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M雜誌2023年1月號「燎火」克勞斯Ⅰ
《間諜教室》 · 竹町 · 1.8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bilibili
翻譯:小日向彩羽01
序章 「炬光」
在世界大戰後,迪恩共和國在間諜情報機關投入了鉅額的國家預算。
戰爭時期,迦爾迦多帝國侵犯了他們的國土,發生了無數百姓被屠殺的建國史上最大的悲劇。鄰國萊拉特王國設立臨時政府,迪恩共和國只能尋求他們的庇護。這是隻靠本國都無法保護百姓的屈辱事件。
共和國的間諜隊伍「焰」顛覆了這一狀況。其起源可以追溯到君主制時代,當時他們是國王直屬的機密情報部隊。實行共和制後,其成爲了內閣的一部分,負責支持政府的諜報活動和處理可能危害到國家的特殊任務。
「焰」繼續留在被迦爾迦多帝國佔領的迪恩共和國街頭。他們將收集到的情報發送到芬德聯邦和萊拉特王國,與其他國家的間諜和軍隊聯手,遏制了迦爾迦多帝國的侵略。多虧了「焰」的功績,芬德聯邦和萊拉特王國的軍隊成功在迦爾迦多帝國內的海岸進行了奇襲作戰。這邁出了推動世界大戰結束的重大一步。
成功領導這次奇襲作戰的間諜被稱爲「謝幕間諜」,其中兩人就是「焰」的成員。
戰爭結束後,回到故鄉的迪恩共和國政治家們開始思考。
——今後是間諜的時代。
拯救國家的不是軍隊,而是「焰」。在科學技術發達的時代,情報纔是左右戰爭的最重要因素。儘早掌握世界動向,與其他國家結成同盟纔是小國的生存之道。
於是他們投入了史無前例的國家預算,設立了諜報機關。
——對外情報室。
以陸軍情報部和海軍情報部的精英,以及「焰」爲中心誕生的機關。
爲了培養下一代間諜,對外情報室在全國各地設立了培訓學校。與軍事學校不同,它們是專門針對諜報活動的機關。
對外情報在早期將消息傳達給一部分優秀的間諜。
——在執行任務之餘,如果發現有潛力的人才,將其招募到對外情報室。
這個任務當然也通知給了「焰」的次席人物、「謝幕間諜」中的一員——「炬光」基德。
◇◇◇
「那麼,這裏就是那個國王大人的地盤了嗎?」
那天晚上,基德造訪了迪恩共和國首都近郊的某個城鎮。
帶着對未曾謀面的人才的期待,基德在晚上十點走在街道中央。
基德也一樣,在晚上夜視能力很強。
基德開口說道。
今天,爲了逃避想要把其訓練成間諜的基德,他在陽炎宮的走廊上疾馳着,大喊「討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燎火」表 丨
——「塵之王」的真實身份,是個年紀還不到十歲的少年。
從武器和動作來看,他肯定是傳說中的那個人物。
在迦爾迦多帝國的間諜諜報活動中大爲活躍的兩名間諜「熾盛」和「炸雷」雙雙死亡,上一任老大「炮烙」引咎退休。
——「紅爐」費洛妮卡。她既是老大,同時也是被譽爲「世界最強間諜」的女性。
少年氣惱的聲音響徹雲霄。
「但是,還是很可怕。只要那傢伙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大家就會躲起來,因爲他渾身散發着血腥味。」
金屬摩擦的聲音響起,又突然消失。
倖存下來的人們都描述說,這簡直就是地獄。
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告訴他。
「他殺了很多大人,骨頭都被咚咚得敲碎了。」
基德看到眼前痛苦地拿着撬棍的人,不由得感到驚愕。
也不知道該不該說這裏歷史悠久。月光映射着街道上的屍體。大半的建築物保留有炮彈的痕跡,屋頂的瓦礫阻塞道路,電線杆全部倒塌。九成以上的居民都已經逃離此處,唯有寂靜支配着整個場所。
之後「紅爐」成爲了新的老大,說服「炮烙」,讓她再次回到了隊伍。在兩位女間諜聞名於世界的同時,「炬光」基德也在迦爾迦多帝國統治下的地區暗中活動。接着,他又挖角了兩名新人「煤煙」和「灼骨」。
「但是,他會分給我們食物。」
「只要靠近那傢伙,就會發出咔嗒咔嗒的金屬摩擦聲……」
「誰都沒看到那傢伙的真面目。」
稚氣未脫的長髮少年用陰森的眼神狠狠地瞪着基德。他的臉漲得通紅,像是對被打到這件事感到羞恥。
基德從揹包裏取出麪包,遞了過去。
基德和孩子們約定日後會保護他們,並問出了與國王見面的方法。
「塵之王」住的地方還沒有查明。再加上無論是帝國軍人還是戰爭孤兒,都沒有人清楚地看到過對方,也無法辨認出來他的身影。所以只能等待襲擊了。
少年——感到不知所措。
他站在那裏,等待着對方的到來。
「可是——太天真了。」
他聽說了一個傳言。
「怎麼想都不是培訓學校能收下的傢伙,太超規格了。」
但也許是無法抵擋飢餓,他接過遞來的麪包,立刻狼吞虎嚥起來。他一眨眼就喫掉了一半,把另一半裝進了口袋。
「焰」以迪恩共和國內的港口城市中名爲「陽炎宮」的壯麗洋房爲據點。這裏曾經是王族的藏身之處。
「是怪物哦。」
對方的體型出乎意料地輕盈。他一邊呻吟,一邊着地,馬上與基德拉開距離。
是刻畫着活生生的戰爭災禍的地區。
「誰也沒見過他,因爲四目相對就會被殺掉。」
0;然後——很快!!1;
基德事前收集了目擊情報,是從這裏的戰爭孤兒那裏聽說的。在戰爭中失去父母的孩子們無處可去,只能在艱難的環境中尋找食物。
——「炮烙」蓋爾代。跨越數百個戰場,被稱爲「不死」的狙擊手。
「煽惑」海蒂。費洛妮卡找到的能夠繼承新時代「焰」的少女。
——「灼骨」維勒。雙胞胎中的弟弟,和哥哥反覆在暗中活動,能預見未來的天才占卜師。
「……確實產生了興趣啊。」
孩子斷斷續續地告訴他。
他們的聲音因膽怯而顫抖着。
他就這樣一直站在被瓦礫包圍的夜路上。
真有趣,基德如此想到。如果非軍人的普通市民中真的存在這種腦子有問題的人,他一定要把那個人挖角過來纔行。老大似乎也得知了同樣的傳聞,很快就批准了。
他膽怯地搖了搖身子。
「————!」
「夜裏,他有時會對着月亮吠叫,簡直就像野獸一樣。」
從身體的成長狀況判斷他已經十歲了,給他取了「克勞斯」這個名字,然後兩年過去了,現在是十二歲。和過去的孤兒時代完全不同,少年過上了無憂無慮的生活。早中晚都有飯菜供應,有乾淨的衣服和臥室。地下還有大浴場。
戰爭期間,基德接觸過的帝國軍人曾這樣說過。
「對我來說,那傢伙比你那裏的軍人更可怕。他會趁着黑暗偷襲據點,肆意破壞,然後離開。」
——「炬光」基德。與萊拉特王國的守護者「妮姬」齊名,是超出規格的格鬥家。
少年不可思議地看着基德。
大戰剛結束時,核心成員有五人。
0;差不多該出來了吧……?1;
基德正想笑着說「那就得把他趕走了」時,其中一個孩子繼續說道。
「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方無聲地快步繞到基德身後。如果只對金屬的聲音有反應,就能牽制敵人。是多次成功奇襲陸軍據點養成的招數嗎?

「…………………………停手了。」
君臨瓦礫之城,孤身一人的國王。
大戰後,「焰」爲了確保人才,又僱用了兩名新間諜。
「也會把想帶走我們的壞大人趕走。」
——「煤煙」盧卡斯。雙胞胎中的哥哥,橫掃數十家賭場的天才遊戲師。
話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基德帶少年來到這裏,已經過了兩年。
但是,少年——克勞斯卻抗拒着這一切。
「哦,承受住了啊?動作好像很靈活——」
「經常在我們生活的地方放麪包。」
綽號是——「塵之王」。
一個人影像是要融入黑暗中一樣,撲了過來。他準確地捕捉到了這邊的位置。
不由得佩服起他的反應。
這就是師徒的相遇,也是名爲「燎火」克勞斯的間諜誕生的瞬間。
少年似乎沒有理解話裏的意思,回看基德。
——有人不斷從迦爾迦多帝國陸軍的據點搶奪食物。
迦爾迦多帝國爲了攻擊迪恩共和國的首都,入侵了的這座城鎮。越過國境的軍人屠殺無辜的百姓,將整個區域佔領。食物被奪走,抵抗者也被殺害,市民們被迫拋棄故鄉,四散逃跑。
光是回想起來,就有好幾個人臉色鐵青,淚流滿面。
可以說是顛覆了世界大戰的戰況的「焰」,在戰爭初期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全部喫掉吧。」基德苦笑着說,「已經沒有保護那些孩子的必要了。」
戰爭結束後,迪恩共和國的間諜隊伍「焰」迎來了變革期。
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基德才明白了眼前的事實。
然後,是還尚未被賦予代號的稱號爲「塵之王」的少年。
「——加入「焰」吧。那裏纔是你應該生活的地方。」
基德爲被破壞殆盡的街區獻上追悼的祈禱,開始探索。
◇◇◇
基德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敵意。
對於生活在荒廢街道上的戰爭孤兒來說,那個人是恐懼的對象,同時也是崇拜的對象。
他的下顎留着鬍鬚,是看上去比二十二歲的實際年齡更加老成的青年。他的夾克中伸出了像七節魚叉一樣的四肢,腰間提着一把不符合時代的刀。
0;…………來了!1;
0;好了,我如他所願帶來了食物,怎麼樣……?1;
轉身用一記上勾拳打在對方臉上。
豈止是輕。甚至沒有毆打大人的感覺。
少年似乎不明白他的意圖,抄起撬棍朝麪包一揮。基德預測到了他的動作,躲開了攻擊。重複了幾次之後,少年似乎察覺到基德沒有敵意,把撬棍放在地上。
當然,他不可能從全力追趕的基德手中逃脫。
在院子裏,終於追上他的基德說着「這傢伙!」,一邊抓住他的手腕,想要強行按住他。儘管如此,克勞斯還在扭動身子,試圖掙脫。
「不要胡鬧!今天可是,作爲間諜……」
「哼。」
克勞斯把拳頭對準基德的肚子。這是他至今爲止打到無數成年人懷疑人生的必殺直拳。
基德避開了攻擊,朝毫無防備的克勞斯的腹部揮拳。
「正當防衛!」
「咕唔!」
沒個大人樣的反擊擊中了克勞斯的腹部。
唾液從嘴中吐出,他的腳步踉蹌,在轉了個圈後癱倒在地。他臉朝下倒在了院子裏,一動不動。
基德撓了撓後腦勺。
「啊?又讓你暈過去了?沒事吧?再怎麼說我也控制了——」
「哼。」
克勞斯突然站起來,全力奔跑。轉眼間就逃離了基德,消失在建築物裏。
真的很擔心他,卻反被倒打一耙的基德顫抖着握住拳頭罵道。
「那個小鬼……」
克勞斯今天也在逃避訓練。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將近兩年。
◇◇◇
克勞斯是個像野獸一樣的少年。
剛撿到他的時候,模樣實在是太過寒酸了。他穿着一件不合尺寸的衣服,大概是從大人那裏搶來的,衣服上濺滿了血和泥土。
費洛妮卡開玩笑似的眯起眼睛。
「我能頂兩個人,把那小毛孩炒了吧。」
「好像還不錯——」
「非常糟糕。」
然而,克勞斯放棄使用餐具,直接用手抓着肉離開了餐廳。
「老大?」
世界大戰之後的兩年——對「焰」來說,也是需要磨合忍耐的時期。
首先要讓他鍛鍊身體,這麼想着的基德準備了很多食物。不管怎麼說,少年瘦得連肋骨都明顯凸出來,真不知他是哪來的力氣揮舞撬棍。
看到她,基德驚愕不已。
基德放棄在上午訓練克勞斯的計劃,在下午出去執行任務。
◇◇◇
背後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
基德給了他一件乾淨的衣服。
從基德手裏逃走的克勞斯爬上陽炎宮的屋頂,準備睡回籠覺。
「也有這種時候啦。」
基德輕輕點頭。
八號畫布上浮現的是一幅抽象畫。
從首都返回時,已經是深夜了。
「………………就會不自覺想,他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
——操縱人類感情的藝術。
回頭看去,海蒂一臉惡作劇成功的得意表情。
她得意地笑着,坐在沙發上。
現在「焰」中的「炮烙」「煤煙」「灼骨」三人被派遣到國外。費洛妮卡的負擔無法估量。
大廳的燈還亮着。中央擺放着畫布,而其前面站着一位少女。
「——可以奪走像爸爸這樣的達人的意識好幾秒呢。」
「那傢伙,到底要折騰到什麼程度啊……」
能讓人聯想到惡趣味這個詞。畫作上混雜着無數用無法叫出名頭的顏色繪出的螺旋線,就像是泥和血混雜一起。旋渦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彷彿站在對面就會被吞沒。
「今天也回來得很晚啊,爸爸。」
費洛妮卡苦笑着打了個哈欠。
海蒂我行我素地說着,露骨地皺起了眉頭。「小毛孩」指的是克勞斯吧。
得到了費洛妮卡認可的,海蒂的異能。她可以駕馭料理、文藝、繪畫、音樂,用這些操縱他人。雖然只有十六歲,但她已經擁有了一般間諜無法模仿的技能。只能說是真正的天才。
是費洛妮卡。她是「焰」的老大——代號「紅爐」。
「爸爸就有點……」
基德隨手把她脫在附近的衣服扔了過去。
隱約從她身上感受到一絲憂鬱,基德稍稍屏住了呼吸。
剛開始一起生活的時候,還擔心過他會不會從屋頂上掉下來,但本人似乎已經習慣了,安穩地睡着。
她流露出了幾乎是嘆息的聲音,看着克勞斯的眼神彷彿在眺望遠方。露出了像是在回憶遺失之物的眼神,其中夾雜着一絲冰冷。
「老大?」
「…………是嘛。」
「討厭!」
「喂喂,您怎麼了?從那個黑眼圈來看,您不會一宿——」
但是,他們至今還沒有培養出這樣的人才。
她是有着一頭美麗紅髮的女性,每走一步,頭髮就會隨之搖曳,讓人聯想到升騰的火焰。明顯不尋常的氣質,與本人二十六歲的年紀很不相稱。她的嘴角洋溢着溫柔的微笑,瞳孔深處卻蘊藏着難以窺探的力量。
「不要啊啊啊啊!」
總之,連對話都無法正常進行。
對於極爲忙碌的「焰」來說,優秀的人員是非常必要的。
「…………………………………………」
平時通過化妝遮住的右眼下方的傷疤也清晰可見。
她的雙眼下方有厚重的黑眼圈,皮膚看起來沒有生氣。
「不,只要看着那孩子——」
基德也只能感到傻眼了。
基德認爲他總有一天會平靜下來,所以一邊完成任務,一邊觀察着情況,但完全沒有那種跡象。今天他還是穿着不乾淨的衣服,不去洗澡,用帶來的毛毯在屋頂睡覺,在廚房直接喫東西,逃避訓練。
「「焰」的新人,有我不就足夠了嗎?」
「這幅畫…………」
「你不用在意我,也不用那麼嚴厲哦?」
但當看到她的身影時,基德用手捂住了臉。
讓克勞斯看到後,爲他準備的牀就被撬棍破壞了。
「怎麼樣?光是看着就很不愉快吧?」
也就是說,她全裸地直立在那裏。
海蒂一臉不以爲然地穿上衣服,而基德的視線則轉移到正對面的畫上。
◇◇◇
「今天也很吵鬧呢。」
現在對外情報室非常繁忙。爲了在戰後簽訂和平條約,必須努力爭取到哪怕是一點點有的利條件。另一方面,也有許多創建培訓學校、與各省合作、維持治安的國內任務。
「怎麼樣?克勞斯離能夠獨立完成任務還需要些時間嗎?」
「……我會盡快想出別的辦法的。」
今年16歲,是比克勞斯大4歲的少女。她擁有像新雪一樣雪白的皮膚和頭髮,還有瞳眸。少女好像是色素很淡的體質。每次看到她那既沒有瘀青也沒有傷痕的美麗肌膚,就會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彷彿見到了夢境國度的居民。
克勞斯已經在屋頂上睡着了。
海蒂滿意地說。
負責教育海蒂的是費洛妮卡。
「…………」
即使是幾乎在同一時期和費洛妮卡被「焰」挖掘的基德,有時也無法理解她的想法。在她當上老大以後更是如此。
聽到這句話,基德才驚愕地意識到自己之前竟然無意識將海蒂排除了。
「你是有多大自信啊?」
讀不出她話中的真意。
「而且,還有海蒂的指導。」
「今天也是這個樣子啊。」
基德察覺到了她流露出這種感情的原因,但什麼也沒說。
「——不過,我也沒有基德那麼寵人。」
「把衣服穿上。」
——「煽惑」海蒂。
或許只是在鬧脾氣吧,這麼想着的基德又給他準備了臥室——
但克勞斯揮舞着撬棍,撕碎了衣服。
「陸軍派和海軍派又發生了矛盾,擔子都壓到我這裏來了,真讓人受不了。」
「比起這個,別留我和那個小毛孩單獨待在一起啊,我可受不了。」
她完全是一絲不掛。
「只有我裸着又沒什麼關係。」
爲了把迪恩共和國的外交部職員當成棋子,芬德聯邦派來了間諜。他們可真是羣狡猾的傢伙,基德一邊感嘆,一邊把他們拘束,作爲和對方談判用的籌碼。
「……」
這個陌生的稱呼讓他聳了聳肩。
基德做了料理,爲了教他餐桌禮儀,把刀叉遞給他。
克勞斯似乎已經睡着了,能在屋頂上看到被毛毯裹着的人影。
那邊好像進行得很順利,基德也沒有立場說三道四。
「討厭啊!」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聽不清楚。
費洛妮卡目不轉睛地盯着克勞斯。
「包括帶他去培訓學校,得做——」
0;……不管怎麼說,不能再繼續增加老大的負擔了。1;
她開心地笑着,迎接走進大廳的基德。
基德不禁被她那驚人的自我肯定所震懾,呆住了。
在他思考該如何回答時,海蒂微笑着說「啊啊,對了」。
「其實,關於那個小毛孩的待遇,媽媽留了口信。」
「傳話?這樣啊,今天不能回來了啊。」
海蒂管費洛妮卡叫「媽媽」,管基德叫「爸爸」。
費洛妮卡回不來並不稀奇。這個國家二十四小時都有人需要她。
海蒂面無表情地開口。
「——「帶克勞斯去執行任務。如果不能展現價值,就把他趕出去」。」
「啊?」
總覺得自己聽錯了,基德反問道。
「喂,等等。這真的是老大說的嗎?騙人的吧?」
這指示太粗暴了。的確,克勞斯的去留是遲早要考慮的問題。但是,以她的性格來說,不可能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託付給別人傳達。
白天她確實流露出微妙的遲疑,但這也太突然了。
「想批評她嗎?」
海蒂狠狠地瞪着基德。
「看到媽媽疲憊不堪的樣子,你還認爲她的判斷是錯的?」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憤怒。那是發自內心地擔心費洛妮卡,厭惡克勞斯的表情。如果否決,她似乎就會在這裏與基德進行一戰。
雖然不至於害怕,但基德尊重了她的感情。
「…………不,有道理。」
退讓的是基德。這肯定是海蒂的謊言,但其內容很有道理。不能再繼續依賴老大的寬容了。
只剩下空無一人的座位,也沒有撬棍。就像施了魔法一樣,他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後座的門。
基德也不太明白。
基德瞄準的幹部級別的男人們,瞬間就被打倒了。
誰能預料到呢?
◇◇◇
「綁、綁架…………」
基德從車上拿出他愛用的撬棍。因爲沒有教過他拳法的使用方式,所以這個應該是最合適成爲武器的東西吧。
她用蔑視的聲音傳達。
這個充滿痛苦的世界,並沒有溫柔到可以等待他成長。
基德被賦予了在暗中處理那些黑幫的使命。
「你也是個小丫頭吧。」基德的諷刺不起作用。
「他們有值得同情的餘地。即使自己的工作室被炮彈炸燬,農地被踐踏,人還是要活下去的。但是,對於已經偏離了人道的人——就只能除掉他們了。」
基德決定去相信這句話。
「…………?」
「不是那個……的什麼嗎?」
「以防萬一,也要帶着發訊器過去,不能離身——」
頂層的房間裏,佇立着被濺滿鮮血的克勞斯。
她似乎不打算明言指出。
克勞斯瞬間睜大了眼睛。
克勞斯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張開嘴。
額頭上沒有滲出一絲汗水,基德感覺到了涼意。
「誰?」
快到目的地時,基德停下車。
海蒂嗤笑着。
克勞斯似乎無差別地襲擊了目及之處的所有人,不論所屬、階級、性別,全部都用撬棍毆打。雖說結果是好的,但也太不手下留情了。
無需多言,一切都是世界大戰的影響。
房間裏躺着六名黑幫成員。他們都暈了過去,克勞斯雖然沒有殺人,但蠻橫的暴力似乎爲他們留下了一些後遺症。
她的語氣讓人驚訝,到底是有多討厭克勞斯啊。
「……如果你是指「維持治安不是警察和軍隊的職責嗎」,那就問對了,這確實不是間諜的工作。」
基德來到後巷時,看到了無數流着血的黑幫倒在地上。
「剛纔、在那裏。」
雖說是罪犯,但也不能以間諜的獨斷來處罰這些人。根據法律,他們有權接受審判。
因爲白天和他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海蒂似乎積累了很多不滿。她的藝術道具被克勞斯當成玩具,也有被弄壞的時候。
昏迷的男人們手裏不僅握着刀刃,還握着手槍。不過這種程度的武器似乎毫無用處。
「不過,可別離開我的視野哦。」
但是,已經到了經受考驗的時刻。
芝士蛋糕是讓他服從的最終手段。基德過去只給克勞斯喫過一次。他可能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喫到甜食,感動不已,一個人把「焰」全員的蛋糕喫了個精光。
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地不斷犯罪,殺人也不眨眼,走上罪惡之路之人。
經過兩年的時間,他們總算能稍微交流了。
「不管怎麼說,差不多該證明那傢伙的價值了。」
後座傳來疑惑的聲音。
「那個小毛孩已經十二歲了吧?」
但其中也有人做得太過了。
面對克勞斯的抗議,基德揮了揮手。
快到首都時,基德對着後座說道。
「焰」的其他成員也察覺到了他的扭曲,和基德多次進行了討論。海蒂尤其嫌惡他,好幾次都向基德抱怨。
克勞斯好歹和基德爭執了兩年。餐桌禮儀暫且不談,給他喫的飯菜都是上乘。他應該具備了最低限度的戰鬥技術,身體能力也得到了提高。
他們來到了尚未完成重建,殘留戰爭傷痕的半貧民窟化的街區一角。這裏聚集了無數黑幫,是最糟糕的區域。
「這是……」
「我會讓你來幫忙,取締盤踞在這一帶的黑幫。如果你能取得成果,我就……給你喫之前的芝士蛋糕。」
「現在的首都陷入了混沌。出現了很多所有者死亡和不明的建築物和土地。黑幫佔據了這樣的地方,開始進行不道德的斂財。」
「首都利迪茲那邊有黑幫在橫行霸道。」
基德反問道,但克勞斯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什麼也沒說。他看起來很困惑。
等基德到達頂層時,一切都結束了。
——克勞斯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乍一看,少年並不適合當間諜。
◇◇◇
在旁人看來,這怎麼看都是在誘拐兒童,但沒有人會責備他。
「…………這樣可以了?」
直到找回逃跑的克勞斯爲止,過去了十二分鐘左右。
暗巷深處的建築物裏傳來好幾聲槍響,又漸漸過於寂靜。
現在,有很多身份不明的人移居到首都。政府開始重建事業,儘可能地給他們提供住處和工作,但是人數不夠,許多人墮落爲惡徒。
「不過,有些傢伙連警察都束手無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是超越間諜情報機關的存在。
基德覺得好像談妥了,放下心來,伸手去拿副駕駛座上的行李。
「不要再繼續貶低我發掘的未來了。」
從挖角時期開始,基德就一直讓他遠離任務。帶着一個實力不足,又不聽從指示的十二歲少年執行任務,實在太危險了。
包括背街小巷裏的黑幫在內,共有三十人。
基德斬斷了克勞斯的繩索。
「他逃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續兩年從格鬥高手的手中逃脫,少年的逃跑技術已經達到了高超的境界。
「嗯。」
「……………………?」
基德發出悲鳴。
◇◇◇
「當被同胞們判斷爲「不可能」的時候,我們就會出動。」
之所以要再次說明,是因爲這是克勞斯的第一個任務。
克勞斯頻頻點頭同意了。
基德想去相信是自己看錯了。
基德之所以花了很長時間才發找到克勞斯,是因爲他認爲少年在逃避任務。本以爲他會像往常一樣在陽光充足的地方睡午覺,於是開始在高地或公園進行搜尋。但當背後傳來槍聲時,他立刻就明白了。
基德尊重了她的感情,同時向對方傳達。
「別說得太難聽了。」
不行的話,就只能把他趕出「焰」了。即使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任性也如此。
基德翻譯了克勞斯的話,回答道。
十二歲的少年,竟然獨自襲擊了黑幫的據點!
但基德一直相信他隱藏的可能性。
克勞斯的行動出乎意料。
「對於他沒有常識的事實,我還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不能正常對話這個問題就不能視而不見了。他的語言能力發展緩慢,與其說是教育的問題——」
「…………這些都是你一個人做的?」
「我也不能說你的意見都是錯的。」
第二天早上,基德麻利地抓住克勞斯,把他扔進了車裏。
但即使不說,基德也能清楚地理解。與身體能力的發展相比,克勞斯溝通能力的發展明顯慢太多了。六歲的孩子應該都能說更多的話。
「——爲了保衛國家,推翻「不可能」,這就是「焰」。」
基德用繩子把剛睡醒的少年的全身一圈一圈地捆起來,扔到後座上,就這樣輕快地開車去了首都。果然,只要基德動真格的,束縛住克勞斯就輕而易舉。
「………………」
克勞斯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
基德把視線移回後座時。
克勞斯是不聽基德話的終極問題兒童。
「不管怎麼說,這對間諜來說都是致命的哦,立刻開除他就好了。」
也許是克勞斯認識的人,但他本人似乎放棄瞭解釋,用倒在地板上的男人的衣服擦試沾着血的撬棍前端,準備走出房間。
「我肚子餓了,回去了。」
「哦,哦。」
「工作了兩倍,所以,奶酪蛋糕,兩倍。」
「……你就是爲了這個才衝出去的嗎?」
太過意外的理由令基德傻眼。
但是,無法否認他確實對任務做出了貢獻。雖然有很多需要說教的地方就是了。
——作爲間諜,克勞斯擁有無限的可能性。
這一事實讓基德感到莫名的喜悅,嘴角鬆弛。
「克勞斯。」
「嗯?」
「別繞遠路,直接回去吧,我還有事。」
基德把零錢扔給克勞斯,作爲回家的車費。克勞斯接住零錢立刻離開了。
基德還有善後工作。
在克勞斯離開的房間裏,他再次觀察起倒在地上的男人們。
0;……被克勞斯打散的是部下嗎?首領不在……?1;
倒在地上的人裏,沒有最需要基德盯防的人。
他先發了無線電,給熟識的警察報信。之後警察就會趕到,逮捕倒在地上的黑幫成員吧。
不過,這種程度的人員,警察自己也能對付。
他們沒能進入這個據點,是因爲這裏存在着連警察都感到害怕的黑幫。
他只是一味地跟隨着飢餓感,不再尋找其他的價值。
「哈啊——」
◇◇◇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
「躲開了啊。」
後來,其中的長女被賦予了「百鬼」西比婭這個名字。
「我說過要「殺了他」。」
——少年沒有關於父母的記憶。
◇◇◇
基德連「食人者」這個名字都沒告訴他,本人也不知道這是任務,就在這種情況下完成了一天的任務。
「癘魔」在她耳邊說道。
他們不是把克勞斯拋棄了,就是被殺害了。因爲在被戰爭破壞的街區存活了下來,少年被當作「戰災孤兒」對待,但他連雙親有沒有死亡都不能確定。
「癘魔」很開心似的逼迫膽怯的長女拿起刀。
0;只有「食人者」的首領——「癘魔」,一定要切實解決掉。1;
他沒有給予愛情,將三個同父異母的孩子都交給部下照顧,即使孩子被毆打、身上留下瘀青,他也不做反應。只是,他每兩天就會出現在孩子們面前,給他們灌輸暴力,教最大的女兒搶奪的方法。
雖然被打斷了雙臂,但他也不可能踢死九歲的少女。當然,背後的七歲和六歲的孩子也更容易被輕易踩扁。
城市因世界大戰而被全部破壞,「癘魔」因此走上了享樂的道路。
「說是「被拿着撬棍的小鬼襲擊了」,雖然很難相信,但他自己的頭都快被打碎了,很快就倒下了。然後,你正好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無意識地選擇了「忘記」。如果不這麼做,就活不下去。即使想到了再也得不到的東西,也無法填飽肚子。對於除了撬棍以外沒有其他武器的少年來說,想要繼續從帝國陸軍那裏奪取糧食,寂寥是最徒勞的感情。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失望。
雖然無法理解對方的話,但他很明顯是想殺了自己。克勞斯不是一個會老實等着的少年。
克勞斯用力蹬地,單手拿着撬棍朝他撲了過去。
明明一直都用眼睛捕捉着對方,卻無法識別到他的身影了。克勞斯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態感到困惑。
男人想要回踢,卻找不到長女的身影。感覺就像完全感知不到人的氣息一樣,少女從視野中消失了,男人感到很困惑。
所以他理解不了——基德他們的存在。
「如果一隻蒼蠅停在頂級料理上,你會是什麼心情?如果一滴泥濺在世界第一名畫上,你會是什麼心情?」
「飢餓感是人的本能,只要遵循這種本能就行了。」
男人拿出手帕擦去血漬,看着克勞斯。
自己——爲什麼要留在那個地方?
只有長女能夠守護一切。
面前站着一個白髮男子。
但是,眼前的男人突然消失了。
「——殺人試試看好了。」
克勞斯在小巷裏走着,胸中充滿了不快。
他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讓克勞斯聯想到了食人的惡魔。男人的眼睛細長,眼角上挑,瞳眸是彷彿沾滿了血污般的紅色,不知爲何能從他身上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趴在地上的少女屏住呼吸,但「癘魔」並沒有注意到她。
「不行。」
然後搖晃着頭,看向發抖着哭泣的次女和長子。
當然,之前也沒有殺過人。她顫抖着搖了搖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基德四處尋找據點,試圖找到對方的住處。
被打斷雙臂的男子流着眼淚,充滿了恐懼。他會竭盡全力抵抗吧。他事先也被告知過「如果殺了孩子,就可以逃走」。
這份充實感讓克勞斯感到窒息。
長女才九歲。
這是「癘魔」的教育理論。
既是興趣,也是娛樂。最重要的是研究。
他的視線懷念地追隨着到處亂竄的髒老鼠。那座壯麗的洋房裏不可能有老鼠。畢竟是國內最優秀的間諜隊伍休養生息的地方,國家提供了豐厚的管理費。
「癘魔」射擊倒下的男人的後腦勺,然後踢向長女的臉。
少女已經繞到了男人的背後。
「那就交給後面的弟弟和妹妹吧?真是個爲家人着想的好姐姐。」
「癘魔」對站在房間前等待的部下傳達。
在某種意義上,那是終極的研究。他將一生都奉獻給了研究。
他想做一個實驗,看看在按照自己的理想實施教育的時候,人會有怎樣的成長。
下一個瞬間,男人站在了克勞斯的側面。
◇◇◇
男人的手裏反握着一把雪白的刀,刀尖被血沾染。
面對現實,他放棄了做人。他脫離了過去的組織,爲了私慾揮霍了所有的時間。他會破壞不喜歡的東西,殺死和自己對立的人,搶錢,找女人,然後繼續研究自己的教育理論。
雖然不想回到陽炎宮,但如果不這麼做,就得不到那塊芝士蛋糕。除非基德帶他去,不然他根本就不知道店在哪裏。
爲了滿足自己的求知慾,他與女人交往,生下孩子,並對其進行教育。
看到這一幕,克勞斯才意識到自己的臉頰被割破了。
他本能地扭動着身體。
「剛纔瀕死的部下來了。」
在某個據點的地下場所,存在着監禁三個孩子的房間。「癘魔」帶來了一個兩隻手臂全都骨折的男人,讓三個孩子看到了男人因疼痛而呻吟的樣子。這就是挑戰「食人者」的下場。
「癘魔」發話的同時,長女發出嘶吼,衝了出去。
少女放下刀,尖叫着往後退。
他興味索然地離開了自己的據點。爲了尋求下一個真理,在荒廢的街道上前進。
他又想起了美食,煩惱不已。
「……這、這樣就,」少女磕磕絆絆地說,「就已經,不要緊——」
「……?」
「————」
在這條怪物橫行的街道上,克勞斯悠閒地繼續散着步。
0;那裏……噁心…………1;
「會感到遺憾吧?」
克勞斯揮空了撬棍,毫無防備地被男人用膝蓋踢中腹部。
「不要繞遠路,直接回去」。因爲某種原因,他沒有聽從基德的指示。再加上,他也並沒有很想回到那個地方。
她猛地用全部體重將刀刺向男人的大腿。
血濺到了她的手臂上。
「下一個該選誰呢?」
是一個出生在迪恩共和國首都,無法被掌控的怪物。
刀片從臉上擦過。
0;啊,可是芝士蛋糕……1;
「──什麼也不給予,只傳授搶奪的方法。」
「癘魔」──克勞斯並沒有聽說過這個黑幫成員的名字。
「方法我已經教過了。」
克勞斯立刻跳了起來,盯着襲擊者,用力握住撬棍。
該怎麼辦纔好呢?就在思考的時候,克勞斯察覺到了背後的殺氣。
「————!!」
他忘記了。
他疲憊地嘆了口氣。
他突然停下腳步。
但是,在以後的人生中,他將與對方有很大的交集。
少年將過去全部忘記,變成了只會搶奪東西的怪物。
男人尖叫着癱倒在地。刀子雖然只刺進了大腿,但足以讓他失去平衡。再加上雙臂無法使用,他一頭栽在地板上。
「癘魔」有三個孩子。
「等醒了後好好教育她,那傢伙說不定是個失敗品。」
少女的身體懸空,撞到牆壁上。她的妹妹和弟弟都哭着發出悲鳴。
無論做什麼,世界都充滿了躁動,人都會死。
克勞斯在背街小巷漫無目的地走着,被憂鬱折磨着。
喫的、穿的、住的地方,都是自己搶來的。什麼都不做卻得到了一切,讓他覺得噁心。
「你成爲不了傑作。」
被擊中胸口,克勞斯的呼吸一窒。儘管肚子被踢了,腦子卻好像不停閃着的鎂光燈一樣空白。
0;剛纔——怎麼了——1;
他手腳無力,當場倒在地上。
撬棍掉在地上,發出乾澀的聲音。
「太可惜了,純粹的飢餓感中摻雜了異物。」
克勞斯對此束手無策。
他感受到男人——「癘魔」在自己的頭頂握着刀子,但全身就像失去了神經一樣動彈不得。一瞬間就被對方封住了所有動作。
「在變得更糟糕之前,先把你處理掉吧。」
克勞斯連自己到底被做了什麼都不知道,頭部就要被貫穿了。
◇◇◇
克勞斯與「癘魔」對峙的幾分鐘前,一位白髮少女跑過後巷。
是「癘魔」的長女。被監禁在地下室的她突然聽到動靜,察覺到據點沒有人看守了。
她戰戰兢兢地探出頭來,只見無數的黑幫成員已經失去了意識,倒在地上。
雖然不太清楚原因,但一定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否則,弟弟和妹妹就會被父親折磨。這麼想着,她逃出了建築物,氣喘吁吁地在街上疾馳。
「記得,是這裏吧……?」
她曾嘗試逃跑過幾次,結果每次都被抓回來,遭受殘酷的毒打。
少女摸索着記憶,穿過黑幫們聚集的小巷。穿過大街時,她差點撞上行人。
「哎呀,小姐,你沒事吧?」
傳來了一道溫柔的男聲。
她沒時間看對方的臉。男人穿着富裕階層纔會穿的整潔西裝,身上散發出高雅的香水味。被香味吸引,她發出了聲音。
他的速度太快了。即使是以動態視力爲驕傲的克勞斯和「癘魔」也無法捕捉到其動作的男人,以風一般的速度消失,與後者拉開了距離。
「沿着這條路一直走,就能到達警察局。」
他不會直接參與到幫派的鬥爭中,畢竟格鬥不是他的強項。更重要的是,他認爲自己根本沒有出場的必要。只要有那個人在,就沒有任何問題。
「………………那確實是我的錯。」
「…………」
「我已經看穿了。」
青年從包裏拿出無線對講機,聯繫了熟人。
「我們啊,是被給予的一方。」
──「癘魔」的右臂掉了下來。
「癘魔」找到了基德認知中的死角,成功接近他,並瞄準頸動脈,毫不費力地精準刺了進去。
「「————————蛤?」」
在克勞斯屏住呼吸的同時,「癘魔」開始激憤起來。
面對像是盛宴一般的豐盛佳餚,兩人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管是誰都可以,總之一定要傳達到,請求幫助。
但是他能理解「癘魔」的聲音中夾雜着憤怒。
後來,「癘魔」的大女兒來到警察局告密,泄露了祕密基地的位置,以尋求幫助。警察保護了她的弟弟和妹妹,並逮捕了存活下來的包括「癘魔」在內的「食人者」的成員。
「那幫傢伙不行,他們違抗不了父親……!」
「警、警察…………」
他殘忍地殺害了百餘人,掌握了祕技——封殺對方的認知。他持續釋放殺氣,給對方帶來極大的緊張感,會在其精神疲憊的瞬間開始行動。
「我不是說過「不要給予」了嗎……」
就在克勞斯的頸部即將被刀刺中的前一刻,他的身體突然被某人抱住,重重地摔了出去。
一得到信息,少女就疾馳而去。她彷彿要把體力消耗到極限,沿着大街往北衝去。
◇◇◇
「癘魔」看到現身的基德,不悅地皺起眉頭。
費洛妮卡輕描淡寫地回答。
「真是太遺憾了,這孩子一直忍受着飢餓,好不容易纔成長到現在的。不要阻礙他啊。」
「………………………………」
對此,基德靜靜地笑了。
他把剛纔的所見所聞告訴了對方,商量能不能馬上派人過去。幸運的是,青年的上司恰好也在現場。
──這就是「癘魔」理想教育的完全體。
克勞斯連基德揮刀的動作都沒看清,只看到「癘魔」的手腕被斬擊,然後在短暫的空白後,血液突然噴射出來,才理解了是基德用刀完成的結果。
「癘魔」擁有「必殺」的技術。
青年苦笑着向背街小巷走去。
後來,「百鬼」西比婭將這種技能升級爲名爲「盜竊」的特技。
「驅使這孩子行動的,明明是飢餓感。」
面對懸殊的武力差距,克勞斯啞口無言。
「…………?」
散發着薰衣草香氣的青年——「灼骨」維勒滿足地點了點頭。
基德傻眼地撓了撓後腦勺,低頭看向克勞斯。
「哎呀呀,纔剛回國就突然被捲進事件中去了。」
「回去吧,克勞斯。」
「蛤?」
「回去後繼續訓練。」
「啊?」
「看好了,笨蛋弟子。這就是你要抵達的,不久後就要超越的高度。」
「嘛,這樣也——好極了。」
食堂裏,費洛妮卡一邊哼着歌,一邊分配着上菜的任務。本來應該很忙的她卻帶頭進行準備,這也讓人困惑。
青年沒有追上少女,只是目送着她的背影。
青年似乎察覺到了一切,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我和老大約好的——未來啊。」
克勞斯啞然地坐在地上。
「喂喂,老大,怎麼了啊,做了這麼多飯菜……」
「快點……不然,連弟弟和妹妹都……」
「真是個堅強的姐姐呢。」
眼前這個男人的強大,讓他第一次受到了衝擊。
目睹了整個過程的克勞斯睜大了眼睛。
「…………………………」
「對不起啊,我沒能送你過去。很快就會有人去接應你的。」
「喂,笨蛋徒弟,我不是說過「直接回去」了嗎?」
迎接回家的克勞斯和基德的,是擺滿餐廳的豐盛佳餚。
他想讓自己的長女——後來被稱爲「百鬼」西比婭的少女到達的高度,是爲了欺辱他人而存在,也是研究的重點。
遺憾的是,訓練並沒有進行下去。
「原來如此,是你給了他多餘的東西啊。」
面對他的笑容,克勞斯忘記了拒絕。
「我不知道怎麼打車。」
基德爲失去意識的「癘魔」止血,然後擦拭己的脖子。幸好只是輕傷。
基德也不願繼續說下去,從腰間的拔出刀。他對黑幫的教育理念不感興趣,只是覺得這是個好機會而已。
就連國內有名的間諜都被他殺害,本人也因此達到了邪惡的純粹境界。
「是臨時請市裏的廚師送來的。」
「癘魔」完全沒有理解他的意思,眨着眼眼。
克勞斯仍然呆然地回答。
「不管怎麼說,真是千鈞一髮啊。沒想到會從那個騙人占卜師那裏得到消息啊。」
在荒廢的城市,克勞斯靠着自己的強大贏得了如今的生活。他冒着生命危險從帝國陸軍那裏偷取糧食,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甚至捨棄了有關於父母的記憶,變成了不斷從他人那裏掠奪的怪獸。
他堅定地宣告。
他正在見證本該先發制人的「癘魔」戰敗的景象。
「…………失去吧。」
她拼命地訴說着,因爲親生父親可能很快就會回來。
「不快點報警的話……他們就……!」
意外闖入的那個人,讓握着刀的「癘魔」也同樣睜大了雙眼。
就像在享受對方拿出真本事的瞬間。就像是在進行性命的交易,將其當作提升自己的養分來品嚐。
基德的頸部裂開,鮮血飛濺。
基德一直在等待着。
他重新反手持刀。雖然腰間還有槍,但本人覺得這毫無意義。
受到保護的孩子們來到孤兒院過上了安穩的生活,但習得了特殊技能的大女兒後來被對外情報室的人看中,進入了間諜培訓學校。當時的她還不知道,這將是自己與弟弟妹妹最後的訣別。以某個事件爲契機,她被賦予了「百鬼」這個代號。
◇◇◇
對方的思維會在混亂和恐懼中中斷,無法捕捉到「癘魔」的存在。
剛撞到少女的那個大人,像是要安慰她似的彎下身子,調整視線的高度,讓兩人的視線平齊。他是個擁有金色頭髮、長相端正的青年。
◇◇◇
在暗殺的領域,「癘魔」具備雄厚的實力,是個連警察都對付不了的怪物。
基德垂頭喪氣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在反省自己的草率對待方式的同時瞪向「癘魔」。
「警察?警局就在眼前哦。」
無論聽過多少遍,克勞斯都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他語帶強烈的厭惡說道。
「你的想法太離譜了。你說我們給了他東西?完全相反。」
他對身後的克勞斯說。
「————」
城裏的每個角落都有她構築的合作關係網。雖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但只要說一聲,就會優先爲她行動。
中央擺放着她最中意的超大份肉派。
「不,老大你先休息吧……等會兒我來做就好。」
基德用手捂着額頭勸阻道。
另一方面,克勞斯也垂涎欲滴。費洛妮卡對馬上就要撲向食物的少年說道。
「任務的大致情況我已經聽維勒說過了。很順利地達成了呢。」
「…………嗯?」
「克勞斯,恭喜你完成第一次任務。」
克勞斯歪起頭。
這時,他才理解到這是自己的第一個任務。他看着開心的費洛妮卡,明白了其中有着重大的意義,姑且擦了擦口水。
費洛妮卡露出微笑。
「「燎火」,這就是你的代號。」
基德雙手抱胸,點了點頭。
「焰」的老大親自賜名,其意義只有一個。
「我們把你視作一名間諜,正式歡迎你加入「焰」。」
到目前爲止,他都是臨時被僱傭的身份。
但是,他的潛在能力在這次的任務中得到了證明。克勞斯瞬間就攻克了黑幫的據點。雖然讓他處理機密情報還是會讓人感到不安,但其戰鬥能力之高已經超越了普通的間諜。
作爲當事人的克勞斯呆住了,他眨了眨眼。
想要拒絕這個提議的衝動,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克勞斯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基德,然後把視線轉回費洛妮卡。
「嗯,必須得快點,在這座建築物被破壞殆盡之前。」
海蒂用腳踢向蹲在地上的克勞斯的後背,讓他感到了本能的恐懼。
「你不覺得「焰」也差不多需要制訂生活守則了嗎?」
「〜〜〜〜〜〜〜〜〜!!」
她邊喝茶邊瀏覽工作文件,悄聲對基德說。
克勞斯歪起頭。
◇◇◇
「我沒告訴你來着。」
兩人的怒吼聲持續在陽炎宮迴響着,接着便傳來玻璃和牆壁碎裂的聲音,還有把桌子、牀等傢俱從窗戶砸到院子裏的聲音。
「把衣服穿上!」
「煩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這一天,克勞斯和海蒂之間爆發了第十三次的爭吵。
現在的克勞斯非常幸福。
「蛤?」
「…………你眼睛是不是很紅?」
「海蒂是在挖角你的前一天來到這裏的。」
克勞斯不清楚的是,後來束縛着陽炎宮居民的規則,其實是因爲他們的吵架才形成的。
雖然克勞斯不瞭解詳情,但她曾假借費洛妮卡的名義下命令說「帶克勞斯去執行任務」,結果遭到了費洛妮卡的責備,甚至哭得很慘。雖然她一直在強調「因爲這纔是媽媽希望的!」,但是沒有被接受。
可是,就在他把手搭在門把上時,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把好心情吹得煙消雲散。
——弟弟無法違逆姐姐。
當時的克勞斯將這一事實刻在了靈魂上。
緊接着,基德用力拍打他的後背,讓他踉蹌了一下。
海蒂開心地俯視着跪在地上的克勞斯,靠近過來。
在畫布前赤裸着手握畫筆的純白少女瞪着克勞斯。她是個與壯麗的空間太不相稱的女人。
「我可沒有爸爸那麼溫柔哦?你生活上的事情,以後都交給我管理了。」
少女似乎是在一邊照鏡子,一邊畫着自己的裸體畫。
「既然媽媽都認可你了,那我也只能跟着承認了啊。雖然不是很情願。」
——在生命垂危的前一刻救下了自己,顯示出壓倒性實力差距的男人。
對方雖然是年紀和自己最爲接近的少女,但似乎很討厭自己,也從來沒有說過話,更別提被喚爲「弟弟」了。
「嗯?」
是海蒂。
基德抱歉地撓了撓頭。
追憶 《煽惑》
「我是住在這裏的老前輩,來這裏的時間比你早得多。」
她的一番小心思雖然讓克勞斯逐漸掌握了一些社會常識,但他絲毫沒有燃起感激之情。
從這天起,「焰」制訂了共同生活守則。
她得意地哼了一聲。
就算克勞斯再快,也會輸給音速。聽到海蒂演奏的瞬間,他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跪倒在地,當場就屈服了,還差點兒把美食吐出來。
他開始覺得,雖然還不理解何爲間諜,也不太瞭解「焰」,但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也不錯。
對克勞斯來說,這裏不是臥室,而是保管毛毯的地方。他打算像往常一樣睡在屋頂上。
這句話直接反映了她和克勞斯的關係。
海蒂試圖隱藏起哭腫的眼睛,移開視線。
忙得不可開交的基德和費洛妮卡都認爲「嘛,如果交給海蒂來照顧就沒問題吧」「看這兩個人關係變好了,我就放心了」。
她那高高在上的態度令克勞斯目瞪口呆。
他的寢室位於走廊的盡頭,是這裏最小的房間。
「不要——」
「別頂嘴了。與其再給媽媽她們添麻煩,不如跟我學學做家務。這事兒已經定好了。」
胸中湧起一股溫暖的感情。
「喂,愚蠢的弟弟啊。」
「爲我泡杯紅茶。」
他立刻轉身逃跑。
從基德那裏聽到真相的克勞斯,突襲了海蒂的房間。他一邊怒吼着「不是老前輩啊啊啊啊啊啊」,一邊用撬棍破壞沉浸在繪畫中的海蒂正使用的畫布。雖然他說得沒錯,但海蒂當然也激動起來。
「喂喂,爸爸,裸女可是繪畫的基礎。」
海蒂立刻從袖子裏拿出長笛,吹出尖銳的音符。
「你這個裸女還好意思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師父。」
「……你是想問海蒂來到「焰」的時間吧?」
但更令人震驚的是,客廳裏有一個全裸的少女。
「你把人家的藝術當成什麼了? !」
◇◇◇
「這小鬼是怎麼回事?」
基德讓他「從今天開始住在這裏」,所謂的「這裏」是一棟與以往克勞斯的生活完全無法扯上關係的豪宅。是棟在朝陽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的建築物。踏進裏面的時候,克勞斯因爲抬頭仰望高高的天花板,不慎被柔軟的絨毯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他就像是被突然扔進異世界一樣困惑。
雖然不太明白,但克勞斯察覺到了狀況變得很麻煩。
在持續的喧鬧聲中,費洛妮卡微笑着綴飲紅茶。
基德每天對他進行訓練,剩餘的時間全部用在了執行海蒂的命令上。海蒂的要求很高,在克勞斯的家務能力達到專業水平之前,絕不會妥協。
克勞斯永遠不會忘記第一次來到陽炎宮時的衝擊。
「那個任性女是什麼時候在的?」
「哈,你這個野孩子!我要直接用文明擊敗你!」
那天晚上,克勞斯在被基德強行帶入浴池洗澡後,喫了一頓從未品嚐過的豐盛大餐,沉浸在快要撐破肚子的飽腹感中。期間他被自稱是占卜師的青年戲弄着,上到了臥室所在的二樓。
——還有讓那個男人發誓效忠的,非同尋常的溫柔女人。
爲了掩蓋事實,海蒂高傲地抱着胳膊。
實際上,她之所以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似乎就是因爲自己來到陽炎宮的時間更早。從自稱爲老前輩這一點也可以看出來。
途中,他詢問路過的基德。
基德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並進行了翻譯。
「現代人的基礎是衣着。」
「哎,基德,雖然熱鬧確實是件好事。」
克勞斯按照海蒂的命令完成了打掃、做飯、按摩、採購等任務之後,呆呆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望着天花板。他的身體很沉重。即使是在深夜也不例外。只要有要求,姐姐就會馬上把克勞斯叫醒,下達命令。雖然她本人說「這是間諜的基礎訓練」,但實際上克勞斯認爲這只是她的任性。
接着,克勞斯不太流利地說道。
她放下筆,向克勞斯伸出手。
「——不許反抗,弟弟。」
「我知道了…………師傅……老大…………」
就這樣,克勞斯那算不上文明人的習慣逐漸得到了改善。他每天都會換衣服、洗澡、刷牙、上牀睡覺,順便爲了照顧海蒂學習做飯和打掃的技能。
「喂,愚蠢的弟弟啊。先從上下級關係開始培養吧。」
在克勞斯十歲,十一歲,還有十二歲的時日中,少年距離成爲一流間諜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基德用手捂住臉,嘆了口氣。
「——尊敬我。我的命令是絕對的。」