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調教
《間諜教室》 · 竹町 · 2萬 字
看着裝在自己身上的拘束具,克勞斯沉下臉來。
聽說這是集結CIM最新技術的拘束具,構造相當堅固。
他在雙臂幾乎無法活動的狀態下,被監禁在房內。
雖有不滿,但克勞斯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判斷確實妥當。爲了拘捕與殺害王族一事有關的「蛇」,CIM也想要和克勞斯合作,但是他們無法完全相信克勞斯,畢竟他身邊曾經出了「燒盡」莫妮卡這個叛徒。
──合作要在監視下進行。
這樣的條件儘管不對等,卻也只能點頭接受。「燈火」的部分成員正在他們所掌控的醫院內接受治療,幾乎等於是被挾爲人質。
克勞斯不被允許外出。房門被從外側上了鎖,武器也被奪走。房內有牀和廁所,雖然聽說也會提供醫療和餐點,但是不會讓他閱讀報紙。
不用說,當然也不允許他和同伴接觸。
身爲間諜的大部分行動都受到了限制。
「你我的立場對調了呢。」
來到房間拜訪的亞梅莉這麼挖苦。
她是之前和「燈火」對立的最高機關直屬特務防諜部隊「貝里亞斯」的老大──「操偶師」亞梅莉。這名二十歲後半的女性眼周掛着大大的黑眼圈、身穿哥德服飾,渾身散發出和有許多荷葉邊的可愛服裝不相稱的兇狠煞氣。
「接下來要請你在我們的監視下,暫時安分一陣子了。」
「怎麼?妳在記仇嗎?」
直到前幾天,克勞斯都還將她的部下挾爲人質,藉此控制着她。
「不要做那種孩子氣的事情了。我們彼此都把過去的事情放下吧。」
「……你還真懂得爲自己開脫呢。」
「我這是爲你們好。我還沒有原諒你們,就算要我現在跟你們開打也無所謂。」
克勞斯就近找了張椅子坐下。
「我之所以這麼安分,是因爲莫妮卡如此希望,以及你們還有利用價值。」
「…………」
「那當然。因爲條件是我乖乖地接受監禁。」
亞梅莉以遺憾的口吻說道。
可是來到玄關前方時,卻聽見一道尖銳的女性說話聲傳來。
「「「────!」」」
「……妳的敵意還真強烈啊。」
「什麼事?」
「老孃之所以讓妳們活命,只是因爲上級這麼交代罷了。」
「不過論實力的話,當然不可否認確實令人不安。」
「這是我們CIM所製造,用來對付恐怖分子的壓制武器。啊哈哈,很有效吧?」
「──就我所知,白蜘蛛給人很強烈的『沒用』印象。他的言行粗野,總是粗魯地喊着『殺殺殺』,可是一旦知道情勢對自己不利就會一溜煙地逃跑。」
少女們有時會出現意想不到的成長。而且還是突如其來,急劇到連克勞斯的直覺都無法預測的程度。
女性的頭髮剃到只剩下幾公釐的長度,是在街上幾乎看不到的極短髮。服裝是純黑色的兩件式套裝,上面到處別滿了徽章。年紀大概是二十歲後半。
「剛纔『草原』說的話──那是認真的嗎?」
克勞斯催促她解釋清楚。
莎拉立刻就明白了。
莎拉只能任由唾液從嘴角滴落,發出「啊……!……哈……」的呻吟。一旁的席薇亞和百合也同樣痛苦掙扎。
「老孃是『瓦納金』的副官,『鑄刀師』米涅!老孃只會說一次,所以妳們這幾個小侍女給老孃記住了!」
對方是亞梅莉的直屬上司。克勞斯一直很想跟「海德」接觸,看來這個願望終於要實現了。
「應該是認真的吧。」
說不擔心是騙人的,不過克勞斯並不打算撤回將希望寄託在她們身上的判斷。
「……算了。只不過,既然莎拉展現出要『自己來』的決心,那我就相信她。」
語氣開朗卻一副像要找人吵架的兇狠模樣。
整個人當然也是站不穩。她們只能當場蹲下,忍耐到聲音消失爲止。
米涅同樣不肯罷休。
儘管心有不滿,但既然這正是莫妮卡的目的,那也沒辦法。她靠着自己欺騙「蛇」、揹負所有罪名,平息了所有混亂。
她停止聲音攻擊,不客氣地羞辱少女們。
「玻璃杯中的水裏混進了一公克的顏料……這樣說妳可以理解嗎?」
克勞斯點頭回應,結果就見到她朝自己投以銳利的目光。
第一次是白蜘蛛在加爾迦多帝國射殺基德時。第二次是在迪恩共和國,遇上與安妮特的母親有關的騷動時。第三次則是在穆札亞合衆國拘捕「紫蟻」之後。
亞梅莉一副難以啓齒地壓低語調。
莎拉等人反射性地擺出架式,然而她們的防禦在那道攻擊面前毫無意義。
隔了三天才獲釋的莎拉等人,被意想不到的狀況困住了。
「但是,在那之前我有一點想跟你確認。」
居然一見面就釋出聲波武器,這個人太不正常了。
「完全聽不懂。」
「這可是特殊待遇喔,因爲就連我也是第二次和他見面。到時,將會舉行逮捕『白蜘蛛』的作戰會議。」
席薇亞微微咂舌。
「監視?這是怎麼意思……」
「具體而言是怎樣不同?」
克勞斯曾三度與他接觸。
隸屬CIM的多數間諜都不知道關於莫妮卡的真相,自然不可能放任少女們不管。
這樣的評論雖然嚴厲,但莎拉的實力的確還在成長階段。克勞斯相信她有才能,然而卻也不得不承認她目前的能力比其他少女來得遜色。
「若是妳們想要擺脫監視,那就儘管試試看吧,到時『瓦納金』將會全員出動將妳們殺死。啊哈哈,老孃可先把話說在前面,我家老大可是比我要強上百倍哩!」
擁有高度的實力──照理說應該是如此,但他不知爲何卻讓人覺得「很沒用」。
「嗯?」
「瓦納金」──CIM最大的防諜部隊。
即使是三對一,米涅的力量依舊足以壓倒衆人。
「啊哈哈,我們怎麼可能會讓身爲『燒盡』前同伴的妳們任意行動呢!妳們這幾個小侍女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她的說話聲在一陣又一陣的耳鳴中傳來。
「哼,就憑你那條壞掉的腿還敢說大話。」
◇◇◇
「燈火」對那個組織只有壞印象。說起來,監禁少女們、將莎拉和蘭挾爲人質的也是他們。
巨響再度響起。恐會破壞腦部的衝擊襲向莎拉等人。
「大前提是我們不拘禁她們三人。這一點你應該不會認同吧?」
她依舊帶着笑意,舉起右手裏的球形聲波武器。
她們立刻衝出房間。首先要做的當然就是搜索白蜘蛛,而第一步該如何進行已經事先討論好了。三人不願浪費一分一秒,快步沿着走廊前進。
「老孃是來監視妳們的。老孃會二十四小時緊跟在旁,妳們給老孃做好心理準備吧!」
席薇亞站起身,氣勢洶洶地逼問。
「今天傍晚,『海德』的其中一人會來這個房間拜訪。」
「毛骨悚然?這樣的說法也太抽象……」
克勞斯即刻回答。
「『蛇』這次在芬德聯邦的行動方式……和我對他們的認知大不相同。」
莎拉滿臉錯愕地看着她。
莎拉和百合奄奄一息地勸她「席薇亞前輩,現在不要衝動比較好」、「現在就先忍耐吧」。
絲毫不在意少女們心有不快,米涅自顧自地大聲嚷嚷。
「除了『貝里亞斯』和『海德』,CIM的諜報員全都認爲『燒盡』莫妮卡這位原本隸屬『燈火』的少女,是暗殺達林皇太子殿下的行兇者。」
莎拉和百合忍不住互看一眼,喃喃地說:「那支部隊是……」
「是啊。可是,我們也不可能完全放她們自由。」
包圍在層層謎團中的CIM最高機關「海德」。
「啊哈哈,妳們未免太自大了吧。」
「我們明明聽說雙方要合作。『燈火』和CIM要爲了討伐白蜘蛛,一起──」
可是,這麼做卻也導致產生了幾個阻礙。
「──『絕音響』。」
「但是,這樣好嗎?」
雷鳴般的聲音轟然作響。球形機械發出來的震耳欲聾巨響,通過少女們的耳朵,撼動了腦袋。若是晚一步捂住耳朵,耳膜說不定早就破裂了。
那番強勢的發言一點都不像莎拉會說的話。
亞梅莉的態度難得略顯尷尬。
「──白蜘蛛令人毛骨悚然。」
她在克勞斯正對面的椅子坐下。
亞梅莉擁有出色的觀察能力,她似乎已經看穿克勞斯無法發揮全力作戰了。
「……!」
再加上,還有另一件讓人擔憂的事情。
一名身穿套裝的女性從走廊暗處跳出來。
「妳們只不過是燎火的侍女,誰會對妳們的能力有所期待啊。」
「啊哈哈,妳們可別以爲自己能夠自由外出!」
「我不會懷疑她的決心。她大概是想救莫妮卡吧,因爲她和莫妮卡是師徒關係。坦白說,她們倆的關係理想到讓我感覺自己的立場備受威脅。」
「這樣啊。」
亞梅莉露出嘲諷的冷笑,將視線落在克勞斯的左腿上。那個部位在與莫妮卡的戰鬥中中彈,後來因爲他又繼續到處奔波,結果使得傷勢更加惡化。
她指的大概是打倒白蜘蛛的宣言吧。
「因此CIM多數的情報員──都極度輕視『燈火』。」
下午一點左右,監禁她們的房間門鎖被打開。
「最高幹部親自蒞臨啊。」
「──合作?纔不需要哩。」
「我尊重你的意志,可是那幾個小女孩要抓到白蜘蛛,勢必會面臨巨大的阻礙。」
光是中了一發攻擊,便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這、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女性的右手裏握着球形機械,她像要展示那樣東西似的將之高舉。
她朝這邊投以輕蔑的目光,報上姓名。
聲音停止之後,女性得意洋洋地大笑。
「當然,我也希望和你互相利用。」
現在與CIM爲敵並非明智之舉。情勢對我方太不利了。
百合在臉上堆起親切的笑容。
「米涅小姐,我明白了。我百合一向奉行順從強者的原則,所以我會乖乖照妳的意思行動,就算要我舔妳的鞋子也沒問題喔。」
「啊哈哈,妳這個侍女還挺識時務的嘛!」
米涅一臉愉悅地將右腳往前伸。
百合假裝沒看到地無視她,接着繼續說。
「再說,我也正好希望妳能帶我們去一個地方。」
儘管覺得屈辱,現在似乎也只能接受他們的監視了。
畢竟少女們第一個要前往的地方也需要CIM的協助。
◇◇◇
國營醫院的院區內,有一棟被柵欄重重包圍的奇妙病房大樓。
裏面主要的病患,是CIM的情報員和他們拘捕到的間諜,另外還有罹患無法向世人公開之疾病的政治家和王族。這棟大樓專門收治因爲某些因素,無法去普通醫院就醫的病患。
探病──這便是百合向米涅提出的請求。
目前有好幾位「燈火」成員身在CIM所管轄的祕密病房大樓內。
進入院區後,米涅開口說明她們的病況。
「『浮雲』正在進行復健。聽說她現在正在監視下散步。」
「浮雲」蘭是「鳳」唯一的生還者。自從遭到「貝里亞斯」襲擊以來,她一直沒有接受正式的治療,不過據說現在正慢慢地康復當中。
「然後妳們不能和『忘我』會面。應該說,她的病房禁止進入。」
「咦?妳說安妮特嗎?」席薇亞反問。
「她雖然已經醒了,不過因爲她會激動掙扎,所以聽說被上了手銬綁在牀上。啊哈哈,簡直就像野獸一樣!」
安妮特被背叛的莫妮卡打斷肋骨,受了幾乎半死不活的重傷。
「白蜘蛛似乎對老大有着非比尋常的執着……老大受了傷、正在被拘禁中,我想他應該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至少這個可能性絕對不低。」
百合抓着葛蕾特的手臂晃來晃去。
因爲事關國家的威信,絕對不能發生第二次暗殺事件。
「白蜘蛛的周圍頻頻發生背叛這一點令人擔心……」
但是,感到喫驚的卻是進入病房的莎拉等人。
由於表面上刺客已遭逮捕且已死亡,於是政府決定直接舉行喪禮。爲了展現芬德聯邦固若磐石的國家基礎,這場弔唁中彈身亡、具有世界級影響力的王族的儀式,將會邀請各國王族和要人前來,盛大舉辦。
「是啊,既然貴賓來自世界各國,當然也會有間諜混入其中!防諜部隊可是忙得不可開交呢!啊哈哈,再說老孃我們又沒有義務要保護『燎火』!」
莎拉眨了眨眼。
莎拉表示贊同。就連「燈火」的少女們都沒能看穿莫妮卡的愛慕之情,他卻能在短時間內察覺出來並誘導莫妮卡背叛,這樣的技術的確很不尋常。
「她之前明明在幾近絕食的狀態下被棄置超過十天,身體因此衰弱不已,然而她卻完全不肯好好休息。啊哈哈,真是一個連自身狀態都無法掌握的蠢女人啊!」
「……我想要提供兩個建議。」
「不、不過真的很有幫助呢。」
「妳們可以幫忙說服她嗎?雖然很不服氣,不過上級交代老孃要確保妳們的健康。」
「我們找到了一棟疑似曾經發生過戰鬥、完全燒燬的建築,可是周遭沒有半點『蛇』的蹤跡!就連可恨的『燒盡』也不知去向!」
莎拉等人決定先前往她──愛爾娜的病房。
和CIM經過一番殊死戰後,莫妮卡前往位於休羅東南方、名叫伊密朗的小鎮,那裏有「火焰」的一員──「炮烙」蓋兒黛的藏身處。她大概是爲了休息才前往那裏吧。
少女們想起之前執行完米塔里歐的任務後,所聽見的他的聲音。
「我們的參謀好可靠!」席薇亞如此讚歎。
「其實小妹等人這次來,正是想要聽聽葛蕾特前輩的分析。」
「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首先是搜索莫妮卡小姐最後傳來音訊的城鎮──伊密朗一帶。」
「啊哈哈!我們的同胞早就搜索過那裏了!」
「不,我現在所能做的就只有分析了……」
沒錯,探病的最主要目的就是這個。
決定現在就先讓她好好地睡覺,莎拉等人放下自己帶來的水果便離開病房。
莎拉等人一頭霧水。
「那就是抓住在達林皇太子殿下的喪禮前後──前來殺死老大的白蜘蛛。」
每一張草紙都被用鋼筆潦草地寫滿字。病牀附設的桌子上擺着報紙、休羅的地圖和收音機。葛蕾特似乎正急着將所有情報書寫下來。
本來照理說她也有可能會因爲支援莫妮卡而遭到究責,不過聽說亞梅莉特別動用權力,暗地藏匿了她。
「我們還是把希望寄託在下一個可能性上吧。」
莎拉在病牀旁切入正題。
席薇亞觸摸熟睡的她的臉頰,結果她聽似舒服地發出「呢……」的囈語。
少女們立刻圍繞在病牀旁。
看樣子,葛蕾特正在努力整理情報。她大概是纏着護理師,央求對方拿草紙和鋼筆來吧。
壯烈的獻身──但若是沒有她的支援,莫妮卡恐怕早就沒命了。
她一時無法理解這個提議。覺得這樣的思考邏輯太跳躍了。
百合一打開門,便「葛蕾特,妳還好嗎?」地這麼問道。
葛蕾特一副難以啓齒地說。
病牀周圍堆滿大量的草紙。
克勞斯似乎已經要CIM去搜查過了。但是由於事件發生後隨即降下大雨,使得氣味和痕跡都消失無蹤。
在米涅「直接去見她比較快」的催促下,莎拉等人急忙趕往病房。
聽到這裏,莎拉等人不禁驚呼。
百合跑到她身邊,柔聲勸導。
「……政府已經公佈會在四天後舉行喪禮。那將會是一場各國貴賓應邀前來,共有超過兩千人蔘加的盛大儀式。這麼一來,屆時看守老大的警衛必然會變少。」
少女們雖然幹勁十足地宣告「一定要抓到白蜘蛛!」,可是卻馬上就陷入僵局。要在人口稠密的休羅市內抓到一個男人是不可能的事,更別說她們根本連個線索也沒有。
最後三人全都說出這麼一句相同的話來。
這次換成百合舉手發問。
「換句話說,我所擔憂的是──」
聽說從她們一行人現在所在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見她的病房,於是米涅伸手指向四樓。大概是爲了換氣通風吧,窗戶微微開啓,金屬互相碰撞的聲音從那裏傳來。
遭監禁三天的百合等人並不知道這則情報。
就在她們準備前往最後的病房時,米涅皺起臉來。
「因爲想要告訴各位,所以我已經事先把要說的內容都彙整好了。」
「只不過要逮捕他……有一件事情令人擔憂。」
她的語氣沉重,似乎還有分析結果想要告訴百合等人。
「……跟我料想的一樣。」
CIM必須集結全國的間諜和警察,提防恐攻事件的發生。
米涅也表示同意。
葛蕾特立刻就注意到訪客的到來,在病牀上露出笑容。
好意外,葛蕾特應該是比較不會做出問題行爲的少女纔對。
「妳、妳在做什麼啊?不好好休息怎麼行呢!」
「白蜘蛛恐怕──擁有能夠令敵人倒戈的能力……」
米涅一副以她們的反應爲樂地露出笑容,繼續說明。
──達林皇太子殿下的喪禮。
她指着攤放在牀上的地圖。
「那麼喪禮是怎麼回事?」
「請告訴我們逮捕白蜘蛛的方針。」
爲了支援挑戰CIM的莫妮卡,愛爾娜奮不顧身地衝進槍林彈雨中。她佯裝成普通市民,故意中彈,好爲莫妮卡爭取休息的時間。
「既、既然已經把可能範圍縮小,我們就可以採取對策了。葛蕾特,妳好厲害喔。」
當然,她們沒有根據可以確定白蜘蛛會現身。可是比起漫無目的地到處奔走,這樣的可能性確實很高。
莎拉等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就憑對此地不熟悉的少女們自己亂找一通,是不可能找到的。
──坦白說,我連我們該做什麼都不知道。
她以格外強而有力的語氣說道。
和百合相反,葛蕾特以悶悶不樂的表情這麼說。
「話說回來,莫妮卡小姐會在短時間內倒戈這件事本身也令人費解……」
──也就是說在這個狀況下,白蜘蛛很容易和克勞斯接觸。
「不過妳們可以去見『愚人』喔,雖然她的傷勢很嚴重。」
「「「────!」」」
──『不過,下次我會殺了你。看在我們「蛇」眼裏,你這傢伙真的非常礙事。我決定放棄憑蠻力硬幹的做法,我要確實地、仔細地、周詳地構思計劃讓你上鉤。』
「大家……!」
「……原來如此。既然沒有找到遺體,那麼莫妮卡小姐就也有可能是被『蛇』帶走了……只不過,既然沒有追蹤的線索,還是把搜索工作交給CIM好了。」
「問題反而出在我們這一邊……」
葛蕾特淡淡地接受米涅的存在。
「他的本領確實太高明瞭。」
米涅一臉煩躁地咂舌。
面對如此不人道的待遇,百合和席薇亞不滿地皺起眉頭。
「關於『愛娘』的現況,聽說護理師對她束手無策呢。」
病房一端傳來爽朗的說話聲。
米涅愉悅地笑道。
來到單人病房,只見她正在牀上熟睡着。
「我們就在這個可能性上賭一把,開始準備吧!」
葛蕾特面露柔和的微笑。
的確,射殺克勞斯的師父也是「火焰」的叛徒──基德的人正是白蜘蛛。另外,操縱背叛CIM的「翠蝶」,以及追擊背叛「燈火」的莫妮卡的人也是他。
「……嗯?白蜘蛛會來殺老大的根據是什麼?」
十分恰當的判斷。
他的用詞粗暴,讓人感受到無比濃烈的殺氣。
席薇亞也同樣滿臉疑惑地歪着頭。
莎拉也發出無聲的呻吟,撫摸她所帶來的老鷹的頭。
莎拉等人同時目瞪口呆。
她們可以部分理解葛蕾特的推測。就像把將近三百名普通市民變成刺客的紫蟻一樣,「蛇」裏面有着身懷異常技能的人。白蜘蛛就算擁有無法以常識估量的能力也不奇怪。
這則消息令人絕望。
「這是什麼意思……?」
百合瞪大雙眼。
「難道說還會再出現叛徒嗎……?」
假設白蜘蛛擁有那份能力,那麼在此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他讓CIM的最高幹部倒戈,要「貝里亞斯」去攻擊「鳳」和「燈火」。
──讓莫妮卡從「燈火」孤立,要她和克勞斯互相殘殺。
這兩次背叛帶給「燈火」巨大的損失。
正當莎拉等人愕然失語,她們注意到葛蕾特的手在發抖。
「我好不安……不安到連晚上也睡不着覺……」
「葛蕾特前輩?」
「一旦CIM之中出現『蛇』的同黨,老大就會有生命危險……我雖然也不願意作這種想像,但是比方說……」
葛蕾特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出口一般,將嘴脣抿了又抿。
「──假如敵人對囚禁老大的房間釋放毒氣,那麼即使是老大恐怕也……!」
這是可以輕易想像到的可能性。
現在的克勞斯受了傷,自由和武器都遭到剝奪。即使他再厲害,終究也是個人。一旦密室中充滿致命氣體,屆時他必死無疑。
背後,米涅「CIM裏出現叛徒?不可能的啦,啊哈哈!」這麼笑道。
但是,這樣的判斷恐怕是太樂觀了。
這樣的發展對克勞斯來說十分意外。
她接下偷襲「貝里亞斯」的副官這項任務,乾脆地完成了它。不僅如此,她還順便笑着踐踏砍下的手臂,行徑實在驚悚。
他早就料到安妮特會因爲敗給莫妮卡而失控大鬧。這名少女從未經歷過挫折,而且她體內還蘊藏着令人戰慄的邪惡。當那股邪惡初次受到強烈刺激時,也許會引發爆炸性的化學反應。
「最好即刻讓百合、席薇亞和莎拉三人去追她。」
雖然在米涅旁邊無法說得太詳細,不過「炯眼」並非能夠解決一切問題的超級巨星。
亞梅莉錯愕地「咦?」了一聲,不過克勞斯並沒有在開玩笑。
然而,那卻是連克勞斯也會猶豫要不要觸碰的黑盒子。
正當克勞斯和亞梅莉在交換情報時,她的部下氣急敗壞地進到房內。
「不,她們什麼都不知道。」
「不、不過也不是沒有方法可以打倒他啊!莫妮卡不是有留下線索嗎?」
(可是……就連此時此刻,莫妮卡前輩也……老大也……!)
百合說得沒錯,首先從那裏開始着手比較恰當──
「代號『炯眼』──我們還有最強的幫手。」
她拿起無線電機聽了一會後揚起嘴角。
忽然間,她的身子一軟。
儘管明白這一點卻找不到任何活路。
由於他遭到監禁,無法去安妮特的病房探望,因此完全無法預料會發生這種事。
連接下來該採取何種行動都不知道。
──然而負責監視的米涅卻不允許她們這麼做。
探望過受傷的同伴後,她們又再次受到強烈的使命感驅使,卻也同時爲了強烈的危機感焦灼不已。
──如果不能抓到白蜘蛛,就無法救出莫妮卡。
莎拉握緊拳頭,強忍住心中的不甘。
「白蜘蛛說不定會製造出新的叛徒。我們就彼此合作,立即展開調查吧。要是監禁克勞斯老師的CIM成員倒戈,事情可就嚴重了。」
她帶着爽朗的笑容,繼續出言威嚇。
──讓「炬光」基德背叛,將「火焰」帶向毀滅的男人。
光是列舉出這些,便能看出白蜘蛛達成了少女們怎樣也不可能實現的奇蹟。少女們究竟是多麼缺乏認知,纔會做出「打倒白蜘蛛」的宣言啊。
「──『忘我』安妮特聽說從病房逃脫了。」
不能再給葛蕾特增加更多負擔。
離開醫院時,莎拉等人一片沉默。
「接下來,老孃我們將展開射殺行動。」
「啊哈哈,老孃纔不會允許妳們進行那種調查呢!」
她們重新體認到敵人有多麼兇惡。
(無論是情報、人手,還是實力,全部都嚴重不足……)
葛蕾特提出的警告──新的叛徒。
原來她已經靜靜地睡着了。彷彿因爲職責已盡,於是才安心地睡去。
簡明扼要地說明了狀況。
三人無視身後的米涅做出「嗯?誰是『炯眼』?」的反應。少女們早已決定除了名字外,絕對不能透露任何有關「炯眼」的情報。
「安妮特體內隱藏着邪惡本性──我還沒有向部下說明這一點。」
首先必須由少女們自己思索出計策纔行。
「啊哈哈,又有一則壞消息嘍。」
那是「燈火」出發前往芬德聯邦前夕所制定的策略。
「聽說她單方面地打倒了我的部下。『自毀人偶』的一條手臂被砍斷,被迫得暫時離開第一線。」
「總、總之先警戒叛徒吧!」
「不,我擔心的不是那個。」
「妳們打算只憑那種缺乏根據的臆測,就去刺探我們的內部情報嗎?給老孃乖乖待在家吧,妳們這幾個小侍女!」
雖然令人氣憤,但她會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她不可能會認可任何搜查行動。
「這樣啊,還是趕快阻止比較好。」
「啥?」
「拜託妳們……請妳們務必要保護老大……」
克勞斯決定直截了當地解開誤會。
──讓CIM最高機關的一員倒戈,暗中操控CIM的男人。
少女們深陷一籌莫展的狀況中。
克勞斯坦承。
可是這麼一來,究竟該如何評論這名對殺人毫不避諱的少女才恰當呢?
席薇亞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着她,卻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法做。現在與他們爲敵無疑是下下之策。
「……那個小女孩究竟是什麼人?」
現在想想,莫妮卡可能是想激發出安妮特的潛能吧。
「可是在毫無計劃的情況下,就算呼喚那個人出來也沒用。」
像是爲了一掃消沉情緒似的,席薇亞開口了。
百合一副焦急地嚷嚷。
「………………」
◇◇◇
從她眼角滑落的淚水濡溼了草紙。
「是安妮特有可能會殺光追兵。」
滿心焦躁。
「就是啊,那支部隊的人十分粗暴,追兵搞不好會射殺『忘我』──」
白蜘蛛可怕的能力,短暫的時限。既無法與克勞斯會面,包圍少女們的CIM又不合作。
莎拉急忙抱住她。
那是克勞斯下達的指示。
「這個嘛,是我打出了一張粗暴的牌。」
──如果不能阻止白蜘蛛,克勞斯將會被殺害。
面對她挑釁的口吻,席薇亞「什麼啊?」地質問。
「…………!」
米涅將外套一掀,亮出收在槍套裏的手槍。
「不過,她無疑是正確順應這個錯誤世界的,某種可怕的存在。」
亞梅莉點頭同意,然後迅速對部下下達指示。從毋須聽取冗長說明便能着手應對這一點,可以窺知她是個聰明人。
亞梅莉喃喃地說。
滿載思緒的大量紙張。上面寫滿用來應付各種危機的對策。
亞梅莉用極度錯愕的眼神望着克勞斯。
「……情況相當糟糕啊。」他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莎拉左右搖頭。
但是少女們已經不想再聽見其他壞消息了。
她的存在本身是個錯誤──克勞斯不想使用這樣的措辭。
她不知爲何喜孜孜地這麼說。
「……原來如此,她們幾個知道怎麼阻止『忘我』啊。我想請教阻止她的方法以作爲參考,那到底是什麼方──」
她同時拍了拍莎拉和百合的背。
葛蕾特握住身旁百合的手,向她請求。
──射殺達林皇太子的真正刺客。
(但是現在小妹等人卻沒有其他人可以依靠──)
就在她們束手無策地佇立在醫院前時,米涅的無線電機響了。好像是有訊息傳來。
「葛蕾特前輩?」
「我也對她有許多不瞭解的地方。」
(不夠啊……)
「看來這麼做比較好。」
「燈火」的少女們的行動自由雖然受到保障,卻不被允許在未受監視的情況下四處活動。據說現在CIM已派出可調動的人力,正在追查她的行蹤。
「真可笑耶。妳們剛纔說合作是嗎?不過很可惜!妳們的同伴似乎並不打算跟妳們合作喔?」
「是啊。」亞梅莉也點頭附和。「在追捕『忘我』的應該是『瓦納金』部隊。」
──「忘我」從醫院消失了。
「我很清楚……現在的我就算離開病房也只會添麻煩……所以我求求妳們……請務必代替我保護老大……!」
「那她們要怎麼阻止她……?」
就算被瞪也是沒辦法的事。
克勞斯不想隨便將安妮特的隱私散佈出去。
比起間諜,這是他以教師身分做出的判斷。
她一直刻意隱藏自己的本性。無論是暗殺母親,還是攻擊工作中遇到的麻煩人物,她都是瞞着同伴悄悄執行。
「但是,眼前也沒有其他辦法可以阻止安妮特了。」
克勞斯左右搖頭。
當然,如果克勞斯能夠獲准離開這個房間就另當別論,不過這應該不可能成真吧。
亞梅莉一副無法置信地皺起臉。
「你會不會太信任自己的部下了?」
「哦,怎麼說……?」
她已經和少女們接觸過很長的時間,或許已利用她出色的觀察力看出克勞斯所沒注意到、值得擔憂的地方。
「我從之前就一直在想,你似乎對自己的學生有很高的評價,但你難道完全忘了前幾天纔剛發生的事情嗎?」
「……什麼事?」
「被學生背叛──身爲教育者,你徹底失敗了。」
克勞斯無法否認她的這番話。
他沒能阻止莫妮卡。身爲她的老大和教官,這件事無疑是非常嚴重的失態。
換句話說,亞梅莉語氣嚴厲地說下去。
「莫妮卡的背叛或許足以破壞那羣孩子的情誼。」
◇◇◇
安妮特的逃脫似乎帶給CIM很大的衝擊。
──然而如今在眼前的,卻是莎拉所不知道的「某種東西」。
「請快點回去,不要妨礙本小姐!」
必須馬上說服安妮特纔行,否則米涅有可能會開槍。
過去隱藏在天使般笑容中,毫不掩飾的邪惡佇立在眼前。
百合加快速度,衝向出入口。
米涅向前走出一步,將手伸進外套內側,打算取出手槍。百合「請等一下!」地急忙制止。
和她親近的莎拉率先開口。
「本小姐──要去殺了莫妮卡大姐。」
她一臉痛苦地吐着血,腳步瞬間踉蹌。
在人潮中前行一陣之後,跑在莎拉前方的小狗突然轉換方向。
「安妮特前輩…………?」
跟在後頭的米涅以佩服的語氣說道。
小狗蹦蹦跳跳地前往某個公共設施的出入口。
結果,安妮特在站起身的同時甩動了某樣東西。猶如鞭子的物體被甩打在通道的地板上。
「安妮特可以外出到處走嗎?她不是──」
安妮特好像還活着。看來她雖然從醫院逃了出來,病情卻中途惡化了。
「百合……莎拉……」
黑暗中──安妮特吐着血,坐在地上。
少女們借用放置在一旁的緊急手電筒,急忙前行。
她們推測安妮特應該離醫院不遠,於是將目標鎖定附近的巷弄。
「妳的傷口裂開了……我們馬上回醫院去吧……」
莎拉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小狗鑽進那扇門的門縫,少女們也跟在後面。
「是血!」
少女們必須立刻找到她是有原因的。
莎拉一想起她的心情便心急如焚。
從電線濺出的火花,令佇立在黑暗中的安妮特的側臉浮現。
愈往下走,陽光便愈發遠去。通風系統雖然好像有在運作,但還是令人感到呼吸困難。混濁的空氣感覺都快讓喉嚨發疼了。
聽完米涅的說明後,莎拉等人立刻彈也似的展開行動。她們從病房拿來安妮特的寢具,讓莎拉的小狗聞了之後憑氣味搜尋。
「請不要來管本小姐。」
爲了應付事故發生的狀況及進行維修,地下鐵中有着與軌道平行、人可以通過的道路。安妮特似乎是利用那條緊急通道在移動。
現在的時間還算是下午時段,街上到處都是滿滿的人潮。身穿病人服的眼罩少女在外走動應該會很引人注目,然而卻依舊遲遲不見她的蹤影。
她把背靠着水泥牆,緊閉雙眼。
「……是緊急通道啊。」
「但是安妮特這個人就是會滿不在乎地到處亂跑啊!」
指尖發麻。
「是地下鐵!」
然而她才往前跨出一步,穩住身體的安妮特便甩動電線,令她不敢再踏出第二步。安妮特完全不肯讓別人靠近自己。
通往地下的樓梯僅有寥寥幾盞燈,光線昏暗。
劇烈的火花在維修通道上四濺。
雖然面向大馬路,卻宛如張開黑色大嘴一般陰森的暗處。
安妮特不爲所動。
就算是安妮特,想必也無法搭乘地下鐵吧。
可是,這次實在是太過火了。
跑了幾分鐘後,席薇亞用手電筒照亮通道的地板。
「她果然不能到處亂跑!要是死在哪裏的話──」
她似乎也察覺到安妮特的異樣了。
「安妮特!」席薇亞大喊。
畢竟她原本是在病房內四肢遭到拘束。
──即使對方是莫妮卡,仍執意抹殺傷害自己的人。
首先是CIM不可能會允許有人逃脫。一如米涅所言,他們有可能會即刻射殺安妮特。再來就是安妮特身受重傷。假使傷勢惡化,她的性命必定堪虞。
這時,殿後的百合「啊!」了一聲。
安妮特的話似乎千真萬確。她從前會在「燈火」裏展露笑容,大概是因爲那裏對她而言是個舒適的環境,而不是因爲情誼這種廉價的情感。
──唯一奉行的,是「本小姐」這個極致的自我中心主義。
就在席薇亞高呼之時,電氣火車正好駛來。
「莫妮卡前輩是同伴喔。她會攻擊安妮特前輩一定是有什麼理由──」
「安妮特前輩。」
「真不愧是安妮特。她爲了逃跑潛入地下了啊。」
應該要更關心她的,莎拉暗自反省自己的失態。
來到長長階梯的盡頭後,前方出現一道標示「非工作人員禁止進入」的門。那扇門原本應該緊閉,此時卻微微開啓。
安妮特顯然仍處於必須在醫院療養的狀態。
「話說!」
那就是安妮特不曾示人的另一面嗎?
車輛駛過,當寂靜再度降臨通道時,莎拉開口。
其實,莎拉等人過去也不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她們早就猜想到,她在一起完成任務的過程中做了一些不爲人知的事情。
血從嘴角溢出。之前散落在通道上的,似乎是她吐出的鮮血。
百合也不服輸地大聲嚷嚷。
「…………!」
「本小姐只把大姐們當成『有趣的玩具』而已。」
一將手電筒的燈光朝向安妮特,她隨即睜眼。
她大概是用偷來的刀子,砍斷通道上延伸的配線吧。鋼線從絕緣皮內露出,因爲短路而噴濺出小小的火花。
地板上沾黏着血液。顏色偏黑的紅色液體彷彿要融入黑暗之中。
和平常的安妮特不同,絲毫不帶感情的語氣。
凡是令自己不快的人就是抹殺對象。
首先露出頹勢的是安妮特。
「什麼同伴?」
一邊在休羅的街道上狂奔,席薇亞一邊大喊。
可是她卻連讓別人關心自己都不肯。
席薇亞的聲音顫抖。
休羅是世界上最早引進地下鐵的城市。引進當時還是採用煤煙瀰漫的蒸汽火車,然而如今已更換成電力火車,軌道路線也擴大遍及整座城市。
席薇亞和百合同時跳向後方。不小心被撞到的莎拉也發出悲鳴。
無論是克勞斯、莎拉,還是席薇亞、緹雅、葛蕾特、愛爾娜、百合以及莫妮卡,只要有人讓她覺得不愉快,她便會不假思索地要對方的命。
「「────!」」
「!」
「強尼先生有反應了!」
而且那棟由CIM掌控的病房大樓因性質特殊,所以戒備十分森嚴,無論是從外部入侵還是從內部逃脫,都需要專用的密碼和鑰匙。要在沒有其他CIM情報員的陪同下進出是不可能的。
(安妮特前輩……)
(不過,她給人的氛圍感覺跟平常不太一樣……)
席薇亞則毫不猶豫,「喂喂喂,妳還好嗎?」地朝她走近。
「她當然必須好好靜養!」
彷彿喉嚨被緊緊勒住的空虛感襲來。
巨大鐵塊發出轟隆巨響,從少女們行經的通道旁駛過。車輛的強烈光線照亮了通道。
不知該如何說服。僵持狀態就這麼持續着。
莎拉所認識的「忘我」安妮特,臉上總是帶着純真無邪的笑容,只要不講話就可愛得宛如天使。她雖然是個舉止奇特、言行經常令其他人感到困擾的問題兒童,卻也是帶給少女們心靈療愈的小女孩。
安妮特的右手握着一條粗大的電線。
「……她剛纔說的話不是開玩笑……是貨真價實的殺意……」
像是被潑了冷水般呼吸困難的感覺。
因此出現逃脫者一事可說是前所未聞。
席薇亞不甘心地向後退。在這條直線通道上,即使擁有她的瞬間爆發力一樣很難應對。
百合咬着嘴脣,向前一步。
「──我知道了,我會幫忙妳殺人的。」
席薇亞「嗄?」地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莎拉明白她的意圖。百合的話並非發自真心,而是打算先表面上裝作認同安妮特的願望,將她帶回醫院。
「我答應會幫忙妳殺了莫妮卡,所以,我們先把傷治好,好嗎?妳應該不知道莫妮卡的下落吧?我也會幫妳找人,所以──」
「那種敷衍的話就免了。」
安妮特冷冷地回應。
「大姐,妳該不會到現在還以爲本小姐是腦筋很差的小鬼吧?」
「────!」
在她冰凍無光的目光注視下,百合像是爲自己的失策感到羞恥地倒吸一口氣。
敷衍的說詞輕易就被識破了。
「本小姐實在搞不懂。」
安妮特不耐煩地甩動電線。
互相摩擦的配線濺出火花,令她白皙的臉龐在黑暗中浮現。
「大姐們爲什麼要像這樣挽留本小姐?什麼是同伴?不可以殺人的理由又是什麼?」
像在鬧脾氣般被甩動的電線產生出無數火花。
火花在天花板、在牆壁、在地板爆裂,不斷地燒灼空氣。
「爲什麼本小姐跟大家不一樣?爲什麼本小姐非得將自己的不同隱藏起來不可?」
火花爆裂。
「無論妳是壞人,還是妳殺了人,那些都不構成否定安妮特前輩的理由。」
首先是接納。也就是接受對方的一切。指導什麼的等之後再說。
一瞬間,安妮特錯愕地張開嘴巴。
──是寬容。
「那本小姐要怎麼做──」
「……!」百合咬住嘴脣。
對此大感意外的安妮特停止動作。
當她認知到安妮特是「無法用言語溝通的存在」時,答案馬上就出來了。
宛如悲鳴。不停吶喊使得她聲音沙啞,氣喘吁吁。
身體好熱。汗水像瀑布一樣噴發。血液激烈地在全身竄流,即使不觸摸也感受得到心臟正高聲跳動。
「那當然了。妳就和小妹一起思考要怎麼繼續當個壞孩子活下去吧。」
「米涅小姐,請妳訂正剛纔說的話,就是『什麼也辦不到的小侍女』這句臺詞。因爲有人願意替小妹加油,」
「啊哈哈,看樣子已經到極限了。」
即使「燈火」的其他少女在場恐怕也是一樣吧。縱使是擅長交涉的緹雅、擁有出色智謀的葛蕾特,也同樣拿她沒辦法。
「大姐,請妳放手!」
米涅瞪大雙眼,似乎不敢相信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呢喃聲從脣間溢出。
「──!」
究竟有誰能夠和這種無法以常識、道理溝通的存在對話──
她不停說着只有她才能理解的話。
必須打破現狀。
「──即使安妮特前輩變成罪大惡極之人,小妹也會接納妳。」
「要不然!就是有一天會把本小姐當成壞人,殺死本小姐!」
「大姐妳們!就只會把本小姐關進狹窄的籠子裏!」
莎拉沒有放過這個可乘之機。
米涅冷冷的說話聲響起。
可是如果放走她,很顯然又會引發新的問題。
「小妹等人不會把妳關進籠子的!」
CIM和安妮特之間即將展開一場互相殘殺。
旁邊的席薇亞和百合也一樣,都只能不知所措地注視着她。
見到少女們啞口無言,米涅哈哈大笑。
可是,她完全不聽百合和席薇亞的話,說服徹底失敗了。
究竟要如何面對一個只會對殺人這件事釋放衝動的存在呢?
莎拉知道。
(絕對不能讓安妮特前輩死去。)
可是,自己卻只能呆站在原地。
莎拉撫摸安妮特的頭,緊抱着她。
安妮特開始慢慢放鬆力氣。
莎拉觸摸安妮特的臉頰。
時間所剩無幾。
這是莎拉值得自豪的──唯一一個優點。
「什麼也辦不到的小侍女少給我插嘴!」
「──不是什麼都辦不到喔。」
(……這樣不行。)
莎拉沒有停止擁抱。她祈禱似的咬着嘴脣,堅持不放開安妮特的身體。她的寵物們也死纏爛打地依偎着安妮特。
察覺這一點的瞬間,莎拉靜靜地吸氣。
接着,她朝緊握電線的安妮特走去。重新戴好報童帽之後,這一次她大口地將空氣吸滿整個肺部。她反抗席薇亞和百合的制止聲,繼續前進。
這不正是自己所擅長的領域嗎?不管是老鷹、鴿子、老鼠,還是狗,莎拉都是用心在和牠們交流。
像是被快速的心跳所驅使一般,莎拉開口:
「本小姐覺得好不自在!好討厭本小姐眼中看見的東西!」
這樣下去,安妮特有可能會遭到殺害。
沒一會兒,細微的鼻息聲傳來,眼睛也閉上了。看來跟剛纔的葛蕾特一樣,她也已耗盡了體力。
「──妳不用再害怕了喔。」
不久,安妮特將體重整個壓在莎拉身上。
「冷靜下來了……?不會吧……?」
當然,剛纔那無疑是險招。只要稍有差池就會被安妮特殺死。
「……本小姐…………」
但是,就算去猜測那句話的意思也沒用。因爲安妮特有着只有她自己纔看得見的世界,而那個世界是其他人所無法感知的。
通道深處傳來新的腳步聲。是其他CIM的人趕來了。那些人抵達後想必會加入米涅,攻擊安妮特吧。
「妳們終究也只會嘴巴說說而已。」
想像起最糟糕的結局,莎拉的心逐漸被恐懼所吞噬。
她一邊向前衝,一邊揮動手臂。
──鮮紅色?
面對無法用言語溝通的對象,起初應該做的不是說服,當然也不是交涉和懲罰。
對自己潛藏在地下鐵軌道上的動物下達指示。老鷹、鴿子、老鼠、狗,莎拉所擁有的所有寵物。潛伏在黑暗中的牠們逐漸包圍安妮特。
席薇亞和百合詫異地發出「啥……?」的聲音。
「代號『草原』──四處奔跑的時間到了。」
她此刻正拚命訴說着什麼。顯露自己的本性,吐露強烈的情感,忍受身體的痛楚放聲吶喊。
安妮特大喊。
「──已經沒事了。」

「!」
「本小姐!覺得好噁心!紅色的東西!好討厭這個紅色的東西!」
下定決心。
激烈的怒吼。
席薇亞和百合同時大喊「「等等!」」制止她,結果她皺起眉頭反問「那妳們打算怎麼說服她?」。
莎拉竭盡所能地露出微笑。
以及試圖阻止她的百合和席薇亞。
莎拉無法理解安妮特的話。
她望向神情愕然的米涅。
「嗄?」
企圖拿出球形聲波武器的米涅。
「……可以繼續當個壞孩子嗎?」
百合和席薇亞同時跑過來,大口吐氣。
「本小姐纔不害怕!本小姐只是搞不懂而已!」
她露齒嘲笑。
「口口聲聲說要打倒白蜘蛛,可是妳們到底能夠做些什麼?嗄?妳們倒是說來聽聽啊!連一名同伴也說服不了,妳們也太不像樣了吧!啊哈哈,真是爛透了!」
火花爆裂。
「老孃雖然不是很懂,不過『那玩意兒』的腦袋已經壞掉了啦。妳們幾個趕快退下,老孃要用『絕音響』壓制之後射殺她。」
幾乎在同一時刻,莎拉也已來到安妮特面前。她閃過對方試圖抵抗的手臂,從背後抱住安妮特壓制她。
「放心,沒事的!妳不需要再害怕了。」
──無法理解安妮特。
莎拉溫柔地撫摸她凌亂的頭髮。
「安妮特前輩。」
既然她不瞭解安妮特,也難怪她會如此驚訝了。安妮特是個只要冷靜下來,便會可愛得宛若天使的少女。
她也不服輸地放聲大喊。
大概是被動物觸碰身體覺得很不舒服吧,她已經鬆開電線,不停扭着身子試圖逃離莎拉的擁抱。拚命掙扎的她力氣好大。
「妳什麼也不用改變!」
莎拉完全沒有鬆手,繼續緊抱住安妮特。
「長大之後,本小姐就能夠擺脫視野中那個鮮紅色的東西嗎?」
然而她並沒有生氣。自己之所以能夠幫助安妮特,是因爲米涅的言行讓她回想起某句重要的話。
──『妳要自己找出來。找到身爲間諜的理想、作戰方式,以及生存之道。』
那是她所尊敬的第二位師父賦予她的課題。
「小妹終於知道自己想要成爲的理想間諜是什麼模樣了。」
她定睛注視着米涅,清楚明白地說道。
「『燈火』的守護者──小妹要成爲不讓任何同伴死去的間諜。」
沒有迷惘。
比起達成任務,比起身爲間諜的使命,莎拉心中還有其他更重要的東西。
若是把這個答案告訴莫妮卡,不曉得她會露出何種表情?一邊想像着,莎拉輕輕地將臉貼在安妮特背上。
◇◇◇
亞梅莉的部下再度來到克勞斯所在的房間,報告莎拉等人已經抓到安妮特了。她們似乎已將安妮特順利帶回醫院。
「果然成功阻止她了啊──好極了。」
安撫安妮特的人想必是莎拉吧。如果是能夠和無法以言語溝通的動物心靈相通的她,只要她能提起一絲勇氣,一定也能夠應付安妮特。
正當克勞斯感到安心時,亞梅莉露出極度不悅的表情。
「……意思是,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之中嗎?」
她似乎爲了自己預測失準而感到羞恥。
「不,沒有那回事。況且妳的指謫也很正確。」
克勞斯左右搖頭。
「身爲教育者,我的確失敗了。我應該要更關注莫妮卡纔對。」
「……你承認了啊。」
「那當然。只不過,我並不打算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爲全是錯的。」
──現狀毫無改變。
雖然是自己做出的宣言,不過被人當面這麼說還是怪不好意思的。
「不,他以前更是令人束手無策……簡直有如天神派來的聖獸。」
克勞斯才說完,就見到亞梅莉瞪大雙眼。
那是一名全身戴滿裝飾品,年約三十歲中段的男子。長及大腿根部的頭髮,以及多到幾乎覆蓋雙臂的手環,令他渾身散發出異樣的氛圍。每當他晃動,緊密鑲嵌着碩大寶石的手環便發出刺耳的聲響。
「當然有啦,啊哈哈!」
「那當然……我們CIM也絲毫不打算放過『蛇』。」
「對安妮特說那種話。總覺得有點危險……」
「委屈妳了。不過,我希望妳去進行之前提過的那件事。」
莎拉等人將安妮特送回了醫院。
「所以,一定也有能夠和安妮特前輩好好相處的方法啦。假使她本人有那個意願的話。」
因爲身體晃動的關係,安妮特醒了過來。她嘟噥着「嗯啊……?」,用不悅的眼神瞪着米涅。
亞梅莉重新坐在椅子上,一副像要讓自己冷靜下來地扭動身子,「可是……」然後帶着凌厲目光對克勞斯說。
走在最後面露出銳利目光的米涅高聲說道。
「因爲當時小妹拚命想要讓安妮特前輩冷靜下來……!」
「……我們是以前透過任務認識的。那大概已經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奈森讓手環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當時的他比現在還要來得暴力且美麗。」
莎拉藉着認同安妮特的不安,成功安撫她的激動情緒。
不可能全部交給少女們,自己只是悠哉地等待。
「很不錯的目標嘛。『燈火』的守護者──如果是妳一定能辦到。」
──「咒師」奈森。
「我也打算殺了白蜘蛛喔。」
可是現在想想,那番發言確實相當危險。
「他現在也夠暴力了。」
感覺一下子就被拉回到現實。
「當然很困難。不過,妳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
「居然把她當成動物看待……不過說得也是,那的確是妳的強項。」
「奈森大人,你和燎火認識嗎?」
對着一臉狐疑地眨眼的亞梅莉,克勞斯果斷地說。
「……是,我明白了。」
克勞斯即刻回答。
「喂喂喂,快說!妳是怎麼從病房逃脫的?快給老孃說清楚!」
她這麼回答,讓在頭頂上飛翔的老鷹停在自己的帽子上。
對方比預定時間提早許多抵達。
克勞斯不曉得他已經如此出人頭地了。
然後像在說夢話似的開口:
終於有機會和最高幹部當面對談了。
不僅如此,米涅還試圖限制少女們的行動。米涅步步逼近席薇亞,粗魯地搖晃她身上揹着的安妮特。
接下來將展開一場最高機密的對談。機密到連部下也必須支開的程度。
「啊啊,真是風雅……」
「克勞斯,『紅爐』的事情真教人遺憾啊。我以前也和她見過幾次面,而且每次都被她那宛如魔法的美麗本領迷得神魂顛倒……」
四年前和師父基德一起活動的時代,他們曾經和CIM的諜報部隊爲了同個目標發生衝突。由於奈森和「火焰」在世界大戰時期曾經共同作戰,因此最後雙方達成了和解。
莎拉接着撫摸安妮特的背。
「好了,你想必已經想好辦法了吧……?」
她一臉不解地望着安妮特。
克勞斯的確爲自己和部下的相處方式感到後悔。有時也會爲自己的不成熟感到苦惱。
她好像對莎拉剛纔的發言感到憂心。
一定要讓白蜘蛛得到折磨莫妮卡、「鳳」、自己的部下們的報應。
席薇亞點頭表示贊同,並且溫柔地拍拍莎拉的頭。
◇◇◇
她依舊滿面笑容,唯獨眼神十分凌厲。
她滿臉嘲笑地瞪着少女們。
見克勞斯搖頭這麼說,奈森微微揚起嘴角回了句:「說得也是。」
正當席薇亞和莎拉相視而笑時,百合在後面偏了偏頭。
「是,小妹會努力的……!」
君臨世界最高峯的諜報機關CIM的頂點──最高機關「海德」的其中一員。
門的另一頭傳來回應。
「那是我當時使用的假名。我平常是用克勞斯這個名字。」
「小、小妹似乎一時衝動,說出非常不得了的話了……!」
克勞斯可以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
「當然是把妳們幾個也監禁起來啊!」
門一關上,奈森立刻開口:
「妳們別看巴納德先生這樣,其實牠也是個挺不聽話的壞孩子喔。當牠真的生氣時,有時就算小妹制止牠,牠還是會攻擊人類。但儘管如此,牠依然是小妹的好搭檔。」
一瞬間,亞梅莉爲了無法參與會議顯得有些不滿,不過她隨即像是想開似的迅速離去。
「容我再說一遍,由她們來打倒白蜘蛛果然還是──」
聯絡CIM方面的工作則是由米涅負責。
「安妮特究竟是怎麼逃離病房的啊?她應該有被拘束起來吧?」
「我準備了兩個。」
席薇亞沉下臉抗議「喂,妳會吵醒她的」,一邊跳開。
「現在不是暢談往事的時候。」
──不用改變。就算是壞人也願意接納。
「你們CIM應該也是一樣。你們也想殺死殺害王族的幕後黑手吧?」
──力量不足。
「說到這裏,有一件事情實在令人想不通耶。」
他有着身爲她們教官的志氣。儘管深知自己並不成熟,他也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他比誰都還要了解少女們是多麼勤奮地訓練。
「……是『鳳』的面具男幫助本小姐逃走的。」
「不、不過小妹覺得不會有問題啦。」
「……好久沒像這樣跟你見面了,隆。」
「不過,這樣好嗎?」
「『極有效率也容易實現的最佳作戰計劃』、『只有風險和成本且實現困難的最差勁作戰計劃』──你想先聽哪一個?」
途中,揹着安妮特的席薇亞喃喃地說:
亞梅莉的部下在房間前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後,門隨即開啓。
「……奈森大人!」亞梅莉急忙端正姿勢。
可是,少女們確實有所成長也是事實。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察覺到有像是寶石碰撞摩擦的聲音混在腳步聲中,他將視線轉向房門。
奈森一邊讓手環發出聲響,一邊微笑着說「真是風雅」。
因爲不能讓騷動更加擴大,所以她們沒有叫救護車,而是儘可能沿着人煙稀少的巷弄,移送睡着的問題兒童(安妮特)。
而今後少女們將會展示出他的教育成果。
「怎麼?妳們對這件事圓滿落幕有什麼不滿嗎?她擺脫老孃我們的監視逃跑可是一個大問題耶!咦?妳們問老孃打算怎麼處置妳們?」
「亞梅莉。」奈森說。「不好意思,可以請妳離開房間嗎?」
白蜘蛛行蹤不明,而且他疑似擅長讓敵人倒戈。但是,即使想要對他提高警戒,CIM也不可能會放少女們自由。
莎拉點頭。
「咦?」走在一旁的莎拉做出反應。
接着她脫掉帽子,撫摸老鷹的羽毛。那是她的最佳搭檔巴納德。
「居然是一時衝動!」
「她們證明了我身爲教育者的真正價值。」
「「「咦……」」」
面對意想不到的回答,莎拉等人不禁目瞪口呆。
◆◆◆ ◆◆◆ ◆◆◆
「凱風」庫諾站在安妮特的病房內。
他是一名戴着白色面具的壯碩男子。沉默寡言卻擁有出色工藝技術的他,是「鳳」的成員之一。他在任務中主要負責破壞和暗殺,暗中支撐着整個團隊。
這名間諜的職責和安妮特相近。
他潛入病房,靜靜望着牀上的安妮特。
安妮特感到苦悶不已。她爲了尋求能夠發泄心中憤怒的對象,不停地扭動掙扎,使得捆綁她的鎖鏈碰撞出聲。解開不了束縛的她發出哀號,倒在牀上。即使閉上雙眼試圖好好休息,大概是擊敗自己的莫妮卡的身影浮現腦海了,她的情緒又再度激動起來。
「…………是。」
庫諾靜靜地旁觀她那副慘不忍睹的模樣。
「……遭到囚禁的家人啊,妳想要大肆宣泄激情,徹底破壞一切嗎……?」
他伸手觸碰束縛安妮特手臂的鎖鏈。
接着他微微點頭,從口袋取出鐵片放在她的枕邊。
「……去吧。」庫諾神情落寞地低喃。「這也是爲了讓妳改變的儀式……」
◆◆◆ ◆◆◆ ◆◆◆
「『鳳』……?」
莎拉等人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凱風」庫諾救了安妮特。
如果直接解讀她的話,那麼便是這個意思。
但是,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他已經死了。他已遭到「貝里亞斯」襲擊,命喪黃泉。
米涅果不其然放聲大笑。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啊哈哈,『鳳』除了『浮雲』外全員皆已死亡這件事,我們也已經知道了……啊,妳不準睡!喂!」
不知是提議的。「燈火」與「鳳」的團結象徵。
那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
「鳳」和「燈火」交流的蜜月最後一晚──持續喧鬧到早上的成員們,大家一時興起在陽炎宮的牆面上畫了一幅巨大的畫。
這麼解讀比較恰當。應該說,肯定是這樣沒錯。「鳳」的成員已經去世這件事,是「燈火」不得不接受的事實。
「我們讓『鳳』復活吧。」
「…………不死鳥。」
不過,這番胡言亂語卻給了莎拉某個提示。
浮現在她腦海中的,是某個傳說中的生物。
這便是用來打倒白蜘蛛的計策。
──又或者她是故意要讓吵鬧的米涅感到困惑。
即使他們是再也無法交談,早已天人永隔的同胞。
「……沒錯,因爲這是『燈火』和『鳳』……最初也是最後的聯合任務……既然力量不足,那麼只要借用他們的力量就好……!」
所幸,此時米涅的注意力都放在揹着安妮特的席薇亞身上。
「陽炎宮的牆面上不是有畫嗎……就是『燈火』和『鳳』的證明……」
──既然她是安妮特,那麼剛纔那些話應該只是隨便說說吧。
能夠支援力量薄弱的少女們的只有他們。
「嗯?」百合疑惑地歪頭。
莎拉小聲地對百合說,不讓米涅聽見。
他們懷着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活着的心願,畫出傳說中的不死鳥。但是嚴格來說,火鳥並非不死,而是會在壽命將盡時,自己衝進烈火中然後復活。
──火鳥。
既然如此,那就依賴他們吧。
火鳥是──會重新復活的鳥。
大概是用盡力氣了,安妮特說完便再度睡去。她不顧吵鬧的米涅,舒適地趴在席薇亞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