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迷惑
《間諜教室》 · 竹町 · 2.1萬 字
「那麼,莎拉的寵物們我之後會再請業者幫忙送過去。」
黑髮少女──「夢語」緹雅。
她的外表十分美麗。烏黑亮麗的長髮、凹凸有致的身材、散發出煽情魅力的眼睛和嘴脣。容貌成熟得一點都不像是十八歲的少女。
被選中去執行「屍」任務的是葛蕾特、席薇亞、莎拉、百合,落選的緹雅則率先協助支援。
「武器我也會以虛構的公司名義,安排過幾天送達。啊,對了。爲了預防席薇亞的傷勢惡化,我也會把急救箱放進去。」
爲了獲選的同伴忘我地付出。
她手腳俐落地進行準備。
同伴們之間,經常會出現「緹雅纔是實質上的領導人吧?」的話題。
克勞斯突然設立了「領導人」這個職位,而且不知爲何指名要百合擔任。以「組織都已經有老大了,爲什麼還要有領導人啊?」這樣的吐槽爲首,衆人心中雖然產生了諸多疑問,但最終還是在「大概是爲了提升百合的幹勁,才隨便增設這個職位吧」的認知下平息下來。
所有人都不把百合當成領導人看。唯獨感動地心想「哼哼,領導人這幾個字聽起來真舒服」的本人除外。
取而代之統合少女們的是緹雅。
主要原因並非只是因爲她很會照顧人。少女之中數一數二的美貌,令美貌更爲突顯的清亮聲音,積極與同伴往來的好人品;年齡也和葛蕾特同爲最年長。基於以上種種因素,她一直都是團隊中實質上的領導人。
「那麼,祝妳們成功。請妳們一定要活着回來。」
直到出發前一刻都盡力支援的緹雅,爲即將出發的少女們送行。
「葛蕾特,妳千萬不要太勉強自己,要和老師好好地合作。」
「是,謝謝妳來送行……」
她殷切地叮嚀同爲情報組的葛蕾特。
然後,望向在離去之際一臉難爲情的百合。
「奇怪?百合,妳怎麼了?感覺有點沒精神耶。」
「啊,沒什麼,只不過……」
「我到底哪裏不夠好?我明明就有認真完成課題啊!」
「……奇怪?」
「好不甘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件事就請你忘了吧……」
「好了,各位!來開作戰會議吧!我們一定可以──」
那就是這個事實,以及接下來掠過腦海的──
「我相信妳們一定能夠達成。所以我纔會選出妳們這四名最強的成員。」
她倏地止住話。
「沒錯。如果妳們沒能在傍晚前達成,我就不能帶妳們去。」
過去一向單獨挑戰任務的克勞斯,好不容易終於願意依賴自己。光是如此就令人深感榮幸,更別說還被選爲四名成員之一。能夠獲得他這樣實力堅強的人認同,心裏不可能會不開心。
站在沙發旁,大口吸氣。
以讓人感覺從容、不帶一絲不甘的表情,目送同伴之後。
「──來碰我的手。這就是測驗內容。」
「………………………………」
「有件事我先跟妳說清楚。」
「經你這麼解釋,我總算恍然大悟了。真不愧是老師,這個點子真棒。」
緹雅滾到地板上,杏眼圓睜。
看樣子,自己並沒有被拋棄。之前覺得奇怪的地方也全都可以理解了。
然後彷彿突然沒了力氣似的倒在沙發上。
然後,他對心生羞恥的緹雅說。
我一定要通過測驗,然後成功打倒「屍」。
「我明白了!被選中的天才百合會好好表現的!」
「呃,老師……你是從哪裏開始聽的?」
克勞斯亮出手掌。
「妳的音量大到響徹整間屋子,還敢問我是從哪裏開始聽的?」
「我要帶去和『屍』作戰的是妳們四人。」
做出這番宣言,然後就衝出玄關。
世界上充滿了痛苦──
自從發表成員名單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忍耐到現在,然而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莫妮卡、愛爾娜、安妮特都因爲欠缺協調性,而在培育機關裏受了挫折。」
仔細想想,「燈火」 之中根本沒有一個人擅長團隊合作。
「吵死了。」
緹雅倒吸一口氣。
「…………走了呢。」
她自認做出了名推理。
她揮舞手腳,猛捶沙發。
克勞斯對她投以銳利的目光。
見到克勞斯滿意地點頭,緹雅用手大大地將頭髮往上一撥。
被稱爲世界大戰的史上最大戰爭結束至今,已經過了十年。目睹慘狀的政治家們捨棄軍事力量,改採利用間諜來壓制他國的政策。
是專門執行其他同胞未能達成的任務──不可能任務的機關,受託殺害被取名爲「屍」的刺客。克勞斯在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選拔出四名成員:葛蕾特、百合、席薇亞、莎拉,將她們送進某位極具影響力的政治家家中。
她繼續不像樣地大吵大鬧。
◇◇◇
緹雅偏了偏頭。
「我先把說話清楚了,要和『屍』作戰的是妳們四人。」
「──好極了。」
這個可能性。
「哎呀,一點都不像妳耶。妳怎麼不像平常一樣傻傻的呢?」
(沒錯……我贏了。雖然對沒被選上的同伴很不好意思,但我確實獲得了認同。)
「交給我吧。雖然剛纔讓你見笑,不過那也是最後一次了。我一定會好好回應你對我的信賴。」
「呃……」
她握緊拳頭。
百合慌張地搖手,小聲說道。
緹雅的鼓勵似乎讓百合感到安心。
難道是回房間去了?可是事情還沒有討論完耶?這下測驗要怎麼辦?
這比平時的課題──讓克勞斯宣佈「投降」的難度來得低。
「快點冷靜下來。妳有個重要任務要去執行。」
克勞斯淡淡地說。
克勞斯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所言恐怕不假。克勞斯已經好幾度獨自完成任務。他已做好揹負風險的心理準備,打算單獨去和「屍」交手。
同伴們不見了。剛纔還坐在沙發上的三名少女失去蹤影。
「測驗?」
「換句話說,老師會選我加入『燈火』,都是爲了得到我的身體!」
政治家和間諜──「屍」據說正不斷殺害仇視帝國的人。
緹雅放下心來。
「……原來如此啊,這下我終於明白了。」
儘管焦急地心想,眼前的狀況太嚴苛了──
「老師並不認同我的實力!」
從容不過是演技。她始終咬緊牙根、緊握雙拳,壓抑住想要鬧脾氣的衝動。
直到最後,緹雅臉上始終掛着笑容。
「獲選的四人都擁有優秀的技術。只不過除了妳之外,其餘三人顯然都不擅長和他人合作。」
「我什麼都知道了啦!總之,老師會讓八名無處可去的少女圍繞在自己身旁,都是爲了那種理由!我早就覺得一個男人和多名少女同居,根本就像是色情小說裏的情節了!猥褻!色魔!假如他能更溫柔地誘導我,我也不是不願意──」
爲了追上百合,其他少女也向緹雅揮揮手,朝屋外走去。
「可是既然要和『屍』交手,成員之間的團結便不可或缺。」
無言以對。
各國紛紛強化諜報機關,展開由間諜所上演的影子戰爭。
「麻煩注意一下妳的用詞!」
他以平淡的口吻說明事實。
「『屍』是殘忍的刺客,因此必須隨時保持冷靜。」
接着爲了激勵其他同伴,她在激昂的心跳聲中轉過身。
她完全無法接受選拔的結果。爲什麼自己沒有被選中?爲什麼受傷的席薇亞會入選?爲什麼廢物感滿滿的百合會被選上?
只見她宛如花朵綻放一般,露出開朗的表情。
這麼大聲喊叫。
她如此低喃。並且稍微打開門,確認已經看不見百合等人。
「燈火」是代表迪恩共和國的間諜團隊。
但是,事情應該沒有那麼容易辦到。況且時限只有不到半天,現在也只剩下四名同伴。
正當她大聲嚷嚷時,克勞斯忽然出現,然後下一秒就翻倒了沙發。
「……!」
此刻,緹雅正和其餘三名少女一起在大廳豎耳傾聽。
「一切都完了!太離譜了!我什麼也無法相信了!一直這麼努力的我居然會被排除在外!虧我還以爲自己一定會被選中!不甘心!好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聽到他用誠懇的語氣這麼說,緹雅感受到一股熱流從身體深處湧現。
「放心啦,要對被老師選中的自己有信心。再說,我一點都不覺得不甘心啊,反而還很開心妳們的努力獲得認同呢。」
「可是妳剛纔似乎相當慌亂。」
「這個條件無疑十分嚴苛。所以,我要進行一項測驗。」
克勞斯露出真心覺得傻眼的表情。
葛蕾特她們的任務是舉發「屍」的同夥。她們前往某位極具影響力的政治家身邊,揭發支援暗殺的同夥。而爲了讓敵人誤以爲克勞斯就在附近,克勞斯並未向百合等人說明自己不在的事實。
儘管內心有諸多疑問,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
我一定要成功。
「最棘手的一點,就是『屍』連一般老百姓也會滿不在乎地殺害。爲了暗殺一人,他甚至不惜殺死不相干的十人。在無人喪命的前提下將他逮捕──這是絕對必須達成的條件。」
接着,她來到大廳。
可是據他所言,這似乎是一場騙局。
「我原本有點擔心,成員們之間會不會因爲選拔而產生嫌隙。可是,緹雅妳的語氣這麼開朗,讓我感到很意外……」
「話是這麼說沒錯,難不成……」
正當緹雅心中產生不祥的預感,就見到克勞斯逃也似的走了。他把手扶在大廳的門上,留下最後一句話。
「由妳來統合所有人。」
「你說的重要任務就是這個?」
另一個難題的出現,令緹雅不禁發出悲鳴。
緹雅苦惱地走在走廊上。
(……現在想想,每次我發揮領導力的時候,總是所有成員都在場。)
她很清楚自己在團隊中,擔任着領導人的角色。
年紀最長的她,總是有意識地想要去支援仍保有稚氣的同伴。
儘管她對於百合被選爲領導人一事並非沒有意見,但是因爲百合本人一副天真無邪很開心的模樣,她也就予以尊重,並且暗中支持着團隊。這應該纔是成熟的應對態度吧,她想。緹雅代替不受同伴尊敬的百合,自己領導着所有成員。
她對於負責指揮一事並無不滿,可是,現在卻出現了令人煩惱的大問題。
(總是幫忙炒熱氣氛的百合和席薇亞不在……)
她們兩人的實力雖然令人不安,可是對於營造團隊的氣氛卻有着極大貢獻。平時總是由百合做出緩和氣氛的傻氣言行,再由席薇亞狠狠地吐槽她。這時,若再加上莎拉的可愛反應,場面氣氛就更加和諧了。
直到她們不在了,緹雅這才明白她們的可貴。
而且,一旦連能夠好好地正常交談的葛蕾特也不在,整個團隊簡直就接近半毀狀態。
(再加上,剩餘成員全都各有怪癖……)
緹雅蹙起眉頭,沿着走廊前進。
(我看,就從對話難度低的依序開始吧。)
第一號人物不知爲何不在自己房間。明明好像沒有外出,但就是不見人影。緹雅四處找了一會兒,忽然聽見有聲音從百合房裏傳來。
她打開門,見到那人躺在百合的牀上。
「舉例來說……妳平常會和老師聊什麼?」
然後,她相當怕生。
「妳的標準也太難懂了吧?」
說完,她隨即又開始寫東西,對緹雅漠不關心。
「!妳怎麼可以擅自下結論啦!」
──又或者是,兩人都沒有話題可說。
「溝、溝通障礙有分成好幾種呢……以愛爾娜來說,我只要在親近的人面前就很多話,也敢在很多人的場合上發言;即使是不熟的人,只要鼓起勇氣就敢跟對方打招呼。」
「──!」
「……如果我猜對了,妳就願意幫忙嗎?」
再次挑戰。
「妳還問呢。」緹雅把手扠在腰上。「我纔想問妳在百合房裏做什麼。」
之後硬幣落下──卡在地板的縫隙間,直立不動。
她一副不想繼續解釋地改變話題。
「溝通障礙?」
爲了不嚇到她,緹雅柔聲細語地接近。
「調查陽炎宮嗎?」
她似乎對莎拉有着很深的信賴感。
「可以請妳出去嗎?在下要自由行動。」
「愛爾娜,妳喜歡老師嗎?」
和莫妮卡不同,她的個性沒有問題,但是,她主要有問題的是社交能力。
金髮少女──愛爾娜。代號是「愚人」。
就是這個。
「……愛爾娜累了,要休息了呢。」
「纔不是呢,是其他人跟不上在下的實力。」
沒錯,她的社交能力雖然令人擔心,不過性格相當友好。
說話聲從沙發另一頭傳來。
「可是!和還不熟的人一對一交談讓愛爾娜很害怕呢!」
一方面也爲了攻陷刻意擺在最後的第三個人,首先得先搞定愛爾娜纔行。
「唔……這句話聽在有溝通障礙的人耳裏很傷人呢。」
莫妮卡手裏拿着筆記本和鉛筆,正躺着寫東西。
「妳再擺架子,也只會讓自己難堪喔?」緹雅提高音調。「不管裝得多了不起,既然身在『燈火』,就表示妳以前在培育學校也只是個吊車尾的。」
「我一點都不覺得妳有障礙啊……」
金髮倏地移動,竄到別張沙發後面。簡直就像躲在草叢裏的兔子。
「有是有,可是就算和妳們合作,感覺也沒辦法通過啊。」
緹雅這麼說。
她冷不防朝緹雅伸手。
「當然是找妳商量啊。妳打算怎麼通過測驗?」
「……對不起。」
「在下之前沒有說過嗎?我只是故意在測驗時摸魚罷了。」
儘管有預感應該是後者,緹雅還是決定暫且不提。
緹雅扔出硬幣後,莫妮卡依舊躺着用手指彈了硬幣。硬幣發出清脆的聲音,在空中猛地旋轉。
緹雅再次回到大廳,見到那名少女正躲在沙發後面。她的頭頂從沙發椅背露了出來,只能看見部分金髮的景象實在詭異。
夾雜了兩三個閒聊,在對方放鬆戒心之時切入正題。
「哎呀,可是我聽說妳很不擅長與人合作耶?」
「……愛爾娜能夠順利交談的對象,就只有老師和莎拉姐姐。」
「……愛爾娜不清楚那是不是戀愛呢。即使和莎拉姐姐討論,也得不出答案呢。」
現在只能靠自己引導對話了。
「猜錯了就給我出去。」
「我們才聊了五分鐘耶?」
愛爾娜一臉恍惚地眺望起天花板,聲音中流露出倦意。
「喔,原來妳也會和莎拉聊那種事情啊。」
她一穿好鞋子,就又再次躲到沙發後面。
「既然如此,我們就從簡單的對話開始,好不好?」
「嗯?妳找在下有什麼事?」
「調查。」
「唔嗯,可是,妳平常話好像沒有這麼少啊?」
「愛、愛爾娜會努力呢。」
由於和莫妮卡商量失敗,緹雅於是前去拜訪第二個人。
結果金髮忽然發出了驚呼。
緹雅不死心地繼續追趕。
「好厲害……愛爾娜已經和人交談五分鐘了呢。」
「因爲莎拉姐姐非常溫柔,總是很有耐心地陪愛爾娜呢。」
「不幸……」
「借我硬幣。」莫妮卡說。「妳來猜猜看在下會彈出什麼。」
原來如此,這下掌握住人際關係了。她們雖然同屬特殊組,不過負責統合協調的人應該是莎拉吧。莎拉似乎也和另一名難搞的少女處得很好。
最後,皮鞋還叩一聲地落在她頭上,她哀怨地喃喃嘟噥。
好像是鞋子掉了。飛到半空中的皮鞋鞋帶斷了。運氣還真差。那人倒在地毯上,俯臥在地。
總之,溝通障礙者的性質似乎各有不同。
大概是挑釁發揮效果了吧。緹雅如此期待着,但是莫妮卡的表情卻十分冷酷。
「呵呵,我看妳是在找藉口吧?」
「總之就是隨便調查一下啦。妳到底有什麼事?」
莫妮卡沉默不語。
就在硬幣抵達最頂端時。
「在下想趁屋子裏人少的時候,重新做個調查。」
藍銀髮少女──莫妮卡。代號「冰刃」。
在成員多半個性鮮明的「燈火」裏,和莎拉在一起比較安心這一點讓人不難理解。
「不錯啊。能夠在這個話題上聊得熱絡,表示你們兩人很合得來。」
平凡之中卻又帶着不平凡。這名少女就是散發出如此超然的氣質。
「……都是些小事呢。」細小的說話聲傳來。「大概就是聊聊天氣之類的。」
實在不該大意的。
「然後,被別人說『妳平常話好像比較多?』是最令人感到羞恥的一件事呢!」
「吶,愛爾娜,關於測驗的事情──」
「什麼意思?」
莫妮卡的個性──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慢。
「咦?那件事有必要商量嗎?」
「愛爾娜,我們來聊聊吧。」
露在沙發外面的金髮不住顫抖。
「是正面。」
愛爾娜因爲有着不幸體質──正確來說是自罰體質(?)──從小到大都沒有發展出與人交流的能力。這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可是,金髮又動作敏捷地逃走了。好驚人的反射神經。只要緹雅走近一步,金髮便早一步移動到別張沙發後面。反覆試了好幾次,還是捉不到那人。
她總是瞧不起同伴,不知謙虛爲何物,嘴巴又壞。儘管擁有相當的實力,然而那一點更令周遭的人感到煩躁。還有,她年僅十六歲的這個事實,也讓十八歲年紀略長的緹雅心情有些複雜。
聽了她的說明,緹雅不禁搖頭。莎拉不在這裏。
她依舊躺在牀上,只將臉轉向緹雅。
終於見到本人了。這名少女的外表稚嫩得不像十四歲,一頭明亮金髮和透白肌膚,宛如一尊洋娃娃般美麗可人。
「可是,愛爾娜只要和別人對到眼就會很不自在呢。」
莫妮卡一臉厭煩地搖手。瞧她毫不驚訝的態度,這個結果似乎是她故意製造出來的。
「呢!」
「………」
少女終於做出了讓步。
「那個,妳要是又逃跑,我也會受到打擊喔。」
「……妳該不會沒打算參加測驗吧?」
「愛爾娜♪」
中等身材,很難說有什麼特徵的少女。整體感覺清清秀秀的,個性卻教人捉摸不定。雖然會自然而然地注意到她那左右不對稱的髮型,但是就連這一點也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緹雅極力勸阻,愛爾娜卻充耳不聞。
她以敏捷的動作迅速離開,從大廳中消失。
沒想到會被連續拒絕兩次。
緹雅的步伐很沉重。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是難度卻遠遠超乎預期。她萬萬沒料到,自己居然連和成員中還算好相處的兩人也無法對話。
(這樣根本不用談什麼團結嘛……)
光是讓成員的步調一致這件事就已經失敗了,更遑論打倒「屍」了。
(而且,最後一人更是令人擔心。)
──「燈火」最大的問題人物。
在由培育學校的劣等生組成的團隊中,格外異樣的少女。
(不行,不能還沒找她說話就氣餒!我們畢竟是同伴,她一定能夠理解我說的話。)
緹雅如此說服自己,好忘卻接連的失敗。
(我一定辦得到!因爲,我可是被老師指名的人!)
緹雅拍拍自己的臉頰,前往最後一人的寢室。
她的房間位於陽炎宮的角落。一開始原本是在中央附近,可是因爲遭人投訴太吵,於是就被下令搬去別的房間。房門完全敞開。她好像沒有維護隱私的想法,無論是正在睡覺還是換衣服,她從來都不關上房門。
緹雅敲了敲牆壁,進入房內。
那人正在房間中央睡覺。以倒掛的姿勢。
「………………!」
油的氣味刺激着鼻腔。
寬敞的房間裏堆滿了大量機械。雖然看起來就只是一堆破銅爛鐵,不過對她而言大概很重要吧。引擎、齒輪、銅線、彈簧複雜地纏繞,形成一座巨大的山。仔細一瞧,可以從機械的縫隙間看見疑似牀鋪的物體。
「以前那些男性是怎麼做的?」
緹雅的心響起破碎的聲音。
當緹雅正在苦惱時,安妮特一臉疑惑地偏着頭。
我有領導能力,連不擅長與人合作的同伴也能統合起來──這樣的幻想最終粉碎了。她終於體認到,自己以前之所以能夠領導衆人,都是多虧不在這裏的同伴。一旦只剩自己一人,就會陷入和誰也無法交談的慘狀。
緹雅急忙遠離散落一地的機械。那些似乎全是安妮特的發明。
「脫衣服。」
──當然,這是在緹雅等人通過測驗的情況下。
可是,她好像很在意緹雅的身體狀況。她對於同伴似乎是有感情的。
「我說安妮特,下次妳要離開的時候,記得跟我說一聲。」
「不行啦……要把這樣的成員統合起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太強人所難了……」
「你可以溫柔地安慰我嗎?」
「本小姐拜託克勞斯大哥『請讓我摸你的手』!」
她帶着走在地雷區般的心情,來到看得見地板的地方。
「告訴我,妳是怎麼挑戰測驗的?」
「轉一圈。」
「喔,這樣啊……」
結果,安妮特立刻不假思索地拍打緹雅的臉頰。突如其來地賞了緹雅好幾個巴掌後,她做出「根據本小姐的判斷,這不是感冒」的診斷。
連應該質疑的事情也會照辦;即使被告知危險的任務,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縱使是不合理的命令也照樣服從,沒有一絲躊躇。儘管如此,有時她卻又會沒來由地拒絕,突然做出奇怪的舉動。而且還會基於她本人過剩的好奇心,發明出各種奇妙的作品。
緹雅蹲在裝着老鼠的籠子前。
緹雅試過好幾次色誘,他卻連一次都沒有反應。
安妮特的特徵──純真無瑕,自由奔放,心思難以捉摸。
「啊!緹雅大姐。」
「妳要不要稍微自制一點?妳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在培育機關被拉低成績吧?」
她對自己的外表很有自信。每每走在街上,她總會吸引衆多男性的目光;若是主動搭話,更能誘惑九成以上的男性和她發生關係。即使身處外貌姣好者衆的「燈火」,她也有自信自己的美貌數一數二。
只要靜靜地不說話,她的外表確實是非常可愛,可是──
想法不明且出身不明──安妮特就是這樣的一名少女。
安妮特發出宣言之後,隨即撲向掛在半空中的吊牀。儘管半個身體滑落,又變成了倒掛的姿勢,她卻一副很舒適地開始睡覺。
「沒有!」
克勞斯表情厭煩地回答。
緹雅抱頭苦惱。
好難過。感覺快哭了。誰來救救我。
「妳現在腳下踩的,是本小姐製作的炸彈。」
「這究竟是哪門子的思考模式啊……」
緹雅恨恨地瞪着克勞斯。
隔天,成員就要離開陽炎宮了。由於沒有人可以幫忙照顧,因此得將莎拉的寵物託人照料纔行。
「恕我拒絕。」

(但是,還是得設法找出對話的開端……)
「吶,老師……」
已經不想對她生氣了。這下該從何說明起呢?
「結果就引發了一場腥風血雨。」
「安妮特,我問妳,妳剛纔爲什麼要回房間?」
「妳在房間裏亂擺什麼東西啦!」
「知道了!」安妮特在原地跳動。
「……這還是第一次有男性見到沮喪的我,還對我說出這麼過分的話。」
「……我怎麼知道和我交往的男教官有老婆嘛。」
「……我自己也有感覺啦。」
位於陽炎宮外的動物籠舍。
「但是他拒絕了。」
好像是因爲零件太多導致牀無法使用,於是她才裝了吊牀。少女似乎是因爲半個身體往下墜落,結果變成這副倒掛在房間中央的模樣。
灰桃發少女──安妮特。
好意外。
「……虧我這麼努力……她們卻完全不肯幫我……」
緹雅再次朝冷漠的克勞斯投以忿恨的目光。
「安妮特,我正在爲了老師所說的測驗傷腦筋。妳願意幫我嗎?」
斷然拒絕。
爲此,老大親自動作迅速地進行準備,對緹雅不理不睬。
倒掛的少女倏地睜大雙眼,掙脫掉纏在腳上的吊牀。才心想要摔下來了,那瞬間她就將身體一扭,漂亮落地。
「結果那種寵溺的行爲,造就了妳脆弱的心靈啊。」
「跳一下。」
「本小姐要賭氣睡覺!」
原以爲她已經忘了測驗這回事,結果原來她有去面對啊。
「咦?」
以冷淡語氣回答的,是在緹雅旁邊溫柔地抱着老鼠的克勞斯。
◇◇◇
「…………妳是不是在敷衍我?」
「知道了!」
安妮特打斷緹雅的話,笑眯眯地說。
然而,她的美貌卻對克勞斯不管用。
「知道了!」安妮特轉了一圈。
「吶,安妮特,總之──」
「我也不想再碰上那種事了。我已經有稍微克制了啦。」
「他們都非常善良,會不~~斷不斷地誇獎我──直到早上。」
「緹雅大姐,妳身體不舒服嗎?」
壓抑住想打道回府的衝動,緹雅搖搖她的肩膀。
精神混亂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和克勞斯進行訓練結果失敗時,緹雅也經常鬧脾氣。
這是當然的。
緹雅撒嬌地說。
「這次的任務也很艱難,妳沒問題嗎?」
她的外表個性十足,實在讓人無法想像她是間諜。長長的頭髮綁成兩束,勉強紮成了髮辮。可能是以前受過傷吧,臉上戴着眼罩這一點也是她的特徵之一。最起碼沒有間諜的外表會像她這麼好認。
提出疑問後,只見她撿起掉在地板上的牛奶瓶,舉向天花板。
「從右邊開始,依序是小刀型電擊棒四號、鋼筆型強力瓦斯噴槍、無堅不摧的巴祖卡火箭筒、超級降落傘三號──」
「嗯,有一點。」
「就算是這樣,妳也不要來找我啊。」
「知道了!」安妮特說完,便動手準備把衣服脫掉──結果緹雅制止了她。
這裏原本是倉庫,後來在操控動物的少女──莎拉的改造之下,飼養了許多寵物。本來這裏也有飼養老鷹和狗,不過牠們被莎拉帶去出任務了,所以現在籠舍裏只有五隻老鼠。
緹雅決定把一線希望賭在這一點上。
「因爲本小姐想喝熱牛奶!」
「我得在中午以前,把這些老鼠交給業者纔行。很抱歉,我沒空理妳。」
「本小姐醒了!」
「呃……」
「……………………」
據克勞斯所言,她沒有進入培育學校之前的記憶,一如「忘我」這個過於直接的代號。文件上記載的是十四歲,然而實際年齡不明。她是在沒有本人的記憶,也沒有出生紀錄的情況下被收容。
「啊!如果妳是說那個,本小姐剛纔已經挑戰過了!」
「知道了!」
「剛纔的慌亂也是一樣,妳有時心靈還挺脆弱的呢。」
要是這樣拜託就OK,那還叫做測驗嗎?
「我沒有在問種類!」
語氣、外表、行爲,全都令人費解。
「好了,安妮特,快醒來。白天睡太久,小心晚上會睡不着喔。」
這便是緹雅會被蓋上吊車尾的烙印的原因。
一再到城裏和男人同牀共枕,或是和男教官共度春宵。從她的觀點來看,這也是作爲女間諜的訓練項目之一。可是,太過火的行爲卻引起其他教官的反感,故意拉低了她的成績。
「不管怎樣,只要無法通過測驗,我就不能帶妳們去。在無法團結合作的情況下執行任務,妳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克勞斯的語氣十分堅定。
「最壞的情況,就是由我一人單獨出馬。」
「……!」
「可是這麼一來,『屍』殺害無辜國民的風險就會增加。」
面對擺在眼前的沉重責任,緹雅不由得呻吟。
──要是我們沒能通過測驗,國民就會死去。
間諜所揹負的沉重壓力。
她並不認爲超人一般的克勞斯會輸給「屍」。可是,「屍」爲了暗殺和逃走,會滿不在乎地屠殺一般老百姓。克勞斯需要人手阻止那種事情發生。
「…………」
緹雅朝正在進行作業的克勞斯的右手伸手。
可是,他行雲流水般地避開了。
緹雅好幾度試圖強行觸碰他的手,卻總是追不上他的速度。她也試過弄倒裝了水的桶子,發出性感的聲音,卻遭到克勞斯無視。吸了水的裙子貼在身上,讓身體曲線畢露,然而他卻似乎一點興趣也沒有。
看來,果然無法靠自己一人達成。
必須和同伴合作纔行。
可是,要怎麼做?該怎麼和甚至無法好好交談的人們合作?
「緹雅。」
正當她苦惱地緊抿雙脣時,克勞斯主動開口了。
「是莫妮卡姐姐。她留下『等我一下』的字條就消失了呢。」
一面心想佔據最好房間的百合實在精明,還有至今依舊不更換房間的克勞斯是多麼孤獨,緹雅愣愣地環視房間。
「緹雅,妳覺得『火焰』的成員感情好嗎?」
「過去妳所守護的國民,這次就由我來守護到底──憑着妳在我身上發掘的力量。」
可是,地板上卻唯獨掉了一張紙片。感覺不像是百合的東西。
難道莫妮卡正在調查「火焰」?
「認識。她的代號是『紅爐』──是『火焰』的上一任老大。」
緹雅帶着優雅豔麗的微笑,開口宣示。
克勞斯曾經勸她要多協助別人。
「代號『夢語』──迷惑摧毀的時間到了。」
愛爾娜正在廚房做午餐。肚子餓了哪還管什麼測驗。
少女們即使只剩下一半的人,做飯還是採取輪班制,必須自己下廚纔行。聽克勞斯說,百合等人此刻正在扮演女僕。廚藝也是間諜的訓練項目之一。
(……愛爾娜逃離緹雅姐姐了呢。)
「咦……」
『以成爲英雄爲目標吧。』
打開紙張,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羅列的情報。
緹雅一臉傷腦筋地鼓起臉頰。
克勞斯眯起雙眼,露出懷念的表情。
雖然對方似乎故意說笑以表示親暱,可是愛爾娜根本沒有心思去理會那些。允許還不親近的對象入侵自己的個人空間,讓她的心臟怦咚怦咚地跳個不停。
「哎呀,這不是愛爾娜嗎?」
(不、不行,這種時候得鼓起勇氣──)
是和陽炎宮有關的情報。
克勞斯一臉意外地望向緹雅。
「!」
這裏是空間狹小的廚房,無處可逃。
緹雅下意識地泛起微笑。
緹雅嘻嘻笑道。
「──享受對立吧。同伴之間的分歧纔是團隊的關鍵。」
就在她準備開口說話時,緹雅嘻嘻一笑。
「意思是,百合的房間以前是『紅爐』的寢室?」
我的態度是不是應該更熱絡一些?是不是應該露出可愛的笑容?她就這麼無止盡地反省自己。
緹雅感覺自己的心被猛然一刺。
「就是啊。老師你認識她嗎?」
【自來水管:庭院、廚房、浴室、大浴場×、盥洗室】
「不過,我並不認爲那是壞事。」
『只要好好磨練那份特技,妳就能成爲比誰都厲害的間諜。』
莫妮卡說「在下要自由行動」,卻什麼也不肯透露,這一點實在教人火大。
【百合 ──比其他寢室來得寬敞。上一任老大的寢室?】
比起其他居住者,這顯然是給更高階的人住的房間。
克勞斯說道。
緹雅赫然抬頭。
成熟的語調。
(果然應該繼續和她對話下去呢……)
(……她從剛纔開始到底在做什麼啊?)
「妳不用那麼害怕啦。妳負責下廚是嗎?另一個人是誰?」
「愛爾娜,我問妳。妳想和我拉近關係嗎?」
(可是……)
儘管沒能重逢,然而她對自己說過的話,如今仍鮮明地留存在心中。
緹雅持續地磨練自己的特技。她會和許多男人發生關係,並非只是爲了消遣解悶,而是要讓自己的才能得到徹底的發揮。即使幾度受挫,她也從來不曾捨棄理想。
「我記得妳對『火焰』相當熟悉,對吧?爲什麼妳會那麼清楚?」
「……我不記得了。可能當時我正在執行其他任務吧。」
「……………………」
緹雅苦思了一會兒,決定前往百合的房間。那是莫妮卡方纔所在的地方,而她說自己正在進行調查。緹雅打算查明她要追查的東西。
好奇的緹雅繼續看下去,結果見到意想不到的情報。
將自己從地獄中拯救出來的救命恩人。
她完全沒有察覺那人的氣息。
「這是老大曾經說過的話。妳應該要敢於和同伴正面衝突。」
她曾好幾次向他表達自己對「火焰」的崇拜。
她在崇拜對象的房裏發誓。此刻她所需要的,是帶來成功的強大無比的自我主張。
她手裏握着一支扳手。還來不及喊她,她就回到屋子裏了。
「……『紅爐』小姐,妳也是和同伴彼此衝突,一邊前進的對吧?」
『不過呢,我不希望妳成爲普通的間諜。』
緹雅心中,至今仍記得她對自己做出的約定。
愛爾娜的習慣──她在腦中開起了檢討會。
離開動物籠舍後,緹雅看見了莫妮卡。
這句話,聽在現在的緹雅耳裏感受尤深。
◇◇◇
「紅髮女性啊……居然把國家的極機密情報當成睡前故事說給別人聽,真像是與衆不同的她會做的事。」
打倒基德時,愛爾娜和百合合作無間。可是,那是因爲百合是個會大剌剌地和他人親近的人,所以愛爾娜不需要做什麼努力。
百合的房間和她本人的性格不符,整理得相當整潔,牆壁上則擺滿了藥品。身爲用毒者,她對於危險大概很有警覺心吧。別看她那個樣子,她的本性其實相當認真。
「她告訴睡不着的我那些事情。她真的是一個非常溫柔的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崇拜對象。」
彷彿黏糊糊地纏繞住身體。
「真是的!她該不會想偷懶吧?」
(假使被捲入愛爾娜的不幸之中,大家一定會離開──)
「嗯……是因爲我曾經和他們接觸過啦。」緹雅點頭。
在下定決心之前,她的心又不自覺地踩了煞車。
──以成爲英雄爲目標。
正當如詛咒般纏繞的念頭興起,背後忽然傳來說話聲。
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有了逃跑的念頭,愛爾娜搖搖頭。
「其實我也不記得老師有在,所以可能是這樣吧。『火焰』的事情是一名紅髮女性告訴我的。」
「即使是親密如家人的團隊,有時也會有看不慣、無法理解的事情,甚至還會頻繁地吵架。就連平時個性溫柔的老大,在爭論時態度也相當強硬。大家的想法都不相同,所以有幾次都因此發生衝突,遲遲無法收拾。」
緹雅「咦?」地驚呼。
一如她所指出的,這裏確實比其他少女的寢室來得大,可能因爲是二樓的邊間吧。內部裝潢也十分豪華,看得出來連牀也是高級貨。
可是,她卻無法集中注意力,思緒停滯空轉。
(是莫妮卡撕破扔掉的紙條……?)
她的心情十分沮喪。
(我所崇拜的人…………我想要成爲間諜的理由……)
「讓人有些意外……」
覺得自己好像太失禮了。
「七年前,『火焰』曾經救我一命。老師你還記得嗎?當時,知名報社的老闆的獨生女遭到帝國間諜綁架。」
『當妳實現了這個約定,屆時一定能夠與我重逢,而我會爲妳準備一份很棒的禮物。』
心靈重新振作了起來。
爲什麼莫妮卡現在要調查這些呢?還有,「大浴場」上打的×記號也意義不明。克勞斯所使用的浴室上沒有打×,只有少女們所使用的大浴場上做了記號。
像太陽一樣溫暖地化解緹雅膽怯的心,同時又如同業火般強大堅韌的女性──教人不可能不受她吸引。
來自「紅爐」的話。
若是能夠再次像那樣給予他人協助就好了──
就如同救了自己一命的那位紅髮間諜一樣。
因爲那人相當年輕,緹雅一直以爲她的地位很低,豈料她竟是傳說中的團隊的老大。
就連採光也比克勞斯的房間好上許多。
話題轉換得真是突然。
「老實回答我。妳想要袒露內心,和我拉近關係嗎?」
「我……」愛爾娜一瞬間支支吾吾起來。「……想呢。」
「嗯。那妳忍耐三秒鐘。」
「呢?」
「只要三秒就好,妳可以和我互相凝視嗎?」
話才說完,緹雅隨即朝愛爾娜伸出雙手。愛爾娜憑藉理性,制止反射性地想要逃跑的身體。
緹雅的手指纏也似的捧住愛爾娜的雙頰。她的手指冰冰涼涼的。
那是好比情侶接吻般的姿勢。緹雅以宛如黑曜石的澄澈雙眸注視着愛爾娜。她捧起愛爾娜的臉,與她互相凝視。
「就這樣不要動。」她發出甜美的呢喃。聲音彷彿滲透進因羞恥而麻痺的大腦。
三秒鐘的指定時間。
可是,愛爾娜卻感覺有幾十倍那麼長。
心裏疑惑着世間的情侶是否都有這樣的經驗,心臟怦咚怦咚地狂跳。緹雅的眼眸彷彿看穿了自己。
甚至隱約感覺到一股寒意。
──簡直就像內心遭到了窺視。
「愛爾娜。」
豐潤的嘴脣動了。
「妳真的好可愛。」
三秒似乎已經過了。緹雅的手放開了她。
愛爾娜大大地深呼吸。緊繃的氣氛讓她不由得屏住氣息。
剛纔是怎麼回事?愛爾娜還茫然地如此心想時,緹雅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
儘管無法鉅細靡遺,然而從扭曲的性渴望到深藏不露的野心,她都能夠讀取出來。然後,只要順着讀取到的願望,提供身體或是金錢,便能將大部分的人攻陷。
「啥?」
如果是對自己心懷不軌的男性,這個條件很容易就能達成。但是,面對警戒心強的克勞斯,這個條件從來不曾達成過。在與敵人交戰的狀態下,更是完全派不上用場。
「我……」
「不是的……愛爾娜單純只是不希望大家被捲入不幸……」
她可能是在開玩笑,或是在挑釁吧。
爲什麼這份苦惱非得被人嘲笑不可!
緹雅一離開廚房,就見到莫妮卡站在走廊上。她一臉喫驚地靠在牆上。
「不需要啦,因爲那個特技感覺很難使用的樣子。再說要是對任何人都有效,妳早就贏過克勞斯先生了。」
「妳要是看在下不順眼,大可憑蠻力使在下屈服啊。」
對方懷抱着何種慾望、渴望採取何種行動。
──爲什麼我非得被這樣說不可?
可是,無法抗拒。
「只是一點小特技啦,沒什麼值得自豪的。」
不客氣地說完之後,她便消失在走廊上。
所以,她纔會受到事故現場吸引,養成懲罰自己的習慣,罹患了無意識的自罰體質。將自我厭惡和贖罪的情感交織在一起,投身殘酷的間諜世界。
緹雅微微搖頭。
不知是羞恥,還是憤怒。那份激情讓她無法區別。
這是她對自己設下的禁令。
緹雅面露嘲笑。
語氣中蘊藏了濃濃的嘲笑和譏諷的意味。好比不客氣地一腳踏入心房的口吻。
「……她到底想說什麼啊。」
背脊微微顫抖。是恐懼嗎?感覺好像再這樣下去,自己就將不再是自己了。
緹雅吐出的「小妹妹」一詞莫名帶着輕蔑的意味,令愛爾娜不禁發顫。讓人好想再聽一次的甜美聲音,鑽進了受傷心靈的縫隙間。
──和對方互相凝視三秒。
愛爾娜無力地倒在緹雅懷裏,眼神空洞。
噴發而出的激情已然淡去。
「沒關係,我來當愛爾娜的姐姐。」
沒錯,就如同莫妮卡察覺到的,緹雅的特技有着附帶條件。
確認她變成這幅模樣後,緹雅放下心中一塊大石。
「是嗎?真無趣啊。」
「坦白一點,不用害羞。理性什麼的也可以儘管拋棄。」
「……我纔不會那麼做哩。我不會未經本人許可,對同伴使用這個特技。」
「原來那個慘不忍睹的性騷擾的元兇是妳啊。」
可是,莫妮卡眼中透露出的情感卻兩者皆非。是憐憫。她像是看着打從內心覺得無趣的東西一般,投以輕蔑的目光。
哥哥、姐姐連歡笑都辦不到,我卻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這樣太狡猾了──
愛爾娜放掉全身的力氣,依偎在緹雅懷裏──
看準時機,緹雅放開了愛爾娜。她雖然露出依依不捨的表情,不過被緹雅摸了摸頭後,便紅着臉,乖乖地回去準備午餐了。
◇◇◇
「──真幼稚啊。」
「呢……」
「不過,所有人都一樣天真。這個團隊徹底缺乏冷酷──間諜所不可或缺的嚴厲。在下實在很擔心,將來這個團隊是否有能力對抗狠毒的敵人。」
「其中症狀最嚴重的大概就是妳了。墮落到和人串通的大小姐──真是令人反胃。」
愛爾娜小時候失去了家人。她在一場火災中失去了父母和兄姐,唯有自己活了下來。在其他孩子和父母一同玩耍的時期,愛爾娜始終都是獨自度過。
「妳那是什麼眼神?」
莫妮卡嘆了口氣。
「──妳想要真正的姐姐是嗎?」
胸口像是受到壓迫般難受。
「想要的話我可以教妳喔?包括攻陷男人的技術在內,我可以一步一步地親自傳授。」
在極近距離下對着耳朵呢喃,聲音彷彿直接在腦中響起一般。
離去之際,緹雅看見她手裏拿着扳手。她大概正在進行什麼施工吧。
「……這個團隊的成員,真的都是些好孩子耶。」
緹雅現在有其他必須優先處理的事項。
「妳的反應真是快到好討人厭……」
她似乎是感應到緹雅的意圖了,臉上的神情變得好戰。
「不許妳說慘不忍睹!她本人可是很努力耶!」
「我會替妳向其他同伴保守祕密。妳可以偷偷地哭喔,我可愛的小妹妹。」
單方面地遭到痛罵。而且理由還曖昧不清。
這便是緹雅的特技。
「算了,妳就像個好孩子,去當小鬼們的守護神吧。」
「妳在說什麼啊……?」
她被包覆在豐滿的懷中,一股令人懷念、柔和的氣味刺激着鼻腔。
「不是的。愛爾娜是──」
「就是因爲這樣,妳的慾望纔會從小開始一直無法實現。」
就算隨意讀取他人的心思,也不會有好事發生。
「連妳無法對任何人說的慾望,我也願意承受。」
在焦躁感的驅使下,愛爾娜出聲。
還有其他想確實獲得協助的同伴。
──交涉專家。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
「妳會稱呼我們『姐姐』就是這麼回事吧?真是個撒嬌鬼呢。妳應該有自覺吧?察覺自己的心智比起一般的十四歲少女來得不成熟。真辛苦啊,明明想要撒嬌的心情愈來愈強烈,卻只能剋制自己,無法表現出來。」
莫妮卡雙手往上一攤。那是嘲弄的手勢。
「在下一點興趣也沒有。」
可是,條件一旦達成,威力就強大無比。
等到她走遠了看不見人影,唯有如此羞辱的說話聲傳來。
緹雅的分析,確實說中了愛爾娜內心的想法。
壓抑住其實好想要撒嬌的情感。
儘管心中佈滿鬱悶的情緒,但是緹雅沒有時間搭理她。依她那種個性,與其勉強拜託她幫忙,讓她自己主動採取行動應該比較好。
她平時並不會對同性、年紀小的人,更別說是同伴使用這項技能,不過看來確實發揮作用了。她可以從愛爾娜身上傳來的熱度如此肯定。愛爾娜已完全解除對緹雅的戒心。
即便是態度始終傲慢的莫妮卡也──
緹雅的手輕撫着愛爾娜的背。那份觸感是如此地溫柔、舒適,是愛爾娜人生至今從未體驗過的感受。
莫妮卡露出淺笑。
好像被看到了。對了,她也是負責下廚的人。
只有我還活着太狡猾了──她一直被困在那樣的執念中。
「妳想拿在下做試驗?好啊,妳就試着讓在下順服吧。」
緹雅接連不斷地說着。
這就是緹雅獲得「紅爐」認可的才能。
莫妮卡發出冷笑。
大腦就此停止轉動,漸漸變得什麼也無法思考。好像躺在被窩裏面一樣,柔軟的胸部觸感使得腦袋昏沉沉的。
──解讀他人的願望。
愛爾娜的怒吼,被緹雅的擁抱強行打斷。
「莫妮卡,如果妳不打算協助我們,那就算了。我也要自由行動,妳別扯後腿就好。」
「妳不用擔心啦。我可是傳授葛蕾特色誘技巧的師父,不會藏私的!」
整張臉瞬間發燙。
「妳對愛爾娜做了什麼?」
「!」
◇◇◇
「燈火」的少女們個個擁有不輸人的特技。
本來是用來打倒基德的必殺技。連對國內的間諜無所不知的男人也看不透,吊車尾的秒殺技。
百合的毒藥、葛蕾特的變裝、席薇亞的竊盜、緹雅的交涉──
與出身、體質等本人的資質結合,任誰都無法模仿的固有技能。
然後,團隊中唯有三人,擁有超越其他少女的強烈特技。
她們既不擅長格鬥,智謀也不高;而且精神層面不夠成熟,無法讓她們單獨行動。但是,她們卻能借着具有破壞性的能力支援同伴。
克勞斯將那三人集結成專門從事後勤支援的團隊。
特殊組。
莎拉的調教、愛爾娜的意外、安妮特的──
緹雅相信,安妮特的能力是其中最犯規的。
◇◇◇
安妮特不在自己的房間,而是在盥洗室裏。原以爲她在上廁所,卻見到她蹲在洗臉檯底下,雙手還握着螺絲起子。
緹雅一走近,安妮特立刻猛地回頭,把臉轉向她。
「啊!這不是緹雅大姐嗎?」
「……妳在做什麼?」
「本小姐在修理壞掉的水龍頭!」
如此說明的安妮特,腳邊散落着好幾樣大型零件。就修理自來水管來說,那些工具實在有些誇張。
然而更令人在意的是──
「水龍頭增加成三個了?」
熟悉的洗臉檯的水龍頭增加成了三個。
一模一樣的水龍頭以完全相等的角度並排。憑緹雅的觀察力,她完全無法判斷哪個纔是本來就有的水龍頭。
「好了,結束。」
她不禁愕然。
「妳想要稍微袒露內心,和我拉近關係嗎?」
──想要長得更高。
心臟高聲跳動的生理反應與恐懼相似。
「怎麼了?」
(不,就由我來引導她吧。)
這是她從安妮特身上讀取到的願望。
徹底對她放下戒心的愛爾娜問道。
明明得知了她的心意,卻感覺離理解她更加遙遠了。看不見代表她這個人的核心部分,有種看見五歲孩童的心靈的感覺。
──安妮特的心空蕩蕩的。
緹雅姑且告訴她「只要通過測驗,我就做牛奶布丁給妳喫」,結果安妮特興奮地說「本小姐要長得更高大!」,爽快地就答應幫忙。
緹雅威風凜凜地宣示,而回應她的是精神飽滿的聲音。
「…………………………………………」
「……妳是不是長高了?」
可是,本能對於接近安妮特這件事發出了警告。
「啪!」的清脆聲音響起。
「什麼事?」
「咦…………?」
「好了!我們走吧!展現我們實力的時刻到了!」
「辛苦了。那我去喫午飯了。」
幫助她甩開內心脆弱的,是她所崇拜的英雄人物。
(若是她能讓這份技術在間諜活動中派上用場……!)
讓安妮特和愛爾娜前往百合的房間後,緹雅開始尋找克勞斯。他似乎人在浴室裏。大概是正準備淋浴吧,浴室裏傳來聲響。
緹雅張大嘴巴,愣在原地。
讓人只能猜想,她是在別國,或是某個受到隱匿的機關學會那些知識。
一邊擔心會浪費時間,緹雅衝向浴室。
沉默一會兒後,安妮特同意了。
「等、等等!怎、怎麼會?」
緹雅困惑不已,讀取到的願望大大超乎她的預期。可是,以前讀取到的東西一向都在她的意料之內。
「緹雅姐姐,妳怎麼了……?」
不久,緹雅的視線和安妮特的視線交會。
那就是,她只會將那份技能用在惡作劇或古怪的發明上。只有偶爾心血來潮時,纔會做出高品質的用具。
(不,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我得面對同伴,正面衝突。)
無法解讀她那玻璃球般的眼眸,究竟對焦在何處。
「最近我一直在想……」
緹雅緊抿雙脣。
「…………………………………………咦?」
「妳看見本小姐的心了嗎?」
「是!本小姐要和大姐拉近關係!」
結果得到了令她錯愕的結果。
「老師也是,你爲什麼這麼輕易就讓她碰你的手啊!」
緹雅不禁眼頭髮熱。
安妮特的一隻眼睛戴着眼罩。但是,應該沒問題吧。緹雅不管那麼多,繼續執行。
心想「如果他正在換衣服,就嚇他一跳吧」,她猛然打開浴室的門──
緹雅急忙抓住莫妮卡的手臂,高聲質問。
安妮特和愛爾娜同時歪頭。
「不愧是緹雅大姐!妳看得出來嗎?」
安妮特蹦蹦跳跳地撲上前,摟住緹雅的脖子。
「形狀、污損程度和損傷情況完全相同的水龍頭。正確答案只有一個,一旦轉到錯的就會發生大爆炸!」
她有一個很大的強項。
儘管經歷一番波折,緹雅還是成功和兩名同伴團結起來了。
這時,她感覺到身體發冷。那是人生至今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三秒鐘,緹雅窺視着安妮特的雙眸──
她花了一點時間纔開口回應。
要是他已經在淋浴了,就得等他出來纔行。
「這樣啊。那麼,妳可以看着我的眼睛嗎?」
這就是安妮特的特技──工藝。
可是,緹雅的心情好複雜。
在約莫三十公分的距離下,兩人彼此相對。
安妮特又蹦又跳的,還一邊用力拍打緹雅的背。那副開心的模樣,就像個純真的孩子。
雖然無法理解,還是隻能試着說出口。
「是?」
「好了!各位!我們一定要通過測驗!」
「──保持這個姿勢不要動。」
緹雅吐了口氣。總算跨越最初的關卡了。
然而有一點令人着急。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這條路走來真是漫長啊……」
(……身體在害怕?害怕讀取安妮特的心?)
雖然連她本人也不記得自己的出生地,卻唯獨沒有忘記已經學會的科學技術。也因爲如此,她纔會被挖角到間諜培育機關。
她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結果在脫衣間裏,見到和克勞斯互相觸碰的莫妮卡。
「總之……我剛纔得到了一個很有價值的情報。百合的房間,好像是以前『火焰』的老大用過的房間。我打算利用這一點,把老師叫出來。安妮特,妳去百合的房間設陷阱。然後,我希望愛爾娜妳小心地避開陷阱,去觸碰老師的手。」
緹雅忍不住嘆息。
不知爲何,緹雅感覺自己已經累到像是挑戰過測驗了。
「完全正確!本小姐從上個月開始,已經長高零點三公分了!從去年到現在,則是長高了兩公分!本小姐正不停地長大!這都是改變睡姿的成果!」
說完計劃的內容,緹雅大力鼓掌。
莫妮卡用脫衣間的洗臉檯洗手,輕笑一聲。
──安妮特的發明超越了共和國的技術水準。
安妮特依舊在臉上掛着笑容,僵在原地。
再次下定決心,緹雅開口說道。
安妮特對她展露純真的笑容。
她在自己房內發號施令。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呢!」「本小姐也是!」
(這就是控制安妮特的交涉材料……?)
好比不再運轉的機械,表情動也不動。
愛爾娜和安妮特並肩而立,將右手高舉向天花板。
好奇心旺盛的她,非常擅長操弄機械。從製作間諜的用具到進行水電施工,範圍甚至遍及利用塗裝加以隱蔽。
宛如花苞綻放一般,安妮特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
(──因爲這是接近「紅爐」小姐的唯一途徑。)
「那、那個……」緹雅嚥了咽口水,然後說道。
她將雙手伸向安妮特的臉頰,捧着她的臉。對方好像覺得有點癢,但是緹雅用了點力將她固定。
「「?」」
原來倒掛是有意義的啊。
「安妮特,我問妳。」
(居然會有這種事……?)
「……妳真的是天才耶。」
莫妮卡已經達成緹雅三人正準備挑戰的難題。
而且還不費吹灰之力。
「嗯?」克勞斯露出不解的表情。「妳們沒有合作嗎?」
「並、並沒有。是莫妮卡她擅自……」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克勞斯一副感觸良深地點頭,然而緹雅還是一頭霧水。
「爲什麼莫妮卡能夠通過測驗啊……?」
「日常生活中,一定會有手沒有防備的時候。而莫妮卡沒有遺漏這一點。」
克勞斯神情遺憾地說。
「那就是洗手的瞬間。」
聽了他的話,緹雅還是不明白。
她唯一理解的,就是莫妮卡達成了反擊克勞斯的偉業。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莫妮卡用手帕擦手一邊說。
「不需要構思什麼大計劃,摸手這種事情,只要妨礙洗手就足以辦到了。真正讓在下傻眼的,是妳居然錯過了大好機會。」
「什、什麼意思啊……」
「克勞斯先生不是用手摸過動物嗎?摸完動物後,人一定都會洗手。」
「啊……」
「在下不是也有給妳提示?就是陽炎宮內的自來水管的位置。」
莫妮卡得意洋洋地說。
無論如何,好像可以參加任務了。
「……不幸。」
緹雅的口中吐出氣息。
緹雅發出不成調的哀號。
「這件事怎麼可能會是在下的錯!」莫妮卡怒吼。
只能無言以對。她的私人物品被徹底炸燬了。
「嗯,妳們這樣就好。」
「順帶一提……廁所的自來水管不知爲何也爆炸了呢……」
(「紅爐」小姐的房間……)
發生爆炸的是百合的房間。全身黑漆漆滿是髒污的愛爾娜,倒在被炸飛的房門前。
「──嗯?愛爾娜人呢?」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黑煙從走廊盡頭竄出。
「妳們就這樣一邊對立一邊前進,去挑戰『屍』吧。」
緹雅急忙打開窗戶,然後把頭探出窗外,確認情況。所幸似乎沒有引起火災。
「見到懷念的女性的房間被炸掉,他的表情是如此絕望!」
「~~~~!」
「妳、妳還真固執……不過,還是應該以解除爲優先。不然要是不慎引爆了怎麼辦?」
完全是高高在上的態度。說的一副都是多虧有她才成功的。但由於這話未必是錯的,緹雅只好咬牙忍耐。
「本小姐要求先喫牛奶布丁!」
「啥?照理說,妳應該要向在下道謝吧?不,應該要先道歉纔對。關於妳對在下說『拜託妳不要扯後腿』一事,請問妳有什麼想法?」
忘了安妮特和愛爾娜還在待命。
「我不是告訴過妳嗎?說我必須在中午之前把寵物交給業者。因爲我沒時間拖拖拉拉,只好放棄並把手伸出去了。」
莫妮卡交抱雙臂。
「放心吧。」
「謝啦,妳們幾個真是好誘餌。」
莫妮卡一副很了不起地對她說。
「「「……………………」」」
趕時間的他似乎選擇了後者。
正當她拚命找話反駁時──
煙霧漸漸散去,等到完成通風之後,所有人前去確認慘狀。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百合她們四人一定可以和樂融融地互相鼓勵,齊心協力完成任務。好羨慕,真想加入她們。
被莫妮卡玩弄於股掌的事實,令緹雅腦袋發熱。
見到大家突然開始推卸責任,緹雅也連忙否定。
「好過分……雖然這麼想是很合理啦!」
「在下故意擺在百合房裏的紙條,那個對妳起了很大的激勵作用對吧?有妳幫忙照顧兩個小鬼,真是幫了在下一個大忙呢。」
「分歧……」
「──好極了。」
那是平常的克勞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
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緹雅大姐!」
「我認爲要是莫妮卡一開始就答應合作,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克勞斯以心滿意足的口吻這麼說。
這時,安妮特從走廊探出頭來。
「唔唔!本小姐覺得遺憾!」
她大概在籠舍偷聽到了緹雅和克勞斯的對話吧。於是,她利用緹雅等人,自己構思出打敗克勞斯的計劃。
「愈是優秀的間諜,自我意識就愈強。我跟緹雅說過,同伴之間的分歧纔是團隊的關鍵。我期待在妳們身上看到的,是在展現自我、彼此衝突下的合作。」
她原本打算拜託百合和自己換房間,結果房間卻炸燬了。
往房內窺視,百合的寢室變得悽慘無比。窗戶就不用說了,連外牆也崩毀,可以從二樓清楚看見外面的風景。牀和衣櫥掉落在庭院裏。她收藏至今、裝有毒物的瓶子全數粉碎,散落一地。
「應該是明明有不幸體質,還隨意觸碰的愛爾娜不對吧?」
雖然問題不在那裏,不過安妮特的主張倒也有理。
「呃,這下怎麼辦啊……」
這句話,讓先前所見所聞的記憶甦醒過來。
克勞斯大概是好不容易纔找到可以洗手的地方吧,他用肥皂仔細地清潔雙手。這是非常合理的行爲,因爲他剛纔徒手觸摸過老鼠。
克勞斯以平靜的表情佇立着。
看來她姑且還活着。
「妳實在是……」
他喃喃地說。
「虧本小姐還設下了從兩個門把之中轉到錯的那一個,就會引起大爆炸的陷阱!」
「你是不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傷害?」
緹雅指着無言的克勞斯說。
況且那是百合的房間。要是從前「紅爐」使用過的房間發生什麼意外,緹雅也會非常心痛。
「就團結合作這份能力來說,不在這裏的四人要遠比妳們來得優秀。」
克勞斯提出疑問。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妳立刻解除嗎?」
那樣實在太危險了,希望她可以儘快解除。
「……愛爾娜從廁所回來後,發現門把增加了呢。」
「我本來就一點都不期待妳們能夠團結合作。」
還一邊啪啪啪地鼓掌。他似乎相當滿意這樣的結果。
「誘、誘餌……」
「……我有勉強忍住不哭。」
「拉攏同伴,以達成任務爲目標的緹雅。視合作爲無用之物加以切割,企圖有效率地利用同伴的莫妮卡。妳們兩人都很優秀,真是──好極了。」
莫妮卡動作親暱地拍拍緹雅的肩膀。
「在下事先破壞了庭院裏的自來水管,然後讓愛爾娜待在廚房裏,讓安妮特前往盥洗室。這麼一來,因爲老師不會接近女生使用的大浴場,所以老師可以洗手的地方就只剩下浴室的洗臉檯了,不是嗎?於是,在下便在這裏等他上門。」
「……………………」
「本小姐只是聽從緹雅大姐的指示行事!」
緹雅走在庭院裏時,莫妮卡不知爲何手裏拿着扳手;愛爾娜被獨自留在廚房做飯;盥洗室的自來水管不知道爲什麼壞了,所以安妮特正在修理。
「分明是埋下數量誇張的炸藥的安妮特不對!」
她的技術十分完美,從來不曾發生過失誤,況且門把突然增加爲兩個,應該任誰都會覺得可疑纔對。即使真的碰了,也有二分之一的機率可以避開爆炸。
「咦、咦咦?」
緹雅滿腹不解。
不是不用手把少女趕走,就是放棄,克勞斯只能從中擇一。
「妳別抵賴了。妳自己看看,看看老師那副悲傷的眼神!」
然後,同樣爲了意想不到的悲劇感到心痛的,還有緹雅。
「本小姐二人從剛纔就一直在等克勞斯大哥來!還沒好嗎?」
似乎憑着天生的瞬間爆發力,勉強存活下來。
克勞斯點頭。
她好像轉動了門把。而且還轉到錯的那個。
安妮特露出看起來一點都不遺憾的笑容。
好想大喊「這太奇怪了吧」。可是不管怎麼想,莫妮卡都是對的,所以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不行,除了表達自己有多不甘心,沒別的話可說了。
她似乎接連掉入了陷阱。
能夠洗手的地方受到限制。
「本小姐有異議!引爆這種事情,只會發生在運氣超差的人身上!」
隨後,撼動整棟屋子的震動傳來。
「能夠沾在下的光參加任務,真是太好了呢。」
「妳真的很喜歡爆炸耶……」
「這樣就好?可是我們離合作還差得遠耶……」
「依在下的判斷──」
但話雖如此,爲求謹慎,還是應該解除纔對──
「妳、妳真是的!既然想出了那種計劃,怎麼不一開始就說嘛!」
「抱歉喔,莫妮卡已經完成測驗了。」
所見所聞的記憶,隨着莫妮卡的話一一重現。
「……我還是補充一點好了。」
克勞斯說道。
「我不會要求妳們和睦相處……但是,麻煩妳們彼此合作一點。」
那是無精打采,彷彿從心中悄然滑落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