜不解地歪頭。
接着,克勞斯說出一切。
「因此,我採取了有些粗暴的手段。」
──這裏是芬德聯邦的諜報機關CIM的總部。
他像在爲什麼事情感到後悔地微微垂下視線,然後一度緊閉雙眼,再用力睜開。
另外,就如同克勞斯所言,確實不應該和芬德聯邦起衝突。像迪恩共和國這種鄉下小國,跟引領全世界的大國之一作對根本毫無益處。屆時只會像亞梅莉所威脅的一樣慘遭蹂躪。
席薇亞也感受到了這一點。
「──溫德大哥他們會被殺死,只是因爲他們誤會了?」
造訪總部的亞梅莉被帶到最頂層的一個房間。房間前面豎立着大大的屏風,讓訪客無法看清內部的樣子。
「其實,應該說也只有這個方法了。說實話,我並不認爲能夠與現在的『貝里亞斯』好好對談。」
正當克勞斯在沉思時,一名少女朝他走近。
「老師也和『鳳』的成員們很要好嗎?」
他的口氣中充滿了不屑。
聽完詳細的作戰計劃後,「燈火」的少女們隨即着手進行準備。
「那個幕後黑手究竟是誰啊……」
「即刻執行復仇。『貝里亞斯』是敵人。」
是愛爾娜。
「實際上該怎麼做?他們堅信蘭殺死了達林皇太子。在這種情況下,要是我們攻擊『貝里亞斯』,恐怕會引發與芬德聯邦的全面戰爭啊。」
她的模樣讓克勞斯感到有些不對勁。
一眨眼就衝出去的人是莫妮卡。她迅速俐落地做好準備後,也沒跟同伴告知一聲就消失不見了。
「某人潛伏在芬德聯邦裏,故意讓『貝里亞斯』掌握假情報,誘導他們去消滅『鳳』。不僅嫁禍給『鳳』,最後還成功暗殺了達林皇太子。」
她像是要向克勞斯撒嬌似的依偎着他。
「其他少女們已經開始行動了。我們要在今晚之內──」
緹雅蹙起眉頭。
屏風另一頭傳來低沉的男性說話聲。
「什麼事情覺得意外?」
蘭大喊。
「……什麼事?」
亞梅莉來到位於休羅的特雷寇河沿岸的一棟巨大建築。
「……『貝里亞斯』到底在搞什麼?」
「……?」
少女們從未見過他如此憤怒的模樣。
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濃烈殺氣,令在場的少女們爲之屏息。
「呢……」
「這是誤解是也!」
「『貝里亞斯』也是秉持堅定不移的信念在行事。」
關於那個人的事,只要等到以後該說的時候再說就好。
之後,「真是丟臉」、「居然讓達林殿下死了」的聲音接連響起。
亞梅莉深深地低下頭。
(………………?)
那是蘭敲打桌子的聲音。她的眼中噙滿淚水。
緹雅語氣慌張地插嘴。
「這麼說來,他們追捕蘭姐姐的理由──」
克勞斯左右搖頭。
「可是……」席薇亞插嘴。
「正確的復仇?」
克勞斯望向窗外。
「…………!」蘭緊抿嘴脣。
◇◇◇
「有點意外呢。」
「…………!」
「是我剛纔的措辭不夠精準。妳們別誤會了,我完全沒有打算原諒那些蠢貨的意思。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我都無法認同『貝里亞斯』的行爲。」
聲音響起,打斷緹雅的話。
那棟被四座尖塔圍繞的高聳建築,據說從前是一座刑場。政治犯接連登上絞刑臺,遭到絞殺。傳說每當夜晚來臨,此處就會傳出亡靈的哀號。烏鴉並排站立在環繞建築的圍牆上,用陰森的目光望向街道。
「…………」
她開心地泛起微笑。
蘭再次用力捶打桌子。
克勞斯沒有立刻回答。
她一副難以忍受地向前一步。
「……是啊。」克勞斯點頭。「雖然感情不如妳們那麼深,不過我們確實有過交流。」
克勞斯所說的無疑是事實,也是沒有任何反駁餘地的應對方式。
假使傳言無誤,屏風另一頭應該共有五人。
不禁顫慄。
蘊藏在機械化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亞梅莉眼中的,是強烈的使命感。
克勞斯像在安撫她似的,對她投以溫柔的目光。
「當然是以間諜身分,展開正確的復仇。」
「我怎麼可能原諒他們呢。」
對於這番話,在場的少女們無言以對。
克勞斯說。
「就是這樣。」克勞斯篤定地回答。
「這樣『鳳』會死不瞑目啊……!」
席薇亞摟着瞪大眼睛的蘭的肩膀,逼近克勞斯。
「我知道,我當然沒有在懷疑你們。」
「我們將來龍去脈解釋給『貝里亞斯』聽吧。與芬德聯邦爲敵並非明智之舉。讓『貝里亞斯』和蘭見面,彼此有條理地好好溝通,並且證明暗殺達林皇太子的真正犯人另有其人──我們要做的事情就只有這些。」
◇◇◇
愛爾娜倒吸一口氣。
「這之中肯定有幕後黑手。」
「──一定也是爲了要處死她呢。」
克勞斯搖頭。
出現在他腦海的,是體內暗藏復仇火焰的男人──溫德的身影。若是時間點稍有不同,或許也有能夠加入「火焰」的未來吧。
「…………………………………………」
說出接下來即將展開的復仇計劃的全貌。
「不過,這下總算明白『貝里亞斯』爲何要採取過於強硬的襲擊行動了。如果那是爲了保護王族,一切就說得通了。他們應該連將『鳳』抓起來逼供的餘裕也沒有。對於仇視國王的人絕不寬貸,二話不說就射殺對方──這個國家有時就是會選擇如此粗暴的手法。」
「換句話說,是這麼回事是也?」
「吾等根本沒有理由接近皇太子!再說,『鳳』的目的是──」
「我無可反駁。假使能夠以性命償還,我非常樂意那麼做。」
屏風另一頭沒有傳來回應。
難道是他們不感興趣嗎?
亞梅莉一邊感覺自己的手心冒汗,一邊抬頭。
「請讓我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對達林皇太子殿下下手的人,真的是『浮雲』嗎?」
「妳怎麼到現在還問這種問題?」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我們的敵人真的是名爲『鳳』的組織嗎?」
抱著有可能沒命的心理準備,亞梅莉說出心中的疑問。
可是,她就是很在意──在意白天一起行動,那個叫做席薇亞的小女孩的主張。
亞梅莉本來並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可是如今達林皇太子死了,亞梅莉的心因此受到些許動搖。克勞斯輕蔑的眼神也依然殘存在她腦海中。
屏風另一頭的人沒有回答。
亞梅莉於是繼續說明。
「達林皇太子殿下身邊部署了最高層級的警戒措施,有八名軍人、二十名間諜隨時在監視接近殿下的人。就憑我們所知道的『浮雲』是不可能突破防線的。」
「………………」
「『鳳』涉嫌暗殺殿下未遂一事──這個情報是真的嗎?」
克勞斯好幾度要求亞梅莉「拿出證據來」。
亞梅莉雖然每次都拒絕了,但其實她手中根本沒有證據。「貝里亞斯」是聽從最高機關「海德」的命令行事的特務部隊,並未確認其指示的依據爲何。
──「鳳」真的是恐怖分子嗎?
「那當然。」
然後下一刻,他大喫一驚。
心中產生奇妙的怪異感。
「兩件……?好,妳說來聽聽。」
總部內有一個專爲「貝里亞斯」準備的房間。她想要在那裏稍微打個盹。最近幾天,她一直沒能好好睡上一覺。
「自毀人偶」蹙着眉頭說。
──他有件事情想要確認。
「浮雲」還活着。鐘錶店牆上的筆跡證明了這一點。可是,她卻不打算和同胞會合。假使她想要會合,應該可以在「白鷺館」找到她纔對。難道她真的墮落成背叛同胞的恐怖分子了嗎?但是,席薇亞和克勞斯卻強力否定這個可能性。
「立刻去把『浮雲』找出來。一找到她就格殺勿論。」
「好像有件事情讓他有些在意──」
(──「燈火」已經找到她,將她藏起來了?)
「………………」
她的回答語氣莫名地有活力。
身穿修道服的女部下露出沉穩的表情。
襲擊行動雖然花了超過一小時才結束,不過最終還是成功消滅了「鳳」。
「其實包括那件事在內,我有兩件事情想要報告。」
「有人在這裏去世了嗎?」
「等等──」亞梅莉伸手打斷她的話。「自毀人偶去哪裏了?」
「遺體已經被搬到本小姐的牀上了!」
情報中混入了干擾。
「妳不也是因爲相信正義,纔去襲擊『鳳』嗎?」
「有的,首領。」
(我是不是太早釋放人質了呢?不,繼續再和「燎火」敵對下去並非上策……現在不是魯莽樹敵的時候……)
「不要再讓我們失望了。去把威脅國王的敵人全都殺了。」
「是妳搬的嗎?」
「燈火」或許隱瞞了真相,刻意接近「貝里亞斯」。
她遵從自己所堅信的正義,至今殺害過許多包括自己國民在內的人們。
亞梅莉才往前探身,忽然就注意到一件事。
大雨依舊下個不停。霧氣遮蔽了視野,只要離開路燈,眼前就會變得伸手不見五指。一吸氣,喉嚨深處便產生些許潮溼的感覺。
「不過好奇怪,今天並沒有發現女孩遺體的新聞啊。」
她一邊思考,一邊走在CIM總部的走廊上。
「自毀人偶」朝她走近。
「……好棒的香氣。妳泡茶的手藝進步了呢。」
屏風另一頭的人沒有回應。他們的意思大概是這樣就好吧。
亞梅莉捏起裙子一角,深深行禮。
「妳今晚在『白鷺館』表現得很好。真虧妳能夠以非常自然的方式代替那個小女孩,和燎火共舞。」
「那是當然的,首領。」
亞梅莉親眼確認過五名年輕人的遺體。雖說是高層下的指令,但實際執行的確實是身爲「貝里亞斯」的自己。
「他有事稍微離開一下。」
芳醇的香氣令心情緩和下來。
──事到如今已無法回頭。
(有哪裏怪怪的……)
「蓮華人偶」靜靜地回答。
「間諜不過是棋子。」
擺放花束的人是她嗎?
灰桃發少女開朗地回答。她的外表十分奇特。左眼戴着大大的眼罩,頭髮則胡亂紮成了雙馬尾。
亞梅莉對貼心的部下致謝,心懷感激地接過紅茶。喝下一口,茶葉的香氣徐徐通過鼻腔。
一名少女撐着傘,站在花束旁邊。此時明明已是超過十二點的深夜,卻有一名看起來約莫十二歲的年幼孩子獨自身處夜霧中。
「既然皇太子殿下遭到殺害,我們就絕對不能放過『浮雲』。必須用盡一切方法,取她性命。以絕對正義之名。」
「…………」
「真是令人難過的消息。」
這個疑問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她並不認爲和他一起行動會獲得新的成果。她心裏的盤算是將他趕走,然後靜待他出現可疑舉動的時候到來。況且有他寸步不離地待在身邊,也不方便處理機密情報。
「是的!昨晚有一名金髮女孩死了!」
亞梅莉並沒有完全放過克勞斯等人。
「原來如此……她是遭人遺棄的孩子啊。」
「蓮華人偶」神情緊張地說。
「是的!因爲她沒有其他家人!」
亞梅莉對蓮華人偶投以微笑。
達林皇太子死去的消息傳開之後,芬德聯邦想必將有一陣子會陷入混亂之中。屆時將會積極展開間諜的舉發行動,「貝里亞斯」應該也會變得忙碌起來。他想要在情報滿溢,難以從中揀選出瑣碎消息之前確認清楚。
打開房門,就見到手持茶壺的「蓮華人偶」站在設有沙發的空間裏。
有人在說謊。
「不過,妳最終還是得到了和燎火直接接觸的機會。妳有在他身上裝發訊器嗎?」
他表情一沉。
可是,她得到的卻是冷冰冰的回答。
總是和「蓮華人偶」一起行動的另一名副官不在這裏。
既然最高機關再次下令了,就不容許再有一絲猶疑。
「──首領,我泡了紅茶。」
她毅然決然地回答。
「她好像是遭人開車撞倒,肇事逃逸!」
對方是自詡爲「世界最強」、腦袋不正常的男人。然而從他的言行舉止間,確實可以感覺到他擁有相當的實力。與他爲敵並非明智之舉。
名叫「自毀人偶」的少年走在休羅的后街上。
「──我會殺死『浮雲』,讓威脅國王的『鳳』全數滅亡。」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直覺吧。
不久,說話聲傳來。語氣極其冰冷。
亞梅莉想到這裏時,正好抵達了她要去的房間。
◇◇◇
(可是,要怎麼做?連迪恩共和國的同胞都找不到她了。)
他欲前往的目的地,位在郊外視野不佳的道路上。
(……沒錯,仔細想想,「鳳」的遺體確實有可疑之處。)
「我們奉行絕對的正義,永遠都是正確無誤。」
「……我也無法理解這個指令。假使她真的和暗殺一事有關,『浮雲』應該會有共謀纔對。對她嚴刑逼供而不直接殺了她,這樣不是比較好嗎?」
「是那個小女孩主動說要交換,我什麼也沒做。」
身爲持續守護國家至今的防諜部隊的老大,「操偶師」亞梅莉的直覺告訴她有地方不對勁。
這就是「貝里亞斯」的工作。
她闖進他們的據點,對那羣察覺異狀後逃出來的年輕人,毫不留情地發射霰彈槍和手榴彈,將企圖逃往特雷寇河的他們逼到走投無路。
亞梅莉再次低頭致意,之後便離開「海德」的房間。她沒有因爲失態而丟了項上人頭,或許算是一種僥倖。
唯一可以想到的可能性就是──
這個推測始終在她腦中徘徊不去。
「…………」
──立刻找到殺害達林皇太子的「浮雲」,將她處死。
那是亞梅莉聽過不知多少回的臺詞。
指揮「鳳」的襲擊行動的人正是亞梅莉。
儘管亞梅莉也對這句話深信不疑,然而──
路旁擺了一束花。
「………………是誰把花擺在那裏?」
亞梅莉暗自思索。
「很好──那是CIM祕密開發的微型發訊器,我想即使是那個男人應該也不會發現。他一有動靜,就立刻通知我。」
亞梅莉賭上性命,對主人提出質疑。
「抱歉說了蠢話。還請各位原諒我方纔的醜態。」
「哪有棋子會懷疑自己的主人。妳想逃避責任嗎?真沒想到『貝里亞斯』竟也墮落到這種地步了。」
少年這下明白了。
休羅的郊外有一羣孤苦無依的孤兒,靠着當幫派的跑腿小弟和接受教會的支援,在街上過着流浪的生活。這名灰桃發少女大概也是其中一人吧。
「自毀人偶」低下頭。
「我是兒童福利機構的人,可以讓我確認一下遺體嗎?我或許可以幫忙將她安葬。」
「知道了!」灰桃發少女精神飽滿地回答。「往這邊!」
「自毀人偶」被帶到了小巷裏。
巷子裏有無數從前休羅人口爆炸時,所搭建起來的簡陋小木屋。如今木屋的數量雖然已經減少,不過仍有一些流浪漢和孤兒住在那裏。
一如「自毀人偶」所預料的,少女將他帶往杳無人煙的暗處。
然後,他避開灰桃發少女的耳目,悄悄地拿出鐵錘。
「不過,本小姐真的好驚訝!」
「嗯?」
灰桃發少女轉過身,神情愉悅地說。
「沒想到像大哥哥你這樣的人,居然會撞倒女孩後駕車逃逸!」
「………………」
「自毀人偶」面不改色。
他早就習慣假裝平靜了。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
「就是昨晚你在後座載着白髮女孩的時候!你明明撞倒了金髮女孩,卻直接開車逃走了!」
「………………」
「雖然你曾一度下車,確認發生什麼事!可是你卻用不耐煩的眼神俯視她,也沒有替她療傷就不曉得跑去哪裏,真的好過分喔!」
白晃晃的大刀出現在眼前,當少年反應過來時,刀子早已完成了切割。
「因爲我們不能出任何差錯。特地把我帶到沒人的地方來,真是辛苦妳了。那麼,我要將目擊者打死──」
「那傢伙的繩子還挺方便的嘛!」
從前,她甚至暗殺養育自己的母親,也就是加爾迦多帝國的間諜瑪蒂達。她裝成天真爛漫的女童引誘對方,讓對方渾然不覺她身上攜帶的兇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代號『忘我』──組裝的時間到了!」
完全犯罪是必要條件。
她將蘭的詐術「潛伏」加以變化,昇華成持續徹底隱藏殺意的詐術。
──不要給他們機會求救。讓他們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鐵絲般的細繩突然從建築後方延伸過來,固定住「自毀人偶」的右手臂。
「工藝」×「隱惡」──純潔殺戮。
右手掉落。
克勞斯對少女們下達的指示很簡單。
可是「自毀人偶」卻不知爲何鬆懈下來,花了一點時間才注意到。
彷彿要從體內竄出的恐懼逐漸將他吞噬。
放聲尖叫。
她用力踐踏掉落在地的右手。
昨晚,他開車載着後座的席薇亞時,撞倒了一名金髮少女。當時,「自毀人偶」撒謊說自己「撞到行道樹的斷枝」,然後繼續開車。他之所以這麼做,是想避免被後座的別國間諜抓住把柄。
只要馬上拿回右手,就有可能靠着芬德聯邦的先進醫療技術重新接回,但是──
他讓鐵錘在手裏轉了一圈。
「所以本小姐也要問──你現在的心情如何?」
照理說,這是應該要立刻察覺的事實。
「………………………………」
「本小姐和大哥哥興趣相投喔。」
排除情感,做出合理的判斷。
「自毀人偶」的右手腕以下就這麼握着鐵錘,被砍落在地。
灰桃發少女滿面喜色地笑道。
誘拐他們,甚至不留下「燈火」加害「貝里亞斯」的事實。這麼一來,芬德聯邦和迪恩共和國之間就不會發生衝突。
──果然有目擊者。
灰桃發少女──「忘我」安妮特平時總是將自己瘋狂的一面隱藏起來。
──被細繩纏住了。
──在今晚之內,擄走「貝里亞斯」所有成員。
邪惡化身爲人,佇立在眼前。
揹負着「鳳」的悲傷,「燈火」展開行動。
那是因爲,他不認爲面露天使般純真笑容的少女,內心會隱藏着邪惡。
隨後,他發現自己的右手動不了。
──盡情蹂躪吧。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等等,既然這名少女知道我就是肇事逃逸的犯人,她爲何還要帶路──)
「我是爲了守護國家。」
「我當時正在執行保護皇太子殿下的任務,撞倒貧窮女孩這點小事我纔不放在眼裏。」
「自毀人偶」答道。
◇◇◇
「你曾經在『鳳』的據點,問席薇亞大姐『失去同胞的心情如何?』,對吧?本小姐覺得你的問題非常幽默。因爲人明明就是你們殺的!」
少女似乎一直在暗中觀察。「自毀人偶」完全沒有察覺。
眼前的少女喜孜孜地將傘一扔。
感受到劇痛的他倒臥在地面上。他拚命用左手按住右手腕止血,可是卻依舊血流不止。人生不曾感受過的痛楚,令他的腦袋幾乎失去運作能力。
他在夜霧中感應到了視線。
然而,就在「自毀人偶」將鐵錘高舉之後,他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果然如此,「自毀人偶」點頭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