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M雜誌2024年3月號「燎火」克勞斯Ⅱ
《間諜教室》 · 竹町 · 2.1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bilibili
翻譯:小日向彩羽01
迪恩共和國正在審議修改着宛如噩夢般的法案。
國會內部的某個房間裏聚集了經濟大臣和厚生勞動副大臣等國家級別的核心政治家。隸屬於經濟委員會的國會議員索姆·穆勒提交了法律修正案,爲了事先做好準備,他邀請相關部門的領導前來共同商討。
然而,在被傳喚到會議室的厚生勞動副大臣烏韋·亞佩爾議員看來,這無異於晴天霹靂。索姆·穆勒早已與官員和經濟大臣等人對修正案進行了討論,並得到了非正式的批准,官員們也開始祕密行動。這已經等於是給予了事後批准。面對突然被拋出來的修正案,烏韋激動不已。
「怎麼可能允諾行使這種暴行啊!」
他用力拍着桌子,大聲說道。
「這種修正案竟然都能被提交審議,簡直是這個國家的恥辱!難道你忘記薩爾切村的悲劇了嗎? !」
「亞佩爾先生,愚蠢的一方是你。」
與他形成對比,索姆·穆勒議員則顯得十分冷靜。這位年僅四十三歲的年輕議員並沒有被資深議員的壓力嚇到,而是平淡地說。
「光靠表面的光鮮是不能拯救國家的。我們政治家的作用不是取悅國民,而是爲了國家的利益做出決斷,即使有時會遭到批判也如此。」
他用手指敲了敲寫有修正案的文件。
「篩選是必要的。我們政治家必須不時選擇需要拯救的對象。」
◇◇◇
——世界充滿了痛苦。
世界大戰結束的三年後,受到迦爾迦多帝國侵略的迪恩共和國仍處於混亂時期。戰爭結束後,城市被黑幫佔領,經濟也仍不穩定。許多人拋棄了被戰火燒燬的故鄉,移居到別的城市,國內城市的環境變得更加清冷。另一方面,由於承擔經濟支柱的成人過多死於戰爭,再加上人口遷移,農村地區出現了勞動力短缺的現象。
在看不到未來的混亂局面中,許多政治家都在四處奔走。
他們連日不斷地討論着要把有限的預算要用在哪裏。跟世界上的其他國家一樣,其中也存在只在乎個人利益的腐敗議員,但即使是這樣的人,在面對國家危機時也會痛心疾首,爲國民的利益振臂高呼。
然而,在政治家奮鬥的背後,總會有間諜的身影存在。
◇◇◇
在迪恩共和國的港口城市,間諜機構「焰」的根據地,正在上演一場激烈的戰鬥。
兩個男人正在庭院中打鬥。
「你要給昨晚都在做任務的姐姐下命令?啊啊,媽媽的那份也拜託了。」
「……偶爾也自己動動手啊。」
「老大的說法聽起來倒是像認真的。」
「老大,你回來啦?」
「嗯,據說是陸軍部的大臣級官員下達的命令。我還聽到了一些奇怪的傳聞。」
她嚴肅地說。
「哎呀,謝謝。」
剛纔誇獎克勞斯做菜的親切表情已經消失,那平靜的表情能讓人感受到間諜的睿智。
「啊啊。」
「要喫雞蛋料理之類的,趕快準備吧。」
「克勞斯能在經驗中成長。」
這是兩人日常的訓練場景。
「既然我們不知道有在進行這種開發,那應該就是謠言了吧。有人故意散佈錯誤情報,想讓迪恩共和國受到國際的調查。簡直就像是要用別的事件把國際的注意力從迦爾迦多帝國上轉移一樣。」
早上的指導結束後,基德在回到大廳時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好,今天就到此爲止了。」
「——被譽爲「不死」的老婆婆。」
基德也表示贊同。
費洛妮卡開口道。
迦爾迦多帝國似乎瞄準了對外情報室監視不到位的民間情報機關——也就是報社。他們派了很多間諜潛入其中,試圖尋找迪恩共和國的死角。但是他們太過操之過急的活動立刻就露出了馬腳,間諜們也被陸續逮捕。綁架只是他們最後的掙扎。盧卡斯已經打探到了所有情報。
基德輕輕點頭後說道。
她也以自己的方式認真地品嚐了克勞斯的早餐,基德傻眼地說着「命令別人做飯的傢伙還表現得這麼自以爲是……」,看向費洛妮卡。
「確實,用「嚴苛」這個詞來形容還是太溫和了。」
「——說是「迪恩共和國正在祕密開發非人道的軍事武器」呢。」
傍晚時分,「焰」的一位成員即將回國。基德原本去國外也是打算和她交接的。
但是,他現在還是無法戰勝基德,很快就被擊飛了。
11歲、12歲、13歲——這個時期的克勞斯經常睡午覺。
「……這到底是?說法也太……」
過了一會兒,她自嘲似的緩和了表情。
她好像是爲了不打擾在庭院裏訓練的基德他們,才悄悄回來的。似乎也有在觀察訓練情況。她經常喜歡這樣惡作劇。
基德雖然向克勞斯傳授了能以最快速度使敵人無力化的技術,但卻只教給了他最低限度的保護自己的方法。
「知道了。不過我也有個提議。」
「嗯,太好了。」
雖然克勞斯已經完成過幾次任務了,但還不夠。他所需要的,跟在海蒂的指導下二十四小時學習做家務是相同的道理,是要整整二十四小時都沉浸在任務當中。
但是,就在他準備前進的瞬間,立刻就被人從背後踢了一腳。
「…………真好喝!這真的是克勞斯做的嗎?」
「……………………」
「——「不死的技術」。」
剛來到陽炎宮時,克勞斯經常在訓練上偷懶,但現在已經變得非常努力了。在與黑幫成員「癘魔」的戰鬥中,基德的破壞力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視網膜,讓他產生了變化。
當然,在此期間,海蒂和克勞斯經常會在日常的各個方面發生類似「不要!」「姐姐的命令是絕對的!」這樣的爭吵。
克勞斯點了點頭。雖然表情沒有變化,但他似乎有些害羞。
基德對仰面朝天的克勞斯報以得意的笑容,離開了。
克勞斯握緊了拳頭,但最終還是放棄了,向廚房走去。
就在費洛妮卡皺起眉頭的時候,大廳的門被打開了。進來的人是克勞斯,他拿着一個很大的托盤。
拼命抵抗的是「燎火」克勞斯,剛好十三歲。他緊握着孤兒時代就愛用的撬棍,拼命抵擋基德的攻擊。
政府、軍隊、間諜情報機關都是由「對外情報室」管理的。
「唔,還沒結束——」
「凡事都要講究循序漸進,你的提案對一個十三歲的少年來說太嚴苛了。」
「不,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說起來,那個人回來了呢。」
「基德,你能從明天開始前往迦爾迦多帝國嗎?去調查一下他們背後有什麼動向。」
「……原來如此。也許是因爲語言系統不成熟,所以感觀變得敏銳了吧。」
隔壁的食堂傳來了海蒂傻眼的聲音。
對方是擁有透明的純白頭髮和肌膚,身上纏饒着夢幻氣場的少女。「煽惑」海蒂,今年十七歲。她穿着睡衣,瞪視着克勞斯。
「那樁綁架案——好像有意想不到的進展。盧卡斯已經找到線索了。說到底,作爲導火索的報社事件,據說是迦爾迦多帝國陸軍部的強烈要求哦。」
沒有比那個在無數次槍戰中倖存下來的老女人更適合傳授「不死技術」的人選了。
也許是因爲海蒂的指導,他改變了以往與野獸無異的生活習慣,也學會了做飯、打掃等家務的做法,毀滅性的語言能力也有所改善。
最近一年,克勞斯取得了飛躍性的成長。
前些天「紅爐」還在國外執行任務,是迪恩共和國報社社長的女兒被迦爾迦多帝國間諜綁架的事件。由於事態緊急,「紅爐」親自率領其他成員一同前往,完美地解決了事件。
「最近克勞斯也有進步了呢。」
是「紅爐」費洛妮卡。她的臉上掛着滿足的微笑。
「克勞斯?確實已經讓他參與了任務,但是長期的——」
費洛妮卡嚴肅地看向基德。
海蒂以不由分說的口吻命令道,之後就自顧自地離開了。
她特意提高了音量如此主張。
「讓克勞斯做個一兩年的任務吧。這纔是適合他的修行。」
「對吧?」
「唔!別說笑了!」
其中手握木刀的高個子男人是「炬光」基德。有着如同蜘蛛一般修長四肢的他,利用這一優勢揮舞着木刀。
基德喃喃自語,費洛妮卡則俏皮地笑了起來。
收到的卻是嚴厲的否定。
「陸,陸軍部?」
費洛妮卡微微一笑。
「做了幾次料理之後,他就能把喫過的味道像樣地重現出來了。能夠把經驗作爲成長的養分吸收,他和維勒、海蒂一樣——都是直覺型的天才。」
「——開玩笑的。」
他在白天接受高強度的訓練,期間海蒂還會不停地提出「打掃衛生」、「做飯」、「按摩」等任性的要求。更有甚者,他會在晚上被突然叫醒,和基德一起去執行任務,總是弄得疲憊不堪。
「還不夠快!」
基德等人爲了保護少女而返回祖國,但是包括費洛妮卡在內的一部分成員繼續留在國外,調查一系列事件背後的目的。
「不不不,媽媽,你太嬌慣他了。料理處理得太粗糙,湯裏還混着肉腥味,我可不認同喲。」
「我想把那個笨蛋徒弟一起帶過去。」
「對克勞斯來說,出國還太早了。在此之前希望他能最先掌握一項技術。」
費洛妮卡接過托盤,將其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開始品嚐。有吐司、雞蛋沙拉,還有前一天就準備好的湯。其中還放了餐巾,可能是海蒂的指示吧。
「——不行哦。」
克勞斯想馬上追上去。
「說「嚴苛」都已經算是溫柔了。」
「嗯……?」
「嘛,這就是理由。」
「喂,弟弟,我已經餓壞了。」
費洛妮卡只喝了一口湯,就睜大雙眼。
「最先?」
「飯,做好了。」他冷淡地說。
費洛妮卡堅定的聲音讓基德屏住了呼吸。
◇◇◇
但是,回想起她至今爲止進行的修行,基德苦笑起來。畢竟除了基德和費洛妮卡,其他成員全都逃走了。
基德如此確信,並尋求老大的贊同。
他睡覺的地方大多不是在自己的房間,而是大廳。在裝飾着的大鐘擺的時鐘正下方。
不知爲何,那裏是最讓他感到平靜的場所。
那天,照着海蒂吩咐的進行過食品保鮮後,克勞斯又睡着了。他躺在陽光和煦的大廳裏,一動不動。
「…………………………對不起哦。」
中途有人來訪,小聲呢喃了些什麼。
對方撫摸着克勞斯的頭,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哭泣。
克勞斯有點想要醒來,但撫摸着自己腦袋的手非常溫暖,又很舒服,讓他再次沉沉睡去。
◇◇◇
克勞斯在醒來後察覺到對面的沙發上有人的氣息。
空間裏還瀰漫着酒和煙的味道。好像有人在大廳裏放鬆着。
「這下酒菜還挺不錯的嘛,不是海蒂那傢伙做的吧?」
有人正在喫着自己剛做好的油浸蘑菇和半乾番茄。裝滿保鮮食品的瓶子已經空了一大半。
穿着坦克式背心和牛仔褲的老婦人握着酒瓶。
她的頭髮中夾雜着白色髮絲,臉上佈滿皺紋,能讓人感受到其年齡之高。她的雙臂被堅硬的肌肉所覆蓋,與之完全不相稱,簡直就像肌肉堆成的鎧甲。與實際年齡不同,她將腰挺得筆直,身體非常結實。
「哦,你起來啦,克勞仔。」
老婦人對着起牀的克勞斯笑了笑。
「嗯?」
「還有下酒菜嗎?你的手藝很不錯。」
克勞斯揉着眼睛說。
「不要。」
克勞斯搖了搖頭。
「真的?」
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克勞斯就這樣被帶走了。結果他只休息了半天。
在克勞斯想要起身的時候,蓋爾代將酒瓶抵在他的喉嚨上。
無論看過多少次都難以置信。她的肌肉在跳動。對於高齡女性來說,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從上臂肱二頭肌到大腿肌,所有的肌肉都在搏動,這一事實震懾到了眼前的克勞斯。
克勞斯發出了動搖的聲音。
「好了好了,去執行任務吧。這樣簡直就像個離不開父母的孩子。」
「啊?」
「………………………………嗯。」
這男人肥碩的身體幾乎把穿着的西裝紐扣撐爆。他和工廠裏的幾個人打了招呼,然後開始移動,好像是在視察工廠。
「這也在教育範圍以內,你以前不也是這樣被叫醒的嗎?」
蓋爾代的說明結束後,克勞斯僅僅是含糊地回答。
「……在得到不死之身之前就已經死了……」
「………………」
爲了減少更多的犧牲,費洛妮卡提議暫停調查。
時隔一個月,他終於能休息了。
「你在開什麼玩笑呢?這只是熱身。」
「即便如此,這樣的法律修改案還是太荒唐了。六年前就發生過類似的悲劇。」
「現在,國會正在審議一項法律修正案。」在高速公路上飛馳的蓋爾代解釋道,「關於工廠及煤礦勞動的勞動環境標準法第八條的修正。」
「——出招吧。」
「哎?」
0;果然,這個女人,很奇怪……1;
就這樣,被譽爲「不死」的狙擊手「炮烙」的地獄指導就這樣開始了。
被害者已有五人,所有人都是與索姆·穆勒建立了密切關係的人。兇手的目的尚未明確。
「啊啊,你不太擅長理解艱澀的詞彙呢。簡單來說,也就是解禁童工,讓孩子們也去做又髒又危險的勞動。」
「不過,改良派的核心人物——索姆·穆勒議員有些不好的傳聞。」
工廠裏有很多穿着工作服的工人。其中,有個穿着西裝的男人穿行其間,周圍的工人見到他都會低頭致意。
「索姆·穆勒議員今晚將與拉頓等資本家舉行意見徵求會,被殺的第五名受害者是與拉頓關係密切的資本家。總之先盯着他吧。」
「…………?」
「城市裏失業的人多得是。但地方就不一樣了,更別說是在礦山了。」
「——來吧克勞仔!來鍛煉出年過六十仍能行動的不死肉體吧!!」
「老大說得沒錯,你是那種馬上就會喪命的人呢。基德到底教了些什麼啊?」
「那樣的話,就會變得更強。可不會只有基德那種程度哦?」
那麼,蓋爾代到底對克勞斯進行了怎樣的訓練呢?
在此期間,基德、費洛妮卡、海蒂的反應如下。
「當然,我這輩子一次都沒說過謊。」
「哈啊……」
被戳中痛處,克勞斯緊緊咬住嘴脣。那份屈辱和恐懼至今還殘留在體內。
蓋爾代藏好摩托車,命令克勞斯在不被任何人看到的情況下行動。
克勞斯覺得意識在逐漸遠去,茫然呆立着。這時,蓋爾代抓住了他的衣領。
◇◇◇
這個殺害過許多名間諜,現在正被各國間諜命名爲「鐵桿」來警戒的少年使出了迴旋踢。即使是面對老婦人,他也毫不手軟。
克勞斯他們也躲進了工廠。
克勞斯不由停下腳步。
但是蓋爾代卻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克勞斯的右腳,讓他無法順利行動。她甚至都沒有站起來,坐在沙發上就把克勞斯舉起摔到了地上。
她對克勞斯說。
「你這樣下去,會死的。」
「……工人,不是有很多嗎?」
這個時期的克勞斯已經在真正意義上將基德視爲自己的「師父」了。雖然有時會覺得他煩,但克勞斯也憧憬着基德擁有的那份自己所無法匹敵的強大能力。
「啊,聽說你還差點被「癘魔」殺掉,這已經算是第二次了吧?」
當時的蓋爾代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但當本人意識到這一點時早已爲時已晚。
因爲不是特別熟,所以克勞斯想迅速離開。好不容易做的菜被喫了,讓他有些不太高興。
很遺憾,克勞斯已經記不清了。他隱約還能回憶起開始訓練的前一個小時,自己就泄氣地說着「我還是討厭修行」。雖然蓋爾代稱其爲「肌肉訓練」,但實際上應該算是「拷問」或「虐待」了。他曾有五次向蓋爾代求饒,也多次吐着試圖從陽炎宮逃走,但最後都被蓋爾代抓住了。全身的肌肉就像被撕裂了一樣。
蓋爾代完全隱匿了氣息,監視着拉頓。
「每天晚上都有目擊情報說他在和外國人幽會。而且從兩個月前開始,和他親近的人就不斷離奇死亡。上週,作爲祕書潛入對外情報室的間諜也被殺害。費洛妮卡她慌慌張張地接手了這個任務。」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這些量足以讓他們昏過去了,但她卻絲毫不受影響。她扔掉酒瓶,站了起來。
她的話聽起來,就好像對方是連克勞斯都認識的汽車製造商的總裁。
「蓋爾婆婆,我要出國了,但那個笨蛋徒弟哭着叫我把他帶走……」
「…………!」
他們所要前往的是一家生產汽車零部件的工廠,這裏專門製造與引擎相關的零件,空氣中瀰漫着汽油的味道。
在她說完之前,克勞斯的身體已經開始行動了。
「我知道了,修行,拜託了。」
蓋爾代坐在沙發上,揮了揮手指。
蓋爾代愉快地傾斜酒瓶。
「二十年前,在原則上是禁止僱傭童工從事煤礦開採行業的,但由於世界大戰的影響,地方的勞動力嚴重匱乏。所以在火燒眉毛的當下,有人想要讓孩子也開始工作。」
沿着河流排列着數十家工廠,其排放的黑煙直衝雲霄。這裏是國內最大的工廠羣,堪稱國家的工業心臟地帶。曾經佔領過這個國家的迦爾迦多帝國本來是計劃繼續使用這些工廠,因此這裏才免於遭受戰爭的破壞。
「不死?」
「放心吧。那孩子已經拜託過我了,說是讓我去指導克勞斯。好啊,就讓我「炮烙」大人親自帶你進行「不死」的修行吧。」
「蓋爾代婆婆大人,海蒂我做了配酒喫的點心,呵呵呵。」
順帶一提,當時正在國外執行任務的「煤煙」盧卡斯、「灼骨」維勒從海蒂那裏聽說了這件事後,都推遲了回國的日程。
「你現在啊,已經死了。」
「——「不死」的祕訣是要在實戰中傳授的。」
「雖然厚生勞動副大臣亞佩爾極力反對,但恐怕很難改變現狀。因爲有部分資本家在背後撐腰,他們還找藉口說是「國家大難當頭,沒有辦法」呢。」
蓋爾代繼續解釋道。
「炮烙」蓋爾代。曾經擔任過「焰」的老大,是身經百戰的間諜。
「……是叫,蓋爾代來着?很麻煩。」
「希望你能放過我,不管要求什麼,我都能把弟弟的全部都奉獻給你。」
對方四十多歲,在政界算是位年輕的男子。據說他是經濟領域的專家,與資本家之間有着緊密的聯繫,是保守派政治家。他傾向於維持資本家經濟活動的政策,似乎多次與希望改革現有福利制度的左派亞佩爾議員產生矛盾。
她笑着說「說得好」,直接把酒瓶放到嘴邊,一口氣喝光了裏面的酒。
克勞斯看着她的全身,忍不住戰慄。
克勞斯含糊地回應,歪起頭。
蓋爾代把摩托車停在首都附近的工業區。
「他是拉頓·莫克。這裏的工廠有一部分屬於他,也是個大資本家。支持索姆·穆勒議員修改法律的人就是他。」
這個老女人姑且是熟面孔。
雖然聽不懂她話裏的全部意思,但他對「比基德更強」這句話很感興趣。
「走吧,克勞仔。我們有任務了。」
「蓋爾代小姐,早上應該是禁止用槍代替鬧鐘來叫醒人的吧?」
躲在機器後面的克勞斯小聲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蓋爾德悲傷地低語。
蓋爾代壓低了聲音。
基德沒有任何被貶低的理由。
被同胞被判定爲「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由「焰」來擔負。
克勞斯被安置到後座上,爲了防止摔下來而緊緊抱住蓋爾代,傾聽着她的講解。
他在蓋爾代駕駛的大型摩托車上得到了任務的詳細解說。
一股熱流從身體深處湧現。
度過了地獄般的一個月後,克勞斯倒在大廳裏。
工業零件、化學藥品、紡織品、汽車零件、食品,各種產品都產於此處,並銷往世界各地。這裏是迪恩共和國的經濟中心。
「嗯?還蠻貼心的嘛。啊,對了,你也和克勞仔一起——」
「這次的任務就是探查這位議員的真實意圖。」
疑似發動機部分的零件正在傳送帶上流動。有好幾名工人正在進行組裝工作,分列在傳送帶的兩側。同樣的景象在有如二十個網球場大的工廠同時呈現。
「…………」
「嗯?」
「在北部一個叫薩爾切的村子裏,有很多孩子在暗地裏被安排在礦山工作。等到有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有十四個孩子死於岩石崩落事故。真是空虛啊。倖存下來的幾個孩子也或是患上肺炎,或是被石頭砸爛了臉。」
蓋爾代深深嘆了口氣。
「所以,對於這個法律修正案,我只能認爲是有奇怪的力量在背後運作——」
「——有了。」
「啊?」
「那羣傢伙,是合衆國的間諜。」
克勞斯突然伸出手指。
在那個方向,有一羣身穿西裝的人在親切地招呼着正在視察工廠的拉頓·莫克。幾人微笑着互相打招呼,大約有五個男人。
他們看起來只像是拉頓的同事。他們笑眯眯地觀察着工廠,而拉頓也得意地帶領他們參觀。
蓋爾代詢問「依據呢?」,克勞斯只是回答「直覺」。
「……是嘛。暫且先觀望吧,如果那羣人真的是間諜,那索姆·穆勒議員遲早——」
——蓋爾代犯下了重大失誤。
也就是不瞭解克勞斯的性格。畢竟兩人的關係尚淺。
自加入「焰」以來,克勞斯提高的能力就只有戰鬥和家務技能。
也就是說,克勞斯現在還是間諜中的菜鳥。
不僅如此,他甚至對間諜這一身份毫無興趣。
當然,蓋爾代也有所察覺,但克勞斯卻超出了她的預料。
「我去揍人。」
突然,克勞斯衝了出去。
蓋爾代射出的子彈完美地擊中了五人的肩膀。
「…………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啊。」
——只要移動得比對方射出的子彈快,就絕對不會被擊中。
「不讓對方有任何行動的機會,直接幹掉——」
一秒後,分散在不同地方的五個男人幾乎同時向後倒下。
蓋爾代的背後出現了抱頭蹲在地上的工人的身影。
克勞斯已經拿起撬棍,逼近拉頓周圍的男人。起初他們表現得像普通市民一樣驚慌失措,但當看到克勞斯拿着的撬棍時,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真面目。
「…………………………………………」
蓋爾代輕輕撫摸太陽穴。
突然爆發的槍戰讓他們陷入了恐慌。
穆勒議員沉默了很長時間。
「蛤……?」
正如克勞斯所料,他們是穆扎伊合衆國間諜機關「JJJ三重傑克」的間諜。爲了對抗少年,他們掏出手槍,毫不猶豫地開了槍。
「我可信不過那些腹黑傢伙的敬意啊,快點露出本性吧。」
「如果不能理解這一點,你很快就會死掉。像你這種不成熟的傢伙,只會妨礙任務。」
她的背影似乎在警告「不要跟過來」。
穆勒議員經過冥思苦想之後,選擇接受這個提議。
總之,蓋爾代讓被拘留的間諜招供,得到了有關索姆·穆勒議員和法律修正案的全部情報。任務幾乎完成了九成。
她從褲兜裏取出可拆解小型步槍,將其藏在小腿,隨時都能組裝,是專屬於她的特製槍。
克勞斯咬着嘴脣。
克勞斯笑着詢問朝這邊走過來的蓋爾代。
臉頰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蓋爾代沒有任何預備動作就擊打了克勞斯的臉頰。
「是對「焰」這個傳說的敬意。」
她正在收拾得井井有條的會客室喝着茶時,穆勒議員回來了。
「我有聽說過一些傳聞,聽說你們是一直在背後支持這個國家的間諜隊伍。」
「但是預算是有限的,我們政治家經常被要求進行「篩選」。」
拯救什麼,又捨棄什麼?
蓋爾代在傍晚來到對方位於國會附近的辦公室,等待本人歸來。她跟祕書交代「只要告訴他「與穆扎伊合衆國的幕後交易」,他大概就能明白了」,然後闖入會客室。
就在這時,穆扎伊合衆國的外交官對他進行了勸諫。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
操縱「鐵槓」——撬槓的共和國間諜,已經開始受到各國間諜情報機關的警惕。
五名男子都朝着蓋爾代開槍,但子彈全部從她的身旁穿過,簡直就像魔法一樣。她的速度快到幾乎一瞬間消失,又瞬間移動到其他地方。
「哎…………?」
蓋爾代揪住啞然無語的克勞斯的胸口,怒吼着。
克勞斯警戒的間諜全都倒在地上。所有人都被蓋爾代射中肩膀,在無法抵抗的瞬間被克勞斯擊倒。他本想給予致命一擊,卻被蓋爾代瞪了一眼,只好作罷。
走進會客室的議員一看到蓋爾代就睜大了眼睛。
「克勞仔,別動!!」
「誰都可以提出理想。「應該進行大規模的災害應對措施」、「應該致力於教育事業」、「不要捨棄老年人」、「增加福利補貼」、「整頓道路」、「清潔城市」、「取締犯罪」、「增加國防投入」、「保護文化遺」,說起來倒是很簡單。」
蓋爾代靜靜地俯視着跌坐在地的克勞斯,然後轉身抱起一名昏厥過去的間諜,離開了工廠。
即使是一公里外的對手,她也能精準射擊,但這也只不過是她技術的冰山一角。
「那麼你得出的結論是——」
面對實力了得的敵人,克勞斯只能專注於躲避子彈。
「炮烙」蓋爾代喜歡衝到槍戰的最前線。
蓋爾代想制止也來不及了,克勞斯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她反應慢了一拍。
「笨蛋!」
精通經濟領域的他在與專家討論過後,認爲如果繼續這樣下去迪恩共和國的復興——達到經濟穩定的狀態需要幾十年的時間。原本迪恩共和國與其他大國相比經濟基礎就較爲薄弱,又沒有殖民地。只要經濟不景氣,國民就會捱餓,然後就會發生暴動,城市裏的黑幫就會趁機橫行霸道。
工廠內響起了槍聲,工人們發出了悲鳴,現場一片恐慌。有人慌忙試圖逃走,有人當場蹲在地上。零件從緊急停止的傳送帶上掉落,發出巨大的破碎聲。
五名間諜拿來不及逃跑的工人當擋箭牌,在原地打轉。他們把國民當作人質,不斷向克勞斯開槍。
事到如今他也沒有裝糊塗,只是像在衡量格爾德的器量一樣,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臉。
克勞斯握緊撬棍,從藏身的機器中躍出,直奔向拉頓·莫克。
「開什麼玩笑啊!」
政治家們總是在或多或少地進行篩選。
「是嘛,你作爲議員,態度還真是謙虛啊。」
至於他們有什麼陰謀,只要盤問出來就行了。
政治家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制定預算法案。爲了給自己投票的國民,哪怕是一點點的預算,也要努力爭取到。國債也不是能無限發行的。
「你啊,剛剛把應該保護的國民置於危險之中了啊!!」
面對「JJJ」的五名間諜,克勞斯處於劣勢。
他疲憊地嘆了口氣。
◇◇◇
而從這一步起,蓋爾代的動作超越了狙擊手該有的範疇。
克勞斯揮動撬棍,拂去身上的血跡。用顫抖着的拉頓的高級西裝擦拭撬棍前端的血跡後,吐出一口氣說着「好了,結束」。
「但是——先讓那些想要威脅祖國的笨蛋們喫點苦頭吧。」
此時,工廠內響起了蓋爾代的怒吼。
「你是……」
「「篩選」——您不覺得這纔是政治家的職責嗎?」
奇蹟般的景象在眼前展現。
面對五個男人的槍口,她豪邁地闖入戰場。
「大戰才結束三年,你能理解那時候的他們不得不面對槍聲的痛苦嗎?」
蓋爾代甩開克勞斯。
這種常人無法理解的想法孕育出了獨特的步法。連續的停止和起步,她的動作急驟多變、穿梭自如,讓敵人完全無法鎖定目標。
蓋爾代把克勞斯留在工廠,開始單獨行動。
他對突然出現的自己毫不畏懼,像是在觀察般凝視着蓋爾代。
她對穆勒議員的第一印象並不壞。
他一開始就沒在聽說蓋爾代的話,也不在乎童工和議員。
遇到敵人就要打倒。這樣一來,大概就結束了。這就是對他任務的理解。
克勞斯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真的存在,很榮幸能見到您。」
輕鬆搞定。
「蓋爾婆婆,「不死」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對外情報室的「炮烙」——你有聽過「焰」這個組織吧?」
他嘴脣微微顫動。
雖然很不中意,但他的說法也有道理。
——除此之外,怎樣都無所謂。
那些工人肉盾根本構不成威脅。
雖然知道是被斥責了,但他無法理解話中的真意。是因爲行動太輕率而被責備了嗎?但是所謂的「不死」似乎又不是警戒心。
槍戰明明已經結束了,但他們仍然顫抖着。有向神祈禱的人,也有沒出息抽泣起來的大人。
這就是穆勒議員推動修改法案的原因。
如果放開廉價勞動力——也就是童工,那麼穆扎伊合衆國的各個世界規模的大型企業就會在迪恩共和國設立工廠。
他溫和地微笑着,在蓋爾代對面的座位坐下。
「……基德到底教了些什麼啊?之後也要好好訓那傢伙一頓。」
蓋爾代嘲笑着搖晃身體。
當然,這只是結果論罷了。那種毫無計策可言的突擊,很可能會殃及國民,而且如果他們的指揮官另有其人,恐怕早就藏匿起來了吧。假如是那樣的話,要掌握全貌就需要不少時間。克勞斯的行爲太過冒險了。
從結果來看,克勞斯的行動是一計妙招。被捕的穆扎伊間諜是他們的頭目,掌握着大量的情報。
看着一片混亂的現場,蓋爾德垂下了肩膀,然後輕輕舔了下嘴脣。
「聽好了?「不死」的祕訣,既不是擁有鋼鐵般的肉體,也不是警戒心哦。」
「什麼?」
「…………!」
「我全都聽說了,也知道你插手了與合衆國的幕後交易這件事。」
「一旦解除童工禁令,穆扎伊合衆國的各個公司就會在國內建立工廠——我決定接受這個密約。」
穆勒議員留着鬍子,威嚴的樣子無愧於國會議員的頭銜。他大概每天都有在打理頭髮和鬍鬚,雖然已經是日落時分卻完全沒有走樣,身體也能看出是經過鍛鍊的。作爲議員,他三百六十度無懈可擊。
蓋爾代舔了下嘴脣。
「你這樣做可是賣國行爲啊?你難道想把祖國變成合衆國的殖民地嗎?」
「但是,如果與合衆國關係密切,祖國在國防方面的負擔也會減輕。必須避免再次遭受他國侵略、國民慘遭殺害的悲劇了。」
「反正你也是被外交官說服的吧?以一向優待國內資本家的你來說,真是出人意料啊。」
「我只不過是希望能將本國的利益最大化罷了。加入合衆國的庇護,能獲得豐厚的回報。」
「哼嗯,原來如此。那個國家沒有設立殖民地,取而代之是決定把中西部的弱小國家作爲經濟殖民地嗎?」
「我們不是要成爲奴隸。增加工作崗位是現在必須要採取的措施。」
「即使如此,就應該犧牲孩子們嗎?! 」
「現在是非常時期。如今不也有很多孤兒沒有工作,只能成爲黑幫嘛!淺薄的理想只會增加犧牲,等穩定經濟之後再修改法律也不遲。」
穆勒議員的聲音中摻雜着強烈的熱情。
「總有一天後世會認爲我纔是正確的——篩選才是我在政治生涯中的目標。」
從他的眼睛中可以感受到切實的熱忱。
穆勒議員認爲這是最好的選擇,並打算進一步推進活動。他是捨棄理想的現實主義者。
他低聲說道。
「我不認爲自己是聖人。雖然希望這個國家繁榮,但也做出了無情的選擇。這也不是我第一次犧牲孩子們的權利,反正總有一天會墮入地獄吧。」
他的眼神中隱約流露出悲哀和罪惡感。
儘管如此,他還是下定了決心。
蓋爾代用手捂住臉。
——不應該再繼續插嘴了。
這可能超出了間諜的職責範圍。如果是他國的政治家就另當別論了,威脅本國的政治家是禁忌之舉。獨斷專行地威脅通過國民選舉而當選的政治人士,並在背後指使他們,這樣的做法實在有悖於民主主義理念。她只能把情報傳達給上級,交給內閣府去做判斷。
說白了就是在鬧彆扭。
他輕輕點頭,隨口編着謊言「我是這裏的相關人員的孩子」「白天來跑腿的時候,看到那羣傢伙掏出了槍」「當時太害怕了」「看起來像自己闖進去的?是錯覺」,加入了女性團體的圈子。
如果這麼做就能讓穆勒議員心裏有數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但是,他好像也不瞭解這件事,蓋爾代審問的間諜也一樣不清楚。
他低頭看着忙碌的工人,體內湧現出些微怒火。
雖然被蓋爾代拋棄了,但他並沒有回去的方法,又沒有錢,只能在她來接自己之前打發時間。克勞斯抱着強烈的焦躁感,步履蹣跚地走着。
所以纔會無法接受。
蓋爾代搖了搖頭。
「嗯?」
克勞斯結結巴巴地說着,用力蹬踏地面。
(就算修改了法律,也無所謂啦……)
「像這樣從早到晚地工作,不焦躁嗎?不辛苦嗎?」
「哎,你。」
「嗯?」
有個無法讓他接受的事實。
「啊?」
招手讓他過來的,是坐在工廠旁邊草坪上的大約有五人的女性羣體。從二十多歲到五十多歲,她們的年齡各不相同,但大家都穿着相同的工作服,親密地喫着飯。
在礦山工作的工人比例有一半以上變成了孩子。
剛纔邀請克勞斯過來的女性苦笑着說。
「哎?」
「因爲晚上就要重新開工了,在那之前要先填飽肚子。如何?」
(爲什麼,非得要保護這些傢伙……)
隨着歲月的流逝,克勞斯也能夠理解戰爭結束時自己所處的狀況。
克勞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回望着她們。
「哼嗯,丈夫不賺錢嗎?」
「就算沒有在大戰中死去,親人間也會互相搶奪。還有人因爲糧食問題被黑幫盯上,被殺了。」
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從體內湧起的某種衝動驅使着克勞斯的本能。他憑藉着敏銳的直覺察覺到了危機。
◇◇◇
「嗯?」
「但是,大家都很窮啊。不能隨便抱怨。」
那個殺人魔從出生起就察覺到了自己的扭曲,但在幼年時期他還能保持精神的安定。他從父母那裏得到了愛。自兒子迎來九歲生日的那天起,父母就讓他去礦山工作,無論是父母還是孩子都沒有對此產生過任何疑問。
(這些大人又沒有保護我…………)
「……姑且,就講講我長年積累的經驗吧。」
克勞斯一個人走在天色漸暗的工業區。
大人們都逃走了,在被帝國陸軍佔領的城市中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拼命地活下去。他有時會把糧食分給其他孩子,然後繼續戰鬥。
一直以來,痛苦和寂寞都在刺痛着他的心。
儘管已經竭盡全力,最終還是被訓斥,他的心中充滿了無處發泄的怒火。
「在大戰中被殺了,這裏面所有的人都是類似的情況。」
0;可惡的費洛妮卡,給我安排了個不得了的任務啊……!1;
他不想被問及自己的過往,於是低下了頭。就像打破盤子的瞬間被海蒂看到一樣害羞。
「不過來這裏嗎?你就是白天迎着槍戰衝過去的孩子吧?」
「這個案件連我都覺得恐怖,但和現在談的又有什麼關係……?」
那個殺人魔出生在迪恩共和國北部的農村——薩爾切村。
「身爲間諜,我做過過殘酷的選擇,捨棄生命也是家常便飯。但是啊,所謂篩選,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採取的手段,必定會產生陰影。如果你認爲被自己捨棄的人會就這麼從世界上消失,那就大錯特錯了喲?」
面對歪着頭的穆勒議員,蓋爾代真想狠狠踢飛他。
照這樣下去,法律修訂或許即將會得到落實。
白天,拉頓·莫克帶着穆扎伊合衆國的間諜參觀工廠,似乎是因爲誤把他們當成了合衆國企業的董事。其實對方是在視察敵情。
他的父母自年輕時起就在礦山工作。工作時,即使用毛巾堵住嘴,肺部還是會傳來灼燒燒般的疼痛。掙來的錢也被父母搜刮走,性行爲是唯一的娛樂。沒人教過他們避孕的方法。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犧牲。」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間諜也會感到焦躁。
「當然辛苦了,每天都累得筋疲力盡。」
「將現狀變成了欺騙他人的形式,真的很遺憾。」
根本沒有人來保護他。
「謝謝你們的麪包,但是對不起,我有不好的預感。」
「……………………………………」
衆多工廠沿着緩緩流淌的河流排列。在夕陽的照射下,煙囪不時噴出煙霧和火焰。機械相互碰撞的沉悶聲響,給人一種整個工業地帶就是一個巨大生物的錯覺。
「我得走了。」
(——間諜到底是什麼啊?)
0;嘖,變得麻煩起來了……!1;
儘管如此,他還是想多聽聽她們的話,因此而開口的時候,心裏還是有些焦躁不安。
他困惑地睜大了眼睛。
(…………不明白是什麼意思。說到底我本來也是個孩子……童工……1;
「——你身邊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關於這件事呢?」
雖然在口頭抱怨着,但現在責備她也已經無濟於事了。
聽到意想不到的回答,克勞斯閉上了嘴。
「可是啊,大家都不容易啊。這樣不就只能由大家來一起揹負着艱難的經歷,讓世界變得更美好了,不是嗎?」
被捨棄一方的反叛。
事件已經開始發生了。
他像嚎叫一樣大聲呼喊。
看樣子他們並沒有在幹活,但工人們還沒有回去,圍在工廠周圍休息。反正自己已經在他們面前暴露了身份,就堂堂正正地從旁邊經過吧。
沒有人能理解,緊急事態正在發生。
他咬着麪包,突然說出感想。
「嗯,我也有過像你這麼大的孩子呢。最後被炮彈……」
「沒關係的,雖然也不是不難受,但我們都已經習慣了。」
「想要廉價勞動力的貪婪資本家肯定會贊同的,前提是如果他們不知道將來會被穆扎伊合衆國的大企業壓榨的話。」
「……法律修正案是不是就快要完成了?」
他期待着蓋爾代能來接自己,回到了與間諜們戰鬥過的汽車工廠。
在戰爭中到底遭受了怎樣的痛苦,光是逃跑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她們失去了家人,陷入絕望。也有人被炮彈震聾,失去了聽力。直到現在,依然有人一旦在晚上關了燈就睡不着。有人失去工作,能在這家工廠重新工作是多麼幸運。她們根本沒有時間爲失去孩子和父母而悲傷,爲了填飽肚子,每天都在組裝傳送帶送來的零件。
克勞斯找到了適合散心的工廠,抓住外露的管道爬上屋頂。他朝着更高處攀爬,靈巧地從這跟管道跳到那根管道,從這邊的屋頂跳到那邊的屋頂,從這個煙囪跳到那個煙囪,終於到達了工業區最高的煙囪處。
如果這個工廠是生物,那麼在工業區蠢蠢欲動的無數工人就是細胞嗎?
女人們露出疲憊的表情苦笑。
他很快就得到了回應。
克勞斯把麪包放進嘴裏,站起身來。
「是的,馬上就會得到內閣的批准了吧。也得到了很多資本家的支持。他們下面還有數十萬勞動者,這樣龐大的選票來源可不能輕易放過。」
雖然蓋爾代說讓他「把腦子冷靜一下」,但克勞斯卻滿腹怨言。
她們的手裏拿着大份黑麪包。飢餓的克勞斯根本無法抗拒這樣的誘惑。
他偶然加入的「焰」是國內最強的間諜團隊。但是,對克勞斯來說,他沒有任何爲這個國家效力的理由。
殺人魔是被十四歲的母親和十五歲的父親生下的。
不久世界大戰爆發,大人都去參軍了。
她們開始一一訴說起來。
穆勒痛苦地咬着嘴脣。
吐露痛苦的她們露出了淡然的微笑。
「這個嘛,嗯,是因爲沒錢啊。」
「晚上也要工作啊,真厲害。」
◇◇◇
他的表情似乎在訴說「只能如此」,但蓋爾代不認爲他真的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突然,中年大嬸叫住了克勞斯。
伴隨着笑容流露出的話語,讓克勞斯的臉發燙。
在發泄完衝動之後,克勞斯降落到了地面上。
「你們不會厭煩嗎?」
這個村子的主要產業是採礦業和林業。工業革命時期,爲了向城市運送大量的煤炭,有許多外來務工者來到了這裏。但隨着開採量的逐漸下降,村子的人口也隨之減少。留在農村的都是些無法忘記過去榮華富貴的人們。他們無法忍受一度提高的生活水平再次降低。哪怕維持住一點點過往的美好生活質量也好,他們不惜派年幼的孩子去礦山工作,開採少量煤炭。在村子裏,小孩幫忙幹農活是理所當然的,這樣的事實也扭曲了他們的倫理觀。
「我的故鄉被投入毒氣,親人們都不在了。」
而塌方事故就是在那個時期發生的。原因是無計劃的開採,與殺人犯一起工作的許多孩子都被壓死了。
他受了重傷,鼻骨凹陷,但勉強保住了性命。
從那時起,他的精神開始朝着無法阻止的方向扭曲。他的父母死於戰爭,村裏的夥伴們都死於事故。他渴望得到能夠分擔令自己心碎的悲哀和憤怒的存在,在殺人衝動的驅使下殺了一隻野狗時,他覺得胸口的疼痛稍微緩和了一些。
世界大戰結束的三年後,他在城市的工廠工作,偶爾會靠殺死小動物以維持自己的身心安全。但是,讓他進一步墮落的契機到來了。
——工廠勞動法修訂案的審議。
當報紙上的文字映入眼簾時,他就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了。
他將法案修訂派的核心人物索姆·穆勒的相關人士趕盡殺絕,最後打算殺掉議員本人。
薩爾切村的悲劇掠過腦海,他的身體忍不出住動了起來。
他的行爲既不是復仇也不是改革,只是單純的衝動。
這就是可悲的殺人魔誕生的瞬間。
已經殺了五人的殺人魔,把今晚的目標鎖定爲拉頓·莫克。
他是與那位議員有所關聯,支持修改法律的核心人物。
拉頓因爲突然爆發的槍戰而被警察審訊,直到天黑纔回到工廠。對他來說今天就是一場莫名其妙的騷動,而且審訊也突然中止了。內閣政府似乎對現場的警察施加了壓力。
當拉頓準備在混亂尚未平息的情況下暫且回到工業地帶的總公司時,發現一個人正站在自己駕駛的車前。
「你、你是誰啊——!」
緊急剎車後,拉頓從駕駛座上下來,朝着差點撞到的人逼近。
站在車前的人——殺人魔似乎就是在等待着這一刻的到來,從懷裏掏出手槍。
「我沒有名字……」
殺人魔說道。
「……我只是一個沒死成的人……薩爾切的…………」
(我漸漸開始懂了……)
(這個人的攻擊,看起來很痛苦……)
這就是「炮烙」蓋爾代傳授給克勞斯的「不死」祕訣。
克勞斯幾乎一瞬間就把十米的距離縮短爲零。雖然還不完美,但他模仿了蓋爾代的步法。經過一個月的肌肉訓練,他的體能得到了磨鍊。
克勞斯再次握緊了被彈開的撬棍。
「這是證明。你是被眷顧着的,凡人不可能跟得上那種訓練。」
雖然對沒有使出全力攻擊克勞斯感到後悔,但他還是打算拿出用下一個武器來殺死對方。
佔優勢的明明是殺人魔,可他卻一點也不從容。他的攻擊中寄宿着僅憑憎恨一詞都無法解釋的感情。
漸漸地,克勞斯身上的傷口開始增多。
克勞斯自己也有過被孤獨折磨的時期。
面對如此籠統的回答,克勞斯怔住了。
他平靜地說。
克勞斯打算正面迎擊,向前踏出一步。
0;他到底做了多少準備?到底揹負着怎樣的過去,才能如此專注?1;
接着克勞斯躲過揮來的電鋸,踢飛了殺人魔的身體。
◇◇◇
雖然對克勞斯的速度感到喫驚,但被逼得走投無路的獵物進行孤注一擲的情況並不少見。他再次拿出藏在左臂的電鋸,配合克勞斯的動作進行反擊。
判斷的快慢決定了勝負。
但是,現在克勞斯終於明白了。殺人魔的攻擊教會了他。
殺人魔咬緊嘴脣,怒吼道。
「我們啊,必須要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才行啊……!」
出現在拉頓身後的克勞斯簡短地回答。
另外,也不是說會使用武器就能佔據優勢。殺人魔的手段也很豐富。他的雙手都穿戴着類似老虎鉗的機械,力氣大到可以把汽車的引擎蓋扯掉。他身體的關節藏着手槍,精神一旦鬆懈就會遭受到意想不到的一擊。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殺人魔會教會自己的事物。
腦海中浮現的是給他麪包的工廠工人的身影,還有蓋爾代的話語,抑或是至今引導自己的基德和費洛妮卡的背影。
殺人魔驚愕地睜大眼睛。
他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深入思考。
(——這個世界充滿了痛苦。)
「那個大叔要是被殺了,在工廠裏幹活的大嬸們會有麻煩。」
在被毒侵蝕的狀況下,克勞斯感受到的是殺人魔的執念。
殺人魔始終佔據着優勢。
不久之後,蓋爾代拍了拍他的腦袋,像在訓誡似的說道。
克勞斯對殺人魔使出的,是捨身的一擊。
克勞斯挑釁地笑了。
「——必須要摧毀的,是這個世界。」
(這個國家——這個世界,充滿了悲劇……)
「飢渴無法抑制…………能治癒我的,不是你……!」
之後趕來會合的蓋爾代聽到克勞斯推導出的結論,滿足地點點頭說「沒錯」,很乾脆地說明了「不死」的祕密。
「吵死了啊。」
被潑了冷水的殺人魔長長呼出一口氣,打算先把礙事的人除掉。
他的年齡比克勞斯大四歲。和七年後不同的是,當時他的身材並不算高大,但十三歲和十七歲的體格仍然有很大差距。如果只是單純地互毆,克勞斯恐怕會落敗。
「是麪包的回禮。」
「……爲什麼,要妨礙我……?」
但是,殺人魔連這一招都預測出來了。
金屬碰撞所發出的尖銳聲音在黃昏的工業地帶回蕩。
他用撬棍擊落突然從殺人魔腹部飛出的針,但其中一根刺進了他的肩膀。針尖好像塗了毒藥,克勞斯的身體開始發熱。
「不不,就沒有……其他的嗎?總是要確保有退路之類的。」
殺人魔不會因爲有攪局者就停止行動。不過對他來說,被阻止實在是很罕見的事。過去他也曾被自稱是對外情報室間諜的人阻攔,但最終還是稱心如意地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不幸的不只有自己。)
但是克勞斯的攻擊速度更快。
「雖然有些小技巧,但沒有什麼能勝過「不想死」的心情了。」
兩人同時失去了武器。撬棍從克勞斯手中彈開,與此同時,殺人魔的電鋸也遭到破壞。
——「凱風」庫諾。
但是,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僅憑直覺走到目前這一步倒是還算好,但接下來就沒有對策了。
「只要不幸,做什麼都是可以被原諒的嗎?」
年輕時的「凱風」庫諾和「燎火」克勞斯開始了戰鬥。
克勞斯一邊躲避攻擊,一邊尋找機會。
黃昏時分的工業地帶。
用力揮舞着撬棍。
克勞斯深吸一口氣。
傳達過來了。
克勞斯的腿部動作漸漸遲鈍起來。他儘量避開從殺人魔肘部射出的子彈,拼命與其保持距離。
殺人魔面不改色,用彷彿在制訂殺人計劃的眼神觀察着這邊。他的身上大概還藏着很多兇器吧。
每個人都揹負着重大的傷痛活着。大家都一邊嘆息,一邊掙扎着想要獲得哪怕些微的幸福。殺人魔電鋸的轟鳴聲就是他發出的悲鳴。
兩人展開了五分鐘左右的激烈攻防戰,但他卻毫髮未傷。
克勞斯揮舞着回收來的撬棍,漸漸被逼入絕境。
◇◇◇
「我沒興趣,可憐的人又不止你一個。」
要用下一擊定勝負。他下定決心,用力握緊撬棍。
「……那麼,那個像拷問一樣的肌肉訓練又是什麼?」
然而,與此同時,一根撬棍突然飛了過來,彈開了殺人魔的手槍。
拉頓完全聽不懂他的意思,但也察覺到眼前的男人就是最近傳聞中的殺人魔。
如果不是尋找新的武器,而是用拳頭來挑戰的話,體格佔優勢的殺人魔會比較有利。想要切實殺死對方的殺人魔選擇了可以給予致命一擊的武器,想要確實活下去的克勞斯使用了最快讓對方無法行動的手段。
他忍不住反問。
殺人魔突然靠近,揮舞着巨大的電鋸,似乎是一直把電鋸藏在左臂的袖子下面。
撬棍被轉動的鋸齒彈開。
他判斷長期戰沒有勝算。雖然很不甘心,但雙方在之此前爲這一戰所做的準備相差太大了,克勞斯會在數量上被壓制。
「開悟吧。去體悟受到恩惠的你,在這個充滿痛苦的世界裏應該做的事。」
就是純粹的正面碰撞。
殺人魔將槍口對準臉色發青的拉頓。
◇◇◇
殺人魔的舉手投足都流露着深深的悲哀。
「……閉嘴,你又懂我的什麼了?」
自己忽略了理所當然的事實。因爲光是爲了生存下去就已經竭盡全力,所以視野纔會如此狹窄。
決定勝負的是判斷速度的快慢。
——「直到改變世界爲止都不能死」。
「蛤?」
這個殺人魔遲早會以對外情報室的間諜身份而出名。
「哎—」
「我纔沒在安慰你呢。」
「那種東西,根本安慰不了……!」
——後來成爲精英隊伍「鳳」的一員的奇才。
「……讓開,你不是我的目標。」
他一口氣沿着直線朝着對方奔去,能做的只有使出渾身力氣進行攻擊。
殺人魔後退了一下,把左臂的電鋸摺疊收起。
如果此時的克勞斯能掌握更多的詞彙,應該會嘟囔一句「也太直白了」。
克勞斯的拳頭重重地砸在殺人魔的脖頸處。
「「不死」的祕訣啊,就是「不想死」的強烈心情。」
◇◇◇
內線電話在穆勒議員辦公室的接待室裏響了起來。
蓋爾代揚了揚下巴,穆勒議員這纔拿起聽筒。
通話時間很長。途中,穆勒議員有好幾次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他的額頭滲出汗水,痛苦地喘息着。他試圖說服對方,但對方單方面掛斷了電話。
穆勒議員放下聽筒。
「……剛纔有人打來了電話。」
他聲音沙啞地說。
「是拉頓·莫克先生打來的,他剛剛好像被一個疑似是殺人魔的男人襲擊了,對方自稱是薩爾切坍塌事故的倖存者……」
「……原來如此,是因爲怨恨嗎?」
「莫克先生目前貌似已被警方保護起來了。而且——」
他大大呼出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拜託我延緩那項法案的通過流程。」
蓋爾代聽到這句意料之外的話,嘴角鬆弛。
法律修訂案的最大支持者應該是拉頓•莫克。如果打算利用他所擁有的十萬員工投票源來遊說其他議員的話,他的變心將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哼嗯,嘛,他的判斷很妥當呢。殺人魔未必就沒有同夥呢。」
她帶着笑容說道,穆勒議員則憤恨地瞪向蓋爾代。
「您已經預料到這種發展形勢了嗎?」
「怎麼可能,我也沒有預測到啊。」
這是事實。
就連蓋爾代也很驚訝。
0;意外的是,遭到殺人魔襲擊的拉頓·莫克居然活了下來。雖然不知道理由……這麼說來,克勞仔還在那個工廠裏——1;
索姆·穆勒議員已經踐踏了孩子的幸福。
「嗯,那真是太好了。」
蓋爾代無視兩人的起鬨,投來強烈的視線。
「……和盧卡斯那個笨蛋一樣的回答啊。」
她本來就不是執行任務前會進行事前調查的類型。關於這次任務,她也只知道穆勒有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真的是這樣嗎?
索姆·穆勒的女兒——後來被賦名爲「愛女」格蕾特。
「……事到如今,我還能對女兒說「是我搞錯了」嗎?」
他躊躇着說道。
「蓋爾婆婆會怎麼做?」
「哎?」
對「焰」的新成員克勞斯和海蒂的指導基本上是由全體成員交替進行。
「不,沒什麼。」
在「燎火」十三歲,然後是十四歲的年紀。
他的興趣似乎在別的事情上。
但是緊接着,他嘟囔出超出蓋爾代預想的話。
海蒂雙手抱胸,點了點頭。
只是,他這次有點失控了。
克勞斯忍着沒有吐槽。他不想惹麻煩。
難道這就是他視野狹窄的理由嗎?
這是連蓋爾代也不清楚的事實。
蓋爾代拿着酒瓶的底部指向克勞斯問。
任務結束後,蓋爾代將間諜培訓學校的存在告知了穆勒議員。出於內心的糾結,他以「療養」的名義將女兒移居海外生活一年,然後偷偷將女兒送到間諜培訓學校。同時,穆勒議員逐漸與包括資本家在內的保守勢力保持距離,開始傾向於中間偏左的立場。
克勞斯重新思考。例如,有什麼類似的例子嗎?有一個敵人正要殺死五位國民。如果使用炸彈炸死敵人就能救下五個人,但另一個人會因此死掉。如果拖拖拉拉,五位國民就會被殺。
「算了,你不知道也沒關係。」
「嗯…………?」
正因爲是個狹隘的現實主義者,所以他的身上才潛在着倫理方面的不安定因素,但僅靠理想是無法在政治領域立足的。雖然不是能成爲國家領導層的料,但卻是必要的人才。事實上,他之所以具有如此之大的影響力,是因爲他一直以來主導的經濟政策都取得了成功。
◇◇◇
「實際上,間諜面對要在瞬間抉擇生命的情況數不勝數。」
聽了蓋爾代的話,克勞斯歪起頭,不再進一步追問。
「不只是我,費洛妮卡、基德和維勒的意見也跟我一致。」她明確地說道。
她拿着酒瓶開始指導。
◇◇◇
「有個有名的哲學命題。在軌道上行駛的火車失控了,如果照這樣下去,在軌道前方作業的五名工人就會喪命。你們就站在軌道的分岔處前面,如果改變火車的前進方向,五個人肯定能得救。但是,那麼做的話,另一條軌道上的一個人就會喪命。」
這次本來就是爲此才帶他來的。
「把負責人叫出來。」克勞斯回答。
「克勞仔呢?」
「我並不討厭你的答案。不過——你做好要被我揍的心理準備了吧?」
蓋爾代爾德簡短地說着,轉動油門。
蓋爾代希望他能稍微反省一下。
「蛤?」
蓋爾代並不討厭這位政治家。
「……………………………………」
蓋爾代回想起現在早已與自己立場顛倒的原部下,說道。
「並沒有錯。在下——不,我不可能犯錯。」
「焰」也正是在這個時期開始產生了變化。
「假如現實中遇到類似的情況,想法就會變得狹隘。」
「嘛,趁這個機會好好反省一下吧?你也不想被殺人魔襲擊吧?」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他們都是因爲才能出衆而無法就讀培訓學校的間諜見習生。基本上,克勞斯由基德負責,海蒂由費洛妮卡負責,但偶爾也會有其他同伴參與指導。
當然,不存在要救六個人的回答。而且也不應考慮過失或是監督責任等因素。
蓋爾代在回到工業區後,接回了克勞斯。她讓他坐在摩托車後座上,比平時放慢速度返回陽炎宮。途中,她一直在聽克勞斯講述與殺人狂的戰鬥經過。克勞斯爲了不被風蓋過聲音而拼命提高音量,而爲了不漏聽他的話,蓋爾代也放慢了油門。
蓋爾代露齒而笑。
「「焰」的事…………間諜的事,稍微明白了一點。」
說完這句話,穆勒議員帶着哭腔說道。
他在回去後向蓋爾代學習射擊技術,並結束了與她的修行。之後,克勞斯開始和基德一起過着整天忙着完成任務的日子。少年只是一味使用暴力的時代已經結束了。他在芬德聯邦、萊拉特王國、迦爾迦多帝國等世界各地來回奔走,與其他成員一起經歷任務,讓作爲間諜的才能開花結果。
「我把醜陋的女兒隔離起來了。」
被拘留的殺人魔——後來被賦名爲「骷髏」。
「——我不想去思考。」
蓋爾代啞口無言。
在完成與工廠法律相關的任務後,克勞斯等人被叫了出來進行關於間諜思想準備的指導。與其說是指導,不如說是醉漢的說教,雖然不是沒有想到過這種可能性,但姑且還是聽一聽吧。蓋爾代對坐在沙發上的克勞斯和海蒂說道。
她似乎想傳達這就是間諜的生存之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篩選才是我在政治生涯中的目標。」
穆勒議員再次挺直了身子。
「吶,克勞仔。」
「呵呵,什麼也沒有。」
「女兒的臉上天生就有醜陋的胎記。一旦出現在社交界,見到她的人都會繃着臉,假裝沒看見。甚至還有人傳出流言說「索姆·穆勒生出了惡魔之子」。對於想要繼續改變這個國家的政治家來說,女兒的存在就是個麻煩,所以我把她關在了僻靜的別墅裏。」
「我也正想這麼回答呢。」
「那麼,你們會做出什麼決定呢?要改變火車的方向嗎?」
克勞斯思索了一會兒,舉起手。
蓋爾代拍着膝蓋豪爽地笑了起來,對穆勒議員說道。
想到這裏,她不禁笑了起來。
「加油啊,那孩子她把你…………」
「順便一提,對於給出「讓火車脫軌」這種破壞話題前提的回答的笨蛋,我會二話不說就狠狠揍他們一頓的。不要回避本質。」
雖然給他處以極刑才比較妥當,但考慮到本人的經歷和高超的技術,在度過了三年的牢獄生活後,殺人魔前往了培訓學校。他經常戴着面具,沉默寡言過活。不久後他畢業考試合格,改名爲「凱風」。
「多虧了克勞仔,好像有一個女孩子得救了。」
「他們買人壽保險了嗎?」海蒂回答。
「——搬動道岔。如果絞盡腦汁後也想不到其他手段,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
海蒂自豪的挺起胸膛。
這次似乎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果。
他一邊祈禱着這個國家的繁榮——卻又一邊犧牲了自己的女兒。
追憶 《炮烙》
這是費洛妮卡的提議。她問蓋爾代,如果是童工問題,年紀相仿的他應該也會感興趣吧?她如此試探,蓋爾代也接受了。與薩爾切村殺人魔的戰鬥雖然出乎意料,但最終似乎又回到了兩人早已預料到的方向。
蓋爾代回問「爲什麼?」,瞪着他。
但是,中途她還是沒有說出口。
「這多簡單。炸掉火車——」
「終於能聽到你的真心話了呀。」
蓋爾代命令他們要純粹地面對問題。
在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之時,答案自然就已經確定好了。
這天,蓋爾代把兩人叫到會客室。
他放棄擺出低姿態,向這邊投來強烈的視線。
蓋爾代判斷沒必要連「那孩子」——費洛妮卡的情況都告訴他。克勞斯已經困了,聲音變得有氣無力。
即使被罵冷酷無情,但既然面臨抉擇,就要爲了國家的繁榮做出無情的判斷。面對爲了經濟而放棄孩子的政治家,蓋爾代無法以清廉的立場對他進行譴責。
「嗯?」
克勞斯也無法立刻回答。
克勞斯嘟囔着。
簡單來說就是「爲了救五個人,是否可以犧牲另一條生命?」的命題。
克勞斯從沙發上站起來,將雙手環抱在背後。
「來吧!」「看招!!」
蓋爾代把酒瓶放在桌上,咆哮着向克勞斯的肚子砸來一拳。衝擊力大得不像出自老婦人發出的攻擊,伴隨着一聲巨響,克勞斯被打到會客室的牆壁上。
他一邊忍着疼痛,一邊抱着肚子蹲在地上。
「……我真的無法理解你們這些肌肉派間諜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麼。」
海蒂有些畏縮地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